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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几何附加题

[【连载】] 【安麦/长篇完结/ABO】Marriage of Virgins 雏婚【A!富商 x O!教授】【番外已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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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5 03:09:3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爱这一篇。感觉作者把爱的克制写得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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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6 05:31:1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细腻的感情,对两人都无比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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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17 23:38:1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ls这是未完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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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18 18:33:1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_-yu0_0 发表于 2020-12-17 23:38
ls这是未完结吗………………

完结啦!lof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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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8 23:56:05 | 显示全部楼层
37. 百分之一

全意大利没有不为爱心醉的男儿,威尼斯的更加,大冬天跳河的那种尤其。船夫看着刚被捞上来的乘客,目光睿智:“哦!你在追求他!”

这句话让湿透的Alpha倏地抬起了头。

“最好的情人,是不是?”老头儿动起了桨,仍忍不住对着另一位纽约人的背影比划,“性感,美丽,生过孩子,经验丰富。”

以上描述不全准确。Antonio结结实实地哆嗦起来。所幸美国学者的注意力不在这儿,他正在……拧裤脚。

Alpha的鼻息冒着白气,身体重心从左挪至右,视线却纹丝未动:Omega解开鞋带,把从没受过泡水委屈的皮鞋脱下来拎到一边,剥掉袜子,让皮肤从层层湿冷里解放出来,暴露在阳光下——他的手苍白,脸也苍白,胸膛单薄地裹着衬衫和针织衫;看起来冷极了,担心极了。

看起来有很多话体贴地没说。

这不是一切的本意。

“还有什么需要我解释的吗?”Antonio裹紧了身上无法归还的大衣。

Michael闻言抬头,立马把会给人负担的忧虑收了回去。其实已然足够——除了某些愧疚挥之不去,此刻实在应该知足。他露出极有保护意味的表情:“不知道该先跟你道歉还是道谢,但……没有。”认真得有点虔诚。然后他起身走回原位,让女儿暖和的身体依回怀里,用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Frankie立刻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Antonio没有盯得太久。

今生最冷的路途,直到熟悉的水景在眼前展开才结束。正面看这宅子势力到难以接近,与昨晚那汪漂亮且毫无戒备的花园截然不同,但它唾手可得——房主人跳上岸打开了那扇临河的家门,身后跟着这里许久没有迎接过的客人。小学生在走进前厅时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找点什么让自己暖和,毯子、茶。”Antonio短促地说,每个音节都打着寒颤。Michael催促般点点头。他目送对方奔上楼梯,隐约听到了关门的声音,这才环顾四周。

室温明明很合适。巨大的玻璃窗让人像置身一艘被铆定在此的水泥纵帆船,坚固豪华;窗外的威尼斯一如印象中波光粼粼;室内风格精微地闲适,冷冷的颜色与男主人志趣相投,棱角分明的木质材料和优柔的缎面不停交错,大方铺着各种严肃刊物的茶几和长沙发既像律师又像文人。旧钱的铺张与新主人的简约都很明显。

家。

“哇喔……”Michael轻声感慨。然后因为暖和而打了个喷嚏。

临行前,女秘书在电话里十分开朗地劝道:“大胆一些,教授,我老板是个慷慨友善的人。”

没错,但也很有分寸、界限分明。Omega父亲识相极了,“我没有别的选择。”这可能是把合法婚姻吊上悬崖。

她依旧在笑:“很多人都对他都索取过度。你要相信自己是最值得回报的那一位。”

此句存疑。就算……Michael非常确信回报套餐里不包含眼下的情况:Antonio的杯具,Antonio的料理台,Antonio过分整洁的私人厨房。这场景甚至没有在哪个梦里客串过。在研究出对方到底爱哪一盒茶之前,教授决定迎合女儿的口味做热巧克力——需要一口锅,一只端庄的咖啡杯,一只看起来从没动过的小熊图案瓷杯,目之所及内所有巧克力、可可粉、牛奶。他低头工作了许久,没注意到来到身边的女儿。

“你开心吗,Michael。”Frankie在墙边探出头。

还没到那么得意的时候。父亲挂念着楼上的人,只能含蓄地笑:“那么你开心吗?吃到了甜点,坐了船,还得到了想要的回答。”

“如果你开心的话。”小女孩眨起了眼睛。

“……噢。”Michael心软地张开胳膊。女儿迅速地黏上那双长腿,把头埋在他手掌下接受爱抚,“所以你们都不会离开。结婚也不是一件坏事。”

孩子的懂事时常像毛线团,你全力纠缠的时候它纹丝不动,但任其拧一会儿可能解答就不期而至。这个拥抱安静而漫长。Michael感受着她软软的后脑勺:“如果是为爱结合,是的。”

“像你和Antonio吗?”小孩儿坦率得令人脸红。

Michael决定保留真相:“你可以多说说爱他,尤其是经过今天之后。”

“如果你也说的话。”

甜丝丝的语调表明她的确心情不错,那这些付出也很值得,只要那位……Michael扬起的笑意微微一顿,看到厨房真正的主人不知何时已无声地站在门外:头发柔顺散乱,看得出吹得匆忙,换了身细致的羊绒衫,额头和鼻子被热气捂得泛红,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介入。

——只要这位同样平安。他想。

“我们三个可以去玩儿吗?可以买面具吗?你说过我们会一起吃晚餐的对吗?”

“如果Antonio精神不错,就问问他愿不愿意。”Michael体谅地看向不远处的人。

“那我们会搬来这里吗?”不知情的小女儿还在闷声说话,语气天真,“你会在书房里放什么花?后面的花园真的好大。”

这幻想就有点僭越。Michael飞快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先喝巧克力吧。”一直徘徊在他脚边的小拖鞋终于挪开了。她捧起杯子前还跟走进门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而盯着对方一步一步靠近的文学教授就没那么坦然。

当你非常渴望亲近、渴望关切的人站在家居气氛里,并不打算让人动心——尽管依然如此——脸上还带着碎蛋壳似的憔悴,很多情绪就难以抗拒。这可能是需要再去输液才能解决的Omega激素反应。Michael解释着桌上的情况:“想……给你一杯热饮。”

“我还行。”Antonio答得很快。

低低的声音又在他心里挠了一下。Michael把杯子倒满,推向对座。对方领情的样子和他等待的样子都挺局促。Frankie已经站在那儿呼呼喝下许多,嘴角带着甜棕色:“要是你被冻坏了,我们可以陪你在家里玩,Antonio。”

商人显然不常得到这种关爱:“吃了药就不会那么严重。”他坐到她对面,认真对待起那杯饮料。成年人的对视全然是欲言又止。

闯来了,错过了,又进门了——纽约人思来想去,决定对本次意外受邀表达谢意:“很不错的房子。”一股微妙的表情爬上对方的脸,他看在眼里。

“很不错的巧克力。”意大利人礼貌回应。

“……”,Michael噎了一下,“我们刚刚很担心你。”现在也是。

如果此刻能碰一碰对方,他大概会把热杯子更深地塞进那双手里,再用五指珍惜地一点点梳开黑头发,问问你到底好吗。Michael撇开脸,像对抗什么本能似的克制,在小女孩爬上同款高脚椅时扶住了椅背:“之前提过晚餐没错,但如果你有别的安排……”他歪歪头,向对面示意道:再给你一遍拒绝的借口。

“没有。”意大利人依然看着他。

面前这位和昨晚在船上、在酒馆、在雨中的的确是同一个人。沉默像一个甘甜的空白格。Michael垂下眼睛。

也许他马上就要说些傻话了,对不起或者你实在不需要这么好再或者我爱你,那种只要三岁英文水平的话——刚刚吸了一口气,厨房墙壁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它的形状更接近监控听筒,作为室内报警装置的一部分,音量惊人。教授不由缩起肩膀。

这把房主也吓得不轻。Antonio松开抖了一下的杯子,走去按下扬声:“下午好?”能打到这儿来的绝非常人。

果然Bassanio的声音生气勃勃地传来:“Toni?哇?不会是你游荡的鬼魂在跟我说话吧?”他的英语发音进步神速,纽约人心中肯定。

“你找我?”Antonio恢复了冷静。

“不是。你爸爸,找到了Rachel,她又找到了我;你那位同名的叔叔或者随便谁,今晚约晚餐的那几大家子人,试图联系你好几个小时了杳无音讯;公司里也没谁知道你临时去了哪儿。”

穿帮来得真快。大学教授眼中满是了然。当事人只能道歉:“打扰到你了。我……计划有变。”

Bassanio不太在乎地笑着:“随你。但你的手机去哪儿了,那该死的整整两个。”

这问题就很关键。富商站在自己昂贵的地板上顿悟了:“河里。”

电话那头困惑到失去言语,紧接着质问就一句连一句,意大利男人的语言造诣显然也因人而异。教授的手指探到眼镜底下揉了揉,忍不住替人解释:“对不起,发生了意外,主要责任还是我……”

“Michael?”老友震惊的声音更响了,“等一下?我打的是家里的电话?你们俩现在穿衣服了吗?”

