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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地上霜

[【完结】] 【完结】《疑似情杀》犯罪双黑 202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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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24 08:14: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从lofter也好一路追来,太太神仙写文啊,这几篇看得人太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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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25 18:01:05 | 显示全部楼层
太精彩了!大大超级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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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25 23:32: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牛逼牛逼,大大太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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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27 13:01:2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到现实的嘎子终于有了颜色,就像“将黑白着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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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29 16:17:05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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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30 17:30:4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爽就一个字,我只说亿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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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1 12:45:5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太!!!十天了嘤嘤嘤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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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 14:46:48 | 显示全部楼层

《疑似情杀》part28

本帖最后由 地上霜 于 2022-4-13 19:49 编辑

第二十八章 鱼


(110)

两辆车一前一后堵在社区的干道上。

阴沉沉的傍晚,街头车辆络绎不绝。周边又都是寸土寸金的昂贵楼盘,冰冷的摄像头一只只瞄准着街心。

何超韵僵在驾驶座上,一字一顿问:“怎么逃?”

高杨笑道:“本来就逃不走。”

何超韵难以置信:“那你那话什么意思!”

“不想让他看我难堪而已。”

“要是死在这儿,刚才那一番就全白搭。”

高杨说:“他们不会在这儿开枪的。”

又补了一句:“何况死就死了,可惜而已,没什么值得难过的。”

何超韵哆嗦了一下,见他仍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得闭口不言。


云端又迸裂出几道青紫的闪电,摧枯拉朽般劈在天际。上午还是晴好的天,变数说来就来,波谲云诡,这就要降下暴雨。

方书剑打开车门,看都不看高杨一眼,径直就往阿云嘎方向奔。

“哐!”

后面那辆越野车的车门打开时发出一声利落的巨响,像是被人狠狠一脚踹开的,而不是扳动车门内扣手打开的。

阿云嘎从车里迈出来,扯开西装外套的扣子,脱下来就往地上扔,一边挽起衬衫袖口,一边疾步冲过来。那步子里带着点势不可挡的意思。

方书剑瞅他脸色,只见他的眉头沉沉地压着眼眶,眼珠子微微向上抬,瞳仁里浸着两把阴森森的刀子,嘴唇绷成一条线,锋利得能割死人。

方书剑全身的汗毛一棱棱立起来,知道阿云嘎每每露出这副表情,都不只杀人那样简单。

然而周围布着几百双民众的眼睛,在这里火并是万万不能的。

方书剑只好挡住他,直拳往他下巴上铲。阿云嘎果断移步,足尖向下踹他的胫骨。方书剑被迫屈膝潜伏,用肩膀去磕他的小腹,一边说:“嘎子哥,你冷静点,这里不能动手。”

论格斗,方书剑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阿云嘎绕开一步,短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闪开。

方书剑沉下脸,半恳求半勒令道:“你听我一次。”

阿云嘎眼里翻滚着克制的暴怒,一秒都不想再与方书剑纠缠。他点点头,迅速弓下腰,右手顺势往方书剑裤腿边的枪袋上一搭。

拔枪。
上膛。
开保险。
一气呵成。

方书剑看见阿云嘎利落地举枪瞄准车上的人,这是铁了心要在外头动干戈。

他知道阿云嘎的枪口不是对着高杨的心脏。
枪膛里有十枚子弹,足够他均匀分配,一枚一枚地射进人体最痛的关节。

往来行人见了那把银白的枪,尖叫着绕开他们数十米远,迅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既不远离也不靠近。

阿云嘎满脸阴鸷,瞄准了却不急着开枪。方书剑盯了他片刻,知道他在想什么。

阿云嘎可不在乎明天报上是不是载满了上海街头的枪杀案新闻。他只在乎郑云龙知道他这副皮囊下藏着另一种面孔之后,会不会继续爱他。

扳机扣下去,天王老子都没法把帮他圆回来了。

阿云嘎怕这种变数。


方书剑站在原地,脸上落了一滴冰冷的雨。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偏过头静静地说:“你把枪给我,我来开。”

阿云嘎一动不动,没半点要把枪给他的意思。

方书剑发狠道:“你非要自己动手才能解恨?”

