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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胖头喵

[【连载】] 【连载】灋(刑侦正剧向ABO/20210912/更新至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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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22 13:56:0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来了,太爱这一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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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27 21:06:5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太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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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31 10:55: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神了这一篇,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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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31 15:26:3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超级超级期待太太啊!!!!!刺激还有点害怕,但是真的好吸引人!!!!太太的逻辑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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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2 10:17:0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二)
调解不成,龚韵才陶竹离婚案开庭在即,王晰带着郑云龙,与当事人陶竹本人去找了一回关键证人beta朱寻。  
龚韵才做的那些手段,着实是将朱寻吓破了胆子,如今朱寻是怎么都不敢出庭作证,好在法院最后同意了视频作证 ——毕竟朱寻对于本案而言算得上是一个关键证人。
离婚案双方的过错大小与财产分割息息相关,双方当事人都申请了不公开审理,但是这不妨碍已经有狗仔堵着法院希望获得些许消息,自从上次庭前会议出来被媒体堵得差点丢掉一只鞋后,王晰的脸就臭的离谱,看这个意思他非常恨不得自己也能‘视频代理’。
郑云龙心知肚明,自己最近几个月对于陶竹案实在称不上尽心尽力,简直连一半的心都没用到上面,这大多数情况都是仗着王晰对他和阿云嘎皆有关心爱护。
大抵是由于愧疚和心虚,郑云龙今天的工作状态相当好,并且成功的发现了一件如果他能早点靠谱就会早点发现的事儿——朱寻的状态是真的很差。

朱寻其实并不是一个非常美艳的beta,如今脱离粉黛躲躲藏藏的日子显然让他变得憔悴狼狈了不少,每日无心上妆的脸露着蜡黄的底色,显然是日日夜夜里睡不太好,眼底都是青的。
他随时随地都展现出一种‘灵魂出走’的状态,尤其在郑云龙确定发言细节的时候,将他和龚韵才初遇的时间和地点翻倒的说错了两遍之后,坐在旁边冷眼旁观小三的陶竹终于忍无可忍的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声冷笑让朱寻显得更加唯唯诺诺了。

“我们再再再确认一下,朱先生,你现在前后矛盾没关系,但是到了法庭上你要还是这个样子问题可就大了——你和龚韵才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第一次见面的?”
正确答案是2018年6月27日,在梅溪市商阳县,爱佳月子中心。
朱寻开口,声如蚊讷的说出,“2018年7月15日……啊对不起,我又说错了。”
那是他进入阳光大酒店工作的日子。
郑云龙两眼一翻,觉得这个朱寻到了庭上是必出幺蛾子,他瞥了一眼如同女王一般坐在旁边修指甲的陶竹,实在是觉得这个女人坐在这边,可能一会儿朱寻吓得汉语都不会说了。
显然王晰也认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他客气又委婉示意道,“陶女士,不如您暂时……?”
陶竹掀起眼皮看了朱寻一眼,后者被这一眼看的更像个鹌鹑了。
“你觉得他怕我?”她似是有些想笑,微微前倾身子,“朱先生,你怕我?”

陶竹和龚韵才的婚姻很早就有名无实,其实在当初在选择‘隐婚’的时候,陶竹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一个alpha,连他爱你都不敢明目张胆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这样的感情有什么可保留的。
她对龚韵才从一开始就是‘利用’的想法,利用他的钱、利用他的资源去抬升自己的社会地位,然后再寻个机会把对方一脚踹开……陶竹的事业心非常重,她从未觉得自己应当为此感到内疚。
毕竟龚韵才也在利用她的媒体圈人脉给自己炒人设。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龚韵才和洁身自好这四个字不搭边,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只是……
谁料到啊谁料到,陶竹仔细打量着朱寻的脸,她已经见过这个beta不少次了,她到现在依然想不到,龚韵才会倒在这个beta身上。

他伴随龚韵才身边的时候,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唯唯诺诺吗?

“我……没有。”朱寻低声道,肢体动作却是往离陶竹远一些的方向蹭了一蹭,分明是想要这个女人离他越远越好。
王晰警告性的看了陶竹一眼,陶竹显然依然不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有什么问题,但还是不情不愿站起了身,“好啦,我不在你身边看着你。”她笑道,“王律,带我去个我们朱先生看不到的地方。”
王晰甩了个眼色给郑云龙示意郑云龙继续确定细节,随后带着陶竹离开,郑云龙颇为同情的瞥了一眼朱寻,把茶杯递给他:“先喝口水吧。”
这口热汤下肚,好歹让朱寻能够完完整整的跟着过证人发言了。

朱寻的故事其实颇有点麻雀飞上天的意思。
他户籍在梅溪市商阳县二里镇,勉勉强强读完高中便出来找活做,靠着手脚伶俐在爱佳月子中心干了两年的时间,在2018年6月27日,遇到了前来探望友人的龚韵才。
也不知怎么着,龚韵才一眼就看对了这个在月子中心花园里给花浇水的beta。
第一面当天两人就滚上了床,随后一直保持手机通讯联系,龚韵才有一个单独电话号给朱寻,两人发短信暧昧了大约半个月的时间后,龚韵才再次来到了爱佳月子中心,这一次他带着‘友人’、当时分管阳光大酒店人事的魏守业,将朱寻撬到了阳光大酒店做金凤楼的前台,名义上管平价洗浴。朱寻于2018年7月15日正式报道,从此‘一直待在阳光大酒店金凤楼’里,但实际上只在阳光大酒店上了实实在在的三天班就不去了,一直在龚韵才给他买的小高层的家中,当龚韵才想见他的时候才前往阳光大酒店,借‘工作’之名行偷情之实。
有龚韵才这么一个金主养着,朱寻就算不工作也不缺钱,在纸醉金迷的生活中稍有些‘飘’,他知道龚韵才和陶竹感情生活不好,确实想过希望龚韵才能够把他扶正。然而在他们两个的事情曝光之后,龚韵才与他避嫌的速度之快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误会了什么东西。
比如说,龚韵才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他一直不知道龚韵才赚多少钱,只知道龚韵才每次会给他一笔钱,一个在小县城底层生活的人猝然来到大都市,他对明星到底能赚多少并没有概念,只知道龚韵才每次给他的都是一笔对他而言绝对的巨款,而他一直把这当做‘丈夫上交银行卡’的行为。
后来才知道,这行为不过是高收入者打发小三的固有套路。
阳光大酒店职员表上有朱寻的名字,但是他也不怎么去阳光大酒店上班,因此阳光大酒店几乎没有给他发过工资。按照朱寻的说法,这也是龚韵才的要求——对方希望他除非必要不要出现在阳光大酒店。按照朱寻的说法,龚韵才对于他的好兄弟魏守业干的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心里是有数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允许朱寻实质性的与阳光大酒店扯上关系,他担心朱寻被魏守业拉入伙,就会变得‘不干净’。
也就是说,朱寻和龚韵才之间形成的关系甚至都不算正常情人的关系——龚韵才给钱,朱寻给身子。龚韵才不是二十四小时监控他,朱寻竟然也完全没想着找别人,龚韵才不找他的时候他呆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或者出门买买买,龚韵才找他的时候他收拾收拾自己来阳光大酒店的金凤楼‘上班’……按照朱寻自己的表述,他把自己定位为“小三”,其实要残酷一点的话,他连小三都不如,他更像是被龚韵才包年的私人性爱工具,龚韵才跟他之间有的只有无情的资金往来,以及完全当不得真的一些言语调情。
可他却从来没对这种畸形关系进行过一丝一毫的实质性怀疑和抗议,甚至天真的在事发后要求龚韵才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找龚韵才闹了三次,三次录音都能听出他情绪的逐渐歇斯底里,事实上这里还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就是朱寻的录音事实上并不完整,他没有一次将自己和龚韵才谈判的过程完整的录下来,几乎都是片段的。
司法鉴定并没有显示出录音被篡改,那就是制作录音的人有意在某些地方‘停止录音’,朱寻显然还有和龚韵才扯不清道不明且不愿意让外人知道的‘私人官司’在,但是他们两个都不愿意让外人知道,也没有任何一方对此做出任何形式的说明。
随后就有了闯空门事件,被吓破胆子的朱寻找到了陶竹和王晰,他们为他提供了庇佑的场所,并向法院申请了证人保护,这才算是暂时的稳定了下来……但是。

朱寻和龚韵才之间说不明白的‘私人官司’成了律师不得不一次一次来找朱寻确定他的证词的原因,尽管如此,一旦开庭审理双方代理人都不能对证人的发言进行干扰,倘若朱寻当庭翻供……
毕竟大家都不知道朱寻打死也不愿意交代的‘私人官司’到底是什么。

只是有些事儿多少有些耐人寻味。
郑云龙不自觉的会去回想陶竹,朱寻很害怕她,而陶竹那副居高临下的女王形象,包括她问出来的那句话“朱先生,你怕我?”——她说这话的语气,听着可不像是真情实感的讶异朱寻对她的恐慌,反而更像是:“对,你就该怕我。”
而朱寻明显也是如她所期待的一般,怕狠了。
郑云龙一边向朱寻确定细节,一边觉得,朱寻如今这个状态,实在有些过分耐人寻味了。

按照朱寻自己的描述来看,他并不是一个老实人。
他曾经错误的以为龚韵才会真的爱上他并且与他在一起,但是郑云龙相信龚韵才打破这个梦的力度相当不错,而朱寻梦碎之后的行为基本上符合如今互联网那些塌房子明星的前相好会采取的一切手段——先以录音视频威胁,如果对方不能让他们心满意足,那我们就舆论场见。
朱寻能够找龚韵才闹,甚至想着给陶竹作证人,很明显是因为他对自己的价值是曾有一个非常正确的评价的:龚韵才需要他沉默,陶竹需要他开口,两方都需要他做或者不做事——他才是占有主动的那一个。

可是如今他却显得凄凉又恐慌,尤其是面对陶竹时的那种低声下气和完全不加掩饰的慌乱失措,让郑云龙实在是无法忽视自己心中觉得不对头的感觉。
他怕什么?
事实上连陶竹也称不上对头,且不说此时此刻算得上她有求于朱寻,朱寻跟龚韵才还有没交代的问题这件事儿大家几乎都心知肚明,他有极大地可能性当庭翻供。不管他之前说了多少版自己和龚韵才的爱恨情仇,若他在庭上说些不该说的,问题也变得异常棘手。
而陶竹非但没有好吃好喝稳着这位关键证人,反而恨不得把他吓成鹌鹑……这是什么行为?

当日中午的饭叫的是外卖,朱寻根本不敢出门去吃,外卖由收留他的院主叫了给他送到屋子里来,郑云龙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拿着一双看着就很有分量的银筷子往饭菜里戳了一下,然后拿起来看了看成色,确定毫无问题才敢下口。
——还是‘银针试毒’!