下一秒Frankie像好奇小狗似的支起脑袋,Michael惶恐地伸出手臂把她连耳朵带眼睛一并捂上抱进怀里,Antonio按掉声音提起了听筒:“这里是厨房,边上还有小孩。”他的手在墙上撑得很无奈。

“还有小孩。所以你的‘新计划’是他们,Alpha。”Bassanio赞赏有加地说,满是“有这出息真想不到”。

说来话长,但他承认了:“是的。”

在对方强烈要求下,Antonio重新打开了扬声器。

“教授,Michael。”热情的Beta呼唤道,“你走进这儿大概是这座孤寡老宅发生过的最好的事。多住几天,真的。多说话,多换音乐,多花一点他的钱——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他现在到底资产情况怎么样,或许去看看阿尔卑斯度假区的房子?让他给你做早餐,让他给你唱歌,最好跟他吵吵架。”话中诚意过于饥渴,“总之,把你眼前这男的整个、全部、一次性都拿走吧。”

这简直是名贵珠宝拍卖,执锤者却不懂台下人的筹码。Omega被动极了:“……谢谢你的好意。”

Antonio颇为纵容地等待这番对话结束,摇头挂断了电话:“我们走吧。”鉴于文学教授借出的那件外套还在房间里发潮,在出门前他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Frankie在得到一句“去把你的小围巾戴好”的叮嘱之后跳下了椅子,没有跟上楼。

上过床,打勾;接过吻,打勾;开过房,嗯;睡过同一间私人卧室,是的;讨论过性,很多次;去过对方的家,现在完成了。如果要总结约会里程碑,自己不算非常悲惨。Michael这样想。但此刻他站在衣帽间里,穿着一件意大利人的外套,给意大利人系跟自己脖子上同款不同色的围巾,耳朵还是泛起了红。Alpha的体温隔着柔软的上衣隐隐发热,让人不免眷恋。纯色的短流苏被轻轻的手掖进领口。

也许是太想施与安慰,也许是独处时间太宝贵。那副眼镜试探般侧过一点点。

近乎一个吻。

Antonio没有回避对视也没有动:“谢谢。”难得大胆的暧昧立刻节节败退。Michael松开了手。

这景象让商人顿了顿。他还是决定说:“以后大概会解释给你听……为什么一定要捞那件衣服。”虽然语气毫无信心。

明明该得到些什么,Michael的笑意却在维护对方。他拉开木抽屉挑挑拣拣一番,选出一双手套递过去,吸了吸鼻子:“未尽之言也很好。你可以把它当成‘Antonio’保留的百分之一,其余的都……让我慢慢探索。”明显在鼓励自己。

Alpha额头前的黑发垂着卷儿:“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也相当无趣。”

你对此其实没有发言权。Michael没有理会。他只是关心地注视着对方把手套戴上:“看起来很暖和。”语气自然。

接下来另一只手的动作更自然——Michael感觉到裹着软皮革的指尖伸进他的掌心握了握,细腻的羊皮碰到裸露的皮肤触感格外生动,接近牵手,很亲昵,也很短暂——只是在证明它材质优良。Omega的手指一动。

“是的。”Antonio随意地说。



38. 运河日落

天气依然冷得湿润。暖色的云很薄,让水城走进黄昏的姿态格外曼妙。

Frankie率先跳下了船。她拿着刚刚在家里偶然发现的新装备——滑雪眼镜,完全不是现在该用的东西——用望远镜似的环顾四周:“哇,一、二、三,好多棵圣诞树。”

相比不久前冻得半失理智的凄凉,眼下干燥柔软的羊绒和呢子实在太幸福。Michael呵出一团白气:“所以威尼斯一般什么时候会被冷杉淹没?会有那种可怕的纯灯塔式电子树吗?”商人表示自己对此很少关注。

瞧瞧这冷淡的样子。Michael把鼻子埋进了围巾里笑:“先吃饭吧。你现在带着两个地道的美国人,他们什么都喜欢。”他发誓身边这位黑发先生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他们走进了酒窖餐厅——穿过前面的酒吧才能到访,入门却豁然开朗。小、拥挤、友好,裸露的砖块连着水磨地板,手写季节性海鲜价格的木板和燃木烤炉的隐隐香味气质都很朴素,雪白的桌布和装满鲜奶油或插着竖条饼干的小藤筐却可爱得不像话。

“我好像认识一个词。”文学教授研究起一张酒卡上的餐厅名字。

“日落。”意大利人带着感情说。他们三个望向玻璃窗外:那是夕阳之下的运河。

满头棕色卷发的年轻侍者穿得比正常人少太多,看来还是个旧相识。在收起单子后,他朝Antonio挤眉弄眼地大说一通,摸完他的手臂又拍肩膀,很有技巧地咂了咂嘴后才离开。

“你常来?”Michael看出来了。

“通常没有别人。”Antonio向女孩儿的角度瞥了一眼,“更没有……”侍者大概以为这是他失散多年的私生女,坚持要多送一份黄油饺子给这桌。

难言的表情让教授笑起来。他倾身直起腰,细细的胳膊肘撑着桌子:“小孩子们还不错,Antonio。很烦人,是的,但也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商人观察着对座:“这是我正在接受的事。”

餐前酒启瓶在那刻散发出石榴香。

Omega表示女儿是一块会吸引惊喜的小磁铁。他曾经带着四岁的Frankie去开放图书馆,直接被邀请去坐原本需要付费租用的单间;很多不熟的同事误以为女儿是他生的,会发诸如“为纽约新增1000间隐私哺乳室”或“改进生育法”的公益活动邀请过来——“我真的都去了”,教授挺骄傲。

邮箱里的研讨会邀请和幼儿有声读物素材;柜子上并肩而立的麦片盒和精装书;别人热衷炫耀学院吉祥物的时候,他的书包上挂着Frankie选的小恐龙。这些东西构成了他整个博士生涯。

竟然还能毕业,不知道那些比你多苦苦挣扎许久的同侪们作何感想。Antonio摇了摇头。但是想象一下,眼前这位完美契合那些育儿场景:“你的确很喜欢小孩。”话音落下才发觉触动了某些回忆。他的停顿撞到了对方的停顿。

“……”,Michael的表情倒不失落:“小朋友的愿望也很重要,比如我们接下来会去看看小美人鱼。明天就走。”然后大家都要回归原来的计划。

“早上的航班。”他轻声说。

“而现在天快要黑了。”意大利人若有所思。

也许这位南欧美男认定自己无趣,更与甜言蜜语无关,但这不是真的。教授心想。他抬起头,窗外夕晖像一抹油彩,映照着对座男人轮廓分明的脸——那双黑眼睛里挽留着两点落日。他注视着这双眼睛,像品味一句诗:“是的……天快要黑了。”

前菜来得很巧。

从薄薄的熏火腿到浓郁的芝士条都消耗得飞快;所有主菜做法很传统,羊排、三文鱼混合着坚果和香料的气息;装在小盘子里的缀着松露片的烤面包络绎不绝。在跟奶酪意面奋战的间歇,Frankie扬起头观察着两位家长:Michael毛衣领上露出的衬衫尖尖很白,Antonio的羊毛衫袖子卷得很高,不大的桌子底下四只大鞋都规规矩矩地占据了一个角落。河面灯火映入成年人们的酒杯,而她拿起泡着酸橙的汽水大大吸了一口。

威尼斯的晚风又轻轻吹了起来。

在兜兜转转绕河许久之后,小学生靠着父亲困倦地揉起眼睛,旅途也走向终点。Michael在慢悠悠晃着的船上看了看身边的本地人——当本地人在场时,每条路每一道水纹都变得更为亲切。他的眸光动了动。

那天晚上,女儿得到了一副金色面具、一把漂亮的梳子、一顶缀满羽毛的帽子。父亲则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开始整理,叠衣服,收鞋子,把好不容易买到的书和玻璃制品全都包好。在确定隔壁的小房间关灯之后,文文气气的教授从侧袋里摸出了不少药盒——为了区分,它们的包装都很鲜艳,里面却是清一色的雪白小圆片。医生建议这类效果精确的药要分开吃,方便计数也能避免错误,可熟练的人并不会如此。

他按照顺序一粒一粒地全剥出来,往喉咙里倒了很多水。

平心而论,这次旅行的“Omega表现”和往常一样良好。没有把生理需求写在脸上,没有情绪失调,甚至跟伴侣见面都没提这件事,完全在按原计划独自度过没有性的时光。

唯一不同的是……Michael抿着嘴唇抬起头。原本没有计算过什么——也从来不懂计算,但如果经历了这样难忘的两天之后,他们最后不能真的在一起,实在不太公平。

Omega 温驯的模样慢慢变成一个憧憬的表情。他把膝盖收了起来,两手搭在上面,又摘掉眼镜,用冰冷的手指按了按双眼,一边咀嚼着某些窝心的细节,一边发呆。早就不是因为害怕心碎而畏缩的人了。事实上当成熟和坚忍来临,乞求一个心碎的机会都变得愈发艰难。

但……上帝,Antonio的祈祷会传达到的上帝,如果这次依然安排我心碎,必须付出的代价会比以往多很多——要攒攒勇气才能承担,请不要太轻易就降临。他把眼镜架回去,叠起了女儿的毛呢短裙。

夜色安宁。

回到家中的Antonio同样面对着一室沉寂。他走去厨房巡视片刻,一大一小两只带着巧克力余味的瓷杯靠在一起,边上还有一只留着凉水的茶杯。然后等待他的只有工作和无数刚才没打通的电话。

