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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地上霜

[【完结】] 【完结】《疑似情杀》犯罪双黑 202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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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3 11:01:0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地上霜 发表于 2020-9-12 18:54
最近有点忙~大概明天或者后天能更~

期待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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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4 16:15:57 | 显示全部楼层

《疑似情杀》part 21

本帖最后由 地上霜 于 2022-4-13 19:27 编辑

第二十一章 知情


(77)


郑云龙家中有把太师椅。

小叶紫檀,雕文刻镂,样子庄重严谨,与别墅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郑总几度想扔,想起母亲从前总爱坐在这上头打十字绣,就把它留了下来,搁置在三楼。盼着有一天,母亲从英国回来,还能倚着扶手展开一张十字格布,用五彩绣线将这个徒有其表的家重新缝合起来。

周深也喜欢这把椅子。

这几个礼拜,他住在郑云龙的别墅里头,总被满廊的摄像头堵得不痛快。出来倒杯果汁,冷冰冰的数码眼睛全滴溜溜盯着他看,将他从上到下扫视个透彻。

这令他想起闪光灯和快门。

周深总是不喜欢这些。他渴望那些疯狂迷恋他的眼睛都闭起来。求求他们,暂时忘记他的性别吧,只听听他的歌声。

家里那三个孩子和偶尔回趟家的郑云龙都视摄像头如无物,崴着头发,撇着衣领,踢踏着拖鞋就能在客厅里闲坐。周深不行,他总像只炸了毛的松鼠,在外头拾掇完了松果就赶紧滚回屋里去。

直到瞧见那把体态宽阔的太师椅,他才像寻见了什么可供攀附的松树一般。盘起腿在椅子上打坐,一坐就是一下午,舒服到打盹儿。

不妙的是,王晰常来他梦里做客。

这男人还是一副懒散的样子,拎着支湖笔,靠在太师椅里,慢吞吞地喝茶。

摄像头转悠转悠,如有实质的白炽灯光将周深全身照亮,王晰就站起来,用那本周深总也背不完的教案挡住他的头,如同撑起一把大伞。
也许是在梦里的缘故,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王晰仍旧挨得他很近。

日光下倾,晒出扉页里浅浅的茶香。周深在伞下舒展开来,歌喉里捎了一剪从故土吹来的春风,唱罢一曲闽南语版的《身骑白马》,又擒一出花鼓戏版的《刘海砍樵》。

王晰便从柜子里寻了件竹布长衫穿上,扬起眉眼,学那作了古的腔调,低音潺潺,为他配和声。

“深深,兹要是在以前呐,你一定能成角儿,满座儿都要称你一声周老板的。”

周深被他夸得脸红,一边推搡一边笑骂:“王老板,您能不能说点人话!”

心里却恨不得他再多夸几句,将自己捧在手心里,吹到天上去。

这位王老板思考了良久,最终选择说人话:“小百灵呀,你太招人稀罕了。”

周深点了点头,想问,那你稀罕我吗。又觉得太过肉麻,实在是不妥当。

正想着,耳畔突然传来黄子弘凡锣鼓喧天的喊声:“小周老师,小周总,深哥,周深……”

满室的茶香收拢起来,他来不及问了。

周深睁开眼睛,愣愣地想,他那个眼神该是钟情我的吧。但他为什么听了别人几个故事就抛下我跑了呢?是我没有故事吗?还是我唱得不如别人好?

他坐在这张凉透了的太师椅上,想着想着,一下午晃神间就过去了。


这又算什么呢?王晰隔着千百面墙,在那囚笼里头烹茶,旧日的茶香都能飘进周深的瞌睡里来。

郑云龙眼见周深在他家里吃着鲍鱼海参却日渐消瘦,也不得不承认,他与王晰之间牵着根线。攀扯不清,但依然牵着。

这或许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当王晰终于吃腻了地下室里的菜叶子时,周深也终于松了口。

周深对郑云龙说,伯克利愿意为他腾出一间顶级的录音工作室,他忙完全国巡演之后打算出国进修,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他是我很奢望的一个目的吧。”周深站起来,看着那把空荡荡的太师椅说,“我挺想见见他。”

又摇摇头,难为情似的。
“我很想见见他。”

紧接着,他换了个措辞,这回连笑都是苦的。
“我很想他。”




(78)


那日,胖子正追着毛线球打闹。门铃一响,猫“唰”得蹿过去跃上门把手,短腿一蹬,别墅的大门就开了。

胡子拉碴的男人刚迈进玄关,瞧见的便是这样一樽虎虎生威的橘猫。

郑云龙抱着胳膊从楼上走下来,神色淡淡的:“我还以为胖子找着了它的野爹呢,跑得那叫一个快。”

王晰理都不理他,张开胳膊就去抱猫。

郑云龙又瞥他一眼:“空手来的啊?”

胖子嗅到他满身的茶叶味,尾巴都不愿挨近他,耸着背高傲地走了。

王晰直起身,心想自己寄人篱下的,就得让人家占这个口舌的便宜。

“郑总家里还缺点啥,星星月亮,小的立刻去给您整活。”

“缺颗良心。”郑云龙为了周深忍了,“赶紧进来。”


换了拖鞋,王晰跟着他走到楼梯口,耳畔隐约传来男女声对唱的声音。克莉丝汀甜美而嘹亮的歌声在一楼也听得一清二楚,婉转的抒情咏叹调拧着他的心。

“Sing once again with me,our strange duet.”


王晰行到此处却不敢走了,盯着那一级级的台阶,半天,一步步迈上去,走了有一世纪之长。

郑云龙倒了几杯水过来时,王晰还在房门前徘徊,低头盯着拖鞋看,好像地板里能开出花儿来似的。

郑云龙冷笑。

王晰问:“他在吗?”

郑总白他,难得没骂,点点头答道:“在。”
“哦。”王晰心不在焉,“你来开门。”

不待郑云龙腾出手来去旋门把,卧室房门先开了。黄子弘凡探出头来,瞧见王晰,不知想到了什么,瞬间苦了脸。他伸手接过郑云龙手里的托盘,乖乖把白开水端进去。

王晰跟着郑云龙进门,只见卧室里头杵了四个人:周深和三个男的。

那三个男人,一个坐着与周深对唱,两个站着听。

王晰不愿打搅,静悄悄杵着。

恰好唱到乐章与乐章之间的空当,周深抬起头,与王晰对视,没有意外。

骤然相见,王晰却不知所措,他咳了一声。

“深深。”  “晰哥。”

他们的声音对撞,雄浑的交响乐又响起,将他们的距离掘了一万丈。

周深立刻扭过头,挺直了背,唱下一乐章。

二人心无旁骛地唱着。王晰站在一边听,目光偷偷将周深的每一根头发丝描摹了个遍,拎过桌上的一杯水猛喝。

渐渐的,天籁之声使得他紧绷的皮肉松懈下来,周深轻柔灵巧的歌声熟悉无比,却比从前更有刚柔虚实、轻重缓轻之分。过了一会儿,王晰瘦削的手指慢悠悠地打起拍子,瞧见旁边安置着一把体态宽阔的太师椅,没魂儿似的踱过去坐了。

时间且慢。

王晰一边喝水,一边透过杯子看他。玻璃杯壁将周深的脸折射得滑稽无比,他却觉得分外可爱。挥了挥手,示意方书剑和黄子弘凡赶紧坐下来,别柴火似的立在那儿,挡他视线。

黄子弘凡身子一僵,觑了眼郑云龙的脸色,只见他龙哥冷着脸,将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磕。方书剑立刻寻了把高脚凳坐下。黄子弘凡心里暗骂王晰,捂着屁股苦着脸,龇牙咧嘴地在硬板凳上坐了。余光瞥见阿云嘎把方书剑拉到柔软的沙发上,心里更憋屈了。

