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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嘲风的绿植

[【完结】] 休假日(20210318/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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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2 12:57:4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虐啊,能有转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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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3 00:12:3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滴,催更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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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3 00:52: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真的好虐,虐到心肝儿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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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3 01:17: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痛了 但是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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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4 01:27:0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滴,催更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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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4 23:58: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滴,催更卡 太太小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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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6 01:34:5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滴,催更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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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6 01:53:2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上姐妹真的respect,虽然我也是隔三差五地来看有没有更新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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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6 23:39: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滴,催更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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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7 08:34: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除夕前能看到他俩复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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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7 22:45: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可以拥有一份甜甜的新年礼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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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7 23:14:2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滴,催更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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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7 23:51:30 | 显示全部楼层
伪圣徒

很多事情的发生与联系没有道理可言,但你只需记住,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甚至,这些都算不上错误。

——那句最后的话印在安安的脑海里,伴随着她走出了诊疗室。

她早已记不得这是她第几次造访杰克的诊所,反正就诊卡会替她记得的。她很依赖这一位来自伦敦的咨询师,长得斯文干净,各种学位和证书被裱框起来,挂满了他的办公室,无一例外地向他的客户们展示着自己的专业。

而真正让安安舒心的,是那一间特殊的诊疗室。浓密的绿色和大块儿的布幔帐把这里布置得像高纬度的针叶林,诊疗床用的是白桦木,上面搭着整块儿的羊皮做成的毛毯。每次身居期间,她都会觉得自己是被熊邀请进入山洞吃蜂蜜和果酱的幸运儿,外面风雪交加,而这里温暖如春。这样蓬勃而肃杀的生命力让她觉得眼前的人和她一样拥有一种撕裂感和张力,因此她确信对方是同路人,是个能够理解她的灵魂。

说真的,郑安安真的是厌倦了那些被刷成奶油色的墙纸还有点着柑橘类香薰的制式咨询室了,无意冒犯,它们都很可爱并且给了许多人帮助,但是郑安安不喜欢,那些情景都让她想起一些不愉快的碎片——比如自己曾经被豢养的经历。

“你现在还会梦见他么?”杰克放缓了声调轻轻地问。

郑安安闭着眼睛,不安地在枕头上扭了扭,杰克看到她的泪水已经打湿了鬓角,但他没有制止这一场心碎,如果不彻底接受已经破碎的事实,任何人都很难投入心力去重建一个满目疮痍的自己。

“不了……很久都不了……但是他又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我不懂……他明明……他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呢……”安安秀美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眼泪不断的从紧闭的眼角渗出来。

“听上去,对方仍是一位可以沟通的对象,你曾经尝试过去找他聊一聊么?”

“聊什么呢?”

“聊一聊你真实的感受,包括……他给你造成的感觉,以及你不再期待他的出现……”话到此处,杰克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做出了一个不恰当的预判。

于是他火速切换回来,重新问:“安安……亲爱的……可不可以告诉我,时至今日,你还期待见到他吗?”

回答的他的是漫长的沉默。

好半天,那个女孩儿似乎已经觉得不再享受小熊树屋里蜂蜜与炉火,她一骨碌坐起身来,抹了抹被泪水腌渍得近乎玫瑰色的眼角,冲杰克笑笑,说:“说到底,还是我太弱小了吧?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我被玩弄了的现实。”其实这样的故事又有什么罕见呢?一个老谋深算的男人亲手折下了他栽培的蓓蕾,没有人能否认他曾经对她倾注过的饱满爱意与热情,可是到头来,她也只是一朵可供观赏的花,永远也不是那个陪在他身边,与他共同修剪枝叶的人。

当她自我防御的心墙被建立起来,探究内心中幽微之火的旅途大概就要告一段落了。

杰克给了她听上去很不专业的结语:“很多事情的发生与联系没有道理可言,但你只需记住,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甚至,这些都算不上错误。”

她不置可否地笑笑,问了医生周末地安排,其实她并不感兴趣,只是为了转移一下话题,医生说他的弟弟从欧洲来探望他,晚上要一起吃饭。

多好的故事,血脉相连的爱意才能让他们远隔重洋之后再相逢。郑安安知道她不该嫉妒,可她就是嫉妒了。她嫉妒这样无条件的、无杂质的爱。嫉妒杰克可以毫无挂碍地张开双臂去拥抱那个远道而来的身体。