欢迎回家。商人淡然地对自己说。

他刚点亮电脑屏幕,女秘书焦虑的邮件就叮叮叮叮地弹出来,充满“须查收”,“尽快查收”,“重要”等等字眼,这让大半天没有联网的老板心生愧疚。他先点开了标签为“个人请求,恳请批复”的那一封。没想到依旧事关工作:她准备从新基地纽约直飞一趟威尼斯,解决他那两台落水手机带来的种种后遗症,票已经付了,只待划成公费。

这没什么难度。Antonio几乎不带停顿地完成了操作。

但先来的却是另一项始料未及的后遗症。

第二天的阳光格外沉重,像压在眼皮上的黄色胶水。头很疼,骨头也很疼,更可怕的是口干舌燥浑身燥热。Antonio蜷缩在床里连连咳嗽——完全不同于感冒甚至肺炎;渴,渴得辗转反侧、隐有冲动,渴得想抓碎被子。

当你本来极端靠谱、规律到偏执的上司突然那么反常,必然事出有因。Rachael大胆走进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般场景:湿漉漉的头发贴在房主人额头;已经是下午了,他却像一直没醒过,所有症状都很像……

“我以为你们见面了,你和教授。”她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

“见了。但这有什么关系吗?”Antonio声音嘶哑。

当然。如果你们是一对正常的伴侣,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女秘书极为镇定地抖着嘴唇,思考片刻后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做什么反常的事刺激身体。这大概是……有深度结合的Alpha的激素紊乱,死扛不顶用。要么去找回Michael,要么得看医生——建议自己去,给医院打电话会被几个消防队员似的大汉拖走。”

这段话里令人惊恐的元素太多了,唯一的Michael在其中清新得格格不入,而唯一的Michael已经飞往北欧。当事人顽强地爬下了床。

你不常见到一位英俊、多金、品味不错、身材热辣的第一性别男士来私人医院求助“睡不到人”引发的身体问题。年迈的男医生打量着眼前这位生无可恋的黑发Alpha,语气说是问诊,更像来自爷爷的怜悯的心理疏解:“我该怎么帮助您?介绍合适的性对象吗?”

“结婚了。”Antonio穿着厚重的大衣简短地说。

“那我就更无法理解了。”

“他不在。”

“哦,这个可能性成立。”老头儿突然明白过来,“不负责任的伴侣的确令人头疼,把你抛在家里到处乱飞的那类,想必也是魅力非凡的花蝴蝶。”

这些词就算抄成英文掰成字母放在文学教授面前,他都不会知道是在说他。Antonio无力地张开嘴:“我……”

“你们有孩子吗?”

“‘有,不是我的。这又有什么关系吗?”

医生露出“这完全解释得通”的表情,“明白了。”

Antonio无比虚弱地扶着鼻梁:“……我能直接买药吗?”

专业精神终于回到了老爷子心中,尔后一整套用量严格的小药片被塞进了从青春期之后就根本不受此类困扰折磨的男人手里。

这一堆化学集合包含四种颜色的包装,并且都配有较为直白的恫吓型说明书:必须吃,按时吃,出门请随身携带,户外运动或长途旅行等高风险高消耗类行为更须服药。Antonio吸着干热的鼻子缓缓翻动着药盒子,心中确信自己见过这东西——不全相同的版本,非常类似,在某一位向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Omega家里。

新手机里正躺着一条短信。

[Michael]:威尼斯午安。希望你的生活已经恢复了正常。我们刚落地。
[附件图]:机场里的旅游广告牌,上面布满各种可爱的圣诞猪邮票,写着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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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8 23:56:43 | 显示全部楼层

39. 新纽约人

拨通Bassanio的电话之后,对方的声音比预期的小很多:“让我看看是谁终于把手机补回来了?哦,在威尼斯的新纽约人,我的朋友。”

Antonio抱着毯子半躺在自己的单座沙发里,苦巴巴的模样挺温柔:“需要你的帮助。”

这语气引起了老友的注意。整件事情包括意外来访、意外的河以及眼下意外的身体状况。听完之后Bassanio也很担心:“你为什么不问问第一性别的人?听上去很严重?”

“我不想假装自己有两个朋友。”Antonio平铺直叙。

“……精妙绝伦。”Bassanio非常挫败,“即便按照最糟糕的原计划,你们能在节后马上见面的不是吗?但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语气想委婉而无法委婉,“为什么‘这’竟然会‘发生’,为什么?”

因为短暂的相遇中甚至没有一个吻。商人并不想评论。电话那头直白的“现在跟飞去丹麦”的建议也立刻被他否决。

“立场交换的话你肯定会答应,如果是Michael来找你的话。”好友看透了,“我都能想象你说‘没关系,只是性’那个样子。”

无论你信不信,这事已经发生了,我已经答应了——虽然上文听起来非常刺耳。“这不一样。”

“为什么?”

“这很复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复杂。”Antonio的黑眼睛望着对面的白墙,看起来了无生趣,“总之听起来完全不对。”双方都开始寻求生理依赖的话事情会成什么样?他调整姿势,让头更贴合地靠在椅背上,但根本不舒服:“我……我其实是想以别的身份向你求助的。”

Bassanio停顿数秒,在嘈杂的环境里笑着:“……已婚人士?”哈了一声,“没有那么容易。我要考虑的何止是性,此时此刻就可能有人在给我老婆送花,发暧昧短信、腹肌照、‘假期需要人帮忙遛狗吗’,‘我认识的水管工不错’;她需要很多关心,有脾气,随时可能迷恋上别的电影明星;我每天都活在明天她还会想睡我的企盼里,而不是窝在沙发上苦思冥想她那么爱我我能不能跟她上床。”

每句话都意有所指。Antonio没有力气笑,只能眯起眼:“你并不想帮忙。”

Bassanio终于停住了匆匆的脚步,叹息着换了种口气:“……Toni,你现在独自在家吗?”

“一如既往。”富商说得抑扬顿挫。

“上次那通‘没穿衣服’的电话里我就说了。”老友全然没顾及路人的目光,“你一定会比别人过头。但凡开始了,到最后你一定付出得比别人多,爱对方比对方爱你多。你就是这种人。你需要一个很会很会爱人的人。”身为得到许多关照的朋友做出这描述实在需要善意和肝胆,这让他的语气微微颤抖:“所以早点去吧。说句‘让我们在一起’没有那么难。”

Bassanio当然是懂爱的人。Antonio见证过他将所有的爱与爽朗为孤注掷于一人——多么幸运。这通电话结束得很快。病人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仰头灌下的动作简直像喝酒。

沙发边的矮柜上摆着花瓶和电脑。此时一封新邮件轻巧地敲开了屏幕。Antonio用最小幅度的动作点开了它:房产建议书,其中包含一处价格不菲的住所、社区信息、资产配置组合建议,显然从秘书到法律和财务顾问都付出了努力——住所位于纽约市中心。

一张张图往下看就能看出美利坚房产投资界爱兜售的梦想:云端层、落地玻璃、毗邻公园和音乐厅,效果图里不仅有眺窗看去的枫叶林,还有从玄关跑进来的狗。

意大利人滑动着这个竭力造梦的相册,来回翻了两遍。

我没有给蝴蝶起过名字。三十六岁的男人突兀地想到这件事,反驳着母亲的记忆。每件蝴蝶标本后面都有精确的编号,偏于查找存档甚至留作纪念,但那不是名字。

随后另一个念头像突触传递的电流来到心中。他停留在一张图片上想象着某些人和某些场景,觉得如果在这里养狗的话,自己可能会想让它拥有一个名字。

“试试这个。”Antonio在一长串抄送地址里仅仅回复了Rachel。

女秘书那雷厉风行的回复只用了五分钟:“并不容易买到。这个楼盘的所有买家家庭都需要面试,您要怎么通知本不知情的伴侣一起参加?提示:意思是该怎么跟教授解释这个置业计划的理由?求婚套餐?”