过了一会儿,郑云龙从客厅里拎来一方软垫,轻轻搁在他腿上,黄子弘凡这才支楞起来,笑嘻嘻地背他的乐章。

听了许久,王晰眼里才盛下与周深对唱的阿云嘎。

且听他的胸声和咬字压缩,王晰心道郑云龙从哪儿弄来一只鹰。阿云嘎细腻的音色与扎实的气息像极了郑云龙当年的腔调,歌声却更辽远宽阔,直扎进地底深处一般,实在不像是刚学,仿佛已经唱了十几年了。

郑云龙自然越听越满意,走到厨房里泡了一杯奶茶,奖励他的小鹦鹉。

克莉丝汀清甜如露水,魅影炽烈而神秘,他们仿佛联结在歌声里,斡旋于舞台。

一段乐章唱罢,王晰想起了他们的二重唱,渐渐灰心起来。他咳了一声,忍不住打断他们。

周深看过来,王晰又别开眼睛。

为了这一眼,王晰千里迢迢赶来,重逢的欢欣在他心头膨胀,炸裂成一朵烟花。

可他断断不敢去向周深讨一个拥抱,于是尴尬的氛围弥漫开来。

王晰只好没话找话,扭头看周深身旁的人,问他:“你叫什么?”

“阿云嘎。”

有人搭腔就好。

王晰急忙捡起声乐教师的派头来,一双手里捏的都是汗,却装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他站起来,语重心长地点评道:“阿云嘎,光会唱没用,你得表现出魅影疯狂的占有欲。你没有,也得逼着自己想象。”

“这角色心理扭曲但极度自卑。你现在整的有点像什么呢?”王晰想了想,说,“套马杆的汉子。”

“这样,郑云龙没教你的,晰哥教你。”

阿云嘎愣愣地瞅着他。

王晰怕他听不懂,大爷似的背手走过来,矮下身子蹲在周深面前,一边对阿云嘎说:“对克莉丝汀,眼神里得有恫吓与爱慕。”

“像这样。”

方书剑和黄子弘凡皆犹疑地看过来。

郑云龙也正好端着奶茶进来。

王晰两手撑在沙发边缘,抬头对上周深睁大了的眼睛,视线将他的轮廓一勾勒,眼里拿捏好的恫吓与爱慕就全然变成了样。

只见,王晰的眉头微微颦起,头发软乎乎地垂在额角,狭长的眼睛闭起一半,几乎要被睫毛盖住。

周深看了一会儿,低落地想,这神色不属于他的王晰老师,而是摘了面具的魅影,那自卑近乎阴沉,确实也是没错的。

却见王晰蹲下来时,膝盖的骨节向外隆起,细瘦的腿支撑不住身体一般,连带着膝头两道深色的疤痕都跟着颤抖。
王晰沉默了。
周深顿时就想拉他起来,问他为什么不说话了。手还没动,眼睛先红了。他想起那把由他亲自剜进王晰膝盖骨里的手术刀,那薄薄的刀片一次一次又一次,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回旋着扎进去。

但是,周深也没忘,王晰在浴缸里叫得欢愉。明明被皮带箍着脖子,四肢被铁链子扯开,两腿瘦得皮包骨头,膝盖滴淌着淋漓的血,脸上却没有痛苦的神色。

空泛的思念都是不值得相信的。情啊爱啊,王晰或许被这滋润得很好。

高杨总是很乐意让周深看王晰狼狈的样子,好叫这位旧情人知道,优雅的王晰老师正在为他欢腾、为他崩塌。

高杨寄给他的视频,周深不但看了全程,还一遍遍地看。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想从这里头看出些什么。或许,他是想通过观摩别人的艳情,认清王晰的背叛,将自己挣脱出来。又或许,他是想从王晰脸上偶尔泄露出来疲倦神色中,读出那么一点对高杨的厌恶来。
可是没有,王晰面无表情。


看见周深这副表情,王晰噎住一般,嘴里要哼什么词儿早就忘了个干净。

他心想,今后再也不能当着周深的面穿不及膝盖的裤子。遂抿着唇讷讷道:“算了,阿云嘎,你自己悟吧。”

郑云龙走过去,踢了踢王晰的小腿,说:“起来,怪恶心人的。”

王晰当真听话地起来,捞过郑云龙手里的奶茶就喝了个干净。

郑云龙还没来得及发火,阿云嘎先将眼睛眯了起来,阴森森盯着王晰的手指。那十根指头抢过郑云龙手里的杯子时,几乎包住了郑云龙的手背。

王晰啧了啧嘴:“我以为是甜的呢,怎么是内蒙的苏台茄?”

郑云龙眼睛里要喷出火了。

王晰这才反应过来,这杯奶茶好像不是给他的。他尴尬地扭头看向阿云嘎,正要道歉,却被他眼里的神色烫了个哆嗦。

只见那两只眼睛像两个幽深的洞口,里头装着的情绪都是倾塌的,徒留下阴狠。

王晰定下神来,满意地点点头:“对了这就对了,疯狂的占有欲,恫吓与爱慕,太有悟性了阿云嘎。”

郑云龙骂道:“等着晚上吃菜叶子吧你。”

阿云嘎立刻反应过来。他收敛起蹿上眉峰的戾色,挨到郑云龙身边,温和道:“没关系的。”

“我再给你去泡一杯。”




别人自然没有这等待遇,黄子和方书剑各领了一杯水润嗓子。周深再去拿时,托盘里只剩一个空杯。

郑云龙下楼前,冷着脸说:“你那杯被王晰喝干净了。”

王晰尴尬道:“对不……”

“没关系。”

周深笑起来,像对待师长一般客气。

他接过那个被王晰喝干净了的空杯,拿起一旁的茶壶倒满水,又倒掉。紧接着,再缓缓倒满。两片嘴唇沿着杯沿,拘谨地印在王晰唇印子的正对面。就着这杯子喝下去半杯,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他的乐章。

王晰坐在那把太师椅上,轻声说:“深深,谱子拿来我看看。”

周深就如一只提线木偶般走过来,把手里的钢笔递给他,垂手站在他身后,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在他们身侧,黄子弘凡和方书剑站起来说着小话,阿云嘎笑眯眯应和着。不一会儿,郑云龙端着热腾腾的奶茶上来,等它放凉些了再递给阿云嘎。

这一室的热闹都与他俩无关。

王晰手拿着那册谱子,觉得装订用的文件夹眼熟。细细想来,记起这物件原是他送给周深的。
从前,周深喜欢把乐谱随手搁置在桌面上,风一吹,纸页就跑。王晰说了他几回,他也不记得买。王晰就把自己教案上的文件夹摘下来,给他整整齐齐装订好。

文件夹的侧脊上,原本镌了“声乐理论 王晰老师”八个字。

一回,周深把乐谱册子落在了教室外头。系里的学生捡了,一看侧脊上的字,又还到王晰办公室里来。着急忙慌的周深被他叫进办公室里,王晰逮着他的手腕,用文件夹的侧脊敲出几道红印子来,直骂他丢三落四不长记性。

周深便捂着手笑:“这不是有王晰老师失物招领处吗?”

王晰把文件夹往桌板上一扔,虚张声势道:“不如我给你长长记性!”