这些都是她不能的。

离开诊所,天色已晚,怀特所在的街区离她居住的地方并不远,因此她经常散步回去,路边停的一众低油耗日本车里突兀地夹着一辆劳斯莱斯,黑色,装了防窥膜。她觉得一阵眩晕,手脚都冰凉了。

大概是刚才在树屋里汲取了足够的勇气。她像个女战士一样深深吸了几口气,握紧拳头,昂首阔步地走了过去,稳稳地敲了敲车窗。

她受够了再被安东尼牵扯情绪的日子。她也受够了他这样无端地侵入她的生活。

一切都该被结束。

她认了。

只求一切都能结束。

可是车窗被摇下来,里面的年轻面孔让她很意外——那是一张很漂亮的脸,年轻,稚嫩,处处流露出养尊处优的孩子特有的烂漫与天真,脸上笑容狡黠而甜美,穿一身白色的罩纱棉上衣,一时竟然让郑安安看痴了。

“请问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有一点点奶奶的,甜甜的,教养很好地用虚拟语态发问。

郑安安一时大窘,连忙为自己的失礼道歉,忙不迭地说自己认错了车。那个漂亮的少年仿佛也没有生气,娇娇地wink了一下,然后升起了车窗。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安安觉得浑身脱力,她一直试图说服自己,那种感觉是纯然的轻松,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惆怅与失落。

很显然,为了拯救她无聊的夜晚。上帝派来了更意外的客人。

当海德从背后抱住她的腰,把她抱离地面旋转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惊恐的尖叫,用高跟鞋狠狠踹了对方的胫骨,直到被半扔半摔地重回地面,她才爆发出今天的第二串抱歉。

“圣徒,您可真不是一位束手殉难的角色呀。”海德龇牙咧嘴地捂着小腿,眼底却全是笑意。

他狼狈而英俊的脸在散乱的长发下显得格外滑稽,郑安安笑开了花,道:“那当然,我可从不会顺从地走入任何良夜。”

英国人的味蕾没有那么难以伺候,至少一个和意大利人生活过许多年的中国人是足够对付他了。她带他去了一家滋味正宗花式繁多的西班牙小馆儿,炫富似的点了一桌子的tapas和啤酒。而海德也没有谦虚礼让,他看到了安安漂亮的开司米毛衫和羊绒裤子,知道那位傻傻的圣徒早已今非昔比,一餐丰盛的饭菜还不足以让他们的友谊冰消瓦解。

很奇怪,当初一同在洛杉矶时,他们从不曾如此亲密,那时候郑安安甚至觉得海德一直在努力隐藏对自己的敌意。可是今朝相逢,那些苦涩而璀璨的往事与泥土中挣扎的青涩仿佛在岁月的酿造中都变成了甘美的回忆。

精酿和一瓶旧世界的混酿共同纪念了一个礼崩乐坏的夜晚,当海德用自己的唇舌舔去郑安安嘴角的番茄酱时,她的身体没有太多的抗拒,大概只抖动了一下,便顺从地依偎进了他的怀里。

“你知道什么好去处么?”海德看着她,眼神里有火光,声线沙哑,这是她永远都会心动的类型。

“我要去哪儿你就去哪儿么?”她嬉笑着抚摸了他的眉眼,那种粗糙的质感和不修边幅的美令人心折,她习惯之中的男人到了这个年岁都会把自己打理得干净而整齐,她也因此以为世界上只有那一种男性魅力的形式。

此时此刻,她已经厌倦了自制、理性和谋算带来的精致脚本。

她想要一点失控。

海德问:“去你那儿……会不会不方便?”

郑安安摇摇头,说自己独居且单身。

酒精的作用让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碎片尤为明显,郑安安在与他亲吻时总会想起那句训诫,其实很多事情的发生与联系毫无道理可言。就像她此刻虽然用唇很努力地取悦着海德,但她自始至终有一部分灵魂漂浮在空中,像开着上帝视角一样审视着自己与眼前的男人。

她不讨厌海德的怀抱,也不讨厌他的体味儿,以彼此的动物性本质来说,她既然能做到不厌恶这些,就证明她的身体不会抗拒和他做出某些行为。海德像一只夜行动物,从回忆的夜色中踏着音符而来,他会让她想起很多很多事,比如洛杉矶云蒸霞蔚的九重葛、橡树、格里菲斯天文台下的璀璨夜色与为了省电而在凌晨时灌进阳台替代冷气的穿堂风……