“什么情况?”趁着朱寻吃饭郑云龙绕了出来,眼瞅着王晰送陶竹,陶女士被王律师的严令要求下包裹的严严实实坐车离开,王晰双手抱臂看着小跑上路,脸臭的仿佛西伯利亚的寒潮提前几个月南下叙感情。
“啧。”郑云龙由衷道,“能逼出你这张脸的委托人也不多。”
王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但凡他要是个火龙,郑云龙相信这方圆几里地都该着了。
“我说,晰哥。”郑云龙正色道,“朱寻那样子可不对头……你说,龚韵才真的杀了他的几率有多大?”
王晰紧了紧自己的大衣,没好气道,“虽然这凡事儿不能说绝对,但如果朱寻死了,龚韵才能得到啥?警方重点调查嫌疑人的身份吗?”
龚韵才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尽可能减少损失的与陶竹离婚、稳住粉圈和现在的资源,将影响他在娱乐圈继续混下去的不利因素排除在外。
混娱乐圈,名声显然很重要,他现在已经顶着一个隐婚出轨男的名号,如果朱寻在这个时候被杀害或者自杀,招惹着警方把他当做利害关系人调查一番,那无论是不是他干的他的社会评价都会更糟糕,从此能不能复出就真的成问题了。
毕竟法律只是最低限度的道德,人民群众有权对这些靠公众评价赚钱的人有更高的道德要求。

“而且我觉得还有一点有点儿奇怪。”郑云龙瞥了一眼屋门,“他懂保存录音,却不懂得把录音往网上放……晰哥,是我太坏还是他太老实?”
王晰没搭话,半晌缓缓道,“直接说你想说的。”
“我觉得他不是这一两天被吓破胆的。”看王晰没有阻止的意思,郑云龙便干脆实话实说,“阿云嘎前几天不是也想跟他聊一聊?而且你看他的证词里有这么一部分:‘龚韵才的朋友魏守业在阳光大酒店任经理,把我挂名到金凤楼做前台。’魏守业现在不是被市局通缉吗?”
“你的意思是。”王晰低声道,“龚韵才可能干过什么事情,让朱寻认为他真的能做出杀人灭口的事儿?”
“没必要是龚韵才本人干的吧。”郑云龙沉沉道,“哪怕是魏守业干的,想想龚韵才有这么个‘法外狂徒’的朋友,他也会心虚吧。”
“有个问题。”王晰竖起一根指头道,“如果他对龚韵才有如此之深的畏惧,龚韵才实在是没有必要用‘闯空门’的方法吓唬他吧。”
“那不一定呢。”郑云龙哽了一下,“也许……”
“也许你想说的是,魏守业和阳光大酒店都涉嫌刑事犯罪,在阳光大酒店工作的朱寻或许知道写什么,顺便帮着阿云嘎问问呢?”王晰调侃道。

郑云龙:……
王晰,不愧老狐狸精。

“脑子里事儿倒多。”眼见着对方被明晃晃戳中了心思,王晰无奈叹了口气,“你现在脑子里至少有三件案子:离婚案、朱平均,还有阿云嘎。你觉得就你这个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作风,你能搞定哪一件?”
这话说得其实相当不留情面,郑云龙颇为惭愧的低下了头。

从工作角度,龚韵才案郑云龙跟进的相当勉强,因为这个案件到了他手里没多久阿云嘎在广兴出了事儿,他几乎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阿云嘎和过去的那团迷雾身上,龚韵才的案子几乎都要被他从脑子里删掉了。
可是哪怕是关于阿云嘎的事情他也做得不大理想,最大的原因在于郑云龙本人是真的完全不记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任何事情都是听阿云嘎口述的,而阿云嘎已经有瞒他五年的先例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不太可能把发生的事情都说出来,就算他面上说的好听要信息互通。
在王晰办公室发现的朱平均以及如今看到朱寻的表现异常便加以揣测,基本都是郑云龙对于阿云嘎‘无从下手’所以不得不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见到与付氏集团有关的任何事儿就顺杆爬的表现。
“我这开律所不是慈善机构,你要是成天见地的给我搞这一出,我就要让你辞职了。”王晰沉下脸色颇有几分威严在,郑云龙立刻挺直了身子,认认真真的弯腰向上司道歉,“对不起,晰哥。”
“别给哥整这些虚的。”王晰不耐烦的摆摆手,“你得把哥的话听进去,要动脑子。且不说阳光大酒店的事儿他知不知道,更重要的是明天就要开庭了,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如果说阳光大酒店的事儿说崩溃了,陶竹怎么办?她才是你的委托人。”
郑云龙给王晰说的更惭愧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最近的状态简直不能用有失水准来形容,简直是毫无理智。
这也就是上司王晰同时与他和阿云嘎两个人关系好,换一个别家老早就让他滚蛋了。
“我不想了。”有错就改,郑云龙老实承认错误,“晰哥你放心,我一定先把龚韵才的案子解决好。”
王晰嗤笑一声。
“你看看,你看看,要不说你们小年轻,上网上多了就学会了二极管思维。”他在秋天的寒风里跺了跺脚,“我让你别想这件事?我是让你不要现在就去问他,又没让你不要想。世界是普遍联系的,你觉得朱寻这事儿跟阿云嘎那事儿一点关系都没有?”
郑云龙:……
“朱寻这个人最大的疑点,是他从来没有真的把手头这些劲爆资料散布在网上。”王晰低沉道,“龚韵才很可能是心知肚明他根本做不出这种事儿的,朱寻自己也说了,龚韵才经纪人曾经约见过他,同意给他一笔钱让他闭嘴,他们几乎就要达成协议了。”
可是这个协议到底是没达成,当晚朱寻家出现了闯空门事件,朱寻去找龚韵才质问,龚韵才开始矢口否认,后来却言语暧昧的来了一句“你行得正坐得直,不就没人敢动你了吗?”
这也成了朱寻认定‘闯空门’由龚韵才导演的关键。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郑云龙突然道,“是陶竹想要逼他一把?”
王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是一种可能,但是这个猜测不能够解释为什么朱寻到了现在还战战兢兢的——现在他就是陶竹阵营里的人是不是?”
“不一定吧。”郑云龙道,“万一他当庭反水?”
王晰叹了口气。
“龚韵才和朱寻都不是聪明的家伙,朱寻书念的一塌糊涂,出来谋生遇到大腿就抱……你也看得出来,他没什么三观,不过是一直在‘寻找够粗的大腿保护自己’,得知龚韵才可能抛弃他的时候他立刻选择陶竹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龚韵才呢,脑子不好,突然被朱寻质问,一时意气一句话也很有可能……我想陶竹不会不知道龚韵才有多蠢。”
“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为什么朱寻在明知自己对双方都有利用价值的前提下,把自己吓成这样。”

是啊。
朱寻拿着之前欢爱的记录去威胁龚韵才,龚韵才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但是陶竹不一样,陶竹本人跟龚韵才基本上没有什么感情,本身就是互相利用的婚姻,利用完了踹人而已——她应当很感谢朱寻的存在给了她一个踹人的理由。
如果朱寻有脑子够胆,他应当拿自己手上的那批视频敲诈陶竹一个好价钱,事实上陶竹方也确实够义气,在朱寻将保存的恋爱证据交给她之后,陶竹给朱寻的账户打了一笔不小的钱,这笔钱只要朱寻不用来挥霍,至少能撑个不少年,毕竟普通人的收入和明星的收入完全不在一个基准线上。
当朱寻找到陶竹的那一刻,龚韵才的任何威胁都失去了意义。朱寻有视频、有聊天记录、有录音记录,这些东西到了王晰手上都已经在庭前会议作为证据与对方律师进行了交换,不管他瞒了什么,他们之间存在‘情人关系’这总不是假的。
龚韵才心知肚明什么叫做大势已去,他没有必要继续威胁朱寻。
如果之前的‘闯空门’事件是陶竹做的,她的目的应当是逼着朱寻对龚韵才失去信任倒向自己,朱寻也确实这样做了。但现如今庭前会议已过,双方对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已经取得了共识……她已经没有威胁朱寻的理由。
那么朱寻还在害怕什么?
是他不知道龚韵才已经没必要揪着他不放,还是他在担心别的东西?那他会担心什么呢?担心龚韵才事后进行打击报复?

“他那录一段不录一段的录音就很成问题。”郑云龙沉着脸道,“这一定是关键,他和龚韵才之所以闹到关系破裂,一定是因为这一段录音。”
“这段录音不成问题了。”王晰沉声道,“不然陶竹不敢用他。”
郑云龙愣了一下看向王晰,难以置信道,“陶竹也知道?”
“你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王晰冷笑,“这朱寻的畏畏缩缩绝对跟他自己有点关系,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孽债,让陶竹和龚韵才双双拿捏在手里头。”
王晰的意思很明确,朱寻有些难以启齿的‘债’背在头上,这个债与龚韵才有没有关系尚且不知,但是就朱寻对陶竹的样子,很显然,他找到了新的大腿。

“如果他自己有把柄落在陶竹手里倒也能理解他这个样子……”郑云龙迟疑道,“可是……”
如果龚韵才也知道这个把柄,那朱寻哪里来的胆子跟龚韵才对着干?
何况,这得是什么债,让一个身强力壮的beta一天到晚的担心自己被谋害?
如果要按照王晰的说法往下推,郑云龙是真的有冲动给阿云嘎打电话了——这也太可疑了,虽然说是阳光大酒店的‘挂名职员’,但是难免会知道些什么。
何况在逃人员魏守业是龚韵才的‘好友’。
当然了,人为了钱什么都可能做出来,对于朱寻这样没有一技之长的人来说可能尤甚,但是他真是因为想要龚韵才的钱才生了胆子去威胁龚韵才吗?而如今事情都做出来了,陶竹跟他没有仇恨甚至可能承诺罩他,他却依然把自己吓成这样……在法治社会这样笃定他会被人害,难道只是因为家里被闯了几次空门吗?
魏守业流窜在外,自身难保,他可能会为了龚韵才再犯上一桩人命官司?
“不管怎么说,大龙。”王晰沉声道,“在明日开庭之前,尽量不要刺激朱寻,有什么事儿开庭之后再说。还有,我觉得朱寻嘴里应该套不出太多关于阳光大酒店的事情,你知道情况,他不去阳光大酒店上班,跟那边的人事不熟悉,就算是知道什么估计也是道听途说,警方不缺道听途说的传言了——如果阿云嘎真的要查,也不是从朱寻这边查。”

朱寻,他与阳光大酒店的联系确实微弱至极,郑云龙一开始也没指望他能够从朱寻这里得到很实质性的消息,他确实有很大的几率是在急病乱投医。
然,凡事儿就怕‘但是’。
一想到朱寻那种没有来由的恐惧,郑云龙反而真的开始忧虑,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至少可以确定一点——朱寻与他和王晰讲的那个故事绝对有编造的成分,他在隐瞒一些事情,而那些事情很可能是致命的。
于是左思右想后郑云龙道,“不如今晚我就住在这里吧晰哥,也好看着他点。”
虽然应该不会出大问题……郑云龙这么想着,反而不太确定了,这一个月以来太多次在平日里不会出大问题的场合出大问题了,反而折腾的他也有点战战兢兢的。
“你住这儿?”王晰反而有些意外了,因为在原定计划里其实是他准备留下来陪着朱寻,他压根儿就没指望被恋爱糊了脑子的郑云龙能顶上事儿,几乎是下意识的多了句嘴,“怎么了,不回去陪着嘎子?”
郑云龙噎了一下。
陪阿云嘎?
这不提还好,一提郑云龙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晰哥昨天我拜托你……”
“在打听了,在打听了,需要时间啊。”王晰摆摆手,“五年前的旧案子了,你怎么想起打听这个?”
“我……昨天不是跟你说,我和嘎子五年前就认识吗?”郑云龙老实招供,“我们俩就是在那个案子里认识的。”
王晰:……

王晰瞳孔地震。
“你等等。”王晰闭着眼睛开始掰指头,“五年前嘎子好像也刚做警察没多久吧,那会儿他还在迎南当缉毒警吧?你那会儿都没毕业你……”
这故事要是从头讲,那可就有的聊了,郑云龙长话短说,“我和一个同学是受害人,嘎子是卧底警察,我是被他救出来的。只不过当时我受了点刺激……所以给忘了。”
王晰瞪着眼睛盯着郑云龙沉默了足足有十秒才开口道,“偶像剧?”
“不全是。”郑云龙诚恳,“但是我说的梦中情人你还记得吗?那个我只记得背影的?那个确实是阿云嘎没错。”
王晰:……
靠。
“所以你俩现在怀疑?……”王晰何等聪明的人,左转右转就把事儿转明白了,“当年的案子有问题?”
“当年有个犯罪人,叫林正君的,一直没抓着。”说到这件事,郑云龙多少有些烦躁了起来,“我们……嘎子觉得,他应该在梅溪市。”
王晰再次噎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把郑云龙,“你不信?”