往日时光一去不返。

现在,侧脊上的那行字全被胶水糊住了,上头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周深”二字。

他们之间隔的哪止这层胶水。

王晰心里酸涩,好像被马克笔戳了心肝肺,指甲抠着胶水,“喀”得磕断在文件夹的背面。

半晌,他喃喃道:“都是我不好,深深,都是我不好……”

周深站在他身后,身体一抖一抖的,盯着那一行行被眼泪模糊了的音符。



(79)

各人有各人的甜蜜与酸楚。

寄居在郑云龙家里,王晰唯一的慰籍就是听周深唱歌时,那段与他独处的时间。

周深在这几年间已成长为成熟的歌手。从前,王晰总说他的外语咬字尚未保持统一和集中。而今,周深连贯的气流与语感并存,王晰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可指点的地方。他一面欣慰,一面心里落了空,再想与他来一曲空八度的对唱,也寻不见任何可开口的机会。

黄子弘凡与方书剑各自揣着心事。每天玩笑开得不少,但也不见得多乐呵。众人心里都有苦难言,却总能撞见郑云龙与阿云嘎蜜里调油。

每天清晨,厨房的吸油烟机嗡嗡地响,这位叱咤上海风云的男人哪儿都不去,早早起来做早餐,抄着锅铲煎鸡蛋烤牛排。

胖子每每爬上阿云嘎的床,要吵他起来,总被郑云龙拎着速冻的油条拍开。

大热天的,阿云嘎纤细的脚脖子露在被子外头,郑云龙就蹲下来倚着床角,用指腹摩挲他凸起的踝骨。叹一声“全身的骨头都好看”,又把空调调高一度,用被子盖好他的脚。

那假睡的人舍不得醒,身子一滚,搂住胖子一起睡。


偶尔,阿云嘎起得再早些,就会在厨房里帮郑云龙打鸡蛋。郑总围着围裙,一边洗杯子倒牛奶,一边叫他把打进蛋液里的蛋壳挑出来。

叮铃当啷的响动生怕吵不醒人。

王晰总要睡眼惺忪走出来骂一句:“敲架子鼓呢!小点儿声,深深还睡着。”

然而,当他看着郑云龙满脸笑意,一双手粘着洗洁精的泡沫,整个人都融化蛋液的清香里时,王晰也不舍得打扰他们了。

静静看了一会儿,王晰撂下一句“不要加葱”便灰溜溜回房去睡。

只不过,等王晰一觉醒来,那金黄的煎蛋上铺满了绿碎末,仿佛往里头加了一田野的葱。

郑云龙总有膈应他的理由:阿云嘎喜欢吃野沙葱。阿云嘎还没搭腔,郑云龙先满意地笑起来。胖子跃上郑云龙的膝头讨食,他就挑出指甲块儿大的鸡蛋喂给它,颇有耐心。

周深一心埋头喝粥,剥白煮蛋,对郑云龙这副样子已经见怪不怪。自从王晰来家里住,他开始一餐不落地吃早饭。

王晰可没见过郑云龙这副模样。他那双被鲜血灌注过的眼睛里盛满了黄澄澄的鸡蛋与绿油油的沙葱,瞳孔里这才有了红与黑之外的颜色,显得清润透亮起来。

王晰拿筷子一一挑开沙葱的时候,竟觉得郑云龙那两排整齐的鲨鱼牙齿也比往日可爱。他这才记起,郑云龙的狠辣心肠并非自己所愿。他不过是个刚至而立的少年人罢了。

这等壮举值得称道,王晰夹过周深不爱吃的蛋黄,赞了一句:“阿云嘎,你真牛。”

不料阿云嘎冷冷斜过来一眼,将他筷子边的煎蛋扯了去,卧进郑云龙碗里。




这等饭桌上的浓情蜜意惹得王晰食不下咽,每天凭借饭桌上的菜就能猜出是哪个下的厨。

阿云嘎做菜,饭桌上全是海鲜。
郑云龙做菜,饭桌上全是牛羊肉。

周深常在饭前打开客厅里的那架三角钢琴,弹奏起《Memory》。他的歌声凄切,清透的高音既迷人又充满野性,坠落时宛如一片落叶凋零。

他唱到“这记忆也在凋零,请你一点点向我靠近,哪怕一步的距离”,琴音总磕磕绊绊,拖在后头跟不上歌声里流淌的悲伤。

王晰便走过来,手指搭上黑白键,轻捷地敲出流畅的乐音。周深只学过几天钢琴,从前他们合唱,也总是王晰来弹琴。

如今,王晰用目光客气地向他询问:我来弹?

周深勉强冲他笑了一下,摇摇头,说:“晰哥,我并不是为了唱歌。我是希望伯克利的老师也能对我满意,所以自己学着弹钢琴。”

王晰不以为意:“深深,谁都会对你满意。来,我来教你。”

他说着,在琴椅上坐下来,一双手抚着琴键,好像寻见了从前的时光,柔情蜜意都顺着黑白键涌他的手心里。

周深只好把两只手从琴上拿下来,又说:“我想自己学着弹钢琴。”

这回,“自己”二字咬得重了些。

琴声戛然而止,王晰与他对视。只见周深微微蹙着眉,尴尬又可怜地盯着他。

王晰这就明白了,他是在求自己离他远点。

厨房里头,阿云嘎喊他:“王晰,把猫从这儿抱住去。”

王晰忙说:“那我……去厨房给他俩打下手了。”

不待周深点头就踢踏着拖鞋去了。




(80)


这栋宅子里的悲喜并不相通。

黄子弘凡几次撞见郑云龙和阿云嘎在后院的泳池里拥吻,而周深一个人在客厅里弹琴。王晰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搅着半杯凉透了的茶叶,伴着那首被钢琴键砸成零星碎片的《Memory》,妄图搅出一星半点的水花。

屋外,郑云龙淋湿的西装被当作浴巾,披在阿云嘎头上遮挡烈日。一杯西瓜汁被泼在阿云嘎裸露的脖颈上,顺着他胸脯的轮廓蜿蜒而下,一滴滴地将泳池染作甜丝丝的红。郑云龙吻着他,含住他的喉结,像品尝一颗西瓜糖。

周深歇下来时,王晰也会递给他一杯西瓜汁,笑着说:“奖励。”
周深总是客气地说声“谢谢”,目光落回他的五线谱,手指虚浮地在琴盖上跳舞。

他一看就是良久,王晰都要怀疑他的目光在那张薄薄的纸上落下灰来。

他只好把杯子搁置在钢琴盖上,由着杯壁上的水滴淌下来,润湿了郑云龙家名贵的钢琴。

他想,他们可能需要一个契机,容许周深冲过来,把那杯被搁置下来的西瓜汁全泼在他脸上。

如果折磨他能让他轻松,王晰愿意受这折磨。

可那是高杨,不是周深。
王晰噎着无数句“对不起”,周深一概不想听。

黄子弘凡逮着机会就想往外头跑,总借口说,配角的歌词就那么几句,他早就已经熟得梦里都能唱了。赌坊里的账目和人手都等着他统管,自己实在不愿意在这情侣扎堆的别墅里享清福。

郑云龙决意要把他拴在家里,说:“你不是嘴皮子利索吗,再学首《库列斯克邮车》。”

黄子弘凡死活不情愿,郑云龙便叫阿云嘎和方书剑监督他学。每跑调一次,就记一下鞭子。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黄子弘凡索性犟着脑袋执意要走,掷下一句:“龙哥你就按一百打吧。”
又觉得挨打也许就能回地下室的刑室里,反而为这顿打雀跃起来。

郑云龙点点头,许诺他一个字:“好。”

然而,也不见郑云龙真的抽他,只教人更严实地看好他,甚至有意纵容着,伺候大爷般要什么给什么。总归绝不许他蹦进地下室,蹦进那掏人心肺的狼窝里去。

黄子弘凡成天和胖子一起在家中演双簧,恨不得上房揭瓦。方书剑拿他没办法,郑云龙惯着他,王晰一双眼睛长在周深身上。

阿云嘎便说:“黄子,消停点,不然又是一百下。”

“扯什么呢?龙哥又不真的打我……”

阿云嘎笑笑不说话。

黄子弘凡觉得他那笑容阴森森的,想了片刻,冷汗瞬间下来了:“你说清楚,什么又?”