阿云嘎把枪口一移,勾了一圈高杨的轮廓,准星从小腹挪到了前胸,又从前胸挪到了肩胛骨。

“我知道了,”方书剑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的温度比这冷雨更冷些,“你是信不过我。你觉得大庭广众,我会为了郑家舆论的安危放人走。”

阿云嘎确实被他戳中了心思,轻轻叫了一声“书剑”,腾出左手来想拍拍他的肩膀。

方书剑后撤一步躲开,挂着满脸的惨笑,说:“好吧,好吧,你尽管开枪。郑云龙和阿云嘎,郑总和G,总归你们俩是一对,你怎么都能被他原谅。”

方书剑咬着嘴唇凝视着他,又说:“至于龙哥怎么看我,原不原谅我,是没什么大碍的。”

G这层面具摘不摘,方书剑算不算银河号上的叛徒,只在阿云嘎一枪之间而已。事到如今,方书剑才明白自己一直妄想的,竟然是从深情爱侣的嘴里夺得两相的爱护。

他肚子里从来没装过用来奚落阿云嘎的狠话,就只好奚落自己:“你想做什么,我只管跟着做。以前是这样,以后也都这样好了。”

阿云嘎望向他,目光阴沉得要落雨。
他只看了方书剑两秒,就又把视线落回了高杨身上。

那人与他对望,冠玉似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和善的笑意,胳膊肘杵在中控台上,迎着他的枪口活动了一会儿手腕。

这人根本不畏惧子弹。
阿云嘎冷笑一声,就把枪放下了。
还是得用刀子凌割。

高杨坐在车里,压低了声音对何超韵说:“从后视镜看,西面有条通向立交桥的路。如果有时机,可以往那里开。”

“刚刚不是说不逃吗?”

高杨沉下眼,说:“不一样了。”

方书剑见阿云嘎放下枪,大舒了一口气。他扭头盯着车里看,猛然觉得高杨有些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正想着,东面的路口驶出来三台车,慢悠悠停靠下来。

领头的那辆里走出一个人。

梁朋杰。

紧接着,十余人从后两台车里鱼贯而出,围观的看客立刻被挤出一个口子。

方书剑心中大叹,还好赶来帮忙的不是张超,不然阿云嘎手里这把枪怕是难糊弄过去。

梁朋杰无从计较方书剑肚肠里在想什么,目光轻飘飘掠过阿云嘎,落在高杨身上。随后,他打开车后备箱,扛出一台摄影机,稳稳当当地架在车前,又钻进车里拿出一块黑白条纹的场记板和一只喇叭。

看客们见了这些摄影物件,一片哗然。
细细想来,上海治安如此出色,怎会有歹徒抛头露脸,当街执枪行凶!只怪这摄像组来得忒晚,光撂下演员在此试戏,真叫老百姓心慌!

这群闲人立刻有了看热闹的勇气。一波人骂了几声“没趣儿”,行色匆匆往家赶。另一波人抻着脑袋去瞧阿云嘎的俊俏脸蛋,犹如汹涌的潮水般越围越紧,将这几台车箍在了包围圈里。那十余位人高马大的演员迅速拉起一条人肉防线,叫人们别挤到车辆边上来。

张超这现场搭戏台的法子,摆明了骗傻子用的。但配上他后续那套砸钱收拾烂摊子的熟练手法,在上海市实在是好用。

梁朋杰兴致勃勃地坐在车前盖上,端起导演的架子,狡黠地眨了眨眼,就差叫方书剑过来击个掌了。

方书剑默默从阿云嘎手里接过那支枪,紧紧捏在手心里,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打板声。

“啪!”

戏开了场。

梁朋杰举起那支大喇叭。喇叭里“咔啦咔啦”的,像是铁索摩擦的声音,听得人慎得慌。
随即,里头传来一阵菜市场卖打折菜般的吆喝。

先是梁鹏杰的声音,嗓门老大:
“张超说了,请车里的人立刻束手就擒!立刻束手就擒!不然我们立刻把王晰扔进海里喂鱼!扔进海里喂鱼!喂鱼————喂什么鱼?你猜什么鱼?牛鲨呀,虎鲨呀,大白鲨……”

接着是张超的声音,语调诙谐幽默,开玩笑似的:
“两个小时内人没回来,我说到做到哈。”

这两段吊儿郎当的广播声,在大街上重复播了数遍,也不见一众演员有什么精彩绝伦的动作戏。刺耳的广播声如雷贯耳,嚷嚷得天色不做美,绷了半天正经脸的乌云忍不住要喷人。雷雨顷刻间锤落人间,黑沉沉的天就要坍塌成一副空壳。

“介拍的什么玩意儿哦?导演么,坐没坐相。台词么,喊得稀碎。”
“人家这就是艺术处理,是您不懂喽。”
“快点啊老不死的,回家收衣裳去!”
“上午还大晴天,晚上就降温了喔!”

