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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推开家门，阿云嘎蜷着腿斜靠在沙发上，桌上还有一副空碗碟没洗，电视关了静音，人类在画面中徒劳地动着，屏幕前的人低头看手机。
听到门开，阿云嘎抬起头来：“你回来啦？”
郑云龙点点头：“我回来了，”他把门关上，“你等我呢？”
“我自己先吃了，”阿云嘎说，“李老师没请你吃饭？”
“我回来吃啊。”郑云龙把伞放在厨房里，站在瓷地砖上掸落风衣上的水珠，“我知道你吃了，这么晚了，你再等着我胃哪儿受得了。我是说电影。”
他盛出保温的米饭，把盖了盖子的菜放进微波炉，然后把风衣脱下来挂到衣帽架。他看阿云嘎一眼：“今天看什么？”
“反正在电脑里找一部吧。”
电视上还在放着连续剧。郑云龙说：“那你把电脑拿出来啊。”
阿云嘎看了看他：“我累了，不想动。”
郑云龙笑了，老老实实去卧室把那部老电脑拿出来，连到显示器上，问了阿云嘎看哪部，打开视频，再回去拿厨房里的饭食。那照例是部文艺片，阿云嘎直起身来，认认真真地看，郑云龙埋头向茶几，认认真真地吃。
他们搬出来开始阿云嘎一直做饭，为了省他们不多的津贴。不单晚饭，中午两个人的便当也可以一并做好，郑云龙只负责把饭盒往包里一装，吃，然后洗碗。
老房离他们两人的母校不算近，阿云嘎上课去要坐一小时公交车，郑云龙挤一小时地铁。但能找到这套房已经是天上砸馅饼的万幸了。是阿云嘎的朋友的朋友在房产中介知道的消息，这套房的前任租客出国，而房东则好像根本不愿意管这套摇钱树一样的房子，连价也懒得涨，全权委托中介随便找一任下家。阿云嘎走进这间房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位置和面积，房东十数年前要求的价格简直就是白送。他再四向中介保证一定会爱惜这套房子，而那个朋友的朋友苦笑着挥了挥手：爱惜也是为了您自己，那房东好像跟这儿有仇似的，挣钱都嫌扎手，如果这套房出了什么问题，肯定也是一点不会管的！
确实，老房子问题是多，一年住下来，空调、暖气、电闸、水管，都曾经出过问题。阿云嘎硬生生练出了土木工程的本事。他跟郑云龙相对苦笑，为了这么低的房租，什么事都得忍了。
郑云龙吃完了晚饭，去厨房洗了两个人的碗，之后回到电视前，试着跟上文艺片的剧情。三分钟后，他靠上了阿云嘎的肩头，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大大的疑惑；五分钟后，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六分钟后，他顺利地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文艺片正播到最后几个画面，配乐是快要放字幕之前那种煽情的无词旋律。郑云龙睁开眼睛，他的脑袋已经不知不觉从阿云嘎的肩膀挪到了大腿；他枕着阿云嘎的腿茫然地看了一眼电视屏幕，试图猜测剧情，但没有成功，于是又抬头去看阿云嘎的表情。
他看见阿云嘎的眼睛亮亮的，手指放在嘴唇边，微微挡着下半张脸。
电影的片尾曲播放着。他坐起身来，看向黑色屏幕上的字幕，忽然之间，眼眶热了起来。完全没有理由地，两颗眼泪从他睫毛之间落下来，他慌乱地试图去擦掉它们。阿云嘎还沉浸在电影里，过了一会儿才转头去看他：“……你怎么了？”他一手抓着郑云龙的肩，笑，“你看了几分钟啊？我以为你没看呢？”
“我没看，”郑云龙吸吸鼻子，说，“我泪点低。”
后来在上海，郑云龙对他的朋友们也说过自己泪点低。徐丽东和刘令飞面面相觑。刘令飞说：“我从来没见过他哭。”
“我去实习以前，找个时间把家里的地砖换掉吧。”阿云嘎岔开话题，说，“我查过淘宝，复合的木地板不用很多钱，我们可以自己铺。我觉得不难，你到时候听我指挥就行。”
“没问题啊，”郑云龙说，“不过就怕咱们给人家改装得太好了，房东要是知道，要给咱们涨房租了。”
阿云嘎挑了挑眉：“这房子便宜成这样了，涨点儿也应该呀，”他语气里有一种隐晦的得意，“咱们不能总住得这么凑凑合合的。而且，你上次不是说想养只猫么？冬天了家里铺瓷砖，小猫会冷的。”
郑云龙直到走的时候老房里铺的还是瓷砖。但现在是木地板了。木地板上还有了一只猫。胖子在深秋的房间里优哉游哉地走来走去，看起来一点也不冷。
