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岛了个岛 于 2020-10-23 22:29 编辑
郑云龙跟舍友在微信上打声招呼,人已经出现在阿云嘎公司楼下。舍友刚睡醒才发现宿舍里剩下三个人全都不知所踪,点开手机才发现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翘了下午第一节课,气得在微信上破口大骂:“你们这帮孙子,让我帮忙点到不知道先叫我起床!!!”
骂完一看只剩二十分钟,屁滚尿流地从床上下来洗漱,哈欠连天地归置好东西,从不知道谁桌子上抓了个面包带走,风风火火地摔门离开。
郑云龙看到他回复的时候刚进电梯,单手打字:“谢谢爷爷,爷爷辛苦了。”
电梯挂在大楼靠玻璃墙的一侧,郑云龙恐高,一眼都不敢往外看。阳光晒在黑外套的后背上暖洋洋,催着他眯了眯眼睛。手机反光得厉害,他再次确认了一遍刚才的订单,收起来放在口袋里,灰色运动裤收住一条长腿,他穿得不像上班族,引得其他人耐不住好奇打量。
阿云嘎租了两层办公楼,层数靠中间,郑云龙走出电梯前往外看了一眼,手心出了一层汗,以一个僵硬的姿势把头又扭了回来。
整个楼层充斥着淡淡的木香,倒让郑云龙有些意外,毕竟他哥哥做的是食品生意,他踏足这片领域之前预想会闻到各种食物的香气,而不是雅而寡淡的味道,不过这味道跟凑近阿云嘎时闻到的味道很像,百分之九十肯定是他选的。
他没有门禁卡,礼貌地敲了敲门。前台小姐姐看到他眼前一亮,小跑了两步替他开门。郑云龙手肘撑在台子上回答她刚提的问题:“找阿云嘎。”
小姐姐给他倒了杯水递到手边,甜甜一笑:“好的,请问您怎么称呼?”
“郑…呃。”郑云龙话说到一半有了新顾虑,“他还在忙吗?在忙的话我等一下也没关系,先不打扰他。”
“那我先帮您登记一下…是老板的朋友吗?”
郑云龙含义不明地笑了笑,语调上扬:“是朋友…?”
最初的暧昧过去以后,阿云嘎不再频繁地折叠行程,无形中把周末的一些责任和义务转移到了郑云龙肩头,有空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回家,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互发微信直到有人困得熬不住先说晚安。
阿云嘎主动进攻的勇气仿佛随着晚餐后那个冲动而未成形的吻一起消失了,即使偶尔他主动来学校找郑云龙吃饭,两人过完一个晚上,他还是会规规矩矩地把郑云龙送回学校。
郑云龙知道阿云嘎跟他不一样,他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就已经明白自己对阿云嘎是什么情感,往后也没怎么把他当哥哥看过。阿云嘎一时很难从过往的身份中转换过来,可以理解,但郑云龙已经不想等太久了。
他又补充了句:“其实我是他弟,不过没有血缘关系。”
学校距离阿云嘎办公的对方有一个小时路程,他出发前给阿云嘎发的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复,八成又是给他助理推进了会议室,还是比较严肃的会议,需要他主持,不然他总会有在桌子下摸鱼的时间。
小姐姐听到他是老板的弟弟,更加重视,从抽屉里拿出钥匙翻了翻,带他去空着的隔间安置,又问了他一遍真的不要先通知一声。
郑云龙说:“不用,他应该在开会吧?你们一般开会几点结束?”
小姐姐说:“五点半左右吧,老板一般不会要我们加班。”
他的员工他都知道心疼,自己却总是把一天的时间掰开揉碎了折腾,有一次郑云龙陪他在房间里坐了会,听到他一条语音发了十遍还没发出去,第十一遍发完后还翘着唇问他:“我这么晚会不会打扰人家休息呀?”