人群聚得快,散得更快,转眼间就只剩几对在街角避雨的情人。高杨彻底敛起了笑意,脸色都冷了。

瓢泼大雨淋浇在车前盖上,梁朋杰翘起二郎腿,随意拨了拨湿透了的刘海。他嘿嘿一笑,举起喇叭,按到最大音量,又脸色一肃,说:

“别打死。”


喇叭淋了雨,“刺啦刺啦”嗞了片刻,机械的人声夹杂着轰隆隆的雷响,反复又反复。

“别打死,打死,打死,打死,打死,打死,打死,死,死,死…………”

何超韵满头冷汗,瞄了一眼后视镜,左脚一踩离合,右手正要挂档,被高杨牢牢攥住。
他脸上一派冷静,手指却在细细地颤抖。

高杨不容置疑道:“熄火。”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车门被一把拉开。一只手拽住他刚接好的手臂,猛地往外掼。

高杨整个人猛砸在冷雨泼湿的地面上,白净的脸上溅了一点泥,他混不在意地抬手抹了抹,仰面冲阿云嘎嗤笑了一声。

阿云嘎满脸阴森,眼里飙满了暴风雨,狠狠卡住高杨的脖子把人按在车门框上。

他眯着眼,用一种阴冷的嗓音,慢慢说:“高杨是吧,幸会幸会。”

高杨垂眼盯了一眼地面,地上有一块雷雨积出来的小水洼。他轻轻战栗了一下,脊骨摩挲到了身后坚硬的钢材。

“幸会……”

不待他说完,车门伴随着雷声,向内狠狠一砸,劈在他身上又被重重反弹回来。

砰!
“啊!”
轰隆隆……

高杨眼前一黑,咬紧牙关把血往喉咙里吞,惨叫声全然隐没在厉烈的雷声中。高杨发抖不止,骨头恍若被斧头劈成两半,车门带起的飒风都像要剐掉他一层皮,还未喘进一口冷气,下一记又狠狠砸在肋骨上。

大脑一片空白,他能听见骨头裂开的声音,“咔”,很轻。像他拧开灶台上煤气开关的声音。

方书剑远远站着,看着暴怒的阿云嘎把瘫软在地上的人一遍遍拖起来,一遍遍按在门框上,一遍遍抡起车门往他身上砸。

何超韵满耳朵都是车门开合的巨响,车内沉闷的空气里全是血腥味。暴雨势如飞湍,轰雷掣电闪得人心慌,小水洼里一滴一滴浸了血水,却不见眼泪。

高杨面色惨淡如白纸,望着地上的潭水中自己的倒影,面无表情地看着厚重的车门一次次轧向自己,不知想起了些什么,双眸一闭,如死去一般。

车前盖上,梁朋杰盘着腿坐着,举着喇叭大声喊:“演员注意安全呐,千万别打死人啊!回去不好向总导演交代哇!”

方书剑上前拦下阿云嘎,与他对视时,被阿云嘎满眼的血丝吓得一愣。
探一探他此时脸上的温度,只怕是冰冷的。
方书剑轻声提醒道:“嘎子哥,差不多就行了。”

阿云嘎略过他,抬头看一眼周边的摄像头,又扫视了一眼街道上孤零零的行人、车前盖上坐着的梁朋杰和他身后的十几个打手。

他看得那样认真,如他身处凶杀现场时那样一丝不苟。

再转向高杨时,他的眸子里流露出疯子般阴狠的神色。方书剑看见他危险地眯起眼睛,下坠的唇角不知不觉间扬了起来,漫天大雨都盖不住他身上的血腥味。

方书剑悚然想起乔老师教他们的一句话:“放弃判断什么人是该死的,什么人是不该死的,才能真正强大起来。”

方书剑突然出声唤道:“哥哥,你在想什么?”