郑云龙走进屋的时候有一点出神。他怕阿云嘎感知到，于是把注意力放到猫上。
“胖子脾气可差了，对生人特别不好。它第一次见到大飞，差点挠到人脸上，后来又见了他两三次才让人走近了的……”
橘猫在客厅里绕了一圈，走到了阿云嘎的身边，在他小腿旁边弓起背来，蹭了蹭。
郑云龙不觉笑了笑：“没想到它对你还挺好的——”
他停了下来，阿云嘎的肩头在他身后碰到了他的。那个人已经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表情不明地看着他。
“你洗澡了么？”他问郑云龙。
郑云龙吃了一惊。阿云嘎看他的眼神很深，他觉得喉咙里像被突然灌进了海水，干涩得发疼。他想回答，却没说出话，只是喉结动了动。
阿云嘎还是看着他，往浴室抬抬下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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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嘎确实需要睡一觉，他们今天是很早出发去的机场，飞机起飞时郑云龙也没回他微信，他在飞机上睡得不怎么好。他依稀记得郑云龙合了一下他的眼皮，说：“睡吧。”
他睡着之前还去抓了一下郑云龙的手。
不知道睡着多久以后开始做的梦。但最后，他又回到了那个小旅馆的房间。他最近梦到过许多次这个场景，不会再被蛊惑，他知道这是梦，也知道自己快要醒了。可是心跳无法逃避。于是他在那个房间里看见了郑云龙。
那是一个二十岁的郑云龙，蜷在被子里，略长了的头发乱糟糟地盖在额头上，睡得并不踏实，忽然之间就醒了过来。看到他之后郑云龙的表情比睡着时更放松，先是笑了笑，然后用一种惫懒得像是撒娇的口吻说：“别来了吧，班长，求你啦——”
阿云嘎也笑了起来。
他们第一次是郑云龙搞的他。后来也是郑云龙在上面次数多些，但是时不时阿云嘎也会提出，礼尚往来，无论是受累还是享福，都没有郑云龙一担到底的理由。郑云龙虽然机智过人，巧舌如簧，但阿云嘎认定了的事，一旦犯起倔来，就是郑云龙也没办法。他第一次礼尚往来郑云龙就叫疼，阿云嘎听得直生气，完事了之后故意说：“原来我技术这么差，那看来我更得勤加练习了，来，咱们再来一遍。”
郑云龙吓得睡意都没了，阿云嘎就在心里笑。后来每次他们开房，如果是阿云嘎搞他，他累了的时候，就总是这么求饶：“别练了，行不行啊，求你啦——”
阿云嘎看着那个郑云龙的眉眼，心里微微绞痛，像是被一把软软的小餐刀轻轻扯割着。他用手指描摹过那个人的眉毛和颧骨，然后俯下身去，想要亲一亲他。
“嘎子，”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郑云龙的声音。他只知道是郑云龙，但不知道是哪个。是此刻房间里的这个？还是梦境之外的那个？又或是其他的时间点里的某一个？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对你说的那个词是什么？”
这句话像铃声一样唤醒了他，惊醒的时候，眼睛睁开的同时，手指的肌肉也收缩了一下。郑云龙立刻看向他。午后淡淡的光线里，郑云龙靠床头坐着，外侧那只手拿着电子烟，靠近他那只手还放在被子上，一直让他握着。
阿云嘎慢慢回过神来。
“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郑云龙说，他微笑着看看他，“飞机上没午饭吧？你饿不饿？”
阿云嘎想了想：“有点儿。家里还有菜么。”
郑云龙说：“有点儿，但你睡着了我不敢走，没来及做。”
他说这句话其实有点得意的意思。但阿云嘎眼神懵懵地，只是把手拿开了。
“点个外卖吧。”他慢慢坐起来，“晚上你要是想做再做菜好了。”
工作日的白天，网吧里常有的是逃课大学生。年轻的面孔里混进几张更年轻点的也不显眼，李琦一般懒得追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今天来的这几个实在是太吵闹了！网吧老板忍不住眯起眼睛透过圆眼镜片去看他们。
“方儿！~”最吵的是一个穿着黄色卫衣，戴着一对耳环的黑皮少年，“你怎么又到网吧里了？你不是说了你——你学长已经追星毕业，要努力学习报效祖国了吗？”