郑云龙说不好自己相不相信。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经过昨天之后,阿云嘎不仅对‘林正君还活着’这件事深信不疑,甚至对‘林正君就是徐明义’这件事也深信不疑了——但问题是,徐明义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种事情很难造假,在美国大学里的同学可以作证、在国内的公司同事朋友都可以……一查便知。
可是当他把这一点指出来的时候,阿云嘎只是轻描淡写说,“这些都可以造假。”
许得是职业敏感,当阿云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郑云龙无端的后背有些发凉,他送阿云嘎回到市局,看着他跑进市局的大门,似乎是第一次将‘警察’这两个字,认认真真的扣在阿云嘎身上。
警察,公安局,国家机关。
权力。
郑云龙记得昨天马佳告诉他的话,“有些退休刑警路边吃面被人多看几眼都会觉得那个人图谋不轨”,这当然可以说是一种职业敏感,但是如果超越了‘边界’,便是一种心理障碍。
这种心理障碍是危险的。
阿云嘎将他在梅溪市遇到的所有案子都与迎南的案子串在了一起,巧合吗?没错,非常巧合,连郑云龙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有些点该死的符合……然后呢?
许多个‘巧合’,就能给一个人定罪吗?
阿云嘎是警察啊。
郑云龙发现,他是无比矛盾的,一方面从感情上,他无比希望阿云嘎能够赶快锤死所有疑点摆脱过去的痛苦,可是另一方面他却心知肚明——阿云嘎痛苦的根源在于证据制度,在于法制本身,而那些都是对的,或者郑云龙觉得它们应该是对的。
如果只是潜在的‘理念冲突’也就算了,可是郑云龙又不是傻子,他明显感觉得出来阿云嘎心里又‘有事儿’了,郑云龙总觉阿云嘎像是心里有事儿,而且更加让人感觉悲哀的是,这个‘感觉阿云嘎心里有事儿’并不是什么稀奇的感觉,郑云龙算不得神经大条,他很清楚,从阿云嘎跟他在一起的那一日起,这个Omega心里就老‘藏着事儿’,可是走到如今,他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两个人连五年前的那些破烂事儿都摊开了说明白了,到底还有什么事儿能让阿云嘎这么对他藏着掖着。
郑云龙给阿云嘎下了最不详的判定,如果要让他去形容阿云嘎的状态,也许是被昨日的阿云嘎吓了一跳……可他确确实实,感觉阿云嘎不过是在‘亡命之徒’这一范畴的边缘上苦苦挣扎。

“我不信。”郑云龙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缓缓道,“我必须不相信,我不觉得我对嘎子百分之百的信任对他而言是件好事儿。”
他可以在感情问题上相信阿云嘎——他也只能在感情问题上这样做。
王晰打量郑云龙的眼神多少起了些变化,显然是没想到郑云龙会这样回复,“其实从昨天我就想问你了,”他突然轻笑了起来,“我昨天就想问你,你这么热心付氏集团的事情,是不是就是因为阿云嘎的缘故?”
“不是。”这一次郑云龙的回答非常的坚定,“至少,不完全是!”

至少,不完全是。
他从不仅仅是因为阿云嘎入局,他见了失去亲人努力独自在社会中扎根生存的张迎东,与在黑暗中咬着牙哪怕豁出命也要求得一丝光明的陆瑶。而就在昨天,憨厚的搓澡师傅与风评极好的警察双双毙命的疑云依然不知何日才能解开。
他还在破烂的纸张中听到了狱内沉寂的鸣冤声。

王晰其实很少在郑云龙眼中看到这样的神情,仿佛燃烧着一把火,耀着纯粹又明亮的光彩。
那火光曾经燃在仲生眼中,燃在年少的王晰眼中……也绝不是,不能燃在如今的王晰眼里。
他终是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这次的案子完了,我跟你一起。”
——我跟你一起,给过去一个交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作证,申请以书面证言、视听传输技术或者视听资料等方式作证的,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交申请书。申请书中应当载明不能出庭的具体原因。
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
《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许可,可以通过书面证言、视听传输技术或者视听资料等方式作证: (一)因健康原因不能出庭的; (二)因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不能出庭的; (三)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不能出庭的; (四)其他有正当理由不能出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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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2 12:41: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我来了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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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2 14:22: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啊 ls太厉害了 我好像在看一部电影 逻辑严密 环环相扣  好像运镜一般 我好爱ls的描写 不论是情还是法 情绪的递进 真相就要揭开时的慌张 回忆的汹涌 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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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4 00:36: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过几天就要考民诉和刑诉的法科生,摸鱼被打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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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4 22:43: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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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4 22:46: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来了来了!21的我们一定会一起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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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5 09:41:28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更了!来了!!!啾一口喵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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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3 23:24:21 | 显示全部楼层
【龙嘎|ABO正剧向】灋(三十三)
*alpha律师郑云龙*Omega重案组副组长阿云嘎(强强)
柠檬海盐*无人区玫瑰
*年龄差预警,嘎比龙大五岁
*刑侦破案法律流,会进行适当普法工作,但本质还是个架空。
1W1+将要耗费一定阅读时间,期待评论~
*长、篇、预、警、HE
*为防止一些年龄小的读者混淆,本章节中的部分法条用黑体标注,是编的!!!!!!没有用黑体标注的法律原理和法条是真的!!真的!!!!

迎南省临江市珠桥村

这村子和以前着实是大不一样了。
王凯就这么在路上走,纵使心里交杂着各式各样的情绪颇为复杂,但是想必任何一个人来到珠桥村第一瞬间都会被村口那赤红的、颇具特色社会主义的“干部驻村心连心,同步小康齐步走”和“大家一条心,建设新农村”给震了一下,正值脱贫攻坚,大红标语越发的满地可见,只不过王凯之前在村子里见,没见挂在村口的——很快他就见到了答案,一辆标示很明显的媒体车停在村口,主持人和摄像正在调试设备。
王凯默不作声的开车绕过了他们,如今这村子路好走了很多,至少下雨了车也可以进,而不会因为泥泞陷在地里。村子的路面已经硬化,两边是翻修过的新农舍,村子从外貌来看完全换了个样子,只有满地散养的鸡鸭狗猫一如当年乱跑。
这个村子仿佛与这个国家的其他村子并无不同,但是若真是这样,也不会专门有媒体人,在无数脱贫攻坚的农村中把它给拾掇出来来采访了。
临江缉毒队的人隔三差五总会来这里看看,有些人来得常,村民都熟悉。王凯在村子中心的广场停了车,那广场中央竖着一尊雕像,铜造的,是一位跪地瞄准的民警模样。
那是付东明的雕像,而这广场就叫东明广场。

“他回来了。”

阿云嘎给王凯发的短信就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可是就这一句话便已经足够,悬在整个临江缉毒队心头五年的剑落下来,王凯甚至有一种诡异的解脱感。
知道林正君活着,知道他又出来造次,其实要比不知道他在那里即将干什么要好太多了。
“王队。”
村委会和村党委的办公楼就在广场对面,出来准备迎接采访的村干部omega夏止晨远看着就认出了他——王凯来的次数算得上频繁,她记性向来极好。
“小夏啊。”王凯笑笑,“怎么,今天有采访?”
“您看着了?”夏止晨笑道,“正好您在,不如一起来吧,您也是这个村子的英雄呢。”
王凯也不是为这个来的,立刻就摇头婉拒了,他来这地方是有要事儿要干可不是来触景伤情,当然了,他不否认临江缉毒队的其他队友来这里大多是为了后者——这几年临江缉毒队其他曾经与付东明交好的警察,遇到什么事儿想不开了,都喜欢长途奔袭跑到这个村子里,在这个铜像面前驻足沉思。
然而他们都知道,付东明生前才不是什么老好人的性子,听别人倒苦水能听半个小时就算他超常发挥了。
反正现在人死了也跑不了。
把一瓶茅台开了全浇在地上,王凯叹息道,“大东啊,你说说人这个第六感,当年咱们队,我,嘎子,都觉得这家伙铁定有后着,大家都不信……现在你瞅瞅,是不是吧,果然还活着吧?”
付东明自然不能回复他,他保持着跪地射击的姿势,目光坚定而有力量。
王凯驻足片刻后转身,往村子深处走去。
停止种植罂粟之后,珠桥村在乡政府的帮助下转种了观赏性花卉,前些年全都由政府统一购买,后来联合其他几家村子在花卉交易市场上进行交易,才完成了政府帮扶到自力更生的转变。如今村子里来了如夏止晨一样的扶贫村干部,利用互联网和附近的山水资源发展旅游业,刚刚起步倒是看着也像模像样,已经能看到村子里有人家开办的农家乐和部分游客了。
这是一个已经走出黑暗的村庄,已经能看到欣欣向荣的光明未来——可是这不能否认过去黑暗造成的伤痛犹存。
穿过村子,能看到现代化的大棚一片片乳白色的矗立,往西再走个一公里左右便是断崖,曾经林正君的大本营被他自己炸塌了,村子在这里修了一个观景平台,能看到几名游客在那边拍照。
王凯默不作声的站在远处观望,五年前的枪声和五年后的快门声在他脑海里完成了一次诡异的世纪会晤。

王凯来解决的问题其实也算困扰众人多时了——林正君是怎么活下来的?