她揪住海德的耳朵,把他的脸贴向自己,刻意地发出一些愉悦的声音来勾住他的魂儿,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她喜欢海德,她是在和喜欢的人做这些事,此时此刻,一个漂亮而危险的男人在你的身上喘着粗气,用下流的词汇赞美你的皮肤和身躯,这很难让人不心动。

她也许是在欺骗自己,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海德、杨晓宇……还有那支乐队都是她珍视的回忆,因为这些回忆里都没有安东尼。

她突然啜泣出声,海德从她的脖颈间抬起头,问她是不是被弄痛了,她说不是,用脚背敲了敲他的脊梁,示意他继续,她只是在那一瞬间无比的难过——因为哪怕是这种时刻,她都无可抑制地在想安东尼。就连把他驱逐出脑海这件事都已经成为了不可能。

海德看了看她,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你确定么?”

这样意外的疼惜让她的泪水更加如决堤般汹涌。她想摇头,又觉得难堪,她被褪下的胸衣还夹在她的腰间,衬衫凌乱显得撩人,可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进行下去。

海德耸了耸肩,扯过被单盖住了郑安安,自己起身套上了裤子,裸着上身说:“阳台没有警报吧?我去抽支烟。”

待他回来之时,郑安安已经衣冠端正地坐在了桌边,眼神有些怯畏,但手指扣在了紧急通话地按钮上,随时准备保卫她自己。

海德不屑地一笑,大剌剌地走到冰箱门边,打开了一罐冰啤酒,道:“你用不着这样,我没兴致了,而且,你没猜错,我那时候是真他妈的讨厌你。”

郑安安没有放松警惕,但这段对话让她想听下去。

“乐队……明明只有我们几个就够了,演出的钱是够的,也不需要把作品卖给公司然后迎合愚蠢的市场。但是你,呵呵,圣徒,私立中学出来的圣徒,会商业化运作艺术品的圣徒,你给他们的心中种下的都是撒旦的种子,你想让他们都富有、都成名对吗?”

郑安安不置可否。

海德笑了,说:“你错了,圣徒,世间一切的好东西,沾惹了金钱的味道都会变得腐臭不堪,比如爱情,比如艺术……而你?包装得像一个无私的天使来到我们之中,你究竟是为了帮助我们还是为了逃避你自己?”

这样不辩证的回答让郑安安无法苟同,可她承认,这样尖锐的回答她无法承受。

海德却不理会,继续向圣徒布道:“你看,你自以为为我们牺牲了个人的利益帮助我们签约,可是亲爱的圣徒,我们得到的究竟是什么?那个该死的公司始终不愿意和晓宇签约,为了稳定的生活剩下的人把他抛弃了,现在还在洛杉矶的录音棚里替他妈的儿童宣教片写和弦呢!朝九晚五,甚至有工会和加班工资……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无权指摘别人的生活。倘或这是他们想要的,你应该祝福他们。”安安说。

海德咧了咧嘴角,说:“是吗?你做得到去祝福那个什么……安东尼么?他不是去追求他想要的、没有你而是别的女人的生活了吗?哦,差点忘了,你还是个被大托拉斯巨头养大的女人,我竟然还在跟你对话,这真是耶稣基督显圣。”

也不知是倔强,还是她内心的声音在海德的冷嘲热讽之下被激发了出来,郑安安这一次没有丝毫的犹疑,她解锁了手机,把自己的通讯录摊在海德面前,说:“我当然无法做到祝福他,我永远也办不到,而且我就是这样愚蠢地相信哪怕被金钱侵染,不会脏的东西永远都不会肮脏。”

海德的嗤笑没有让她停滞,酒精的余威让她的声线也变得曼妙而魅惑,她把自己的手机推到了海德面前,说:“要不要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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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8 00:32: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等一个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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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8 00:51:1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无比期待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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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8 02:19: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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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8 14:11:1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堵一个妙鲜包那辆车就是老安的!老安也给我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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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9 22:34:3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安东尼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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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10 09:17: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莫得了,又莫得了 啊啊啊节前是否能等来下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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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10 23:52:30 | 显示全部楼层
拆信刀

杰克被引入那座商业帝国的腹地时,明显感到了一丝令人不愉悦的气氛。由于职业的缘故,他比一般人都更擅长阅读空气。如果让他来做迅速侧写,慌乱、惊惧以及不安会是他首先选择的词汇。