人应当选择自己擅长的事。Antonio的回复仅仅用了一分钟:“资产转移避税。”

十二月下旬的天气大概不宜Alpha,特别是内分泌紊乱的Alpha独居——合上电脑之后他的背和肩膀更难受了,动一动就响,简直像破塑料桶拖过糙水泥路。他左右挪了好久,不适感丝毫未减。

……

十二月下旬的天气适宜亲子出游。Michael弯腰咬下一口无比松软的面包,清清的盐味配合着发酵奶油简直神奇。他看向高高举着牛皮纸袋、面色期待的女儿,点了点头:“很棒。”她立马咧嘴笑开。北欧令人畏惧的低温突然也柔和万分。

这三天旅行非常顺利。临近圣诞的童话之城几乎是童话本身。流浪狗钻进店铺里;店铺里的冰淇淋色彩明媚,橱窗里堆满礼物和棉花雪;游客们穿行玻璃门,不少人端着刚买的杯装的红酒,也有人戴着集市风格明显的夸张饰品和斗篷。Frankie学了几个丹麦语单词,还朗诵了几句莎士比亚,诸如“丹麦是其中最坏的一间囚室”,快乐得和出发时的沮丧小孩儿判若两人。

对父亲来说没有更好的安慰。

一切都好,除了……突然很冷淡的南欧人。人的心和关系都是起伏的曲线,总有拉扯、反复、偏颇不均,在过分美好的经历之后迅速降温实在是常情,不必因此太失意。他看了看冷清的手机屏幕。

[Michael]:威尼斯午安。希望你的生活已经恢复了正常。我们刚落地。
[Michael]:晚安。
[Michael]:希望你没有被感冒或者关节炎困扰。

许久之后……
[Antonio]:这倒没有。

[Michael]:那工作顺利吗?
[Antonio]:出于某些原因停滞了,正在努力克服。

既然如此,如果对方决定延迟飞回纽约的计划也不奇怪——完全能理解,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于是对话停在了这里。他决定不再去想。

回程航班依然很顺利。

重新回到有家的城市非常令人振奋。在呼吸到室外新鲜的冷空气时,父亲望着天空出了神:雪花细小,轻薄的晶体一点点扬起来散在风中。

小女孩儿甜蜜地说:“下雪了。”

天气预报表示这场雪会蔓延整个月末岁初,慢慢增量易有积雪,并会在圣诞节走向新高。好消息,女儿会开心到睡不着觉;不怎么好的消息,再过一两天大部分航班都会停运,来自欧洲的跨洋线路当然希望渺茫。

纽约即将被笼罩进一片缤纷的白色。

城中人对此心有感慨。

回家后在窗前站了许久,他最终还是没有按捺自己主动联络的心。

[Michael](删减多次):曾经你对一篇威尼斯童话的结局表示过好奇,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这是去年秋天的事。

那篇简单的故事像南欧版本的快乐王子:光脚男孩在河道里游来游去,在水底的闸门下穿梭,在废旧的剧院里跟流浪动物对话……最后他把河里捡到过的照片、情书、首饰盒等等被抛弃的小东西都送给了居民,自己留下了一双鞋。最后那部分直率、童真、小孩子反而一目了然的表达没有得到商人的理解。

[Michael](第二条):因为故事的开头他向往着港口一年一靠岸的船。在春天临近时,他会穿上鞋离开。

发送成功。尔后一切依然安静非常。

文学教授想了又想,没有允许自己丧失信心。他照例开始布置客厅、读书、填充冰箱,为两个人的平安夜和圣诞节精心准备了许多食物和娱乐。女儿则捡起了旅行出发前被她冷落的游戏册子,拿着铅笔在纸上跟各种文字、数字游戏扭打。

Michael比去年过节前开心一些。Frankie能感觉到。只不过他还是有一层淡淡的心事,偶尔会发呆,在马克杯里装完茶又装酒,在台灯下垂着头不停不停地推眼镜,就像写论文的时候苦恼一样。某些找不到导师的迷路小羊羔还会发求助邮件给他——你们不知道他严格对吗?

但无论学生们有多糟糕,请你不要再皱眉了,Michael,明天就到平安夜了不是吗。女儿边祈祷边在窗上哈出一团湿热雾气,用手指涂出一副傻乎乎的圆框眼镜。

然而镜片透出的街景却令她立刻跪直了上身。

雪地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原产地意大利。他穿着青色的呢子外套,神情既犹豫又坚决——像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黑发忧郁青年,每每走进一扇门都要为了画面节奏停顿许久。女孩儿嘻嘻地笑。紧接着家门被钥匙从外面打开了。成年男人的鞋踩在了地毯上。

Frankie家教颇好地站起身来迎接。她的表情不解、惊喜,但还有点骄傲意思:“你怎么现在就来了呢,Antonio?你说过新年前再见。”

这景象似乎出乎对方意料。

Antonio喊她的名字打了个招呼,然后谨慎地打量起满是她独自玩耍痕迹的客厅,轻声判断道:“Michael已经走了。”

“去邻居那儿了。”女孩儿点点头,思路清晰地说:“暑假的时候他不能天天在家,邻居太太经常中午来看看我,所以他去送些礼物谢谢她。”像举证似的拉开窗帘,“看,他的车还在,不会走远的。”

这套对女儿的说辞倒很完备,简直让人想叹气。但在出门寻人之前,千里迢迢赶来的意大利人允许自己环顾四周:温度热腾腾,到处都无比整洁,有毛线枕头和剪裁过的圣诞树,放一只熊布偶在地上可能会不由自主地唱着八音盒曲跳起舞来。室内隐约有肉桂和香草的味道,距离一顿完美的晚餐只差一位乐于烹饪的父亲。

圣诞前夕真正的家。

Alpha先生不知道自己在预支什么情绪,总之预支得不少。他致意般向女儿颔首,又走出了家门。

各家门前都布满蓬松的白雪。教授的车一看就好多天没有动过,而蔓延向前的街道空空荡荡,并没有哪一扇门看起来会突然被推开并送出笑容谦逊的Michael。

因为他的确没有去见邻居太太;因为他去做了另一件事。Antonio望着前方又转过身看向后方,前所未有地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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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8 23:57:15 | 显示全部楼层

40. 大雪之前

这一趟跨洋航班来之不易,源于约二十小时前的对话。

“您真的要‘这样’坚持到节后吗?”女秘书面露怀疑。

“指的是怎么样?”她的上司正缺乏表情地敲着键盘。

“整个,这个。”Rachel指着床和电脑和柜子上的咖啡杯和药片——它们差不多是一个整体了,跟窝在被子里的那位低烧不退的男士黏合得也不错。

自从身体状况出现意外之后,这位已婚人士就用修女般的意志力在床办公,哪怕总是时不时陷入昏睡。她拧起了精致的眉毛:“你不想念他吗?”

Antonio已经被裹到眼睛下面的毛衣领子给吞没了。

“去吃平安夜大餐的时候又怎么跟您父亲和其他亲人解释呢?现在的状况?”

“状态是病了、沮丧、混乱、沉闷、抗拒沟通。”意大利男人非常镇定,“没人会感到意外。”

“你跟那天友好地要求我缩短行程,早点回纽约的不是同一个人。”

“情况有变。”Antonio抬起无精打采的眼睛。Beta女秘书格外紧绷。

如果要问想不想那位眼睛明亮、皮肤很薄、经常翘着几撮卷毛、时不时推一下眼镜垂头笑笑的文学教授——非常亲切而洁净的Omega,会用双手抱着别人认真地接吻——答案非常直白。Alpha为心中的念头而颤抖。

“那我……”女人端详着那张故作冷静的脸,“有责任告知一件事。记得曾经做过的心理咨询吗?你很早就做了,教授一直没去。我以为他打算拖到明年让你们的案例逾期失效,但刚才机构发来行前提示,咨询师开假期窗口接受了预约。他要去了。”

Antonio的手终于停了下来,像在沉思,甚至抬起手咬了一下大拇指的关节:“我记得。”完成这项鉴定就能走进离婚流程。那是他们只差一步之遥就到达的终点。

“当然,教授肯定不是想结束关系,大概是临时想找咨询师谈谈心,就破格提出了申请。”她摊开手点点头,耸肩的模样还挺自信,“美国的Omega在这些领域得到的优待很多。”

Michael并不会临时破格寻找一项什么优待。商人心中确信。他滑开了目前仅有的线索:手机里寥寥几条短信。

[Michael]:你想象不到Frankie多爱雪橇犬,瞧她抱着它的腰。[图]
[Michael]:我们给你买了新年礼物。

[Michael]:如果过些日子我的家人想见见你,听上去合理吗?
[Antonio](回复得很快):没什么不行的。
[Michael]:凌晨三点,威尼斯人,睡吧,早安。

过了许久,久到对方可能以为欧洲大陆已经安眠——
[Michael]:好像又打扰到你了,但这个答案很让人快乐,谢谢你,Antonio。

最后一条停在了童话故事的解释。
[Michael]:我猜你最初不理解的原因是没懂一位常年在水下和岸边生活的孩子,为什么执着于一双鞋。因为一颗美好的心向往一艘更坚固的远行之船。

满是独自甜蜜的思念和明示暗示的试探。这样一个人为什么需要心理咨询,为什么要在异样的时间点触碰“结束”的可能。他不理解。

“什么时候?预约。”Antonio问道。

“明天。”

“第三性别人士常常需要这样的支持,先生,哪怕是成年男性Omega 也以脆弱感性著称。”女秘书依然很笃定,“我只是提醒您关心一下他。午安,明天见。”

Michael是同类中的例外。Antonio依然确信。恢复独处的第二分钟他主动发了一条短信。

[Antonio]:所以最近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吗?
[Michael](过了令人难熬的半小时):都在这儿了[笑的表情][图]

那只是一张贴在冰箱上的假日采购单,充实、快乐、与世无争,半个字也没提什么咨询。

随即聊天记录被不停不停地滑到了许久之前。Michael在那个电影之夜的凌晨留下了祝福:度过一个美好的意大利圣诞吧,祝你和你的家人健康。

看来不行。他想。

然后数个航空公司的页面跃上屏幕。干燥至极的鼻子让每一次呼吸都像带着炎症,但他突然变得非常精神、清醒、专注,时间的质感丝滑,抛弃任何东西和决定所有事情都只需要一秒钟。信用卡诸多用不上的便利终于有了用场——“预定成功”的字样带着尊贵的金色飞到眼前。

距离登机还有三小时。

不知道文学教授会抱着什么心情接受咨询,不知道他会用什么词形容自己,结束之后又会不会突然有什么奇怪的念头,不知道他如何度过激素紊乱的病期……

Antonio知道自己的答案。

他想念在衣帽间里抚过自己前襟的那双手。

……

窗外的雪透入寒意。熟悉的诊室因假日而格外空旷,用来安抚人心的花和画框都被撤走了,导致环境内的专业气氛很微薄,双方更像一对偷闲来聚的旧友。Michael先到了,在不足以脱外套的室温里穿戴整齐地迎接对方——咨询师Leila。

她精神奕奕也歉意十足,把皮草挂到椅背上后再度解释道:她即将随伴侣移民欧洲,现在未结的案例都会成为她从北美转拿EU从业证书的阻碍,“我知道照理来说你们的预约有效期是一年,还有很长时间,节前那么繁忙,你也没义务帮我……”

“没有,我最近意外地很空。”教授安慰她,温情脉脉的眼神充满鼓励,“跟人聊聊也没什么不好。”

Leila平复着呼吸,用镇定的职业语调回应:“好,感谢。我们的流程仍然相同。”她架起腿后抽出了写字板。

“您和伴侣近期见面频率大约是?”