阿云嘎充耳不闻,静静地盯着他手里的枪。

方书剑明白了。

阿云嘎想在这儿宰了高杨,再将梁朋杰他们杀了灭口,只留他一个。

郑云龙问起来,就说是高杨枪杀了梁朋杰等人,方书剑才在此宰了高杨雪恨。这等场面,摄像头自然是不能留的,杀了周围零星几个行人收尾也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

或许,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不是那个曾与他一同放走过无辜孩子的哥哥了。

方书剑微微吸了一口冷气,向前走了一步,用身体挡住阿云嘎望向梁朋杰的视线。他慢慢举起手中的枪,把枪膛卸下来,拆出十枚子弹,摊在手心里给阿云嘎看。

他嘴唇翕动,语气里莫名其妙掺杂了些凶狠:“你动他一个试试。”

阿云嘎斜过眼,睥睨了他半晌,这才发觉天降大雨,将那少年郎的头发打得透湿,连同那剑眉星目里的全然信任也熄了火。

他心中五味杂陈,暴怒的情绪渐渐被大雨扑灭。
他蓦然想起,今晨郑云龙往他碗里窝一枚荷包蛋时说:“好好演完这一场,回家我给你庆功。”

此时,他低头看去,却见自己脚上那双郑云龙亲自为他挑选的皮鞋已经爬满了人血。
断断不敢这样迈入他的家门。

阿云嘎随手把昏死过去的高杨往地上一扔,叹了口气,说:“书剑,我们回去吧。”





(111)


几辆车飞驰向港口,一行人上了银河号,当真看见王晰被一条沉重的铁链捆着,吊置于船尾。

周深站在甲板外缘,手边是一台能上下调控锁链长度的凸轮摇杆。他靠着船缘,凝眸盯着大海,凭那暴雨海风把王晰单薄的身体吹拂得摇摇摆摆。

方书剑这就知道了,张超怕是把王晰在茶叶里下LSD的事告诉了周深。

几个人拖着满身血污的高杨往船舱里走,路经船尾,周深头都不抬一下。倒是王晰听了动静抬头去看,与周深对视一眼,愧疚得没脸没皮,咧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过了会儿,张超来传话,叫他把王晰拉上来,周深说了声“知道了”,依旧一动不动,没半点要亲手捞他上来的意思。

侍从们只好替他去拉人。

把那几乎要昏死过去的人拖至甲板,王晰伏在地上呛了半天,颇客气地道了声谢,再勉强抬头去看周深,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阿云嘎要了块白毛巾,把身上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一面往顶层舱房走,并无人阻拦。

阿云嘎轻轻推开舱门,没想到这会儿功夫,郑云龙已经醒了。他正半侧着身子卧在长沙发上,手肘撑着扶手,两指夹了一支没点起来的烟。

阿云嘎细细打量他,只见郑云龙脸色苍白,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憔悴,衣冠却整齐服帖,袖子严严实实地包住几处勒痕。

外头风雨飘摇,阿云嘎身上带着雨水的潮气。

那双疲倦的眼睛淡淡地扫过来,盯了他几秒。郑云龙眉头一颦,沙哑着嗓音吐了两个字:“过来。”

阿云嘎觉得他那神情有些莫名的冷,又夹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气。

他有些心虚,默默算计着刚才交枪给方书剑时,梁朋杰有没有看过来。又想,那顿鞭子打得太狠,怕是令郑云龙心生了嫌恶。

阿云嘎缓缓坐在扶手边,屁股挨着他的胳膊肘,低下头与他对视。愣坐了一会儿,阿云嘎见郑云龙皱着眉头不说话,心里更加没底,于是双手捧起茶几上的打火机要为他点火。

谁知郑云龙别开他的手,缓缓搁下手上的烟。

“郑总……”

“这会儿不叫郑云龙了?”

阿云嘎手里的打火机“砰”得落在了地板上。

他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满眼都是郑云龙似笑非笑的表情,冷汗下来了。

完了。

郑云龙应该是在精神失控的时候,听清了那通坦白:阿云嘎就是G。

他嘴巴颤抖着,牙齿磕绊到舌头,完全不知道该做何辩解,只好心急慌忙地去握郑云龙的手,不料又被郑云龙挡开。

“不是,我……”

“你什么你!”