那时候,郑云龙喉结滑了滑,很想吻他。
现在,郑云龙却很心疼。
今天开会最后一次商讨确定下个月店里要做什么活动,赶上年末各大电商平台大促,消费的氛围已然渲染好了,线下店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搞预算的和搞促销的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阿云嘎耐着性子听完给出建议,一点点把两方磨合在一起,到四点多才勉强让两方心平气和下来,基本达成一致。
他喝了一口保温杯里郑云龙推荐的果汁饮,堆在一起的眉头变得平缓。
睹物思人,阿云嘎按亮了屏幕,看到满屏的消息提示,粗略算了算,从郑云龙午饭时间起床说完早安之后,就没有再回小男朋友消息了。
小拇指托住手机,阿云嘎发了条语音:“我刚开完会,去吃个饭?在学校等我,大概半个小时后到。”
他第一个回复郑云龙,退出来往下刷才看到前台发消息给他说有朋友在301等。天气冷得很快,阿云嘎把毛呢大衣从会议室椅背转移到自己臂弯,脚步匆匆地往待客室走,微信里堆砌着还在刷新的好友祝福,有不少个前面还注明有转账信息,阿云嘎情不自禁笑着摇头,按顺序点开,一个个退还回去,再道一声感谢。
彻底离开大学以后,他对自己年龄的界限感到模糊,和郑云龙开始这段关系之后,又深深感觉到自己一年一年,确实在向更年长的心态转变。
曾经员工说,很少使用的待客室是最好的办公室,要他换过去,他懒得折腾。随着门一推开,从大窗户里倾泻进来的光均匀铺在蜷缩在沙发上睡着的人身上。阿云嘎知道郑云龙从小就爱犯困,却不知道他一天能在床上度过十八个小时,常年晚睡早起让他难以接受郑云龙的作息习惯,可他看着郑云龙紧闭着的眼睛,不忍心出声叫醒。
房间里有一个用于装饰的小桌子,上面岌岌可危地放着深蓝的盒子,阿云嘎轻手轻脚走过去看了看,从上方挖出来的透明塑料里看清了里面蛋糕的形状。从上到下渐变的蓝色,蜡烛的形状做成小王子仰望星星的模样,他像是坐在一团软软的云上,用手撑着脸,望着不知名的远方。
阿云嘎想,他一会应该舍不得点。
左右环顾,除了郑云龙霸占了的沙发,再没有别的能落座的地方。阿云嘎站了一会觉得腰酸,刚要离开房间去搬把椅子,就听见身后的郑云龙声音沙哑:“去哪儿啊。”
窸窸窣窣是他坐直的动静,他小声嘀咕了句:“没开暖气怎么这么热啊。”
阿云嘎转身坐到他旁边,问他来多久了。
“给你发消息的时候从学校过来。”郑云龙低着头去拉住阿云嘎的手,“一直等到现在了。”声音里饱含委屈。
对于牵手,阿云嘎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更何况郑云龙的手又大又暖,摸得他很舒服。他也知道郑云龙不是真怪他,无非是借机会要他心疼,顺着他的心意哄他:“开完会就给你发消息了,说带你去吃饭。”
郑云龙拉着他贴上自己:“这个月吃几次饭了,你能不能约我干点别的?有点创意好不好?”
阿云嘎连忙转移话题:“蛋糕…中午他们给我买了,不过我还是更想吃你买的。”
郑云龙的手再次越界,从腰后揽住他,脑袋贴在阿云嘎颈窝里说:“我知道你除了吃饭想不出来,一会我都计划好了,我带你去约会昂。”
他看了一眼手机:“我定了中式餐厅,快到时间了,我记得你办公室里有个冰箱对吧,先把蛋糕放过去,然后我们出发。”
阿云嘎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腰这么敏感,郑云龙的话他听一个字漏一个字,等投怀送抱的小男朋友起身才迟缓地明白过来他跟自己说什么,领着郑云龙往他办公室走。
他们两的口味很相近,偏爱中式炒菜,在一起后也基本约的这种餐厅。郑云龙新找一家好吃又新鲜的还真不容易,打听了一圈朋友才选定了这家,老板华裔出身,在唐人街做了三十多年饭,上年纪后回国看看,待了几个月却不想走了,于是连生意带家当全搬回来,盘了间店铺继续做中餐,新开业不久,生意火爆。
阿云嘎停车的时候,郑云龙刚好话题结尾:“总之,也不是正宗中餐,有点异域风情,你试试看。”