这让人想到那些提前预感到房屋要倒塌的老鼠与家畜,有能力者会迅速组织逃离,而无能力者只能在原地做着熵增运动。

很遗憾,今天他为帝国的主人带来的不是什么可以缓解气氛的消息。

令他意外的是,安东尼的办公室仿佛世外之境,这里的味道虽然充斥着皮革、烟草与咖啡之类并不清新的元素,但至少这里一切都是有序的。更意外的是,这位名头甚响的大人物竟然亲自接待了他,秘书室的漂亮女士为他们斟好了茶,他对此颇为激赏——细心的工作人员能够凭他的口音选好家乡风味的格雷伯爵,不论他是不是个茶类爱好者,他都能无障碍地体会到对方的善意与体贴。

欧洲人总是会对行事老派的同辈人抱有一些暗自好笑的敬意,这样的做派若是举止得当就会显得风骨卓然,否则就是东施效颦。显然,意大利望族出身的某人属于前者。他可以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和配合不同场合的蓝牙耳机,但是拆信刀一定是一枚从高中时就跟在身边的老物件。未必昂贵,却很漂亮,顶部是一枚海螺,而刀柄被做成了鹰羽的形状,是很特殊的元素融合,让杰克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信里的内容他也略知一二,因此,他在安东尼抬眸的瞬间很老实地放下了茶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接受对方的招待了。

一个勒索犯的哥哥又能奢求什么好待遇呢?

“先生,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恶劣的游戏吗?”安东尼把那一叠堪称刺激的照片放好,倒扣在桌上,作为一个擅长谈判的人,他更喜欢用提问来确保后发优势。

杰克挤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坦率地说,我也不明白,先生。信里应该已经写得很明白了……”

安东尼这才想起来看一看信封里唯一的一张纸条,大概意思是,他所收到的只是开胃菜,郑安安迷离的眼神和似露非露的肉体仅仅是预告片,它指向的暗示极其明显,一旦公布,他的小姑娘会万劫不复。

想来也知道有多少人眼热她的速度和地位,偏偏她供职的地方又是青少年云集的舞团,荡妇羞辱这种手段虽然老套,但却十分有效率。

安东尼勾了勾嘴角,说:“我不想和你谈下去了,先生。无意冒犯,你顶多算个‘信使’而不是‘话事人’,请你转告幕后主使,我从不接受任何威胁,信里的条件我一样都不会答应,且不说我现在资金紧张,就算我目前经济状况良好,我也不会给他任何一分钱。”

还未等杰克开口,他已经站起了身子,用狼一般的上目线冷冰冰地盯着杰克的脸,仿佛想借此烧穿幕后主使的心脏,接着说:“不过,如果他愿意销毁底片或是原始记录,我很不介意放他一马,如果他尝试用任何手段去烦扰这位女士的生活,我会亲自找到他并且拧断他的喉咙。”

杰克看了看他颤动的鼻翼和攥紧的拳头,不怎么费力就解读到了他隐忍的愤怒,通常,这比吼叫来得更有力度也更有兑现的决心。他摇摇头,嘟哝着说:“……他们似乎料到了你这样的反应。”

说罢,被迫卷入事件的英国人把第二个信封放在了桌上,说:“有兴趣的话,读一读吧。”

安东尼轻蔑地冷哼一声,说:“我对于无耻之徒的把戏没有兴趣。”

虽然态度恶劣,他其实不讨厌杰克,他能看得出来这个英国人显得比他还局促,要知道能让这个几乎可以把假正经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国家的子民感到紧张,相比心里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这也因此多多少少缓释了一点点他的愤怒和焦虑。可是杰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毛骨悚然。

“那么……祝愿你不会为自己的选择而感到后悔。”

下一刻,杰克熨烫妥帖的衬衫和他太太精心挑选的领带就在某个威尼斯人的手里揪出了爆发冲突之前的褶皱。黑色的眸子像酝酿着波澜的夜海,里面礁石密布,暗流涌动,安东尼压抑的喉音仿佛能渗出血:“是谁教你说这些的?”