开头就这样直白。Michael低了低头,“相比最初的话,近期算很多。”

“是能够支持身心健康的频率。”她强调道。

“我的身心健康始终都很可控。”Omega非常淡定。

“对伴侣的整体认知有没有发生改变?”她的语气委婉了一些,“我记得你们刚来时的样子。”

“第一印象是相貌,那当然……”他出神地笑了笑,显得牙齿形状有些幼稚,“现在比那时候更好。”

翻过几页档案后,咨询师决定用同样的问题试探:“如果要用三个词形容您现在对伴侣的印象呢?尽量选用感性词汇。”

“我做不到。”文学教授这样说。

“您的语言能力非常过关,请尝试一下。对方当时没有完成这道题。”

受访者长长地呼吸着,好像眼眶思考得都湿润了,然后把手垂在身前:“还是不了。我能说很多,比如他是个很矛盾的人,可以不问细节就资助外甥和侄女上学,但爱把一切解决方案归结于钱;平时没什么在意的,对别人提的要求接受比驳回多得多……”又笑起来,“但也非常挑剔,伏特加里的冰不是现凿的都不行。”

“我能说很多很多,也能够想象他当时没完成的模样。”Omega 的神情非常恳切,“如果我不再期待或跟他形同陌路,当然会说。但现在……不了。”

“那你想过老去的场景吗?场景里有他吗?”

他望着地面,兜过许多烂漫的幻想,最后只说:“他的头发太软了,如果五十岁还在一起,我会劝他少剪短,卷就卷吧。”

咨询师没有继续写字:“你不想结束。”上次会面时这还是段根本毫无感情的婚姻。

教授没有回答。

她换了一个姿势倚进沙发里,权衡着把话题转移到他自己身上:“多跟我说说你吧。”

“什么方面?”Michael看了看她。

“你的……”女人微微笑起来,“你的爱好。你是什么样的人。在这两年里对自己的认知有没有改变。”

知识分子陷入了沉思,好像在编织最恰当的分寸,“我是什么样的人很难总结,但近期的确感受到一些变化,Leila。”呼唤的语气让她心中一动。他们对视了数秒。

Michael抿紧嘴唇笑着,然后收了回去,露出一股倔强的人共通的淡泊:“起初我最想要的是变优秀、出众,在某个方面不可取代;后来最想被尊敬,哪怕被抛弃或不讨人喜欢,起码……获得了敬意。这两项进展还不错。”

最后这句说出来比想象中难很多——他看上去很像要做些羞怯的小动作,但是没有,只是抬起头——他那正直的眼神格外清澈:“现在想被爱。”

“没什么好对此羞耻的,在我觉得自己能给别人幸福的时候,的确渴望。”

最愿意心碎的那一类人却总是最勇敢。

咨询师棕色的瞳孔里映着这双不可取代的眼睛。她柔缓地说:“那么你期待的‘爱’进展如何?”

比预期得强不少。如果再给一点明确的希望,我可能会很直接地请求他跟我在一起,长长久久地在一起。Michael没有把话说出口。

“需要时间和运气。”他请求道。言下之意是不要做出可离婚的鉴定。

咨询师报以微笑。她会记得这个案例以及离开前的告别。高挑的男性Omega伸来一个拥抱,力道非常温暖:“我们可能很难再见了。欧洲很好,祝你也好,Leila。”

走出咨询室的时候天气晴了不少。出租车后排座位上闪过的城市景色都洋溢着节日的快乐。

为了维护诉说给女儿的故事的完整性,Michael在离家还有一整条街时就下了车开始步行。他享受着包裹着脖颈的毛衣,享受着脚下绵软的雪地,甚至接了个短暂的电话。

正在南半球度假的醉醺醺的Sara说:“我父母问候你和女儿,还给你们寄了礼物。他们真是很喜欢你。”最后一句不无感慨。

“谢谢。祝你过得开心。”Michael平和地接受了,“然后……也别喝太多。”

“不然呢?你再把我的号码拉黑一遍?”前妻开玩笑。这是前年真实发生过的事。

Omega迅速地垂下头,不太好意思但也很固执:“你需要别的紧急联系人,不要再在喝醉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很久没喝醉过了,Michael。”Sara从不喊他教授,“今年我也不会再打来了。”

文学教授体贴地说:“那圣诞快乐。”

那头停顿了数秒后成了忙音。

圣诞快乐——致即将为爱远航欧洲的咨询师,正在沙滩上享受日晒的前妻,此刻正在互送红绿毛衣的每个家庭,还有……在家里画着画等自己做晚餐的小女儿。纽约人笑了笑,从粗织围巾上方呼出的白雾,晕染了镜框。如果意大利人有音信当然更好,如果……

他抬起头,下一秒心绪和眼神都停留在空白中。一时间忘了自己有没有在向前走。

Antonio非常生动地站在街道另一头。他身上所有衣服都非常厚实,脸颊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而显得瘦削疲惫,但眼神非常明亮——比以往都更明亮。Michael怀疑地将脚步往左偏了些,对面那位也跟过来;停住了,对面也停住;似乎都很犹豫,但没有改变方向。两头慢慢靠近的步伐踩着新雪和路旁民居透出来的灯光。对视断断续续,也许移开过,但马上又相衔。

距离不到数米时,Michael顿在了原地。他看得太清楚了,哪怕在细雪微蒙容易做梦的场景里:真的是他。

“Antonio。”思念的人率先开口。

意大利人莫名地动容,仿佛经过了许多难言明的前情,导致他此刻并没有寒暄的力气:“看到了你的咨询预约。”

Omega被呆呆的讶异绷住了脸,完全没想到这会是重逢的开头:“对,为了咨询师的职业生涯而帮的忙。她来约我。”想了想,“应该不会对你的……身份或者业务有什么影响,我猜?”

Antonio看起来松了口气。

“我只是不想她被逾期案例拖后腿。”学院人士突然后怕起来,“这别是一个搅乱你计划的错误决定。”

“不是。”否决的声音非常低柔。

在感受对方回到纽约这份快乐之前,Michael困惑地走近,碰了碰对方的胳膊:“那……?你看起来……你没有回复多少消息,Antonio,这几天过得好吗?”

“糟糕透顶。”Antonio诚实得很。这话显然让Omega退缩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充满谴责,连忙换了种表情。

“糟糕只是因为……”

“你病了。”Michael察觉了这熟悉的异样,立刻试图搂住对方,“这可真是……”深度结合的负担。第三性别人士毫无底气。

“但我不是因为这件事来找你的。”Antonio的头摇得无助极了,“如果是为这个我早就站在那只圣诞猪的广告牌下或者在雪地里陪Frankie抱阿拉斯加犬了,不是。我原来以为坚持原计划就是最好的计划,也不是。”

“Antonio。”Michael喊他。

“临行前我非常顾虑,不知道你到底要去咨询些什么,咨询出什么后果——它的后劲还挺足,要我说的话。”Antonio并不想回忆自己的经历,颇为无奈地调开视线,又盯回来,“直到现在站在这里想明白了,飞十多个小时过来可能只是怕你离开。”

Michael吸了一下鼻子:“我不会那么做。”

“理论上你的确可……”

“对不起。”Michael立刻说:“我以为帮个忙没什么大不了,想不到你最近是这样的状态。”

“我没有别的打算,Antonio,你甚至只需要发一条短信问,我就会告诉你。”

“为什么没有呢?”商人仿佛头一次思考这问题,既客观又茫然,“只要你想你可以爱任何人。你会去见他或者她,会对那个人非常好,会……”一遍一遍要求对方把门打开,直到坚冰融化——甚至还有更方便的,接受别人的追求。

“这样讨论我并不公平,欧洲人。”Michael有些失落:“尤其是当我这样爱你的时候。”

“对不起。”Antonio撇开脸。

“不用道歉。”Michael在礼貌的距离盯着他,既关切又局促,呼吸了好多下才开口:“你不只是来问这些的,对吗?”走近的一小步充满勇气。

“人们并不会为这种理由远跨重洋,你……”他不太自信的声音却很清晰,“如果不是因为身体原因,你就是为了……”

突然就想到了咨询室里的雄心壮志。

不如问他:你想念我,是吗?我们很合适,你也感觉到了,是吗?不要再让我等待答案了,你的纽约新生活里可以纳入我和女儿,是吗?