方书剑还没说什么，蔡程昱先抬起头来，倒也不恼，笑眯眯地说：“这俩不矛盾呀，我想了半天，我报效祖国还是得先从跟龙哥混开始。”
另一个广东口音的小孩凑过来：“哎，那你偶像在边度咧？”
“龙哥给他留任务了，”蔡程昱身旁坐着的一个小眼睛白皮青年说，“他得先解开一个密码，否则不能解锁下一级任务。”
“什么密码？”
“好像是……‘26435’，这五个数是什么意思。”
黑皮少年抓抓后脑勺，皱起眉头来。他身边的一个高个子少年看了看他：“是不是九键啊。”
“切！”黑皮少年不屑一顾，“我们黑客设密码怎么可能用那么low的原理，又不是小学生表白！学长，你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在人——哦，社工，社工他偶像呢。”方书剑答道。
“社工一个黑客，也亏他想得出来。”小眼睛青年吐槽道。
“那也不一定，”黑皮少年颇有兴趣地凑近来，“那得看那个黑客什么水平，他很强吗？”
“松雷平台的TC。”方书剑说。
黑皮少年差点平地摔一跤。
“那算了算了，”他迅速地退回一边，“打扰了再见，学长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黄子弘凡，”小眼睛青年抬起头来，冲黑皮少年说，“你今天来到底是来干嘛的？”
“哦！”那少年一拍大腿，“哎呀，我差点忘了，对！我今天是来攒局的！同志们！兄弟们！我ED了！我接受录取了！我大学定了！”
方书剑和广东小孩先拍起手来；高个少年看了他一眼：“你刚说你什么了？”
方书剑在一边差点笑到桌子底下。黄子弘凡脸更黑了：“……那叫Early Decision！高杨你小小年纪思想怎么那么不纯洁呢！”广东小孩还不明白，左看右看：“什么？什么？”方书剑揉了揉他的脑袋：“别问了，朋朋，别问了……”
小眼睛青年问蔡程昱：“你去不去，蔡蔡？”后者点点头：“我把进程保存一下。”
“对了，”黄子弘凡突然想起了什么，“刚才那个老婆婆……会不会还在外面啊？”
“什么老婆婆？”方书剑问。
“我们来时在楼头看到一个老人家，年纪……大概六十多岁吧，感觉好像精神不太好，拉着我们问东问西的，但半天也说不明白。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没管她，先来找你们了。”高杨解释道。
“啊？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啊？”
“也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说不定自己走到别的地方去了。”
“今天是给黄子庆祝的事，如果回来再遇上她再说吧。”小眼睛青年做了最后的决定。蔡程昱也抬起头：“我关机了超儿。”
高杨点了点人头：“那我们走吧！”
蔡程昱是最后一个出门的，关上网吧门时低着头，结果一下撞到了方书剑身上。
“你怎——”他抬起头来，一下子明白过来方书剑为何突然停住。
楼头的阳光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位头发灰白的老奶奶，身上穿的衣服很旧很旧了，正在拉着一个青年的手臂，焦急地向他问着什么。而那个青年穿着一件蓝色风衣，头发略长，身材很高，仔细看去，更加眼熟——
“龙哥？！”蔡程昱失声喊了出来。
“你怎么今天不回家吃饭啊？”王晰推开居酒屋的门，“老板，两位，两份拉面和饺子，一杯朝日，一杯可尔必思。”
“我说今天加班。”阿云嘎说。
王晰瞪大眼睛，瞅他一眼：“我警告你，我不想掺和你们小两口的事，吵架别甩锅给我！你家那位是大黑客，我可惹不起！”
“什么两口子啊，”阿云嘎勉强地苦笑，“你别拿我开玩笑了。”
“怎么回事？”王晰先喝了口茶，“怎么就是拿你开玩笑了？”
“晰哥，”阿云嘎问，“你甩过人吗？”
王晰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他用手顺了顺胸口，“……哥没有，哥眼光好，敢追就敢娶，”他认真地看向阿云嘎，“你到底怎么回事小老弟？！”
“我得跟大龙说清楚，让他搬出去住。”阿云嘎抓着刘海，低着头说。
王晰看了他一会儿，也不说话。
“……我本来想等他自己后悔的。但现在……我觉得我真的不行。”