阿云嘎被吼得一愣,眼睛通红,单膝跪直在沙发边缘。
他正要开口,郑云龙沉默地伸出左手,环过他的后脑勺,缓缓护住了他的右耳。

阿云嘎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一阵掌风飒响。
狠狠一巴掌掴在了他右脸上。

“啪!”

阿云嘎猛地偏过头,脸颊上肿了半指高,身体却半分不躲。

郑云龙昂着下巴,右手掌心又痛又麻,这才开了口:“真没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他施施然收回了右手,正想给阿云嘎揉一揉脸颊,再故作姿态骂上两句。

却见阿云嘎嘴唇颤了颤,默默把耳朵靠回他的左手心里,眼睫一垂,不敢与他对视,又咬紧了后牙槽,一副任君掴打的模样。

郑云龙见了,眉毛都竖了起来,恼火道:“处这么久了,你还做出这副委屈巴巴的矫情样给谁看!你……我还打错你了吗?”

阿云嘎听他言语中全是恼怒和嘲谑,独独没有失望,疑惑地抬眼去望时,却见郑云龙耳根都红了,眼神更是躲闪。

阿云嘎不动声色道:“您到底为什么打我?”

郑云龙恨道:“那你为什么打我!”

阿云嘎不解:“郑总,不是你要我打的吗?”

“是,是我要你打。可阿云嘎你也是真的敢!”

郑云龙猛地一拍沙发垫,刘海不服帖地甩在耳后,右手狠狠拧住他被掴红的脸颊。

阿云嘎被掐得龇牙咧嘴,这下彻底不明白了。

事情似乎不是像他想的那样。

他登时觉得自己被人从一口枯井里捞了出来,脸颊上的痛也只剩下了软绵绵的麻。他忍不住嘴角一扬,不合时宜地挽起个浅浅的微笑。

“鞭子都为我寻好了,还要怪我打你。这实在是……”

郑云龙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嘴角的笑意,怒不可揭道:“阿云嘎,我操你!我他妈是怪你打我吗?”

“那是……”

郑总冷笑:“打背打腿,打哪儿不行?反了天了阿云嘎,你敢扒我裤子往…这儿打?”

郑云龙越说越来气,从沙发上支起身,抡起一旁的烟灰缸就要往他头上扔。

刚一动作,牵扯到了臀上的伤口,痛得他出了一身虚汗,沙哑着嗓音接着骂:“王晰还在里头看着。不剐了他,你让我脸往哪儿搁?”

阿云嘎慌忙去扶,郑云龙掀起巴掌胡乱往他脸上抽,力道倒是轻飘飘的,远没有刚才那一巴掌来得气势汹汹。

阿云嘎身上又挨了横七竖八的几脚,却觉得郑云龙眼下这副羞愤难当的模样不似平常,反倒有点当年小郑老师的影子,性情敏感,举止可爱。

他也知道那样的打法虽不太伤人,却实在是拂郑总的面子。此时有心讨好郑云龙,便半跪在沙发边缘,探手去给他顺背,卖乖道:“是我错了。”

郑云龙何尝听不出他话中的敷衍,又想支起身来,屁股却挨不住脚跟,两膝磨损得青紫不堪,浑身都没什么力气,跪也跪不稳,几乎要栽下沙发去。

阿云嘎忍不住心疼,淡淡地说:“够了,安生点。”

郑云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斜过眼睛盯住他,说:“下个月开学了,滚回学校住去吧你。”

阿云嘎并不搭理他,视线往他身后落,见他痛得身体发颤,西裤竟还穿得牢牢的,不肯露出半点伤痕来。

他不知好歹道:“现在也只有我一个,您把衣服脱下来。衣料包着,伤口会烂的。”

郑云龙:“你出去。”

阿云嘎:“躺好,我去拿伤药来。”

郑云龙乐了:“给你脸了是吧?”

阿云嘎沉默地盯着他,眸色深深,缓缓说:“是啊,所以乖一点。免得我仗着您的势,喊私人医生上来,就说是您屁股上挨了打,实在是疼得受不住了。”

“……”

郑总这辈子没被这么幼稚的话威胁过,心口上像是趴了一只格外关照他的小瓢虫。纵容它,觉得分外别扭。捏死它,又断断舍不得。
郑云龙傲慢地扬起下巴,把声音抬得老高,指着舱门说:“你给我出去!”