“你已经吃过了?”阿云嘎拔掉钥匙,车里陷入黑暗。
“和一个学姐一起来打过卡,她以前在外国长大,说这家店就是中国外的中国人会喜欢的中国菜。”
他一段绕口令说得轻描淡写,阿云嘎却想起遗忘许久的大红心,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大红大绿的装潢让阿云嘎想起自己的店,店里桌椅做了复古的造型,跟电视里的客栈一样,长条凳上了漆,反光出来仿佛是无数食客光临过的样子。阿云嘎让郑云龙点推荐菜,自己抱着冒热气的茶杯暖手。
服务员的唐人街风范十分原汁原味,讲半吊子中文。郑云龙用手指一遍菜单,还要用眼神和服务员反复确认,才能定下来彼此之间说的是同一个东西。阿云嘎看着他的侧脸,服务员记录的时候郑云龙也不会收回目光,显得眼睛格外大,鼻梁高挺,看了多少遍,看习惯了也总会偶尔为他惊艳。
四菜一汤加两碗米饭点了十分钟,服务员抱着两份菜单走了,过一会把小票贴在桌边。郑云龙看阿云嘎还抱着杯子不放,去拽他的手,阿云嘎挣了一下说:“在外面呢。”
郑云龙缩了回去。阿云嘎又矛盾地希望他再多坚持一下。
几秒钟不到郑云龙又来抓他:“我坐得离你近一点,你把手塞我兜里,不会有人看见的。”
阿云嘎觉得自己像回到了高中,在书桌里偷偷看小说的时光。
菜量不大,两个饥肠辘辘的大男人风卷残云吃得精光,郑云龙给他哥盛了碗汤,坐着慢慢让食物沉淀下去,有空聊聊天。
“二十九了…生日快乐啊。”郑云龙用碗沿和他的碗沿相碰,“就祝你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好嘛。”阿云嘎用同样的语气回敬他,小小喝了一口。
“一会回家吗?”郑云龙问。
阿云嘎犹豫了下,摇摇头:“算了,太晚了。回去之后王姨她们又折腾,周末再和家里补过一个吧。”
郑云龙没有异议,扫码买单:“你休息好了就走。”
所谓惊喜,是带他来迪士尼里瞎逛。
郑云龙振振有词:“看烟花啊,再说现在还有项目能玩呢,怎么不能来。”
两个人挨挨挤挤,仗着衣服厚,悄悄在口袋里拉手。郑云龙时不时就把阿云嘎拽得离自己更近一点,并且输出一堆废话:“你看那个尖顶城堡,射灯一照像不像鬼屋。”、“你想跟米妮合照吗,我来掌镜。”、“…这什么项目排队好长,哦,小矮人矿工…走吧这项目不适合我们。”
阿云嘎一路走一路笑,惊觉原来游乐场这么有意思。郑云龙从一个路过他们碎碎念着推销的人手里买了两张FP,让阿云嘎从飞跃地平线和超极速光轮里选一个玩,被捆在过山车的特质座椅上郑云龙发出一声悲鸣,看着阿云嘎的眼睛说:“如果我下来之后吐了,希望不会毁掉你这个夜晚。”
电蓝色的光在阿云嘎的大笑中把他们送上云霄。
下来之后,郑云龙脸色苍白地靠着阿云嘎走路,无暇顾及在外面避嫌这种无关紧要的事,路过屏幕的时候阿云嘎指着某张照片里的郑云龙点评:“你看,花容失色。”
郑云龙深深看他一眼:“忘了吧。”
“这么好的生日礼物,怎么能忘。” 阿云嘎说,“帮我把这张冲洗出来,谢谢。”
漫无目的地玩了几个排队不久的小项目,渐渐人群聚集在城堡的广场前。郑云龙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和阿云嘎坐了下来。他们买到了最后一份火鸡腿,在夜色里冒着热气。郑云龙带着手套撕给阿云嘎吃,听他说一句好吃,就觉得心满意足。
烟花一颗一颗在天空炸开,大人小孩都在叫。郑云龙侧过头去看突然沉静的阿云嘎,他眼睛里一明一灭的光,不知怎么那句话就脱口而出:“哥,要接吻吗?”
对视好像有一世纪那么长,郑云龙用干净的那只手按在阿云嘎的背上,低头咬住他的嘴唇。
祝你生日快乐。哥。
希望你知道,在我心里,你比世界上一切美好还要美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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