Michael就快要说出口了。

“是因为非常想念。”Antonio决定先说出来。

Michael蓦地看向他,甚至缩起了手。那位寡言的南欧人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容易贴近。因为他鼻息发热,眼神躁动,动作带着隐约的克制。巨大、轻薄的情绪扬在空中,让人愈靠近愈发不敢触碰。

非常想念。纽约人觉得自己即将化成地面的雪。

商人缓慢地动着眼睛,“我没有办法过一个大洋彼岸的圣诞节,Michael,很多意义上,目前根本没有办法。”

太多了,这就太多了。他不该用等待被接受的语气。Michael皱眉笑着重新靠近,“不,不,不用……你不需要这样。”不知需要反驳哪里,仍然连连否定。他的手不停地摩挲着对方的脸颊:“我想你更多,真的,Antonio。”这答案早被揭晓,但眼下是它最不难堪、最快乐的一刻。

街道很安静。Antonio觉得自己的声音格外清楚:“是吗?”他感受着那片充满安慰的掌温,“不久前有人问我最近想念你吗,我真的思考了一遍……”眼神深远——从在威尼斯接通那个匿名电话开始,也可能开始得更早一些,到后来,所有后来,明明一直都没有让眼前这个人离开过脑海。

“如果问想念,我说时时刻刻。”他的语气不再对抗任何东西,“……时时刻刻。”

闻言的感受就像体会一道贴上布条的新伤,发紧发痛,但那是来自药的轻盈的酸楚。“如果……”Michael认真地哽咽了一下。如果这段告白是真实发生的事,请你留下。

“留下,请你。”

“你又打算让我留多久?”异乡人用熟悉的、并不油滑的英语问。

大雪即将笼罩这座城市。Michael想了想:“我的心愿早就……不需要解释了,是不是?”

也许是未尽之言被理解了,也许是闪着光的眼睛还算打动人。他没去猜。

他得到一个吻,来自发着低烧的威尼斯人。对方从没如此果断如此用力地抱着自己的后脑勺这样吻,让人站都站不稳,向前伸手抱紧还要费些力气。羊绒和织物在脖子和胸口纠缠,重心不定的四只鞋前后挪了小小两步,旁若无人地拨开地面薄薄的白色。唇齿间的叹息声比指缝里的雪花还破碎,又深又渴,因为等待了太久。最广大的孤独空气里许多人正在奔走、停留、寻觅归处,求助旧爱,等待新的浪漫,而他们仅仅拥有最狭窄的体温。心跳在上升,其他的一切都在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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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8 23:58:32 | 显示全部楼层




41. “格外合适”

成年人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了不小的闷响,紧接着是喘息。嘴唇、关节、衣物、肉体都混乱急切地被砸在一起。呜咽声传出Omega的喉咙,又被另一个吻吞没。他盲目地摸索门锁,确定这间卧室与楼下玩耍的女儿隔绝,然后搂住了身前的人。这位意大利合法伴侣此刻也并不那么优雅,对房间里零散的衣物、折角的书、乱糟糟的手稿和所有不适宜接待客人的散漫细节视若无睹,专心地把房主人压在了墙上。

短促的惊叫响起。Omega猛地仰起头,被碾进身体深处的火热器官顶得一抖,紧接着越来越无助的呻吟随着剧烈的进出而高低落下。他绷紧了全身,包括腻滑的穴口,这让本就契合的抽插简直便利得有些可耻,连抬起眼睛观察对方都要用尽意志力。

那毛衣上隐约残留的航班贵宾室的味道带着些花香,和Alpha本人的品味毫不相符,但足够让人心悸了……Michael下意识地分开腿,抚摸着埋在自己颈间的后脑勺,在墙壁和肉体之间的狭窄缝隙里接受着不断黏合深入的撞击,艰难地呻吟,好不容易才见到对方的脸。

完全不假思索的Antonio显得很陌生,既沉默又果断,要把人搞得散架的剧烈动作只让他皱了皱眉。Alpha在施与粗糙的性,格外放纵,格外自由,仿佛第一次接触般甘甜。Michael完全感受到了。他抽起急促的气,寻觅着另一双近而又近的嘴唇,在交缠的滚烫鼻息中等待得几乎落泪。

Antonio看了看他。那双黑眼睛向来不热情,但冷淡里那一点认真就让Omega动情地湿了眼睛。他更渴望地偏过头,一下一下被结结实实地顶起来,然后一点一点被亲密的浅吻抚平了心,在呜咽里走向高潮。Alpha脆弱的呼吸声埋进了他的脖子。
  
“我们可以待到晚餐前。”Michael轻声说。他立刻被带上了床。

曼哈顿的女士们或者第三性别人士拥有极为精确的约会法则,即如何在拜金明珠——纽约城中维持老练优雅的情人形象,其中重要的攻略对象是那种人生地不熟、富有、卖相上佳(大部分也并不)的……外国富人。

比如这类。

Michael深陷在被单看着额头露汗的意大利人,十分肯定这是一项宝贵资产。

与眼下这场毛躁约会不太般配……他把肩膀缩进宽松的毛衣,动了动膝盖——带着冬日的苍白,并且和柔软的入口一样无比裸露。他眼看着对方像剥套头卫衣似的脱了羊绒上衣,一丝不挂地重新回到了自己双腿间,身体深处立刻更湿润了,被碰一下就发抖。Antonio扶着翘挺的性器,低头注视着它再度插入的过程,直到完美地嵌进被他标记的Omega的体内,收获了身下人渴求的呼喊。细细的战栗爬上Alpha的背,他闭了闭眼。

他很享受,显而易见。Michael感激地咬紧了嘴唇,但仍然在快速的抽插中叫了出声。他的全身看似只打开了一条细细的缝,但被填得发胀,填得过分满,被粗壮的性器固定在原地不停地操干深入——节奏失控,力道也很失控——只能用紧致的触感摩擦对方,裹住对方,随着床面大幅波动起伏而越吃越深;直到忘了索吻,忘了拥抱,最后几近溃散地喊着Antonio的名字释放。

逐渐平息的意大利人退出去开始喘气,竟然就坐在了床上:非常英俊、非常有线条、非常迷茫;那双眼睛出了神,衬得乱糟糟的头发格外懒散。Michael想笑。他坐起身来,扯了扯皱巴巴的毛衣,在眷恋的气氛里忍不住靠近了些,“不是第一次来了,别那么无措。”他打量着商人赤裸的肩头、赤裸的前胸、赤裸的……刷地抬起头,扯起被子裹上对方的腰际。

“我完全知道自己该做什么,Michael。”Antonio沙哑地应着。

Michael偏过头:“那你也可以有一点好奇,抽屉、柜子,或者照片之类的。”

“所以有什么呢?”声音此刻温柔得不像话。

“很多旧东西,比如……”教职员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大便宜,倾身打开抽屉,在一堆过期的药片和理得整整齐齐的表盒、钢笔盒等等杂物里摸出一枚婚戒:“一直想跟你商量,既然我们现在。”他顿了顿,没把太想当然的话说出口,“我需要它。”寻助般看过去,“说实话它会让我的生活方便很……”

意大利人伸出的手撞在他愣愣的目光上,这才发现会错了意。

“是我需要。”Michael对那只坦荡荡的手面露腼腆,“如果想给你的话,得隆重一点,不是这样。”抬眼看了看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又看了看,“怎么了?”

其实这枚就不错。Antonio观察着他,“你这样好像也格外合适。”坐在棉床单上,露着腿,身上只穿了毛衣,带着许多情欲痕迹认真地给自己戴一枚旧婚戒。

Michael不明所以。

Antonio摇头,“没什么。”

南欧人卷着被子的模样简直可笑,但他显然并不在意。Michael盯着那张懒洋洋的脸,直起身跪在对方面前,捋了捋那堆黑头发:“我在你家也有一些收获。”

“十分怀疑。”

尽管语气毫无波澜,但Omega在后腰感受到了轻轻搂来的手臂,亲昵的感受令人发烫。他说:“你会自己做面包对吗?作为那些香草棒的用途。”

“只是偶尔。”Antonio在近乎失焦的距离看他,“你可以在热巧克力里把它们用光。”

“买过不少双年展的周边拍卖会上的画。”

有些人观察得真到位。“也是偶尔。”商人赤身裸体地就事论事,“并不能总是为慈善牺牲品味。”

笑意又爬上教授的脸,这次胆子大了许多:“那……你是9号吗?”话音刚落当事人就听懂了。

那是张摆在客厅柜子里的球队照片:所有年轻的高中男孩们都背对镜头,背身握手,骄傲的排场让人看了就来气;大家身材相仿,除了发色和球衣号码几乎一模一样,连汗迹都狼狈得相似——但其中一位的小腿肚、腰线和站姿格外熟悉。

Michael觉得对方在笑。

“是的。所以?”Antonio还挺大方。

“腿不错。”Michael故作大方地说,“还有短裤。”说出口还是局促。导致他居高临下的眼神也怯了。

“你是在对我身体做出评价吗?”