“他当然不舍得罚你。”




(81)


薄暮冥冥,外头开始轰隆隆地响起巨雷,厚重的黑云挤压着上海城,一时间风雨如磐。

客厅里头,周深唱道:“We never said our love was evergreen or as unchanging as the sea. ”

王晰自虐似的把茶梗碎渣全吞进喉咙里。

黄子弘凡心急火燎地冲下楼去。

阿云嘎闲坐在卧室里转钢笔。

方书剑推门进来,问阿云嘎:“龙哥呢?”

“看一百下鞭子的表演去了。”

方书剑沉默下来,对地下室里的事情,他也知晓一二。

“龙哥不是最近心情蛮好吗?”

阿云嘎点点头:“对呀,他是挺开心的。”

“那怎么……”

阿云嘎笑:“他就是想了。”

“想什么?”

“想看血。想见我。”

方书剑顿了顿,良久开口道:“可…你不是就在他身边吗?”

阿云嘎摇摇头:“不是,他想G了。”

“龙哥发信息给你了?”

“嗯。”

阿云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头暴雨如注,浊浪冲向天穹,无数的阴霾、暗杀、算计笼罩着魔都。

这是郑云龙第一次向他发出邀约。
郑云龙在短信里写道:傻叉,约不约。

阿云嘎:“不过不发也可以。他的喜怒哀乐我知道呀。”

“可是,他总瞒着我一些事情。他跟高杨到底什么关系,他不想我知道。”

他想起前天晚上,郑云龙从阁楼里拎出的一罐罐瓶子。在楼梯口被他撞见了,还要撒谎说那是红酒。

“半夜三更不睡觉,还要跑到浴室里泡人血浴。”

“别人的血多脏,”阿云嘎的唇角紧紧抿起来,自言自语道,“他要是喜欢这样,我的血放出来给他不就好了。”

“以后都没有人血瓶子了。”他似乎有些伤心,“我本来以为那是我们定情的信物,约会的凭据。攒够一百瓶,他或许也能爱上G。哎呀,真的很浪漫的。”




一道闪电劈下来时,钢琴盖上的玻璃杯也随之坠落。

杯子是怎样倒的,西瓜汁是怎样泼在周深腿上的,谁也说不清楚。

王晰扯出一堆纸巾,蹲在钢琴椅边给他擦。那一团团甜腻的湿透了的纸,胡乱堆砌在周深腿上。

周深一动不动,坐着俯视下去,只见王晰的两摞蝴蝶骨嶙峋地立着,脊背却依旧宽阔,可容他依靠。

周深拿起空杯,两手死死攥着它,说:“晰哥,我要去伯克利进修。”

那两块骨头开始发抖。连带着周深的声音一起抖。

“我有新的老师了。”

好像预感他要哭,周深缓缓抚摸着他的背,说:“晰哥,我们不做情人,只做知音吧。”




半晌,橘猫从客厅缓缓踱进来。

它受够了男低音阴沉沉的哭声,款步蹭到阿云嘎腿边,卧下来,打了个哈欠。
胖子趁郑云龙不在家,早就潜进厨房里头吃饱了独食,肚子胀得圆滚滚。

它未来的主人可不嫌它胖,又掏出小鱼干喂给它。

阿云嘎把鱼头伸进它的嘴巴里搅了搅,如同他常在餐桌上做的那样———剥出帝王蟹滑溜溜的腿肉,塞进郑云龙的嘴里搅一搅。

胖子很快将那鱼头咬烂了吐出来。

阿云嘎揉了揉它的头,叹道:“不听话也拿你没办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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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4 17:52: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嗷来了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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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4 21:47:57 | 显示全部楼层
哇!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这个剧情太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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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4 23:30:3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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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5 03:09:1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嗷嗷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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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5 03:10:4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嘎嘎要什么时候才能掉皮!太期待后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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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5 05:26: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在最关键的时刻被积分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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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5 08:04:2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天哪好喜欢ls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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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5 13:26: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等完结!!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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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5 17:02:5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期待嘎子马甲被扒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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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5 17:58:47 | 显示全部楼层

《疑似情杀》part22

本帖最后由 地上霜 于 2022-4-13 19:2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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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见鬼


(82)


上海阴沉的街头飞驰过一列黑漆漆的轿车,车轮滚滚,轧上通往市公安局的马路。警车车队出行,警笛声接连不断,旋转的蓝光与红光铺盖出一幕隆重的欢迎仪式。

全市警局门口皆拉出一溜红底白字的横幅:欢迎上海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裴庄莅临我单位指导工作!

记者们一窝蜂地簇拥在总局门口,举着摄像机和话筒往里头挤,活像一只只扑火的蛾子。只见车门打开时,里头迈出一只旧皮鞋。粗糙的鞋底在地上碾了碾,闪光灯立即怼住那只脚狂拍,好似这磨损了的鞋尖直指着康庄大道的方向。

待一应镜头捕捉够了画面,那身着藏蓝色警服的高大男人从车里头走了出来。这位新官年近五十,却器宇非凡,两道浓眉下一双深邃的眼睛,鼻直口阔,脸色略黄。

他手里拎着一个网兜,约摸是菜市场弃置的渔网。

只见裴局长将这兜网举至镜头前,两只眼睛透过那密密麻麻的方孔散发着炯炯精光。

这番举动引人发笑,但现场无人敢笑。

他说:“裴某人来上海,为的就是与各种犯罪活动进行永无休止的斗争!我向全市人民保证,公安办案,恪尽职守,绝不会有漏网之鱼!”

这铿锵宣言通过各大电视台的话筒,声量无限放大。警局前小小一方地如同大会堂的宣誓台。

也不算得什么秘密,在场的十有八九都知道,这位新官从前在北方任职。可惜他刚升至总警监就因办案取证时的指挥失误,致使贪污大案证据毁灭,失了橄榄枝肩章,来任这市级局长。

记者们发自肺腑地雀跃起来。

海清河晏于那些小报记者而言并不如意,大家都要吃口辛苦饭,平凡日子里的动荡才令他们欢喜。他们知道,这样的大人物若想迅速重回中央,要的是一列列的功勋业绩,那他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挖出那潜藏起来的不太平。

看来,这灾难深重、风雨如晦的上海迎来了它新一届的救世主。警局门口,掌声雷动。



(83)

直播屏幕另一边,也有一个人幽幽地鼓掌。

王晰没骨头似的仰躺在沙发上,单眼皮懒洋洋地一张一阖。半晌,见楼梯上晃出个人影,就把遥控器当作响板般一敲,扬扬下巴说:“龙儿啊,来,给哥倒点儿酒。”

郑云龙短促地笑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瓶子:“你喝这个?”