阿云嘎点点头,嘱咐道:“脱的时候动作慢些,别扯开血痂。要是不方便,等我回来,我来帮你。”

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舱门。

郑云龙见他脸上巴掌印还没消,就敢这副模样走过大半个银河号,下去寻人拿药,心中更不知何种滋味。

郑总固定情人的身份能给阿云嘎在上海开多少绿灯,郑云龙比他更清楚。倒是阿云嘎,压根不在乎外人怎么看怎么想。

郑云龙笑了笑,这样有意思的小鹦鹉,竟让自己收罗了来。

但这笑意没持续多久就冷了下来。

郑云龙从枕头边摸出手机,打开信息栏。

二十分钟前,梁朋杰发了几条信息给他。
有关阿云嘎。

梁朋杰:“我到的时候,阿云嘎手里拿着枪。”
“但不太像会用的样子。十五米的距离,枪口也瞄不准,总是来回晃。对着的也都不是人身上的要害。”
郑云龙回了句:“去调街口的监控给我看。”

郑云龙摩挲着手机,脑海里浮现出一种可能,又立刻被自己推翻。

G曾亲手开枪要杀了阿云嘎。
G也不可能愣坐在这儿挨他一巴掌。
他的小情人也不会这样欺骗他。

……

但方书剑怎会把枪交到阿云嘎手里。
常人在大庭广众下举起枪来已属稀奇了。
他却能镇定自若,举枪对着车里的人。

郑云龙心中一团乱麻,眼中一片阴翳,不知不觉间跌坐在沙发面上,臀腿交接处的伤口压裂了也不曾察觉。

坐了半晌,他痛得发起抖来,心里实难接受假定的可能性。既然没什么证据,不如先当做无事发生。

郑云龙默默想着,不再扭捏着要保全那点可笑的脸面,自己拆开皮带脱下西裤,裸出伤痕累累的臀,安安稳稳地趴在沙发上等着阿云嘎来伺候他上药。

阿云嘎进来时,没想到郑云龙真能乖乖趴着等他来,视线往他屁股上纵横交错的血痕上一落,又见郑云龙把脸埋进胳膊里不想看他,耳根到眼角,烧了片粉红的霞云。

阿云嘎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郑总能赤裸下半身趴在这儿已属不易,当下也不愿再挑衅他,默默地拆出棉签,小心翼翼给他处理伤口。

酒精擦拭伤口的疼痛不亚于再抽打他一遍。不同的是,郑云龙现在清醒得很,再不愿像在幻觉中那样哀哭求饶,只会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地忍痛。

阿云嘎见他抖得厉害,一手往血迹最淤深处上药,一手按住他的腰,轻轻说:“别一门心思感受疼,和我聊聊天吧。”

郑云龙松开牙齿,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说:“阿云嘎,甩鞭子够狠,上药也有一套,以前学过?”

阿云嘎动作一顿,沉下眼睛凝视着他,答道:“没学过。但是看多了也就会了。勾栏里规矩大,动不动拿鞭子罚人。有时候打得人血呼啦擦的,我就帮着上点药。这些事情郑总自然是不知道的。”

郑云龙转过头,一把握住阿云嘎的手腕,问:“在那儿挨过打吗你?”
阿云嘎笑道:“我够聪明,经理不打我。”
郑云龙这才松了口气。
又问:“会用枪吗?”

阿云嘎说:“你忍着点,我得把这块淤肿揉开。”
说罢,也不等郑云龙点头,手掌压住他臀腿上青紫发胀的肿块,不疾不徐地按揉起来。

“呜……”

郑云龙刚喊了一句又抵牙死命忍痛。身体抖了抖,屁股不自觉地就想挪开,谁知那只按揉的手跟着他的身体挪动,一丝不苟地把那处淤伤揉开。

郑云龙浑身冷汗,攥紧双手,鼻子一抽一抽,挣扎着蹬起皮鞋踹他,反被阿云嘎钻住脚踝搁回沙发。

阿云嘎轻轻点了点郑云龙的尾椎骨以示安抚,这才缓缓答道:“枪啊,略懂。”

“略懂?”

他把冰袋抵在郑云龙臀上降温,眼睛比那冰块还冷:“勾栏的客人们爱听那点玩意儿。黄赌毒,还有枪械,都略知道一些。但要说会不会用……”
阿云嘎屈起指关节,叩了叩郑云龙的尾椎骨,笑道:“郑总会吗?你可以教我嘛。”

郑云龙心虚起来,接着话茬说:“你要是想学,我叫方书剑教你。”

阿云嘎立即道:“好哇,我们下周就去射击场!”