如今正值枯水期,环绕村庄的阑河水位下降了不少,露出大片斑驳的石块,王凯记得很清楚,五年前的那几日因为连日大雨,阑河水位很高,奔腾而浑浊。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林正君栽下山崖,或许有活命的机会,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警方子弹当胸击中,就算是穿着防弹服想必滋味也不会好受,再栽下山崖落入湍急的洪水中,林正君得多硬的命才能活下来?
“王队。”
Alpha岩光是村子里少数历经五年前的劫难后,活下来依然愿意呆在村子里帮助村子发展的年轻人,如今也是村干部之一了,前些日子是他联系了王凯。
这个村子里也有人坚定不移的认准了林正君还活着,这批人和警方联系较为密切,阿云嘎临走之前来到村子里专门叮嘱过岩光继续留心林正君的事儿,只是谁都没想到真的还让他们给守出花来了。
“前些日子村里失踪了个娃娃,全村都跑出去找。”岩光拿着一个大黑袋子交给王凯,“我们找到这个孩子的时候,看着他身上裹着这么个东西,他说太冷了晚上拿来盖着会暖和点。”
王凯从袋子里拿出那破破烂烂的东西,历经五年时光,这衣服又是水泡又是风吹难免被腐蚀的厉害些,但是王凯依然能够辨认出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他着实是见多了。
这是一件防弹衣。
“这边。”岩光指了指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洞,“您看,穿透了。”
王凯用枪多年,什么枪能在防弹衣上留下什么样的口子他多少心里有数,但是这件衣服被腐蚀的有些严重,他只能勉强辨认觉得像是他当年所持枪械子弹留下的——也只能是猜,还需要进一步的鉴定才行。
“在哪儿发现的?”他小心的将衣服放回袋中,他隐约有个预感,林正君逃生的真相或者就要近在眼前。

发现地着实离村子远了些。
失踪的小孩跟着他爷爷一起去山上挖菌子,爷爷一个不留神没看住小孩就给跑丢了,全村的人没日没夜找了两个晚上,才在一个洞里把奄奄一息的小孩子给救上来,那孩子走失后又在树林子里迷了路,一脚踩在溶洞口摔了下去,岩光和另一个村民下去拉人,打着手电筒看到孩子身上裹着一件破烂衣服,内还有钢板露出。
这个村的成年人对于防弹衣多少都是有些眼熟的,岩光立刻留了个心眼把衣服给抱了上来,眼瞅着那衣服的胸口处一个枪眼,岩光不敢含糊,立刻给王凯发了消息。
“那山洞你们有进去探过吗?”
“探过,只是那洞确实是深,而且还在往下延,我们也不敢走太远。”岩光一边用镰刀将杂草从路边扯开,一边带着王凯往山上爬,“是个天然溶洞,能够在洞里感受到风,应该有别的出口。”
临江多喀斯特地貌,地下溶洞互相通连也是常见的事情。
洞口并不大,树枝缠绕,遮蔽着下面更显得幽深黑暗,仿佛大地的深渊巨口。
王凯抱着臂站在这口子边上,默不作声的环绕了一顿洞口边,发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小土丘,上面已经长满了植被,似乎是不大显眼。
他绕到那土丘边,看了片刻蹲下了身,带着手套开始一寸一寸的摸了起来,岩光也不敢打扰他,只能站在旁边看。
下过雨的泥土异常湿润,沾了王凯满手,寒气透过手套激入骨髓,多少给他过于沸腾和激动的心绪浇了点镇定剂。
终于,他摸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块看起来像石头,但是一摸便知其实并不是石头而是一个铁块的东西。
“刀给我。”
岩光立刻上前,两个人把这铁块周边的泥土植物挖掘开,没花几分钟便让这这玩意儿现了原身——一个深埋入土的铁钩,看起来更像是打井设备,上半截已经锈迹斑斑,一个横杠插在中间,依稀可见磨损的痕迹。
王凯喘了口气叉着腰站起来,问岩石,“你们村儿在这儿打过井?”
岩石对着这物什,多少有些目瞪口呆,“不,不曾听说过。”
“那就是毒贩在这儿打过井。”王凯啧了一声,拿出手机来试图打电话,却发现这深山老林的只有半格信号,只能悻悻作罢,对岩石道,“你下去通知一下村派出所和护林员,带家伙上来,咱们下去探探它。”


迎南可能有重大发现,但是这一切身在梅溪的阿云嘎和徐明义都不知情。阿云嘎有自己的案子要办,而徐明义也有自己的戏要演——比如下午带着律师来到市局,为自己这满头青讨一个公道。
不管想不想,马佳同志都不得不面对一个既成事实:扫黄组组长郑志强死了与重案组副组长阿云嘎殴打了无辜公民。
至少目前来看是无辜公民。
如今市局算是千头万绪都堆在面前,扫黄组义愤填膺,都要求加入专案组为组长伸张正义,而根据对现场的初步勘察得出的初步结论又相当之不乐观——综合现场情况以及存留的证据来看,确实与马佳和阿云嘎之前的判断类似:钱东明杀害了郑志强,随后自杀。
凶手和被害人都死了。
这个整个市局都不能接受的结论让每个警察胸口都卡着一股无名怒火,当日下午不顾眼头见色带着律师大摇大摆光临市局的徐明义更是给这股子火浇了一把汽油,余笛余队长亲自接驾了这位总经理,马佳看着队长穿好警服外套后又郑重其事的理了理自己的优雅发型,心里一个咯噔,知道徐明义要完蛋。
这事儿,最后的解决都没用到阿云嘎出场,当马佳把阿云嘎惹下的混账事挑三拣四向余笛汇报的时候,余笛一脸风平浪静慢悠悠的唔了一声,“这有什么不好解决的,阿云嘎不是Omega吗?一个Omega警察会无缘无故打一个alpha吗?”
于是马佳顿悟,深感惭愧,自己果然还是段位太低,比不得余笛这样的老狐狸。

律师是滕泰律师事务所的beta萧强,上来颇为公事公办,一二三四五的说明白了徐明义遭受的不公待遇,随后还贴出了上午在医院开出的伤情证明。
老狐狸余笛同志端坐中央,当律师说的话都像放了个屁,看着徐明义兀一声长叹,“小徐啊,喝酒了昨晚?”
余笛和徐明义也算相识,毕竟企业在梅溪市这片地头混,经常要与政府部门沟通,徐明义何等人精,在酒桌上与余笛也算是称兄道弟过,余笛年长徐明义几岁,做个哥哥确实也算得上,只是此情此景再听余笛叫小徐,想必谁都觉得这事儿不对味儿。
徐明义脸颊青肿一片,说话难免牵扯一二,于是只能尽量免动嘴,用牙缝往外漏风,端是说出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来——“没,哥你这是什么话,我昨晚开车呢。”
“你喝了。”余笛斩钉截铁,“不然你也干不出那事儿来。”
徐明义:?
萧强坐在边上,眼听着这话就不对了,反应迅速,“我的当事人今天上午做过血检,可没有酒精的事儿。”
“今天上午做血检,能查出个屁?”余笛颇为不客气的棱了萧强一眼,一转头继续给徐明义扣锅,“平时见你也不是这样的孩子啊。”他叹了口气,“放心,哥不跟交警大队说——你这脸上的伤,你看要不这么着,我让嘎子给你赔点医药费,就别闹大了,对你们两个也不好……你说是不是?”
徐明义一脸懵逼,“我干什么了?”
“还说。”余笛横了他一眼,“人家嘎子正执行公务,刚牺牲了一个战友,心里本就不痛快,再遇到你这样的,能不火大吗,人可不是个普通Omega。”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徐明义又不傻,立刻翻腾出了余大队长给他扣了什么锅,人都急眼了,“余哥,我没有!”
“什么你有没有的?”看他嘴硬的模样,余笛也沉了脸色,“小徐啊,哥这是为了你好,不然就这个事儿,警方调查通稿一出,对你,对嘎子都不好啊。”
“我都被铐上了我哪有那个能力?!”徐明义腾地站起来,看起来格外的怒气冲冲,一副受了极大屈辱的模样,“这个锅我可不背!”
“你这后颈是不是有些不爽利?”余笛一脸肃然,“当时没戴抑制贴吧?”
“我戴了!”
“嘎子说你没戴。”余笛说道,“你有别的人证明你那个时候戴了抑制贴吗?”
徐明义一副被堵了嘴的模样,分明气的快脸红脖子粗了,可是脸颊却还是青的,这青一片红一片转头去看萧强,显然这意思很明确——该你了。
“余队。”萧强根本就不想在“徐明义有没有戴抑制贴”这种问题上与警方多逼逼赖赖,“我们争论的事实是,警察阿云嘎,在我的当事人已经被械具拷起,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候对他施展了暴力,这是违反法律的。这与我的当事人是否喝酒,是否戴抑制贴毫无关系,更与阿云嘎是个Omega无关,难道Omega警察就能够身处法外之地,肆意滥用执法权吗?也不能吧。”
“唔,当然不能,小伙子。”余笛一脸肃然,“可如果徐先生的后颈腺体存在足够造成信息素压制的病变,那是不是就要另行考虑了?”
萧强实打实的给噎了一下。

监控录像清晰度不高,徐明义当时又穿着风衣竖着领,很难说他到底是戴了抑制贴还是没戴;没有声音,阿云嘎和徐明义的对话全然听不见,但是当阿云嘎持枪瞄准徐明义时,徐明义依然顺着台阶往下走并且明显可以看到阿云嘎在往后退——凭这些肢体动作,并非不能判定阿云嘎被徐明义所威胁。
但是这都不是问题所在,倘若认为徐明义有妨碍执法的危险,阿云嘎将他制服并扣上手铐便可,这是符合比例原则 的。
说到底,阿云嘎问题最大的行为并不是把徐明义打了一顿,而是当徐明义已经被手铐铐住的时候阿云嘎把他打了一顿——这个时候,徐明义不可能具有人身威胁性。如此若要解释这一行为,就必须找一个动机,并且是一个哪怕闹大到公众面前,舆论也有一定可能性会站在警方一边的动机。
余笛选择了利用阿云嘎的性别。
阿云嘎是Omega,纵使他做警察的时候时时是强悍的,但是毕竟Omega刑侦警察是少数,而alpha并非双手被制对Omega就全无伤害——如果遇到信息素压制呢?这个玩意儿可不需要手。
而徐明义有没有腺体疾病是他能否进行信息素压制的前提,好巧不巧,徐明义在梅溪市这个地头混了这些年,也算适龄青年了却一直没有婚娶,坊间确有传言说他的腺体有病,只是大家都不确定这是否是真的——当然,听多了风言风语的余笛也不确定。

但是腺体是否有所病变,这东西确确实实,纯纯粹粹的个人隐私。

刑法规定,明知腺体存在足够导致信息素压制的病变,拒绝进行积极医治,故意于公众场所利用信息素压制伤害Omega,按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论处;以此为手段强奸、强制猥亵Omega,依照强奸罪从重处罚;以此为手段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抢劫或其他严重暴力犯罪的,依照所犯罪行从重处罚。

这条法律规定的明明白白,但是有一个实务难题——你如何确定一个alpha的腺体存在‘足够导致信息素压制的病变?’
这是个人隐私。
立法者不能逼着所有alpha按期体检自己的腺体,国家没那个钱给全国所有的alpha报销体检钱,而体检费也是一笔开支,贫困地区自然是出不起的——要知道就连抑制贴这个国家都有地方有人买不起。
更何况,腺体状态与性能力密切相关,谁乐意定期体检告知天下自己的性能力是否正常?