王晰用力摇了摇脑袋,微醺着脸,瞌睡似的点点头。

郑云龙盯他一眼,把手里红漆漆的玻璃瓶往茶几上一磕。王晰一手托腮,一手往桌面上够。

郑云龙瞧他这副落魄样子,心下不忍,扒拉开瓶子坐下来,骂道:“行了,清醒点儿,几碗酒酿都能给你喝醉了。”

原是这几日,狗仔们不知如何探知了周深的行踪,拍到大明星常乘郑总的车出入银河号与私人别墅。于是,花边新闻迅速占满头条,传的都是:郑氏集团总裁圈养当红歌星,塞壬原是金丝雀。

更有流言,说周深靠一副男女莫辨的嗓子叫床,擅勾男人魂魄,诱得郑总多年来捧他作珠宝代言人。
乍听“人妖”这类骂言,周深喉咙里像卡了一根利刺,面对克莉丝汀几近失声。

这些年,他几度蒙面巡演,甚至藏身于录音室一年之久,只叫歌曲发布流行。多年来为摆脱性别束缚所做的努力付之一炬,他又怎么会好受。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周深宽慰郑云龙,叫他不必在流言上费什么心力。

每至凌晨,房内灯火通明,王晰站在房门前,徘徊良久也不敢进去,拧着门把手,急于攀住一点踏实的东西。然而里头传来闷闷的哽咽声,大抵是周深埋在被子与枕头堆里哭。

小百灵的眼泪透过门缝凝聚成一团不散的乌云。倏忽间,王晰心里有千百个话匣子同时开了。但最终,他只能隔墙附耳,憋出干巴巴的一句:“深深呐,流言的软刀子咱避不开,那就面对它。”

也不知里头的人听进去了多少,只听那哭声像被突然掐断一般戛然而止。

郑云龙提着几个瓶瓶罐罐走过来,满面倦容,倚着门板轻轻说:“王晰,走吧,客厅里坐坐。”

于是,每至半夜三更,郑云龙裹着浴巾,独自在沙发上闲坐,王晰一头钻进厨房里熬一锅桂花酒酿,说是喝了它舒缓情绪,有助眠的功效。

熬好了就端进周深屋里,白天原封不动端出来,倒是能在卧室里留下一夜桂花香。

周深不吃,王晰就把这冰冰凉的一锅当早饭吃。就那么一点酒酿,他都能吃醉。清早酡红着脸,每每见周深出来洗漱,总要背着手踱过去,携着满身甜津津的桂花香,如同一只醉了的香包。

王晰整个人都不清醒了,喃喃的不过是那几句:“深深啊……睡不踏实。这样不行,不行。”“闻闻桂花准能好。”

郑云龙瞧他疯魔了的样子,也不忍心说,桂花酒酿散寒破结、提神醒脑,又有哪门子的助眠之效。倒是周深盯着那几只空碗,踮起脚轻轻环住他的脖子,闻了闻他兜住的隔夜香,一瞬即离,满眼的血丝更红了。


今天早上,王晰似乎又醉了。

郑云龙不与他一般见识,挪开那只玻璃罐,从酒架上启了瓶红酒给他。

王晰点着电视屏幕笑呵呵说:“瞧瞧,裴庄新官上任三把火。郑云龙,早点把地下室里的人放了。事儿闹大了,那可是…非法拘禁……”

“还惦记是吧,贱不贱啊?”

“他毕竟是我的学生。”

郑云龙的脸立刻冷了,酒瓶举起来就想抡他脸上。

“龙哥。”周深打开房门,瞧见的就是这一幕,他轻轻唤了一声,“晰哥他喝醉了。”

阿云嘎恰巧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口盯着电视里那雄赳赳气昂昂的人物良久,笑眯眯说:“郑总,什么拘禁?”

郑云龙一愣,摆摆手,叫他别听王晰胡乱掰扯。阿云嘎直直瞧着他,眼里满是迷惑。郑云龙更加郁闷,一时也搜刮不出什么像样的辩解之词。

好在桌面上的手机救急一般亮了。

郑云龙别开眼睛,划拉开手机屏,瞧见的是何叔发来的短信。

“他曾经在内蒙的一间钢铁厂工作过,查了查,方书剑也在那里待过几年。当年因工人操作不当,厂房失火,现在工厂已经废弃。其余背景倒是干净,只这一点重叠,疑似巧合。”

阿云嘎在餐桌边坐下,筷子刚拿起来,悄悄指了指电视又漫不经心地放下,避着王晰的视线,给方书剑递了个眼色。

那坐在餐桌前划拉荷包蛋的少年立刻会意,抬头想说什么,却与郑云龙探究的眼神相撞。

那双眼睛其实挺平静,慵懒中透着冰冷和锐利,是他见惯了的属于郑总的神色。方书剑却觉得这样的目光不该出现在这栋别墅里头,或许是他这几天习惯了郑云龙居家时的和颜悦色,与他乍一对视,竟觉得毛骨悚然。

然而,方书剑选择开口:“龙哥,我听说裴庄从前为了上位使了许多阴毒的手段。这是个狠角色,地下赌场的事还得何叔过来把关。”

“知道了。”郑云龙淡淡地说,“何叔得亲自去一趟北方。”

“北方?”

“嗯。”

郑云龙转身去小吧台拿了个高脚杯。托着杯壁,红酒洋洋洒洒倒了满杯。

阿云嘎皱了皱眉,对他大清早饮酒有些不悦。

只见郑云龙故意倾斜了瓶口,酒液哗啦啦溅在手上,十根指头浸得湿淋淋的。他扭过头定定地看向阿云嘎,长睫毛投下一片迷雾,眼睛里没一丝友善。

阿云嘎一瞬间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嘴一张就想给他道歉。

道什么歉?

对不起啊,我实在太想和你一同泡在福尔马林里了。

他哽了一口气在喉头,着急忙慌地去取湿巾来给郑云龙擦,好掩饰唇角那一丝拧巴的笑。阿云嘎觉得他自己可能也像郑云龙一样渴血了,竟然去想那从指缝里淌出来的不是酒,而是郑云龙的甜丝丝的血。

郑云龙端坐着,手肘放在膝盖上,任由阿云嘎蹲着给他擦拭,就像他们刚见面时那样。只不过这里没有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只有整洁舒适的沙发和焦香的荷包蛋。

数月过去,郑云龙才后知后觉,他是想和阿云嘎过日子的。

郑云龙忽然就有些不满,并拢了五指,说什么也不让他擦了。他俯下身,用那双粘腻的大掌拖住阿云嘎的腮帮子,或者是说,死死掐住了他的下颚,把他的头扳到面前来。

方书剑错愕地看着阿云嘎吃痛后眯起的眼角,意识到他们可能是要吵架。

然而并没有。郑云龙低头,轻轻吻了吻他,双手在他的脸颊上抹了抹,仿佛阿云嘎的脸是一块可擦拭的餐巾。

郑云龙打算问他些什么的。但是,阿云嘎颦着眉,眼角弯起两道细纹,好似一只懵了的兔子。

郑云龙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登时改了话辞,若无其事地说:“周末有场翡翠拍卖会,跟我一块儿去吧你。”



(84)


所谓乱世黄金盛世玉,如今的翡翠行业是个捞金的好去处。因此,郑氏集团在黑道上有上海的赌场,明面上依旧没放弃珠宝行这块肥肉。

大浪淘沙,缅甸翡翠公盘与高昂的海关税使得许多大料无法流入国内。新一轮的洗牌残酷上演,翡翠市场厮杀到现在,千万上亿的翡翠愈发珍稀,几乎都来自定期举行的拍卖会。

此次拍卖会由三大著名珠宝拍卖行联名举办。科芬园、佳士得、保利共同打造的翡翠联欢拍卖会引来无数珠宝企业神往,哪怕被列入嘉宾行列都值得吹嘘一通。当然了,最终真正受邀的也不过百家公司,个个是拥有雄厚现金流的行业巨擘。