“它的确很好。”甚至不敢直视着乱摸。Michael赧赧地撇开脸。

紧接着那湿润的穴口里插进来两截手指。Omega完全意外地叫了出来,随着被戳刺的动作耸动身体,抱住别人的脖子,头垂得很低,“Antonio……你可以……”可以直接进来。他说不完。Antonio并没有别的动作,把黏满体液的手抽了出来,像要回应对腿的夸奖似的在文学教授的腿上抚过。

“待会儿我可以借你衣服。”Michael忍耐极了。

“那恐怕的确要穿你的衣服了……”Antonio低低地说。因为他走得比飞还匆忙。因为他没有任何闲暇整理。大概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Michael终于扶正了歪歪的眼镜。他关怀的吻还没落下去,那位难得诚实的Alpha先生——太过诚实,连抱头的手都没有犹豫——先吻了上来。比起刚刚在身体里抽插得发狠,此刻在被子底下鼓胀顶起的性器更让人脸红,他摸索着,试图跨坐上去,然后被再一次直直地贯穿。Antonio的身体非常柔软,背脊的触感越摸越亲和,但也坚硬滚烫,隔着毛衣贴住那有弧度的前胸还是耳热。这样的人对自己的渴望太不真实,可又如此真实。Omega垂着眼睛,注视着欧洲人的脸,被摁在颠动身体的性器上啜泣起来。

那些关上门就做个昏天黑地的结合故事的确可信。他们差点错过晚餐。房间里的味道冲得像青春期没轻重的小情侣。

从床上爬起来之后,文学教授迷迷糊糊地摸着眼镜为婚内伴侣找了件居家毛衣,遭到了拒绝。“你不会穿这件衣服去厨房,对吗?”Antonio直白地说。

房主人噢了一声,被即将再次分享厨房的幻想塞满了:“那就是这件了。”举起了另一件衣服。

女儿在书房里度过了一个充实的傍晚,兴致勃勃地收集了很多不该收集的圣诞树装饰物,然后在家里久违地看到两个高个子——看起来精神不错,在食材堆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若隐若现的甜蜜交织在对视里,还穿了很像的衣服。

“我什么时候能有这件衣服吗?”Frankie指着他们胸前同款的学院标识说。世纪周年庆的字样没有妨碍这件棉卫衣的活泼快乐,这让Antonio也看上去文文气气、格外亲切。

“等你拥有自己的母校之后,就可以买自己的卫衣了。”Michael眨眨眼。他看看期待的小女儿,又看看正在全情投入做小蛋糕的意大利人。他可能应该接受这项神奇的特权,以后会有一个意大利人孜孜不倦地贡献餐后甜品。

Omega不无感慨地洗了三只杯子,两大一小,一个一个摆在桌上。

等家族长子的业务人格在夜间重新复苏的时候,他的手机已经被海量质问和良心谴责塞满。充满戏剧张力,Antonio对此刻的场景如此评价:邮件显示Rachel非常恐慌,未接来电有那么七八个相同号码,还有父亲的短信询问‘纽约情人’,只有房产中介的定时‘平安夜前夕’节日问候看起来很愉悦;而他穿着‘纽约情人’的睡衣,坐在他床上——Michael在另一场情事之后又洗了澡,现在困倦、放松地拎着筐子捡他们俩扔在地上的衣物。

“我可能得借一下你的电脑。”Antonio请求道。

“就在床头柜上,密码在提示框里。”

真是可怕的风险管理。商人并不赞同地看向他:“……你不能这么轻易相信别人。”

“没有那么夸张。”Michael安慰地笑着,“我没有什么钱和人际上的隐私数据……”

如果他懂钱的话事情的确就不是这样了。Antonio在心里叹气,自己可能现在已经身负十来份起码八倍杠杆的保险,每天被催婚后财富分配,然后被要求跟女儿约定基金遗产避税方案,就像每一位上钓爱情陷阱的曼哈顿富人一样,而不是庞大的房产投资都只需要一封简单的敷衍邮件——Michael很快就回复了女秘书那句“资产转移避税”,说“没有问题”。

翻开电脑那一刻,夹在里面的两张满是手写字的纸页滑了出来。

Michael看到了:“这就是拍给你的购物清单,明天在超市提前出门前我们一起去?”

靠在床上的男人打量着规规矩矩的笔迹,被一些可爱的食物名词取悦了。然后他听到了文学教授害羞而平静的语气:“可能还要去药店,你可以写下来记着。”

意大利人刚听写似的拿起笔,就听到了对方的叮嘱:“避孕套和避孕药。”

那……的确需要。

42. 从此以后

[3天前,来自Rachel,写给Michael]:
亲爱的教授,希望您和女儿的旅行一切顺利。根据目前的航班计划,Antonio先生将于12月29日早晨落在纽约。最近他经常失联的原因比较复杂,如果有什么误会可以日后解释。在此基础上我请求预留您在2月中旬的周末,用于一次简单的置业面试(购房者必须以家庭为单位出席,不予配合则没有资格)。房产是最理想的低税率高额资产转移方式,这是我上司的选择,望理解。问候最可爱的Frankie。 [日程邀请+Antonio+Michael]

[3天前,来自Michael,接受邀请]:
没有问题。

[1天前,来自Rachel,写给Antonio]:
亲爱的上司ANTONIO·我不知道您在想什么·无法接通·失联先生,当你那位同名的叔叔以及你父亲再度询问我你去哪儿了的时候,我真的太疑惑了。您还好吗,您在哪儿,带药了吗,遭遇了什么意外,是突然决定休假还是突然决定住院还是突然就决定人间蒸发了?请尽快回电。

[1天前,来自Rachel,写给Antonio]:
收到了代填的航班贵宾服务反馈单。您飞去哪儿了?

[1天前,来自Rachel,写给Michael]:
亲爱的教授,如果您突然被上帝托梦或者接收到什么奇怪的宇宙信号知晓了我上司在哪儿,请务必联系我。

[15小时前,来自Michael,写给Rachel]:
我知道他在哪儿,目前安全、健康、没有意外,并且回复了所有来自org邮箱后缀的邮件,处理了紧急事项。事发突然,抱歉给你带来了困扰,2月的面试我一定会去。请享受休假吧女士。

[15小时前,来自Rachel,写给Michael]:
明白了,感谢,可是您为什么道歉?我还不能休假。

[14小时前,来自Antonio,转发自Michael,回复Rachel]:
休假,确认。

[4小时前,来自Jamila,写给Michael]:
嗨,Michael,不确定你是不是在假期里快乐得忘了我这位同事,但这事太他妈好笑了哈哈哈哈![图:Antonio的领英档案更新]。别问我为什么关注他或者跟他成为了领英好友——他接受了所有人的好友邀请(然后一言不发)。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把头像换成一只圣诞猪,你男朋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4小时前,来自Michael,写给Jamila]:
Jamila,万分想念。因为这位先生非常突然地来到纽约,此前准备邮寄过来的圣诞礼物却因为大雪而滞留在海外,Frankie觉得需要一些补偿,而她真的很喜欢圣诞猪。很可爱,是不是?我觉得他这样也不错。

[4小时前,来自Jamila,写给Michael]:
难以想象你用什么表情说的“不错”。他准备了什么圣诞礼物?你们在丹麦买的那些非常可怕的毛衣送给他了吗,你们都穿了吗?请拍照片让我笑一笑吧。

[4小时前,来自Jamila,写给Michael]:
认真的吗,Michael,你的头像变成了一只胖猫。

[4小时前,来自Michael,写给Jamila]:
他买了玻璃餐具和腕表。毛衣还没有送,今晚就拿出来(它们明明非常经典)。我们现在在这儿,很熟悉对吧?[图:华盛顿花园广场的草坪景色;雪下的冬日阳光照在枯枝、街道、雕塑、行人、游客的背包上]

[3小时前,来自Jamila,写给Michael]:
你不知道我刷到今天第二条你男朋友的更新的时候,心情多么激动,就跟见到复活节岛的石像跳草裙舞一样。这张照片真不错,比圣诞猪合适多了。[图:Antonio的领英档案截图,头像更新为三人挤在公园椅子上的照片,两个成年男子握着咖啡杯各坐一头,Frankie在中间牵着他们空闲的手]

[3小时前,来自Michael,写给Jamila]:
因为我跟他说Frankie的作用很大,比如她出现在社交网络上之后,别人就会把他划入‘无趣且宠爱小孩的已婚人士’行列,省去很多麻烦;比如去不太情愿的聚餐时,她就是我们早点离场(因为孩子要早睡)的好借口。

[3小时前,来自Jamila,写给Michael]:
看来你下决心要跟他在一起,Michael,这样公开的关系也很好,只不过明年学院Omega保护协会的演讲你大概别想逃了。

[3小时前,来自匿名(Rachel),写给Michael]:
看到更新了,不可思议,教授。我建议您翻翻Antonio先生的相册存过些什么。提示1:日期大约在你和Frankie去迪士尼的那些日子。提示2:这个私人号码不用做其他联络用途;这条私人短信也没有存在过。

[3小时前,来自Bassanio,写给Antonio]:
我的老天爷,兄弟你怎么了?