杰克只是微笑了一下,说:“忘了自己我介绍,我是所谓的‘信使’,也是郑女士的咨询师。”并且是某个幕后主使的哥哥。鉴于这位罗马人的后裔显然没有特别好的脾气,杰克决定为了安全谎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

当眼睛被蒙上时,人类对于未知天然的恐惧还是让安东尼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以至于他牵住杰克的手变得超乎寻常地用力。

重获光明之后,他眯着眼睛,接受了一下周遭的光亮——一间废弃的厂房,充斥着尿骚味儿、野生动物的生活痕迹和层层叠叠的涂鸦。

他的眼前站着一个英俊的年轻人,长长的鬈发披散着,眼神讥诮,显得放荡不羁,又是那么平凡,仿佛是纽约苏活区随处可见的嬉皮士,他凝视着安东尼,鼓了鼓掌,说:“早上好,为社会创造了无数就业岗位和财富的大托拉斯,你比你的同类要显得稍微有勇气一些……”

安东尼没有理会阴阳怪气的嘲讽,清了清嗓子,说:“如你所愿,我来了,让我看看我的女人,她得是活的,健康的。”

海德如果能够老实配合也就不会是海德了。

他大惊小怪地说道:“女人?你指的是哪位?是说你漂亮的未婚妻吗?请代我向她致意,她的美丽很不寻常。”

安东尼的英文在表达这些事情上稚拙得可笑,配着他冷得能结冰的面容,让任何人都笑不出来:“我只有一个女人,她叫安安,如果你再废话我现在就结果了你。”

海德嬉皮笑脸地挥了挥手里的小装置,像变魔术似的立刻把它藏进掌心,说:“我建议你不要冲动,不然的话……”

话音刚落,一阵爆破的巨响从厂房外的某个地方传来,惊动了树林里的一众飞鸟。

安东尼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

海德掏出了手机,一番操作似乎是连上了某个监控设施,递到了安东尼的面前。

画面是红外监控常见的灰色,微微泛着绿,他看见他的小女孩被绑在一张木头椅子上,眼睛蒙着和他一样的黑布,头垂向一旁,像一朵没有水分滋养的白玫瑰。她的双足被麻绳捆在椅子的双腿上,分开的脚间放着一个不祥的倒计时器,下面垒着雷管。

安东尼的眼神像玄武岩一样硬而冷,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海德抽回了手机,道:“shhhhhh,学会点儿礼貌吧,在没有听完讲解之前请不要随便提出愚蠢的问题,我会失去耐心的。”

他像是在享受整个过程似的对安东尼说:“刚才你不礼貌的时候,我手一抖,触发的是她旁边的雷管,她很走运,因为我的设置是随机引爆……如果下次你再激怒我……可能她不仅再也无法跳芭蕾了,甚至都不能再靠自己走路了……”

安东尼像一尾失水的鱼,嘴唇无力地颤动着,吞下了一切可能冒出来的辱骂,大脑急速的运转让他沁出了一脑门子的薄汗,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尽量去把身段和态度放得谦卑,说:“先生……只要你愿意,任何条件都可以,我们都能谈……”

海德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他的气息长,笑意里带着阴森,回荡在空荡荡的厂房听着格外骇人,说:“看来解决问题的方式真的很简单,只要绑到一个关键人物,我们的梦想都可以被实现了不是吗?先生,我们曾经也是坐在谈判桌双方的人,可惜那时候,你太骄傲了,骄傲到记不得我们的脸了吧……”

海德的眼睛像蛇一样,不带一丝温度地上下扫视着安东尼,说:“别人的音乐、艺术、梦想……乃至别人的人生,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都是可以被钱量化的东西对么?都是可以拿来被谈判的东西对吗?只要价码合理,没什么不能交易的对不对……”

安东尼摇摇头,说:“又是这种陈词滥调……先生,我承认,商人生性逐利,显得阴险狡诈唯利是图,可是如果没有商人,你们这样高雅的人、有音乐艺术和梦想的人吃什么、用什么呢?”

他无畏但真诚地看着海德,说:“我的确是个商人,对我来说将我的利益最大化是我专业的体现,对此我感到荣幸而并不觉得羞耻,不论再来多少次,我都会基于我自己的判断来做出决策,关于你的诉求,我们可以谈,我以我家族的荣誉和未来孩子的名义起誓,只要你能放那位女士自由……”

海德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说:“你还是没明白,”紧接着,掏出一张儿戏似的清单掷在安东尼面前,半放弃式的说:“这上面的条件,都满足我,你可以把你的女人带走。”

安东尼紧张兮兮地看着海德手里的小装置,手举过头顶半蹲着捡起那张清单,粗略一读,道:“抱歉,我掏不出这么多。”

这个数据是郑安安给的,还能有假?!

海德瞪大了眼睛,说:“所以你的女人还不值得你的半副身家吗?我的主啊,你这样的人结婚是一定要做财产公证的类型吧。”然后像是被恶心到似的给自己抚胸口,说:“求你行行好,别再装出你很爱她的样子了,好吗?”