那雀跃的劲儿真不像是装的。

郑云龙转过头,冷冷拍开他的手,严肃道:“学什么学啊,上赶着杀人?马上开学了,给我收收心思,念书去。”

“那你问屁……”

“你再说一遍。”

“您说得对。”

又揉了一会儿,阿云嘎毫无征兆地说:“郑总,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以后有事就告诉我吧。”

郑云龙心说,你是愿意为了我拔枪杀人吗。

他瞥了阿云嘎一眼,说:“什么都愿意?那好,我们去海滩上看海吧,就现在。”

阿云嘎不明白他抽的什么风,摇了摇头:“伤口淋雨不好。”

郑云龙站起来,说:“去吧。”

“郑总……”

“阿云嘎,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

阿云嘎默默拿上伞:“听你的。”



(112)

他们乘着小艇离开银河号。

张超正忙着应酬宾客收拾烂摊子,眼见暴雨之下,郑云龙亲自驾船,带着阿云嘎冲开汹涌的海浪飞速往海滩边开。

梁朋杰站在船头,忍不住说:“龙哥谈恋爱谈疯了。”

张超却不怎么惊诧,比起从前郑云龙从致幻剂中醒来后大半夜往海里跳,这已经算好了。

他只是叫舵手改了银河号的航向,一路保驾护航送他们去海滩,生怕暴风雨掀了他们的船,捞人都来不及。

这一路海风汹汹使人悸恐,乌云压塌了天河,决堤的雨水一个劲地往海里泼。郑云龙倒是英姿飒飒,逞着小艇马达强劲,丝毫不惧海浪。

阿云嘎被颠簸得彻底没了脾气,直想往海里呕出一肚子肝胆。他忍着恶心从后头抱着郑云龙的腰,恨不能把脸缩进他怀里。要知道是这等“激流勇进”项目,他打死都不会说那句“听你的”。

好在暴风雨没持续多久,大雨渐弱时,二人刚好抵达海岸。

沙滩旁只有几柱矮灯亮着,夜幕下的海苍茫无边,万丈海浪奔涌而来,淅淅沥沥的雨盖住了半空中的月亮。

他俩下了船,郑云龙好笑地把贴在他身上的阿云嘎扒拉下来,附耳问他:“怕海?”

阿云嘎赤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向远处望。眼前是海天一色的漆黑,耳畔是浪打礁石的巨响。他从没惧怕过什么东西,除了这茫茫海水,无边无际,吞天噬地。

他苍白着脸,点点头说:“以前从没碰过海水。”

郑云龙帮他脱去鞋袜,握住他的手,说:“那我更得带你去踩一踩海了。”
阿云嘎摇了摇头,撤了一步往后退,郑云龙却牵着他往海里跑。

他们冲进海里,白花花的浪头向阿云嘎涌来,挽住他的脚踝,再退回去。阿云嘎忍不住贴在郑云龙暖和的胸膛上,又被他鞠起海水一次次泼开。   

银河号上的灯火与月色融合在一起,看不太分明。水势浩荡,冲淡了一切污糟事,只留下海水中的两人而已。

郑云龙浑身轻盈,一双眼睛澄亮无比,平静地望向阿云嘎,迎着海风大声喊他的名字。

“阿云嘎——”

“小郑老师。”

“你刚说什么——”

阿云嘎眉目含笑,捧住郑云龙的脑袋和他吻在一起。咸湿的海水被他们吞进滚烫的口舌,他们当着沙滩上所有贝壳、大洋里所有海鱼的面,轰轰烈烈地接吻。
      
直吻到乌云散去半边,大雨不再落了,阿云嘎这才看见海天交界处的星空,那是跟草原上的一样漂亮的银河。

他们坐在沙滩上,抬头望见无数星斗挣出夜幕,如同细碎的浪花散布满天。海上的银河格外澄净悠远,从无穷高处抖落,末端沉入同样深远的海中。
     
郑云龙静静待了一会儿,突然侧过脸,对阿云嘎说:“过两天开了学,你就回学校里住吧。”
“这是烦我了?”