[2小时59分钟前,来自Bassanio,写给Antonio]:
你不是在威尼斯的沙发上生根发芽了吗?为什么会这么幸福地走在上帝保佑的纽约大街上?Portia说你穿的一定是Michael的衣服,我看着也很像,神啊,几天不见你们同居了吗?我现在介于想揍你和想拥抱你之间。

[2小时58分钟前,来自Bassanio,写给Antonio]:
但是暴露女儿不可取,Toni,明天你就会收到纽约所有私立学校(甚至不收女孩的那种)的广告,把资料里的联系方式换掉,或者准备个新邮箱从此隐性埋名吧朋友。

[2小时前,写给Bassanio,来自Antonio]:
以后再解释,平安夜以及圣诞快乐。

[1小时30分钟前,写给Bassanio,来自Michael]:
亲爱的Bassanio,来到纽约的第一个圣诞节,享受雪吧,问候Portia。

--
的确是文学教授的衣服,这是今天第一项挑战。早上出门之前,意大利人站在一间纽约卧室中任人摆布。他穿上了端庄的针织衫、修身长裤,并且被迫卷着条纹围巾,仿佛一位试图武装些文化修养但失败了的工业城市人民。

“很合适。”Michael非常盲目地赞美道。

“它们很适合‘你’,无论坐哪里名牌都会自动显示PhD。”Antonio淡定地说,“而我是一个买了酒但不识字的盗版海明威。”

Michael笑起来:“没有那么糟。你也缺点胡子。”

有那么糟。但是Antonio决定就这样跟知识分子走上街头,享受平安夜前的纽约——的确很让人放松。公园的喷泉广场、枯黄但神采清爽的林荫道、雪迹扫得十分规整的校园路上大多是散步的假日人士,来到被闪光灯具淹没的街道上就成了红绿金色的海洋。

女儿的喜好非常好猜。她实现了树干蛋糕的愿望。那是一块慕斯、覆盆子、杏仁海绵蛋糕组成的诱人小卷儿,让成年人手里的咖啡黯然失色。意大利人决定快速购入几件看得顺眼的羊绒衫和高领毛衣,再从架子上捞走一些固定尺码的裤子,就此体面地过到新年。

然而此刻回到家中,第二项挑战立刻迎面而来。文学教授从圣诞树下拿起扁扁的三个礼盒,示意大家接收节日服装:圣诞毛衣;十分柔软,线粗质细,非常夺目的麋鹿和杉树图案带着一股北欧式古朴幽默——那竟然是麋鹿和杉树。

“我们家每年都是这样。”Frankie用过来人的语气说,并朝新进门的意大利人说教般点点头。

Antonio做着心理建设:“这是你的爱好?”

女儿露出两排牙齿:“是Michael。”

他再转头一看:居家的Omega已经被裹在了鲜艳的毛衣里,细细的肩膀和胳膊支起好看的棱角,虽然一言不发,但下楼时轻轻踏地的棉拖鞋真是说不清的快乐,然后迅速地钻进了厨房。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Antonio再次打量了一下手里的衣服,跟进去关上了门。

平安夜的重头戏,哇喔,Michael卷起袖子。他盘算着晚餐时间,拎起浅口锅柄,心里已经有了料理顺序,但回过身来的下一秒就连人带锅子地愣了愣。Antonio在门前一言不发地脱了上衣,把圣诞毛衣套到头上,那衣服滑过半截光溜溜胸腰才被扯到了该有的长度,接着用平常语气询问道:“哪里比较需要我?”

Michael用几秒钟克服了刚才的心跳:“可以去预热烤箱。”不小的空间里落下一些器皿的声响。

“很久没有跟比较在意的人一起吃这顿饭了。”Antonio突然说,“可能好多年。”语气还有些奇异的愧疚。

“那你多在意我们一点。”Michael低着头笑,不想显得雀跃过头,“然后要习惯,世界变得吵闹:小女孩时不时突兀的关心、比威尼斯冷很多的冬天、美国人热爱的烤鸡方式、混合墨西哥菜风情的沙拉……还有起得很早、睡得很浅、发起呆来听不到你说话的同居者。”同居者这词或许需要再议。

“我们都会很爱你。”Michael承诺般说。

“我也爱你。”另一个声音格外陡然很陌生。

Michael的胳膊肘不自觉地往里一收,像被面前那堆鳕鱼和扇贝啄了似的,然后保持了沉默,知足的眼睛一眨一眨。

不知道文学教授自己有没有发现。尽管成熟,甚至懂事得过头,但他有一股学术人士常备的天真。Antonio观察着那张垂头的侧脸心想:这个人所有情绪和心意都像一张易起静电的白纸,薄而雪亮,没有字,但用对的那只手指轻轻划过就会贴来附和。

至于别的……从早上那一杯淋着奶油和太妃糖浆的咖啡开始就已经是了不起的妥协。Antonio并不反驳:“而且我适应得还不错,Michael,包括以上提到的所有。”

--

[夜间8:30,来自Bassanio,写给Antonio和Michael]:
好冷清。[图:由小牛肉和极其多配菜组成的过量二人晚餐] 希望你们那位可爱的小第三者贡献了欢笑。哦,如果威尼斯的家人打来电话那就更好不过了,Michael,你应该尝试一下从第二位阿姨一直聊到第七位舅舅的意大利问候马拉松,我跟你说过他有个同名的叔叔吗?

[夜间8:40,来自Michael,写给Bassanio]:
我知道那位长辈——最近他的出镜频率为什么莫名地高?原来你们买了纽约那家知名的黄金面包,今天我们也路过了,但是Antonio对此毫无热情。Frankie今天的确很开心,她已经把盆里的虾球盛空了。[图:低头举勺的女儿,仰头喝酒的商人]

[夜间8:41,来自Bassanio,写给Michael]:
看到了你们桌上的蛋糕,多么熟悉的那谁的手笔。我教你怎么用一秒钟让Toni生气。当他端着甜品上桌的时候,假装好奇地问:哇这是在哪家店买的?

[夜间9:00,来自Michael,写给Jamila]:
我说过毛衣很经典。[图:意大利人正坐在沙发上用研究眼神观察一部英国爱情喜剧,胸前的红绿图案和他严肃有型的姿势相得益彰]

[夜间9:25,来自父亲/母亲,写给Michael]:
儿子,希望你和Frankie过得很好。

[夜间9:35,来自Michael,写给父亲/母亲]:
节日快乐![emoji] 寄给你们的礼物喜欢吗?我们自己也准备了很多。[图:很多很多食物和礼盒]

[夜间9:35至55,来自学生会代表/教务处/各类荣誉协会,至Michael]:
敬爱的教授,学院一枝花,假期愉快!

[夜间10::00,来自母亲,写给Antonio]:
我亲爱的宝贝大儿子,我的最爱,你过得好吗,不要在令人窒息的无趣晚餐里一言不发,多喝点酒!以及明天可以来见见我吗?

[夜间10:20,来自Antonio,写给母亲]:
妈妈,明天没法儿见面。我诚实地呈现一下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但是请您冷静一点,不要过度兴奋。[图:纽约人跪坐在圣诞树边上跟女儿一起挂铃铛,亮晶晶的光映在他的镜片上和笑容里]

[夜间10:22,来自母亲,写给Antonio]:
我已经幸福到心碎了。可为什么他手上的戒指是错的?

[夜间10:30,来自母亲,写给Antonio]:
儿子?人呢?

[夜间11:00,来自父亲,写给Antonio]:
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联系?或者跟我说明你今年的状况?

[夜间11:01,来自Antonio,写给父亲]:
今年的状况是:营收不错、晒不到太阳、已婚、心情很好、不接电话、拥有很多性和很多解决了的问题、还有一个私生女,您可以做一些研究。下次再见及晚安。

[凌晨00:32,来自Frankie,写给Michael]:
Michael,我睡不着,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刚才的电影没看完,我能下楼再玩一会儿吗?

[凌晨00:44,来自Michael,写给Frankie]:
结局是相爱的人从此以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明天睡醒就能拆礼物了,亲爱的、聪明、美好、我最珍惜的Frankie,给你如海如风的晚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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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8 23:59:34 | 显示全部楼层
求婚彩蛋出本揭晓,信息请走:https://weibo.com/2972240744/Jz4 ... t#_rnd160830710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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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19 01:23: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 美好到想落泪 套装已加购物车 等20号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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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20 18:09:10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直等到完结才一口气看完,看得太开心了。
喜欢老师笔下和真人一样温柔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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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21 05:35:1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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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21 05:36: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高高兴兴滴刷夜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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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21 15:41:54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祝贺!!谢谢太太奉献了这么美好的故事。
爱与被爱,都是同样温暖人心的事情,愿他们就这样简单却深沉的爱着,从此王子(其实是古板绅士)和公主(是贤妻,233)过了幸福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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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22 05:44:11 | 显示全部楼层
圣诞节前看到完结真的太幸福了!
这是一个适合在冬天看的故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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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22 20:42:27 | 显示全部楼层
暖fuf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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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26 08:12: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您的故事!一颗心揪着到最后一刻。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如同乐章曲折绵长的变奏之后绚烂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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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28 05:28:04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完结了!意外居然是教授先掏出的戒指!超喜欢这篇安麦,现在看见安麦脑子里就是雏婚的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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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29 23:59: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真正的心意互通真的太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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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30 23:41: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甜太梦幻的故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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