余笛眯起眼睛,“你也知道,如果一定要闹大,警方肯定要申请做鉴定……你这本来问题不大,没必要强制隔离,万一……”
徐明义硬生生的把话吞回去了,他那吃了哑巴亏的模样格外滑稽。

余笛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给徐明义扣了两个锅了,酒后失态不是问题,问题是他是自己开车回的家,一旦是真的那这就是酒驾;没戴抑制贴也不是大问题,问题是如果他患有信息素失调症还没有隔离治疗,甚至以此威胁执法民警,那就算阿云嘎给他一顿老拳那也不过是合理自卫。
前者,徐明义和余笛都心知肚明这是无中生有,可是后者呢?
余笛双手抱臂,如炬目光如同手术刀一样给徐明义来了一场解剖,他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了,——你要做鉴定吗?

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徐明义的后颈腺体没有病症,他大可以去做个检查证明自己绝没有信息素压制Omega的可能,但是这并不一定就能解决他和阿云嘎的官司,阿云嘎大可以说徐明义以信息素压制威胁过他,他情急之下没有办法……毕竟监控没有声音,两个人说了什么话事后还不是由着各方去说。
阿云嘎还是个Omega,互联网上对于涉及O权和性骚扰Omega行为的问题,舆论基本是一边倒,特别是涉及‘信息素压制’问题。由于法律规定中内含的实务漏洞,信息素压制导致的对Omega的暴力犯罪其实并不少,这个词会极大地牵动公众舆论敏感的神经。
徐明义好歹还要做生意。
假若他是个脑子好使的理性人,他便清楚这个公道不好要,阿云嘎能得到什么?警告、记过还是记大过?
反正肯定不会是开除。
可他的公司会因为他卷入舆论漩涡,到时候竞争对手再趁机浑水摸鱼那可就难看了。
还要搭上公众对他是否‘腺体有病’的评头论足。

律师萧强就这么脑子三转两转,就知道,这一着是白跑。
有法可依吗?当然有法可依,就算余笛此时此刻打得再硬,只要徐明义与警方死磕到底,他一定不会输——事儿办在那里,就算警方巧舌如簧也是理亏的。
但是徐明义付不起死磕带来的‘社会成本’。
警方打得如此硬气是他的意料之外,因为规范执法依法行政的命令已经自上到下的喊了很多年了,但这其实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第一次遭逢这样奇怪的辩论切入点——Omega的身份。
还能这么玩?
他从业时间并不长,其实刚拿到律师证没多久,之前跟着带班律师到处跑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国家刑事辩护律师的地位着实是不高,简而言之就是觉得庭审仿佛走流程,律师自然可以提出一些无足轻重的辩护意见,但是法院和检察院都未必会听。
虽然他并没有遇到非常重大的案子,也没有遇到公检法的‘程序违法’……不过如今,他算是实实在在见识了一把。

这算个什么说法?
若不是顾着当事人徐明义的脸面,萧强一把怒火起,当真是想跟余笛和马佳来一场‘论战’——如果按照这个说法,从此以后警方都招Omega好了,他们可以随便殴打当街任何一个alpha,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可能‘腺体有病’,甚至每个人都可以被这位Omega警察宣称‘曾经被对方以信息素压制威胁过而不得不采取的自卫措施’。
而碍于社会成本的存在,这些人都有可能闷不做声的吃哑巴亏。
这是什么?
这是对法治精神的践踏!

可他不能说,纵使他才高八斗,当面就能来一章小作文来批判市公安局的歪风邪气,他也觉不能说——因此他的当事人徐明义已经立刻从心,对着余笛开始喊哥,看这个意思,他是要私了了。
萧强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这是他第一次深切地意识到,自己学得那些玩意儿,都是废纸。
有法条吗?当然有。
但你敢用吗?

迈出市局后徐明义深深的叹了口气,在萧强后背上拍了拍,“辛苦你了,萧律师。”
“您说哪里的话!”萧强看着徐明义脸上颇为惨淡的青紫,实在是愧疚的厉害,“我才应当道歉,虽然学了很多,却依然没能帮助到您。”
“唉,你们是书生,他们是拿枪的,是武夫,笔杆子打不过枪把子嘛。”徐明义大度的笑了笑,“听萧律师的谈吐,也是在法律方面有所追求的人啊。”
“追求?”萧强重重叹了口气,恨恨道,“什么追求能抵得过现实的寒冬?”
“哈哈哈,没关系,日子还长。”徐明义握住萧强的手,一把声音低沉又磁性,“不知道萧律师……知道灋论吗?”


阿云嘎回到市局之后已经是下班的时间了,只不过今日的市局必然会加班就是了。
他和鞠红川被余笛派出去调查钱东强的人脉关系,本来他是打算留在市局面对必然会找上门的徐明义的,但是余笛一脸坚决,一定要让他出外勤。
徐明义是必然会找上门的,阿云嘎对此是拿得准的,倘若被他打成这样还不上市局闹上一闹,那才真的是坐实了心里有鬼。但是徐明义会闹成什么样,阿云嘎心里并没有数。
最严重的无非吃个处分,他心态倒是好得很。
过了一个晚上,阿云嘎基本上已经形成判断了——徐明义,也就是林正君,既然敢明晃晃在他面前走过场,就一定是想要跟阿云嘎战上一战了,这不是阿云嘎单独能够处理的情况,他必须向梅溪市公安局的上级汇报。
不管对方信还是不相信。
果然一回到市局,余笛就叫了他过去,马佳看起来一派面容轻松,“安心,你的事儿已经不是事儿了,余队帮你挡回去了。”
阿云嘎怔了一下,“怎么挡的?”
“你让他自己跟你说呗。”
进了余笛办公室却发现坐着不止一个余笛,廖昌永廖局长也坐在里面,阿云嘎多少有些怔愣,心里寻思着,这事儿看来还是有些大的。

廖昌永对迎南省调来的阿云嘎,一开始确实是不怎么了解,于是回来之后他专程打电话给迎南临江市公安局的李盾了解情况,了解完之后老早就想找阿云嘎谈谈了——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找阿云嘎唠嗑,阿云嘎就先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还是要削一削。
“嘎子啊。”廖昌永削人相当讲究方式方法,一开始上来倒是显得和蔼可亲了很多,“你来报道的时候正好我去出差了,一直也没顾得上问问你,怎么样,来这里生活起居什么的都还习惯吧?”
阿云嘎是万万没想到开头是这个,一时间说话还有些磕巴,“呃……还,还好。”
“听说一回来就受伤了?”廖昌永颇为关切道,“伤势怎么样?”
“报告廖局,小伤。”
“小伤也要好好养着。”廖昌永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慢条斯理道,“小余啊,这次这个事儿,也别只追究嘎子的责任,你也看看你自己的。你是他的直系领导,他刚从临江市缉毒队调过来,工作作风什么的可能来不及转变,你看看你有没有派人好好带着他工作,让他适应咱们的工作环境,熟悉工作要求?”
余笛回道,“这一点可能确实有些欠考虑。”
这任务他是交给马佳了,不过看起来……马佳同志的任务完成的相当不成功。
“不过也情有可原,这刚一过来就受伤住院了,也没什么时间适应工作。”廖昌永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掀起眼皮道,“你坐啊,别这么紧绷着。”
“不必了廖局。”阿云嘎实在是被他这作风搞得心里没底,“我知道我惹祸了,还是站着吧。”
廖昌永看着他爆发出一股子中气十足的笑声。
“挺好,挺好。”他笑道,“挺有自知之明的嘛,那么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没有克制好自己的情绪,殴打已经丧失人身威胁性的公民,违反警例。”阿云嘎回答的条理分明,“我承认我冲动了。”
“错。”廖昌永摇摇头,“这不是你最大的错误。”
阿云嘎怔了一下。

“来,做道题。”廖昌永抽出一根钢笔,写了如下几个词语:

小张,喜欢,死了,李某。

“用这四个词组个句子。”
阿云嘎简直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廖昌永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但是既然局长大人发话一定要考他语文,那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对着纸读,顺序都不带换的,“小张喜欢死了李某。”
“唔,”廖昌永眯眯笑道,“为什么不是‘小张喜欢死了的李某?’”
阿云嘎噎了一下。
“还有可能是‘小张喜欢的李某死了’,是不是?”
阿云嘎:……
这什么意思嘛,要是按照这个组法,那实在是多了去了,还可以是‘小张喜欢李某但是死了’、‘李某喜欢死了的小张’……,换个排列组合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汉语不就是这样?当年阿云嘎学汉语学到抓狂不就是因为汉语这特点?
“每个词语,都是客观单独可以存在的。”廖昌永站起来,缓缓踱步到阿云嘎面前,“它们之间,可以存在某种客观的联系。”
“它们拥有足够的数量,可以组成完整的一句话,并且不管如何排列组合,这句话必然逻辑通顺、符合构句条件。每句话的句意可以排除其他可能性,‘小张喜欢的李某死了’,就不可能是‘小张喜欢死了李某’……”廖昌永看着阿云嘎的神情逐渐由迷茫转向凛然,满意的笑笑,“是不是觉得有点熟悉了?”

每个间接证据,都必须是依法取得并且查证属实的,它们必须与案件事实本身存在客观的内在联系;
间接证据必须有足够的数量,能够形成完整、严密的证明体系,孤证不得定案;
间接证据之间必须没有矛盾,与案件事实协调一致,其所形成的证明体系,必须足以排除其他可能性,能够得出唯一的结论。
间接证据的运用规则。

可是将这些间接证据排列组合后得出的答案,真的就是‘铁证’了吗?

“那么嘎子,你选择相信这些句子中的那一句呢?”
阿云嘎下意识咬住了下唇。
“我这个例子或许有些不太适当,但是道理是这个道理。”廖昌永双手背后,由办公室望向黄昏的梅溪市,往返的车流已经有了拥堵的趋势,远远看去颇像一条银白的缎带,他沉着声音道,“我们是什么?我们是执法者。”
“作为执法者,我们有权力怀疑任何我们自认为与案件有关的人。”他缓缓道,“路边走来一个人多看你几眼,只要你多干几年刑警,你就会觉得不对劲,就会转头横他一眼,甚至怀疑他不干好事,尾随他——最后你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发现他确实不干好事,也有百分之五十多几率发现这个人不过是斜眼病。”
“但是你知道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吗阿云嘎?”他兀的沉下了语气,“最可怕的事情是,警察预定了立场,认定了这个人就是小偷。于是疯狂的收集一切关于这个人是小偷的证据,他当然可以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然后把他送去坐牢……可是事实上这个人不是小偷,你只是循着你的预定立场收集了证明你猜想的证据,因此遗漏了别的证据,而他们才指向真正的盗窃者,他正在法外好好逍遥呢!”

“这个时候你还是正义的使者吗?你还在惩恶扬善吗?不是,你只是在证明自己的立场,锤死自己的执念!”