郑氏集团自然在受邀之列。

出乎意料的是,郑云龙要阿云嘎与他一同出席这隆重的场合。

旁人只道郑总爱极了小情人,愿意带着他抛头露面。全然不知何叔一边奉了命追查“巧合”的细节,一边被二人如胶似漆的传言搞得迷惑不已,远远听闻了这档子事,破天荒地批评郑云龙:“荒唐。”

为了出席这拍卖会,阿云嘎试了三套西装。大清早由着郑云龙来来回回地打量,又被他剥了外裤,亲手在大腿根上系好衬衫夹。

两人穿上一黑一白的高定款西装,别了同花色的领结,郑总这才满意。

临上车前,阿云嘎跟在郑云龙后头,觉得自己如同被他领上婚车的新娘子。

安全带还没扣好,阿云嘎抬起一只脚,裤腿收缩时腾出一节光裸的脚踝,另一只脚上却穿着妥帖的短丝袜。

阿云嘎颇歉疚地说:“怪我出门的时候着急。我上去穿个袜子,您坐这儿等我五分钟啊,五分钟就好。”

郑云龙叫他快去快回。

人还没离开一会儿,手机就响了。那特殊的提示音电流般击在郑云龙心脏上。郑云龙冷静了一下,脑海里闪现过无数个令他恐惧又期待的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划开手机屏,刚瞟了一眼,太阳穴立刻突突地跳。

指腹揉搓着屏幕,再看一眼那行字,郑云龙变了脸色,耳根通红,骂道:“简直有病!”

立刻点了删除。




阿云嘎上去时,方书剑给他开了门。

四下无人,玄关处,方书剑探过脑袋,轻声对他说:“哥,裴庄上位只怕是要大刀阔斧地整治赌场。需不需要……”

“他心里有数,怎么做,你听他安排。”

“何叔去北方是去查裴庄的背景?”

“或许吧。”

阿云嘎没有太多时间解释,立刻脱了鞋子进去,走近卧室时,只见房门半掩,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翻东西的声音。

他的目光沉下来,轻轻推开门,却见墙边站着个人。

王晰。

两旁的帘子被拨了开来,他正用指腹摩挲着墙体上的小洞,指尖触到狭窄通道边不规整的棱角,又凑过脑袋去看。

不看不要紧,待他细细打量一眼,这孔隙竟然凿穿了墙壁。透过小洞,他能将隔壁卧室打量得清清楚楚。

平时,盆栽挡着路,又有帘子遮盖,无人能察觉。王晰进来拿周深落在阿云嘎房间里的乐谱。找了半天,谱子没找到,竟被他误打误撞发现了小孔。

阿云嘎收敛了温和的神色,满脸阴鸷。

王晰瞧了半天,抬起脑袋时被身后阴沉沉的影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阿云嘎身着白西装,在灯光下惨白得如同一只幽灵。他的眼睛阴森森地盯着王晰的手,好像在盘算要不要砍下那根触了霉头的手指。

王晰尽量放平声音,使自己说话不虚,又慢慢挂出伪装的笑容。

“阿云嘎,咋回来了?瞧见乐谱没?”

阿云嘎指了指门口:“大厅沙发上。”

王晰抬腿就走,“砰”得合上房门,倚在门板上喘了口气,半晌缓过神来,低声道:“撞见鬼了。”

房门另一侧,阿云嘎一手拎着袜子,一手按在门板上。他的指腹摩挲着,隔着门板,从王晰的头骨一路滑到尾椎骨,闭着眼睛数了数脊梁上的骨节。

穿上那只袜子,阿云嘎晦暗的神色又清朗起来,他亲爱的郑总正在楼底下等候。可不能耽误他们宝贵的约会时间。



(85)

他们的车开至黄浦江边,在一座金碧辉煌的会馆前停了下来。会馆颇具古韵,大门雕龙画凤,两座铜狮子衔着熠熠发光的明珠。

安保人员簇拥着他们,将二人引向拍卖大厅。一路穿行,到处陈列着珐琅花瓶,走几步就有一个古朴典雅的方形琉璃灯。

阿云嘎亦步亦趋,始终落后郑云龙一个身位,也不像别的家眷一般,顾盼廊间的装饰。

郑云龙本以为他步子慢,特意走慢些等他,结果阿云嘎也跟着慢下来。郑云龙有点好笑,阿云嘎在人前拘着虚礼,人后满口“郑总可不可以…”“哎呀,您就不能…”地支使他。是个可爱的两面派。

蓦然回首,只见他漂亮的情人立在琉璃灯火前,深邃的眼窝扣下一剪明亮的光,将挺立的鼻梁曲曲勾出,好似一副不近也不远的静物画。

郑云龙的心软成一片轻云,头也舍不得扭回去了,大手往后一伸,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到身边来。他故作厉色,勒令道:“进去之后不许和别的女孩儿聊天,听见没?”

阿云嘎笑笑:“听见啦。”

他还要埋汰几句,手掌被郑云龙拉得更紧,掌心包住手背地把他攥住,可能是真的怕他被拐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才行至拍卖大厅,辉煌的灯光把这座会馆衬得格外耀眼。

展厅后头摆放着几座巨大的解石机,看着不是国货,每一台都两米高的样子,用厚重的红幕布盖着。

拍卖台底下摆满了宽大的圆桌,老总们和名媛们一团团落座。

因为银河号上的那一出,郑云龙少了许多桃花的缠扰,只需应酬些老熟人。

阿云嘎身穿矜贵的白西装,英气逼人,一点也不输上流的贵公子。侍从们自然不敢轻慢,彬彬有礼地引他在前排落座。

椅子还没拉开,临桌的女人站起来,款步向他走来。
“阿云嘎?”她捋了捋头发,抬手蹭了蹭阿云嘎的领结,“打扮起来还蛮漂亮。”

阿云嘎退了一步,丝毫不意外在这儿碰见熟人,
他神色很冷:“何小姐,您怎么也来了?”

“你不也来了,郑总的…小情人?”何超韵抿唇,“你沾郑总的光,我沾我们何家的光,这不合理吗?”

旁边立刻附过来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贴到何超韵面前谄媚道:“怎么是沾光呢,珠宝行业还有谁不知道澳博何家的女儿是位精通玉石的大牛!大美女,您过于自谦了。”

男人的口水都溅到何超韵脸上了。她皱了皱眉,耐着性子与他客套:“我能懂这点皮毛全靠爷爷的栽培。这不还是沾了何家、沾了澳博的光嘛?”

阿云嘎冷眼瞧着她扮笑脸。此刻,她全然不像在银河号上那样,凡事要强调不倚仗澳博,全是她自己的心意。

果然,顺着她的视线瞧去,展厅另一边站着澳博家这一辈中的长子。那衣冠楚楚的男人正向郑云龙致歉,话里话外无非是说,小妹先前自作主张叨扰,家里不知道。

“小妹”二字一落地,展厅里的男人全像闻见了香饽饽,三两成群地围着何超韵转悠。她聊了几轮也乏了,客客气气的模样实在装不下去多久,脸色一撂,又原形毕露,冲出包围圈掉头就走。

去哪儿清净呢?

自然是郑总的小情人这里。谁都好奇看他一眼,谁都不敢贸然上前搭讪。

侍从端上来几盏红酒,阿云嘎接过来两杯,冲她笑道:“我以为何小姐一直都像在银河号上时那样,能说会道的。”

说着,递过去一杯酒,让她解渴。

“空勺塞到嘴边没味道,空话听到耳里没味道,这些人废话太多了。”何超韵不屑道,“坐我面前的要是郑总,我倒能和他聊聊。”

阿云嘎盯着手里那杯酒,问:“哦?郑总有什么值得聊的?”