“……阿云嘎，这个真不是哥说你，”王晰强压住震惊，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到底什么内情，但你这事儿干得忒不地道了吧？啊？你不喜欢就跟人家说不喜欢，本来么你们之前也分手了，大家话说清楚回去各走各路得了，这不挺明白一事儿。结果你家都让人进了，房都让人住了，朋友都让人混熟了，单位同事都介绍认识了，长眼的也都明白你俩算是重修旧好了，完后现在你又醒过闷儿来了说你不行？阿云嘎，你这不是耍流氓你这是啥啊？”
“不……我不是那意思……”阿云嘎无力地捂着脸，“……我不是不喜欢他……”
王晰把筷子往碟子上一摔：“那你喜欢你还有什么不行的？——不是，你喜欢人家你还让人家走？你这不是耍流氓，你这纯属于脑子有病吧？”
“晰哥，我是真的喜欢大龙，”阿云嘎终于把脸放开了，不知是因为疲倦还是什么，他的眼睛忽然间都红了，“可是我也知道他不是我的。他现在还不明白，他以为他能这么坚持一辈子，可是他将来会后悔的。到那时候我怕我真受不了。”
“他坚持啥啊他？”王晰皱眉道，“人家随随便便几个亿都挣回来了，他后半辈子一天班不上都没问题，这还跟你谈不了一个恋爱？你别想太多了你。”
“我没想多，”阿云嘎平静地说，“对，有些人挣了几个亿就可以不工作了，那也没什么。可是他不是这种人。”他的嘴角边忽然泛起一丝微笑，眼睛像在望着什么很远的东西，“哥，其实你心里清楚，有时候，挣多少钱都容易，可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很难很难。对于郑云龙这样的人，他有再多的钱、再少的钱，他想做的事，都是不会变的。”
王晰看着他，想起那天在网吧的桌旁，他看着郑云龙的眼神，于是点了点头。
“他有想做的事要做，就迟早得要回上海。他那个性格没那么容易相信别人，他在上海认识的朋友，都太宝贵太宝贵了。别说是换一个地方，就是迟一分、一秒，走错一条路、一扇门，都再也遇不到了。我难道应该让他放弃这样的朋友，跟我留在北京么？——换个位置来想，我在北京认识了你、深深、川子，咱们组所有的兄弟们，虽然挣得不多还天天加班，但你要让我把什么都放下去上海，我难道能做到吗？”
“……你有这个觉悟，哥真的很感动，”王晰感动地说，“下周加班的事我提起来就轻松多了。”
“……班还是最好能少加点。”阿云嘎冷静地说，“——他在上海能做成很多很多，特别了不起的事。可是他要是为了我留在北京，也许一开始不会觉得什么。慢慢慢慢，他总会觉得什么地方有遗憾。时间越长他就越明白为什么，可是那个时候他又能怪谁呢？他又没做错什么，是我舍不得他离开我，他才会错过那一切。他只能怪我。”
他又按了按眼睛，
“我真的宁可他现在恨我，也不想他到了那时候怪我，那样就真的晚了。我现在再跟他说我们没法在一起，也许他就死心了。我只不过是他遇见得早。将来他遇见了别的人，自然会把我忘了的。”
食物已经端上来了。王晰也不说话，拿筷子轻轻戳着醋碟里的蒜末。
“……哥别的说不出来，但看得出你是真挺稀罕他。”过了半晌，他先说。“你这个人，做人就是这样，太爱为别人想。交朋友谁不爱交你这样的人？可是咱们当律师的，有个道理最明白，就是做人首先得为了自己想。要是人人做事都先考虑别人，不考虑自个儿，我们的世界才真是不知道怎么转了！”
他看了看阿云嘎，“你啊，哥劝你别光想着他将来怪不怪你，你也得想想你将来怪不怪你自己。要是人家多少年以后真把你忘了，跟别人过上日子里，那时候你看见了，怪不怪你自己？要是人家多少年以后，还真忘不了你，你看见他那时候事业有成，但是天天不开心，你怪不怪你自己？”
阿云嘎听得一怔，出起神来。
王晰接着说道，“你们家大龙，我只见过几次，但看得出来，不是个糊涂人。你关心则乱，老以为人家这没想过、那没想过，说不定人家心里比你清楚得多呢。听哥一句劝，哥是过来人，两个人过日子，替别人拿主意，肯定没好结果。你那么稀罕人家，有什么事摊开了说，比你自己想什么都好。”
阿云嘎上楼的时候神思还在飘忽，所以走到家门口才听到屋里的声音。
——那绝不是电视可以发出来的，是真实的人声嘈杂，比之他们小组在网吧撸串的动静也只大不小。郑云龙一个社恐在家开起派对了？他疑惑地皱了皱眉，仍然拿出钥匙开了门。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屋里的场面还是把他吓了一跳。客厅里挤满了一群比他们大约小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孩，沙发坐垫都被卸下来铺在地板上才够每个人坐下；小孩们端着碗，叽叽喳喳地围着餐桌上的一顿盛宴。桌上的餐具都是他们家的，有些是旧的，有些是郑云龙来后新买的，由此来看食物也是出自郑云龙的手笔。大碗里装的是板栗烧排骨，旁边是三杯鸡，锅里是鱼丸蛋饺汤，鲮鱼油麦菜，还有一大盘合菜卷饼……