阿云嘎仿佛被抽了一闷棍,他直挺的站在廖昌永面前,终于明白了廖昌永到底要给他讲什么——
“倘若现在让你收集徐明义无罪的证据,你会收集吗?”廖昌永厉声道,有力而强硬的面对着阿云嘎的双眼,阿云嘎的嘴唇嗫啜了一下,“我……”
他说不出来。
徐明义怎么可能不是林正君?昨天晚上都那么嘚瑟了,怎么可能不是呢?
“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怎么写的?”廖昌永却不管这些,步步紧逼的呵斥道,“回答我!”
阿云嘎根本背不下来——怎么可能背的下来,就算是现场从法学院拎一个刚期末考试考完的,问他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他都未必说得出来。
但廖昌永可以。
“审判人员、检察人员、侦查人员必须依照法定程序,收集能够证实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罪或者无罪、犯罪情节轻重的各种证据。” 廖昌永一字一句的念完,狠狠地用指头怼了怼阿云嘎的胸膛,“你记住了吗?”

阿云嘎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记住?他记住了个鬼。
昨天郑云龙还在跟他说,徐明义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五年前在国外不在迎南,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郑云龙?
他说这一切都是可以伪造的。
他哪儿还记得‘全面收集证据原则’,他已经认定了徐明义就是林正君,他接下来要完成的任务是找出证据送徐明义进监狱……
……找出证据送徐明义进监狱!!

阿云嘎近乎羞愧,他终于从一团混乱的回忆的垃圾堆里,找出了郑云龙听到他那句混账话之后,近乎震惊的面容。
五年。
这才是阿云嘎真正的症结,他认定了林正君活着,便竭尽全力去证明林正君活着;他认定了徐明义是林正君,便开始哪怕忽视徐明义不是林正君的可能性也要竭尽全力的去证明徐明义是林正君——如果没有廖昌永这么当头一棒,他接下来就要这么开展工作了。
可万一不是呢?
‘无罪证据’并不是无用的证据,倘若这个嫌疑人不是犯罪人,那便证明警方的判断方向是错的,他们会去寻找新的嫌疑人,新的证据……直到找到对的。
可是如果忽视这些,将一个无罪之人关入大牢,就算受害者满意了,无罪之人也是自愿顶替入牢的……可这不是正义,长夜依旧未明,因为真正的犯罪人还在逍遥法外。

“知道今天余笛是怎么替你对付徐明义的吗?”廖昌永坐回椅子上冷道,“余笛,你自己说。”
一直都没说话的余笛觉得阿云嘎已经被廖昌永这番雷霆震慑打的差不多清醒了,着实有些不忍心再倒腾,但是廖昌永狠狠地楞了他一眼,他只能老实交代,“唔……确实是用了一下你Omega的性别……”
他都不用说,阿云嘎基本上就转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对付徐明义’的了,一瞬间说不清是羞愧还是耻辱更多,“廖局,我可以接受处罚,但实在是不必用这样的方式!”
“这是让你长长记性。”廖昌永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样,“给你下个警告,背个处分?你会把它放在眼里吗?从迎南调到梅溪,我也没看你把这事儿放在心里!”
阿云嘎:……
“那么现在,回答我。”廖昌永抬头凝视着阿云嘎,“我不管昨天晚上你是因为什么打了徐明义,我只问倘若徐明义是无罪的,你会收集他无罪的证据吗?如果林正君真的死了,你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你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你是为你的执念而战,还是为正义而战?

阿云嘎几乎尝到了自己口腔里的血气,昨晚徐明义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在耳边来了个大喇叭回旋,可是几乎下意识的,他回答道:
“我会。”
他当然会。
既然他昨晚没有一枪把徐明义崩了,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他选择了这条路,这条路不是在郑云龙的眼泪中哀求出来的,而是他自己选择的,更艰难、但是更光荣的路。
去年没有明白的道理,五年没有解开的心结,今日终于明了。
“明白了就坐下,把昨天的事、你所掌握的一切证据都一五一十的汇报给我。”廖昌永点了点椅子,又看了看表,“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以后专案组开会讨论郑志强案的调查进展,余笛,你去通知。”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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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下出本的问题(好几遍了),别问了姐妹们,看看我写的内容,确实是不太适合出本的,这篇文与大家就是网上看的缘分了,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X)
*在lof试图观看全集的姐妹们(这个问题也好几遍了),没有全集,本文被吞的异常凄惨,全文能够流畅观赏的是云次方论坛,接下来就是爱发电搜胖头喵有专门的合集,如果爱发电挂了通知我一下,我好找地方转移……(就快要被逼到QQ发文了=.=)
*催更党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也要理解我有现实的生活……这文也不是要钱的文,有些人甚至连个评论都不留红心蓝手都不点白嫖完全自己爽,每次只在催更的时候出现一下,有点过了哈。我没那个义务保持周更日更,适度催更哈,坑是肯定不会坑的。

[1]行政比例原则是行政法的重要原则,是指行政主体实施行政行为应兼顾行政目标的实现和保护相对人的权益,如果行政目标的实现可能对相对人的权益造成不利影响,则这种不利影响应被限制在尽可能小的范围和限度之内,二者有适当的比例。

[2] 原设定在第十六章。

[3] 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审判人员、检察人员、侦查人员必须依照法定程序,收集能够证实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罪或者无罪、犯罪情节轻重的各种证据。严禁刑讯逼供和以威胁、引诱、欺骗以及其他非法方法收集证据,不得强迫任何人证实自己有罪。必须保证一切与案件有关或者了解案情的公民,有客观地充分地提供证据的条件,除特殊情况外,可以吸收他们协助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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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3 23:50: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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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4 03:43:59 | 显示全部楼层
飞奔赶来给喵老师打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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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5 00:37: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太太让我能有机会欣赏到这么还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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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6 20:06:51 | 显示全部楼层
休息日了,打开超话找推文,评论有一位姐妹说虽然因为不赞同太太的一些观点取关了,但是太太的《灋》写的真的特别好。好的,不管是评论还是名字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一口气补到32章,真的,好!太太的文笔很细腻,会让我想到现实社会中是不是真的有这样太阳暂时照不到的地方,会感到心悸,让我想起了前两年读《破云》和《默读》,但是总有些人在坚持着,守护着,看这种刑侦文我真的出门警惕了很多。在我看来,文中嘎子和大龙,甚至佳哥和晰哥已经是完全太太独创的人格形象,是他们又不是他们,嘎子和大龙都在成长,如果嘎子一直凝望深渊,他早晚会在变成深渊之前痛苦疯魔,好在他没有,他自己足够坚强,他还有爱人,还有兄弟,还有师长。大龙也在热诚又野蛮的生长、单纯又充满智慧,不管经历什么,善良的底色永不璀璨,就像他的信息素,包容有力量。嘎子和大龙会是相扶相携,担当正义,幸福快乐的小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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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7 10:06: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更了! 我火速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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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7 21:47:58 | 显示全部楼层
(龙嘎|ABO正剧)灋(三十四)
*本章需要结合以下前文章节观看:第十四章、第二十章、第二十七-二十八章
观看途径:爱发电(胖头喵)、云次方论坛、AO3pangtoumao
*期待评论~


余笛和阿云嘎到的时候专案组成员已经在长桌两排齐齐落座了,所有人都不说话,低头翻看着手上的各色材料,偶尔有人特别大声的洗个鼻子,必然是扫黄组的队员。旁边的人默不作声的把纸扔给对方,坐在他身边的在他后背拍一拍,见到余笛后全体起立,余笛摆摆手,“都坐下。”
“从谁开始先汇报?”他清了清嗓子,扫过一干沉默的众人,笔杆在修长的指头上打着旋,“顾荣,你说。”
顾荣是女性Omega,也是市公安局的法医,她颇为不忍的默默回扫了一眼整个桌面,尤其是在眼红鼻子红的扫黄组副组长alpha李文博身上多盯了几眼。
她的结论也不是什么好结论。
郑志强的死亡原因是被割破颈部大动脉导致失血过多而死,他曾经试图挣扎过,与凶手进行过扭打,只是到底无力回天。
他的指缝中有钱东明的皮肤碎屑和衣物纤维,而钱东明尸体上也找到了同样的搏斗痕迹可以予以相互印证,也就是说郑志强死前与之搏斗的确实是钱东明。
杀害郑志强的凶器是一把裁纸刀,浸透了鲜血,钱东明在用它杀害了郑志强之后,将裁纸刀细心的收了起来握在了左手中,随后用家里的水果刀插死了自己。
顾荣话还没说完,李文博便又是忍不住一声哽咽,给他引起来的,桌子上一时间多了不少抽鼻子的声音,还有一个坐在桌头,脸色铁青的余笛。

郑志强和余笛年龄相仿,当年刑侦队长的位子,其实有一定的几率会属于郑志强,是郑志强自己不愿意,因为他确实是热爱自己的本职工作。
他是真正从深渊中爬出来长成太阳的人。
倘若他不那么坚持不懈的去碰铁钉子,是不是也不至于死于非命?
他总是会想到曾雪妍——Omega曾雪妍,郑志强的妻子。她美丽的眼睛盈满了泪水,一句话不说,只是盯着余笛看。
她不哭不闹,只是等一个真相。

“钱东明的调查怎么样?”余笛深吸了一口气,摁住七横八纵乱跑的心绪道。
这是阿云嘎和鞠红川的调查结果,事实上,就这一个上午加半个下午而言,他们两个算得上收获颇丰,但是也算得上毫无收获。


时间往回倒拨几个小时:

阳光大酒店位于向阳区广兴街道,事实上,整个向阳区,都可以算得上是付氏企业的老巢了——当初付氏第一家企业开在向阳区,随后梅溪市第一家集住宿、餐饮、洗浴为一体的阳光大酒店,也开在了向阳区,可以说付氏较为老牌的企业总部都在这里。
广兴大道是一个非常具有‘季节性’的地方,因为这地界儿开烧烤摊的比较多,如今深秋马上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冷,烧烤店大多关门,一眼望上去甚至稍显些许凄凉——但是阳光大酒店内部的停车位依然是红红火火的爆满状态,让鞠红川开着车在里面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一个车位给警方的老大爷公务车落座。
这是阿云嘎第一次来阳光大酒店,这个地方他从不少受害人的嘴里听到,在他心里简直是个人间地狱的模样。可是如果就实地考察了来看看的话,阳光大酒店其实与所有的酒店、洗浴中心和宾馆的外表看起来并无不同,如果有什么不一样,那可能就是稍微显得土豪——为了彰显本酒店消费水平相当不一般的状态,阳光大酒店两个楼外层都涂得金光灿灿,仿佛某视频发布软件的图标颜色,看着是相当的扎眼。
总之,从小年轻张超同志向上扯起的嘴角以及难以抑制的‘啧啧啧’中可以得出,他并不觉得来这地界儿是身份高贵的认同——甚至觉得有点土。
而且比较尴尬的是他也不是第一次过来了,看来他每次过来都要这么啧几声。