“他从来不和你说么?”何超韵觉得有意思,“光老郑总和老高总那点陈年烂事就有的聊了。”

何超韵举起酒杯就要喝,被阿云嘎按着杯底拦下来。

“什么陈年烂事?”

“你去问他呀!”何超韵眼皮也不抬,“看来还是不亲,也是,他总不至于和你结婚。”

阿云嘎幽幽盯着他,女人的肥厚的嘴唇红艳艳的,一张一合的像条不停吐泡泡的红色金鱼。阿云嘎想,要是她喝下这杯酒,七窍流血死了,郑云龙会开心吗?

何超韵自然不知道阿云嘎在想什么,还以为他暗自神伤。轻飘飘拍了拍他的肩,又补了一句:“听我一句劝,别为了钱跟他好,小心骨头也不剩下。”

阿云嘎问:“何小姐从前跟郑总认识吗?我看在银河号上,你们也不熟。”

何超韵听了这话,立刻收敛了神色,托着腮晃了晃酒杯,说:“等我弄清楚一些事情,我们再慢慢认识。总归澳博和郑氏集团签了长期合作合同的。”

她正要喝那杯酒,再一次被阿云嘎捏着杯底按下来。

何超韵有些恼火,正考虑着能不能一杯红酒淋他脸上,瞧见阿云嘎用口型吐了俩字“有毒”。

什么玩意儿?

阿云嘎意味不明地冲她笑笑。

何超韵眼皮一跳,冲何家长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立刻精彩纷呈起来。她迅速将那盏红酒往远处一推,脸色阴沉沉坐着不动了。



(86)

拍卖开始前,郑云龙总算搁下了手里的酒杯。他往阿云嘎身边来时瞧见了何超韵,眼睛向她一瞥,眸子里都要结一层冰。

好在拍卖台上的灯亮了起来,幕布后边儿踱出一位曼妙的女子。只见她肤白如雪,弱质纤纤,一双手涂着桃色指甲,握着话筒往台上亭亭一站。

底下掌声雷动,展台两侧的灯也亮了起来。
拍卖会这便开场了。

女主持人说着些无聊的开场套话,然而台下没人低头玩手机。阔佬们一个个滴溜着眼睛盯着她。阿云嘎觉得稀奇,悄悄凑过头来与郑云龙说小话。

郑总轻声告诉他,台上这位女主持叫秦时,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叫秦明月。

妹妹是个技术绝伦的解石专家。
玩珠宝的都知道,一块未经开窗的翡翠原石,神仙都难断里头究竟怎样。赌石的时候,行家们赌雾、赌种、赌裂、赌底、赌色,但最关键的是切割,所谓“一刀穷,一刀富,一刀披麻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而秦明月从没切垮过石头,只要里头真有春秋,她从来都只会切涨。

各家珠宝企业和赌石市场争相招揽她,抢着要这尊财神爷坐镇。可惜妹妹最终追随了做拍卖会主持人的姐姐,常年为拍卖会解石掌刀。

姐姐秦时资质平平,但沾了妹妹秦明月的光,也在这行越做越大,成了拍卖会固定的主持人,每场的报酬甚至比妹妹更高些。

两姐妹身量高挑,都是一等一的美女,到哪儿都受人追捧。

此刻,秦时终于说完了套话,笑盈盈地请出拍卖会开场打头阵的珍品———紫翠玉珍珠手串。

那宝贝由一枚鸡蛋大小的巨型宝石和十枚蓝色珍珠,串制而成。

秦时右手戴起白手套,将手串挂到腕上,展示给竞标者们看:圆润的珍珠众星拱月般簇拥着最中间的紫翠玉,华丽无比。

她一边讲解:“紫翠玉在阳光下酷似绿宝石的绿色火彩,在烛光和白炽灯下,则呈现出红宝石般的熠熠光泽。白昼里的祖母绿,黑夜里的红宝石,说的就是紫翠玉。而这一枚,大家请看屏幕上的图片,色泽光亮,半透明状,更罕见的是,它内含一只白色猫眼。”

她话还没讲完,前排的何超韵已经按住了竞价钮,屏幕上立刻显示出竞标价“一亿”。

秦时摆摆手笑道:“这位小姐,我们的竞标需等到开幕式之后,现在只是展示。”

何家长子暗自骂了一句:“不懂规矩的婆娘!”

也不怪何超韵早早表态。如今,盛产紫翠玉的俄罗斯乌拉尔山矿藏几乎枯竭,即使拥有充裕的金钱,也难获得这样的宝石。变色优美的紫翠玉已经是可遇不可求,何况是内含白色猫眼的。

这手串放在珠宝业里是能镇场子的。座儿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打了鸡血似的,眼睛滴溜溜盯着那手串看。

郑总却听得心不在焉,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手指时不时抚摸过腕间的手表,每隔几分钟就低头看一次时间,好像秦时腕间戴的珠宝手串还不如他的手表珍奇。

阿云嘎唇角挂笑,目光敛了锋芒,幽幽盯着郑云龙的侧脸看。

秦时右手还戴着那串昂贵的手链,左手向左侧幕布一引:“有请本次拍卖会的首席解石大师,秦明月,为我们展示下一件开展珍宝。”

她话音刚落,全场的灯立刻暗下来,挂在两侧的琉璃灯闪了闪,悉数灭了。

黑暗如一块幕布般盖下来,展厅周围密不透风,竟是伸手不见五指。

台下的人以为这是环节设计,指不定灯光一亮,秦明月就出来了。大师嘛,摇钱树,总要个有排面的闪亮登场。

老总们都不想显得自己毛毛躁躁没见识,一个个端着架子坐着,竟然胸有成竹,没人打开手机灯光。

侍从们不明所以,台上也没有指令,不敢妄自行动。

等了一分钟,灯依旧暗着。

阿云嘎听见身旁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下桌去,书页在地毯上划拉了一下,估摸着是竞价的册子。

紧接着是西装摩擦桌角的轻响,身边的人大概是去捡它,窸窸窣窣蹲了下去。

阿云嘎的笑意彻底僵在了嘴角。




(87)


桌子上盖着一块厚重的绒布,郑云龙摸索着桌角蹲下来,一下就寻见了地毯上的竞价本。

接着,他把那本册子往桌底一推,掀开绒布,钻了进去。

一身剪裁利落的燕尾黑西装铺在地毯上,郑总在桌底蹲下来,皮鞋慢慢踮起,双手去够腰间的皮带。

金属扣解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僵硬了一瞬,硬着头皮把笔挺的西装裤扯到大腿根。

内裤包着他挺翘的屁股,衬衫夹箍着丰腴的腿根,一根尼龙松紧带沿着线条流畅大腿向上,卡住板正的衬衫边缘。

头顶上,阿云嘎声音干巴巴地唤了一声:“郑总,捡着了吗?”