阿云嘎几乎有点眩晕起来，把门在背后关上。郑云龙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炸黄鱼，在小孩们的欢呼声中放下了，回头走向阿云嘎：“胖子吓死了，躲厕所去了。我一会儿跟你解释。”
梁朋杰的耳朵尖，忽然抬起头来：“谁在厕所？”
“猫，猫在厕所，”张超一边包好了一个卷饼，一边递给坐在沙发上，一个头发灰白、满脸皱纹的妇人，“老婆婆，这个饼卷得好，您吃！”
“哈哈哈哈哈哈，你自己卷的你说卷得好……”蔡程昱在一边笑。
“会说话说，不会说话闭嘴！”张超瞪他。
“哎，超，别发脾气啊。”郑云龙俨然已经是他们的头领，一语既出，两个小孩立刻安静了。
只有那老婆婆还浑然不觉：“好，好！珊姐最爱吃这个饼啦！”
“珊姐，”郑云龙拉着阿云嘎的手走过去，“您说您以前住在这个地方，那这个人您认不认识？”
阿云嘎看着老婆婆看向他来。他的手心从进门后第一眼看见她起，就变为冰凉，心跳也如擂鼓一般。他蹲下身，仰头看着她：“……珊姐，你……你认识我吗？”
老婆婆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想了想，迅速摇了摇头：“不知道！不知道！这辈子也没见过！”
“那我您以前见没见过？”黄子弘凡凑过来问。
“没有！没有！”
“那他呢？”他指了指郑云龙。
珊姐一看见郑云龙，立刻又眉开眼笑起来。
“乖女儿！来，妈给你卷一个饼吃！”
小孩们一听这话，一时竟然憋着笑不出来，好像嘴里鼓着一个巨大的气球等待戳破。郑云龙无奈地说道：“珊姐，我下午可还是个男的呢？”
“哎！我女儿就是这样的！”老婆婆认真说，“她一会儿是男一会儿是女！白天出门时是男的！晚上回到家来，就又是我的好女儿啦！”
小孩们又好笑，又觉得奇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阿云嘎握上珊姐的手臂：“珊姐，你真的不认识我？”
珊姐看了看他：“你？……哦！我认得你！你这个小坏蛋，是不是想追我女儿？我告诉你，你休想，我女儿聪明得很，将来要读书、做大事的，你休想带坏了她！”
“珊姐，你先别骂他了，”郑云龙忽然握住了阿云嘎的手，拉开，双眼看着老婆婆，慢慢地说，“你先告诉他，我是做什么的？在哪所学校，读的什么书？”
“你当然是在W大啊！这个小坏蛋不就是你的同学么？”珊姐一开口，竟然说出了两人母校的名字，“你是读……是读……哎呀，妈妈没有文化，我不懂你读什么，我不懂啊！”
她说着，使劲摇起头来，竟然像是要急哭了。郑云龙赶快岔开话：“那你说我的名字叫什么？”
老婆婆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郑云龙的脸。
“……你叫什么？”她眨了眨眼睛，困惑地说，“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呀？”
郑云龙笑了。
“我是你女儿的朋友，你女儿让我来你家等你，她说，她妈妈见了我就会说出她的名字，我就知道是你了。您告诉我，您女儿叫什么？”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老婆婆果然认真思索起来，双眼向下左右扫视，然后忽然高兴地抬起眼来。
“我的女儿叫雅弦！雅弦！”她反复大声地说，“我的女儿叫郑雅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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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上海一路
发表于 2020-8-25 00:1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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