来阳光大酒店调查,着实是调查钱东明避不过的。对于阿云嘎和马佳而言,甚至可以说这就是重中之重——毕竟只有他们两个和余笛周深,知道郑志强临死前都在忙什么。
钱东明是景恒洗浴的搓澡师傅,但他并不是本来就干这个活,他之前是梅溪煤矿集团公司的工人,后来煤炭限产和公司裁员而失业,三年前在景恒洗浴做了搓澡师傅养家糊口。
他有一个beta丈夫,两人曾经育有一子beta钱翔,钱东明下岗后,曾经短暂的租了个小三轮到处拉人以此为生,可是就这么拉了一个月以后,他七岁刚上小学的儿子在回家的路上,被一个违反交通规则的小三轮碾压而过,当场气绝。这件事发生后,经受不住打击的爱人因此郁郁寡欢,最后与他离婚了。钱东明也再不能接受‘小三轮’这个行业,转而去景恒洗浴应聘了搓澡师傅。
钱东明是个老实人,这一点,他所有的同事——不管是前同事,还是现同事,基本都这么说。他性格内敛,本分又善良,对所有人基本上都是能帮就帮。不仅如此,钱东明和郑志强是‘铁哥们’这件事,他的社交圈几乎也是人尽皆知。
钱东明下岗后经济拮据,是郑志强两口子倾其所有对他予以了帮助,包括儿子的葬礼也是如此。钱东明在景恒洗浴的工作,也是郑志强托人介绍的。钱东明是山西人,老家种着几亩苹果树,郑志强便建议他把家里的苹果拉到这里卖,一开始甚至带着扫黄组的人定钱家的苹果吃,知道钱东明可以主动将自家的苹果推销出去为止。
总之,钱东明和郑志强之间的关系,完全可以用‘亲如兄弟’来形容,如果再算上郑志强小时候的遭遇是钱东明带着老师来救他,说一句‘生死之交’其实也不为过。

但是虽然钱东明是一个老实汉子,钱东明的弟弟钱东寻,可就差别有些大了。
钱东寻是钱东明的弟弟,二人并不是双胞胎,相差两岁。这个弟弟的坊间风评并不好,算不上‘无恶不作’,但是也绝对是‘小奸小猾’之徒。尽管如此,钱东寻和哥哥钱东明的关系据说却是非常之铁,据说小的时候他们的父母并不怎么管他们,这个弟弟算得上钱东明一手拉扯大。
值得注意的是,钱东寻的工作地点,好巧不巧就是被扫黄组盯紧的阳光大酒店。
钱东寻是阳光大酒店的后厨师傅,钱东明是郑志强的线人,郑志强是扫黄组的组长,前段时间抓着阳光大酒店不放。
警方实在是不能不往这方面去想,毕竟就算是故意杀人的犯罪人已经死了,可是谁能确定不存在‘教唆犯’?
毕竟钱东明的杀机也模糊不清。

警方再一次大驾光临阳光大酒店,阳光大酒店看起来已经‘麻木’了,前台连标志性的笑容都没落下过,当然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张,颇为训练有素的请三个警察去旁边的休闲区落座稍等,还一人给上了一杯咖啡,说总经理马上就来亲自迎接。
她用的还是迎接这个词,搞得阿云嘎鞠红川张超觉得自己不是来调查案子的,浑身上下的不舒服。
“这就是金凤楼?”阿云嘎拿起桌子上摆放的价目表,小声问身边的鞠红川。
“对。”鞠红川点点头,把桌子上的咖啡推远了些,他有些敏感,周围的民众来来往往,不少人会把视线落在坐在沙发上的三个警察……以及他们面前的三杯咖啡身上。
阿云嘎拿着价目表扫了一眼,“这个价格……”他顿了顿,“不贵啊。”
金凤楼有两个入口,一个入口是洗浴住宿入口,一个入口是酒楼入口。酒楼入口阿云嘎他们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转眼看就知道那边在办婚宴。洗浴住宿大厅与普通的四星酒店并无太大的差别,甚至就金凤楼的价目表而言,它还真的的确确……对得起‘平价洗浴’的名头:单人洗浴21元/人,互联网打个折,19.5元。
也难怪这大厅里会有这么多人。
当然,这也要看服务,如果想要好一点的服务,四五十块钱的单人劵和一两百的洗浴套餐并非没有,但是如果只是想来洗个澡自己搓,那二十块钱这个价格确实算得上‘亲民’。
至于住宿价格,最低价格也在200以上,也算是平均价。
“阳光大酒店是梅溪市的老酒店了,建筑前年翻新过看着还好。”鞠红川道,“以前的老居民管来阳光大酒店消费叫奢侈一把,现在大家普遍花得起这个钱了,但是还是愿意来这边洗……多少也有情怀在。”
阿云嘎没说话。

金凤楼的客流量,着实出乎了阿云嘎的意料。他并非觉得阳光大酒店门可罗雀,但也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他实在是难以避免的想到陆瑶的话——

“那个人抱着扛着个床单包裹的圆筒,夏天天气炎热,他似乎在门口等车,一直都等不来……可能是等烦了,他把肩膀上的东西丢在了地上,没能包好的床单散开,露出了乖乖的脸。”
“我吓傻了,我真的吓傻了。我钻在窗台下面,忍不住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我听……听他说巢没了,赶紧处理一下,抱怨他们为什么不赶快过来接他……不一会儿我听到车的声音,是那个运垃圾的,阳光大酒店运垃圾的车,他们把他丢上去,然后……”
“就没有这个人了。”

阿云嘎站起身,走向了前台,前台正忙着办理入住手续,见到阿云嘎过来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露出职业化微笑,“总经理马上就来,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阿云嘎摆摆手,“没什么,我是想问问……你们这里的入住率是多少?”
前台眨了眨眼。
“入住率?”
“对,每晚的入住率,能住满吗?”
“大部分时候可以……”
“住不满的时候大概能达到多少?”看着前台有些呆滞,阿云嘎想了想,“你给我个数,百分之八十有吗?”
“有吧。”前台顿了顿,“一般能空个四五间……如果住不满的话。但是标间一般情况是不会空的。”
阿云嘎点点头走了回去,张超见他脸色不大好看,于是问道,“怎么了哥?”
阿云嘎摆摆手没回应。

陆瑶当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情深意切的诚恳,阿云嘎自己身体虚弱,一时间也没能分辨出她话里有没有问题——直到今日真看了阳光大酒店,他突然意识到,陆瑶这话本身,问题是非常大的。
按照她的描述,阳光大酒店当时派了个男人,在门口用床单裹了乖乖的遗体后等车来,在这个期间因为嫌热又嫌尸体的重量将布卷扔在地上,床单散开,露出乖乖遗体的脸来——由此,陆瑶可以确定,这确实就是乖乖。
这一段描述有两大疑点,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个男人的不谨慎——太过不谨慎了。
玉露楼就在金凤楼后面,既然陆瑶能看到人站在门口,说明对方走的不是玉露楼后门……是正门。
抱着尸体走正门?
广兴大道整条街此时此刻都在营业淡季,但是陆瑶所说的时间是夏天。夏天,广兴大道正处于营业旺季,整体客流量都上涨。夏季旅游业一般会格外兴旺一些,洗浴要求也会高一些……对于阳光大酒店而言,大抵客流量决不会差,入住率绝对不低。
玉露楼就在金凤楼后面,金凤楼每一个入住的宾客都有可能站在窗口望向玉露楼,如果陆瑶能看到,别人也绝对能看到,包括玉露楼的客人。
更不用说扛着尸体的时候嫌热将尸体抛在地上这个行为,到处都彰显着行动者的漫不经心。乖乖是绝对的社会底层,阿云嘎相信他活着的时候玉露楼里会有人看不起他会把他当成蝼蚁,但是将尸体抛在地上以至于裹尸布散开,这个行为根本不是简单的‘蔑视这个死人’,而是‘蔑视王法’——因为金凤楼所有窗户面向玉露楼的住户,都有可能在这个时候看过来,发现地上躺着个死人,然后报警。这个人要是敢这么做,除非他敢肯定自己就算是被人发现扛着尸体招摇过市也没人敢说他故意杀人。
付氏集团已经猖狂到这个地步了?

还有一点是陆瑶当时的表述——“床单”。
她是如何判断出裹着乖乖尸体的那块布是床单的?
阿云嘎当时没有问陆瑶,如今他却突然想问问陆瑶——什么床单?
是酒店的床单吗?
酒店的床单被罩都是统一制式,都是白色的。而陆瑶的表述很清楚,乖乖的尸体脸上沾了血迹。如果是SM等暴力性行为致死,阿云嘎敢确定他身上绝对不止脸上这一处伤。
这些伤口淌出的血液也会蹭在白床单上,非常醒目。
拿白布子裹尸体,阳光大酒店疯了?

正想着,阳光大酒店的总经理满头大汗的过来了,站在三个警察面前还多少有些气喘,“我是咱们阳光大酒店的总经理,我叫孙华威 。”
“孙经理。”阿云嘎跟他握了握手,“我们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明白,明白。”孙华威陪笑道,“也不是第一次了。”
当然不是第一次了,阿云嘎前不久才在检察院的卷宗里看到孙华威的名字,这也算是打太极的一把好手,里里外外把阳光大酒店从张耀波团伙卖淫案中摘的干干净净。
他客气的笑笑,“我们来这里,是调查你们一个员工……钱东寻,您有印象吗?”
孙华威在原地愣了一两秒,叉着腰低头想了想,随后摇摇头。
“不好意思啊,阳光大酒店的员工还是挺多的。”他抱歉道,“您能具体说说他是干什么的吗?哪个楼,金凤楼还是玉露楼?客房服务还是餐厅?”
没等阿云嘎回应,他便又摇摇头笑道,“瞧我这问的糊涂问题,你们跟我来吧,咱们找人事问问去。”
他在旁边引路,阿云嘎一行人跟上,电梯摁在六楼,阿云嘎注意了一眼电梯标识。

【B1停车场;1楼洗浴中心、客房登记;2楼洗浴、阳光咖啡店、星晴桌球馆;4-5楼,客房;6楼,办公区域】
“这酒店挺大的啊。”他状似无意的说道,“你们管起来也挺累吧。”
“可不是。”孙华威摇摇头,随后又一副释然的模样,“讨生活嘛,可不是要好好给人干。”
“可干好点。”鞠红川一脸无语,“你们把关严,我们也不至于次次来讨嫌,你说是不是?”
他意有所指,孙华威立刻凛然,“我们一向支持警方工作啊,”他一脸无奈,“这该有的入住制度都有,登记身份证什么的……您说,这客人来了到底干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啊……当然了,出来一个魏守业,确实是我们酒店内部监管失职了,但我们也是受害者啊您说是不是?”
鞠红川一脸还想说几句的意思,阿云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笑道,“所以要你们多配合,也是捍卫你们的利益是不是?”
市局如今上下对阳光大酒店都持有一种异常警惕的态度,这缘由并非因为余笛之前让阿云嘎马佳郑志强调查阳光大酒店的事情公布于众了,而是由于一种思维惯性——郑志强是被钱东明所杀,钱东明是郑志强的线人,揭发的案件就是阳光大酒店的卖淫案。
警察的仇人能是谁?
既然大家都觉得这起案子有蹊跷,那么首当其冲怀疑的自然是阳光大酒店,如今市局的刑侦警察大多都心情悲愤,看到阳光大酒店的工作人员难免压不住火,连鞠红川这样的老实人也不能例外,阿云嘎才稍微理解了为什么余笛一定要把他往外派来调查钱东明兄弟的关系。
孙华威是个会顺坡下的,看着阿云嘎是当老好人,顺着阿云嘎又打了几句警民一家亲的哈哈,这一行人才彼此相安走到了人事部的办公室门口。