“想什么呢你?”郑云龙扯住阿云嘎的胳膊,“我劝你别天天明知故问逼我扇你。”
         
“那为什么?”

郑云龙不答,默默地躺在浅浅的海滩上,把头半埋在沙子里。海潮一帘一帘涌来,他把身体泡在潮水里,柔顺的头发在水中展开。

伤口处浸了海水,泛着丝丝缕缕的疼,他屏着息一动不动,静静地用耳朵去听。近处的泡沫声,远处的隆隆咆哮,那是大海沉吟的声音。

他想,如果能做一尾鱼,死在这里也很好。

郑云龙轻轻说:“阿云嘎,我本意是你带来玩,但现在我不想你再和那些腌臜事接触了。”

“而且你也看见了,我毒瘾发作就是那种样子。”

他望着天穹,一字一句说:“LSD的临床反应会并发其他急性情绪障碍,包括但不限于抑郁、妄想、暴发性愤怒发作。患者自我控制能力明显减退,容易出现强烈的凶杀企图。有些病人在荒谬的自我毁灭意向的驱使下,会出现自杀行为。”

他语气平和,好像不是在谈论自己,冷静地叙述完又总结道:“你待在我身边很不安全。”

阿云嘎手里捏的细沙顺着指缝一点点流了出去。他心如刀绞,却不愿让郑云龙察觉他的难过,半开玩笑说:“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郑云龙很认真地与他对视:“你不能对爱情的力量抱有太大的幻想。阿云嘎,我是很喜欢你,但失控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办法保证。”
     
“所以毒瘾一天不戒断,我们就一天不能待在一起?”
        
郑云龙摇了摇头,说:“倒也不是。等我处理完手头这些破烂事,有精力对付毒瘾了,就接你回来。”
           
阿云嘎听他这番话,知道郑云龙是早就想好了,没什么回转的余地。他点了点头,俯身按住郑云龙的肩膀,把他扣在海水里。

郑云龙感到自己被一只手坚定地禁锢在水下,他情不自禁颤了一下,轻轻地挣扎起来,倒不是真的害怕。
      
阿云嘎闭着眼睛,把头凑到郑云龙唇边,牙齿轻轻地咬磨,一截舌头伸进他湿润的嘴里,舔舐着他的唇舌。
      
他们的脸贴得很近,郑云龙的鼻梁甚至能轻轻剐蹭到阿云嘎浅淡的胡茬。阿云嘎的小腿压住他,身后的伤口与沙砾摩擦着,疼痛酥酥痒痒。
      
他正温柔地细致地吻他。
      
郑云龙想,如果要死,那也得两个人一起死。几百年之后,变成沙滩上的一对鱼化石,怀抱都得是对方的轮廓。

挺好,挺好……
活着也不是那么没意思,死去也不是那么没盼头。

待潮水退去,空气重新充溢进胸腔,新鲜的海腥气扑鼻而来,郑云龙反倒贪恋起窒息边缘热吻的味道。

阿云嘎直起身来凝视着他,一双眼睛恍若天际的星辰。

郑云龙就近在咫尺。

阿云嘎胸口发闷,鼻腔酸胀,大喘了几口气,哑着嗓子说:“小郑老师,那你可得记得,在我生日那天,我们一起去内蒙。别忘了,别再忘了……”

郑云龙还以为这是什么情侣间幼稚的昵称,点了点头,笑着说:“好,我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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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2 20:58: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嗷!论坛这边也更啦!到底掉没掉码,抓心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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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3 00:36:3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踩水这段我当纪实文学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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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3 02:31:3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哪更新了,太太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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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3 10:25: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呜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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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4 01:48:0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太好了呜呜呜呜期待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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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4 02:37:4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真是,太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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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4 02:43:2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又开始期待!坐等小郑老师确信G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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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8 00:53:2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坐等揭开一切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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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8 19:25:4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之前那一章我就怕阿嘎知道了龙的过往后,下次见到高杨直接把他片成能涮火锅的那种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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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8 19:44: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还以为这次嘎子就要彻底掉马了,还好还好,这样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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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9 02:02:3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牡丹fafa 发表于 2020-12-8 19:25
之前那一章我就怕阿嘎知道了龙的过往后,下次见到高杨直接把他片成能涮火锅的那种羔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羊羊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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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9 02:19: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不会在内蒙掉马吧(有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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