安东尼生怕他一激动又引爆什么,扬了扬手里的纸片,说:“你的信息来源恐怕有误,我的公司财务状况很特殊,我的‘船’还没有回来,所以我的资金都被套住了,今天我刚看到财务报表,如果在一周之内,‘船’还回不来,我的资金链就断了。”

这些词汇夹杂着术语与黑话瞬间耗光了海德的耐心,他不耐烦地说:“说点没念过商学院的人也能听得懂的话吧。”

安东尼说:“既然你知道我那所谓的未婚妻杰西卡,那就应该知道她的父亲,大名鼎鼎的夏洛克。”看着海德茫然的双眼,他叹了口气,继续下调了叙述复杂度,说:“夏洛克想恶意收购我的公司,而我想保住它,可是我们之间的实力太悬殊了,所以我只能寻求帮手。很巧,他唯一的女儿杰西卡与我的堂兄洛伦佐秘密订婚了,显而易见,这对爱侣的婚姻不会受到父亲的祝福,而杰西卡多年来为她的家族做出的贡献很有可能化为乌有……”

“讲重点……”海德虚弱地扶住额头,晃了两下遥控器威吓,立即收获了高材生言简意赅的结论:“总之,我和杰西卡联手放出假消息,以我们的暧昧关系造成我和她家族企业股票绑定的市场预期,抬高股价,增加了夏洛克的收购难度,而且通过秘密操作可以让杰西卡套现,脱离父亲的控制,带着属于她的钱和洛伦佐结婚……这么说够不够简单?”

海德摇摇头,说:“所以,你为了你的钱,你的公司,还有什么该死的股价,演了这么久的戏?”他只差把鬼才信写在脸上了。

安东尼苦笑,道:“请不要怀疑我的对手的实力,夏洛克也是一位意志果决的商人,收购一家企业的战役持续十数年都不是罕见的事情,何况……我的一位盟友是他的独生女,即便洛伦佐与她情比金坚,她若是背叛我们的联盟而重回父亲的麾下,我也丝毫不奇怪……”

这样的事太私密了,操作也是在灰色地带游走,稍有不慎,他不仅会葬送堂兄的婚姻、自己的基业还有……

他想过无数次,要不要跟郑安安说明这一切,可理智告诉他这样的事情绝不能让任何非参与方知晓。

生活就是这么残酷,有许多真正的秘密哪怕至亲挚爱也不可以分享。

他说服了自己不去找她,麻痹自己的神经说:一切都会好的,当一切都真相大白时,他会把他斩获的、获取的一切都奉在她的脚边,像迎娶一位真正的公主一样和她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可是人世间的所有算无遗策,都算不到意外与人心。他看着海德,突然像脱力了一般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说:“谢谢你。”

海德有点摸不清头脑,反问了一句为什么。

安东尼耸耸肩,道:“谢谢你帮我发现,这一切都执着好像都没什么意义。杰西卡那边的操作还没有完成,我现在没有钱了,你很有可能因此不会放过我的爱人……所以让我给你一个建议吧。”

海德示意他继续。

“把她放了,让我留下,我的团队会知道怎么处理。我是完全自愿的、会让我的家族信托转移你想要的那个数额。相信我,在威尼斯,我比她值钱得多。”

作为交换,他见到了郑安安。

他的女孩儿像12岁时那样扑进了他的怀里,开始呜咽,他记得自己没有哭,只是摸着她散乱的长发,哄似的说:“好了,宝贝,快点回家,洗个澡然后睡觉,把一切都忘掉,不要报警,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了。”他疼惜地看着她手腕和脚踝处麻绳的勒痕、嘴上被撕去宽胶带时留下的印记,在她略略红肿的下巴和嘴角偷啄似的吻了一下。

“我不去……我哪儿都不去!你让我留下来和你在一起……”他的小姑娘像八爪鱼一样猴在他身上,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抱了她,天知道他有多想念这一切,他已经很久没有流过泪,可是他知道此刻不是与她相拥而泣的时刻,只是狠狠地嗅了嗅她发间的味道,硬着心肠把她从自己身上摘了下来,推到了“帮凶”杰克的怀里,说:“请你善待她。”

杰克心里腹诽——你还是祈祷一下自己被善待吧。

因为被“押送”上车的郑安安像变脸一般抹去了刚才所有的担忧、惊慌、依恋和恐惧,老神在在地和她的同谋发去指令,然后翘着她白净而带着红痕的小腿,喃喃自语道:“这一切,才不会这么容易就结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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