“钱东寻?”一提到钱东寻的名字,人事部部长beta罗青立刻道,“他不是旷工很久了吗?”
“旷工?”张超重复道,“什么意思?”
“八月三十一号,钱东寻请了假说是身体不舒服,后来就在没来过。”罗青翻出本子给张超看,“喏,每位员工的假我们都有记录,你们也可以询问后厨主管老王。”
鞠红川皱起眉头,“一直都没来,从八月三十一号开始?”
“对。”罗青斩钉截铁,“一直都没来,我们其实已经实质上算开除他了。”
难道说是这个弟弟的问题?
鞠红川望着本子心念转了几转,回头道,“嘎子你……嘎子?”
他怔愣住,发现阿云嘎脸色异常难看,双手抱臂盯着他手中的那个记录本,看那个眼神就跟想用眼光把这本子给烧了的地步,他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回首道,“后厨主管在哪里?”
“现在应该是在厨房。”罗青道,“你们跟我来。”

后厨主管是一个五十三岁的老Omega厨师,正在巡察金凤楼自助餐的准备情况,警方突如其来的询问让他多少有些惶恐,但是提到钱东寻他的口径与罗青一模一样,“小钱跑了。”
“您能仔细回忆一下吗?”阿云嘎耐心道,“他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
“异样的表现……没有。”老厨师又想了想,“挺正常的,那几天,然后说他不舒服要请一天假,我给批了……然后就再也没有来。”
厨房里的其他员工也纷纷点头证实了这件事,这些统一的声音让阿云嘎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了。
“知道他为什么旷工吗?”张超问道,看着面前的人有些欲言又止,他露出了一脸亲和的笑,“别紧张,我们只是了解一下,你们随便猜得也可以。”
“不是因为是他告的密吗?”
一个快言快语的员工突然开口道,老厨师回身瞪了他一眼,但是阿云嘎还是立刻抓住了关键,“告密——什么密?”
“就……”显然有些骑虎难下,可是话都说了,那人也不得不一路往下,“不然他为啥跑咧?我们当时都在猜,是谁告诉警察……我们这儿有卖淫。”
八月三十一日……八月份。
张耀波团伙卖淫案!
“哎呀,这我们可不知道!”罗青立刻道,狠狠地剜了一眼那个多嘴的员工,“我们可不知道是谁告的……报的警!”

八月二十七日,市局刑侦队扫黄组出警阳光大酒店,将张耀波卖淫团队一网打尽。八月三十一日,钱东寻就失踪了。
可是在十月十三号,郑志强还接到钱东明的线报,带人直扑阳光大酒店后无功而返——郑志强说得很清楚,他的线人,就是钱东明。
钱东明的消息来源是钱东寻,钱东寻两个月没来上班,就算钱东明知道弟弟的下落,他弟弟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如果情报不是钱东寻给的,那钱东明的消息到底是哪里来的?
郑志强到底知不知道钱东寻已经失踪了?

“一开始还是东明告诉我,阳光大酒店这个地方不是个东西,不干人事儿。”
“我们两个几十年的老友了……我相信他的人品,但是不相信他弟弟的。”

阿云嘎头疼的发现,郑志强对于钱东明的信任度,是真正比他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高。幼年的‘救命之恩’与成年的肝胆相照混杂一处,郑志强对于钱东明,几乎可以算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了。
当他带着人扑向阳光大酒店并扑空后,是否起过疑心,问过钱东明这消息来源为何会出错,又是否问过钱东寻的下落?
甚至,他和马佳!
阿云嘎感到一股怒火直冲天灵感,这不是冲着郑志强,甚至不是钱东明,而是他和马佳。
他们都意识到了郑志强的线人可能存在的问题,可是他们都选择了相信郑志强的判断——基于对郑志强的感情、尊重和对其能力的信任,相信了郑志强的判断!
昨日,不管是阿云嘎还是马佳,只要有一个把‘提防郑志强’放在心里,只要有一个!
阿云嘎竟成了昨日做得最多的人——一句话。

“我跟你一起去,或者马佳也行,你必须找个人跟你一起去,既然这个钱东明有反水的可能,你一个人去我觉得不安全。”

郑志强同意了,但是没有听,对钱东明的信任要了他的命。
阿云嘎和马佳呢?但凡有一个人能来这酒店问上一问!


阿云嘎将自己探访阳光大酒店的结果面无表情的念了一遍——其实也很简单,无非是钱东明的弟弟八月三十一号就失踪了。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马佳同样难看的脸色。
但是除去他们,桌子上还有更难看的。
“我一开始就觉得那个线人奇怪!”李文博嘶吼出声,“一开始——十月十三号接到线报的时候,我就劝他甄别一下可信度,可是他没听我的,他没听我的!”
余笛的面色更加难看,在十月十三号事情发生后,余笛等人都觉得是因为市局内部有鬼所以才导致了消息泄露,因此连调查方向都往内查去放——谁能料到这个消息源头本身问题极大?
谁是内鬼?如今这桌面上,郑志强才像个内鬼——被钱东明牵着鼻子走的蠢货和内鬼。
“文博。”马佳提声道,“给我们具体讲一下,什么叫做你十月十三号接到线报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线索不可信?”
李文博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
“当时组长告诉我们,同一个线人给我们的线报说,十月十三日晚上,阳光大酒店七楼会有团伙卖淫,我当时提醒组长……我说,刚刚才查处了阳光大酒店的卖淫事件,时隔一个月阳光大酒店再犯,还又让同一个线人知道,会不会有诈。”
显然,郑志强没有听,于是扫黄组白加班一晚上。
“我想问一个问题。”阿云嘎沉声道,“张耀波案警方移交起诉卷宗的证人名单里,既没有钱东寻也没有钱东明,为什么不写?检察院对全案进行审查,就算要进行证人保护,也不是直接在卷宗里把这个人给省了吧?”

阿云嘎在检察院看完了张耀波案的全部卷宗,卷宗中,市局警方的消息来源并不是‘线人通报’,而是来自向阳区公安局。
向阳区公安局多次出警阳光大酒店扫黄打非,却一无所获,因此怀疑有内鬼的存在,向市公安局请求了介入。也就是说,整个案件中,市局根本没有线人在阳光大酒店,至少从卷宗去看,市局的线人就是向阳区公安局的线人——外卖员alpha鲁军,一直以来与向阳区公安局扫黄组组长关系较好,又多次在送外卖的时候捕捉到不同寻常的动静而将这些线索告诉了向阳区公安局扫黄组。检察院对鲁军采取了证人保护,但是他的名字也是明晃晃出现在卷宗里的!
所以钱东寻到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知情者’?

“八月二十七日……我们接到了线人的消息,说当晚在阳光大酒店的四楼,会有卖淫团伙的行动。”事情眼看是包不住,李文博只能一一道来,“当时的线人就是在阳光大酒店工作的钱东寻。”
此话一出,阿云嘎和马佳都炸了。
“为什么不往卷宗里写?”马佳整个人都站了起来,“你们这是违规!”
“是组长……”李文博看了一眼脸色难看至极的余笛,哽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说为长远计,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就没写。”
为长远计可以理解,但——“什么叫越少的人知道越好?”鞠红川一脸震惊,“这可是给检察院移交起诉的卷宗,难道还怕泄密不成?”
阿云嘎心头咯噔了一下,他回头发现马佳也在看他,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但是无比沉重的眼神。

公安侦查完毕后,将案件卷宗全案移送给检察院,由检察院进行审查来决定是否起诉,如果起诉是否需要补充证据,这套流程公安和检察院在正常情况下都会遵循。
但是在张耀波案中,少了一个证人钱东寻。
这不难操作,因为整个张耀波案的重头根本就不是张耀波团伙,而是拔萝卜拔出来的保护伞——广兴街道派出所所长贾俊,办案压力最大、舆论焦点乃至检察监督的重点所在都是监察委。张耀波团伙组织卖淫案涉嫌的嫖客、受害人和证人数量极多,少上那么一个两个,确实不容易被人发现。
于是郑志强在其中暗中操作,抹去了钱东寻的痕迹。
他怕什么?
什么叫知道的越少越好?
他对上对下都一副出问题的是‘队内’而非队外,对自己的线人保持了高度的信任,难道真的只是感情用事?
还是说……梅溪市检察院中也有人,是郑志强所知道的、不值得信任的?

“余队!”
蔡程昱突然跑了过来,整个会议室气氛凝重至极,他一脚踩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余笛摆摆手,“怎么了?”
“刚才市检察院来电话……”蔡程昱嗫啜了一下,“说鉴于警察被人杀害这件案子的影响太过恶劣,他们打算派检察官提前介入侦查,问问我们这边的意见。”
余笛闭了闭眼,那一刻他彻底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心力交瘁’。
意见,什么意见?他哪有权力提意见。
让市检介入侦查阶段,意味着郑志强所做的一切——擅自行动、欺上瞒下,通通将无处遁形。
人已经死了,可是作为曾经的战友,余笛难免想要保住他身后的名誉。
可保得住吗?


梅溪市检察院
副检察长、Omega周荣放下电话,缓缓走向玻璃前,梅溪市公安局离梅溪市检察院的距离并不远,抬眼便能瞭望到。
她耳畔回响着前梅溪市公安局局长付正平的声音:
“一定要把钱东寻的下落找出来,不能让警方草草结案……好不容易进展到这一步,决不能停下来。”
决不能停下来。
美目凝视着远方,似是望向建筑,又似是看向天空的云彩,良久,几滴晶莹的液体洒在了地上。


山西·桐城
陆瑶从梦中惊醒。
她感觉自己浑身发热,这感觉其实是有些熟悉的,自从从那个噩梦般的地方逃出来之后,她总是时不时感受到自己身体的诡异反应——发热、偶尔头晕目眩,跳动的心脏,以及偶尔的战栗。
她很讨厌这个反应,它们就像在她身上打下的烙印,她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却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因为那些肮脏的alpha已经告诉她了——这是欠C。
“你很有天赋嘛,只是这么小小的开发了一下就欲求不满了吗?”
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再次响起,于是陆瑶真的感觉到是想要呕吐的,她跌跌撞撞的跑进厕所,却只呕出了一些清水——她晚上并没有吃什么东西。
她不是,对不对?
她不是他们所说的,天生YD的人,对不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反应?!
屋子太黑了,她将所有的灯都打开,爹爹的遗像挂在屋子正中央,笑得那样温暖,可他已经走了,走了,不会再抱着她安慰她了。
她缩在角落呆呆的望着,她还能做什么呢?她是那样不争气的女儿、那样蠢笨的女儿,让爹爹直到临终之前都还在担心她。
她怎么还活在这世界上?
“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陆瑶盯着那玩意儿半晌缓缓的走过去接起,当地派出所民警一直在附近保护她的安全,看到她家夜半突然亮灯,打了电话过来,“瑶瑶,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有。”
她只是那样嗫啜的说道,眼泪倾泻而下却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只是……怕黑。”
“需要我们上去陪你吗?”
“不!”她惊恐的失声喊了出来,“我不需要!”
在此时此刻,她并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对方沉默了片刻道,“好吧,有什么一定要记得打电话告诉我们,不要害怕麻烦,好吗?”
害怕麻烦?
现在有什么比我,更配称为一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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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8 22:33: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刺激呀,太太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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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21 17:43:5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灋就是坠diao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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