郑云龙不答,他敲敲椅子,又说:“等灯亮了再找吧。”

“坐好。”郑云龙轻轻说,语气不容置疑。


G在一个钟头前发来信息,要他在灯暗时,把腕上的手表摘下来,将那滑溜溜的表盘塞进自己的屁股里。

奖励是一场漂亮的凶杀。

这可不是在无人的凶案现场,而是在宾客满堂的拍卖会。郑云龙得悄无声息地伏进桌底,脱下体面的衣服,自虐般,吞下腕间嘀嗒的手表。这简直是要他弃安危于不顾,去完成这等耻辱的任务。

放心,这是游戏啊,G说。

郑云龙会相信G能保证他的安危,这甚至出乎他自己的意料。当他伏跪在地毯上,撅着屁股拆下表盘,一点点扒拉开裤腰,捏着石英表盘向身后探去时,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久没玩血腥游戏,已经疯了。

人们伸在桌子底下的皮鞋形成一个隐秘的包围圈。郑云龙又恐惧又兴奋,好像没有淋漓的鲜血,他也能因为G的掌控,想象这是在凶案现场。然而这一次,他的头顶围绕着无数双眼睛,一道道目光穿透绒布,扎穿了他的肺腑。

黑暗令感官放大了数倍,他几乎能听见头顶的呼吸,而阿云嘎轻轻的呼唤交杂在里面,招魂般令他颤抖起来。

毫不犹豫地,他的手指轻轻地戳刺进去。
肛口太久没扩张,微微发涩,褶皱撑都撑不开来,好不容易揉得软下来,穴肉吮了吮指甲盖,又把它推了出去。郑云龙只得把那枚表盘塞进嘴巴里含着,牙齿咔哒咬住两旁的金属扣,用口水迅速濡湿它。

他没有多少时间,也不知道灯多久会亮,
这正是G给他的刺激:将他推到崩溃边缘,只留给他一根虚幻的稻草———G的自负、他对G的信任。

郑云龙紧锣密鼓地给自己扩张,一边祈祷阿云嘎端端正正坐好,千万别探下头来。

他的动作利落极了,指腹连续不断地按压、搅弄,容下一个指节了,立即将整段手指戳进去抽插。

指甲反复擦过敏感点,郑云龙忍不住扬起脖子。胯间两枚被揉捏了许久的囊袋变得沉甸甸的,他连呼吸都不敢,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忍得两眼发昏,膝盖死死顶在地上,生怕动弹时拉绷了尼龙松紧绳。

抠弄了一会儿,他整个人都快融化了,耳廓滴下一滴热汗,身体一抖一抖地打颤,腰刚拱起又被一阵酥麻刺激得一蹿。郑云龙忍不住开始骂人,G你这个混蛋。

待第二跟手指蘸着软腻的口水滑进糜烂的穴里,他立即吐出那枚被舌头舔热了的石英表盘。

然而还是太大了,他开始后悔戴这么大的表盘,进去实在太不容易了。

郑云龙只好把额头抵在地上,两指抠住肠壁,形成一个扩肛器,蛮横地往两侧缓缓推拉。他疼得冷汗唰得下来,石英表盘斜侧着按进去一个头,噗嗤嗤挤出里头的空气来。

郑云龙忍不住想起那只被G弄死的画眉。如今,他又与那只鸟的处境何异呢?

G是想折腾死他吧,想他身败名裂吧,想他的英名传遍全上海吧:郑总是个喜欢玩露出的变态!

可他什么时候兑现“一场凶杀”。

疯了。

好不容易塞进去了,屁股努力收缩着不让它滑出来。冷硬的盘壁硌得慌,郑云龙几乎能听见时针、分钟、秒针在他屁股里滴答滴答响。他深吸了一口气,像一只猫儿一样,放下屁股,直起身。

阿云嘎攥着手里的竞价册,几乎要把纸页抠破了。在一片黑暗中,他阴恻恻地向四周张望,皮鞋踩住绒布边缘,两腿变作两根木桩死死钉在地上。

他心里升腾起不大好的预感,事情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端倪。

这片黑暗并非他的手笔,灯本不是现在关的!

约莫两分钟功夫,郑云龙从绒布底下探出头来,他的手上都是汗渍,大腿还没从汹涌的快感中挣脱出来,止不住轻微地痉挛。

人还没起来,灯先亮了。
那一瞬间,郑云龙懵了。

刺目的光扎得众人眯了眯眼睛,待光亮彻底铺满了展厅,同桌的人这才发现郑总并未坐在椅子上,位置上竟空荡荡的。

阿云嘎迅速递过一只手,把郑云龙拉回座位上。

“您捡得太久了。”

话音刚落,只听拍卖台上传来一声高亢的尖叫,那声音像烧沸了的开水,穿透耳膜,令人毛骨悚然。

这时,解石大师秦明月从幕布后面跑出来,那张美丽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表情。她两腿一软,跌在台上。众人不明所以,她的手颤颤地向展厅后面一指,再度抱着脑袋叫起来。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往后看。只见展厅后头,最中间的那台解石机的厚幕布被一根系在天花板上的吊绳缓缓拉起。

犹如舞台上的红色幕布荡开,大戏在一片死寂中开场了。

坐在后排的人愣愣地往后看,目睹画面的一瞬间,吓得叫都叫不出来。好一会儿,人群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女人们一个个脸色惨白,撑着椅子吐了一地,男人们夹起皮包,蹬着鞋往前面跑。

一片喧闹中,郑云龙站起来,朝后看了一眼。良久,他弯下腰,抚了抚阿云嘎的背,凑在他耳畔轻轻说:“乖,别往后看。”

阿云嘎点点头,翘着二郎腿,翻看起那本被他捡起来的竞价册。

在拍卖场的后面,一台巨型解石机正不停地运作着,滚轴带着无齿锯“咔咔”地进行着切割。

不过,它切的并非翡翠原石,而是半截残碎的人体。

那断肢被解石机的一个砂轮片卡住,上半身已被碾成了一摊肉泥,还完好的下半身直挺挺翘在电动机轴上。血水顺着钢铁淌了满地,女人鲜亮的裙子被卷轴一寸寸卷进去,白丝袜立刻被撕裂开来,露出一截被剁烂了的肢体截面。

或许是这场面太过惊悚,满厅的人都愣着不动。

而砂轮还在高速地切削着,尖角挑起一片片碎肉,旋转着甩开来,捣烂了的肉粒扑在人们脸上,又掀起一阵惊叫。

削干净了肉,角磨机的钢丝轮开始抵着女人的盆骨打磨,像打造什么精致的工艺品一般,将骨环上的筋络反复地削磨、抛光,再一节节切碎。

安保冲过去,把解石机关了。

郑云龙舔了舔后牙槽,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将唇角翘起的弧度降下来。
他觉得屁股里的表盘都滚烫起来,裤裆里的阴茎胀大了一圈。
但是G要他做什么呢?仅仅要他含着表盘,欣赏这精彩的碎尸场面吗?


阿云嘎坐在他身边叹了口气,扫了一眼强装镇定的何超韵,又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起台上失声痛哭的秦明月。

那女孩儿眼睛直直地瞪着后头,嚎叫道:“死的是我姐姐,那是她的高跟鞋啊!”

众人这才认出,那条粉蓝色裙子和高跟鞋正是刚才站在台上主持的秦时穿的。

“这这这怎么可能!”
“见了鬼,两分钟前还站那儿活蹦乱跳的。”
“杀人啊!!!”
“愣着干嘛,赶紧跑啊!”

就算是上流人群又怎样,金钱装裱不起勇气,见了可怖的死人,人群立马骚乱起来。

何超韵定定地站起来,低吼了一句:“冷静点,都坐下,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没人听她说话,安保已经报警,女士们拎起包夺门要走,男人们惨白着脸开始拨电话叫司机。

只听“砰”的一声,木椅子砸在了桌面上。

阿云嘎都被她吓了一跳,抱起胳膊,冷眼瞧着这位积极主持正义的女人。

全场都静止下来,何超韵在视线聚焦处,指着门口高声道:“老娘的紫翠玉手串只怕都被磨成渣了,看哪个杀人的混蛋敢跑!”

郑云龙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

却见何超韵指着他的鼻子,高声问:“郑总,您刚不坐在凳子上,干嘛去了?”

女人眯着眼睛扫了他一圈,目光凌厉起来。

“您腕上的手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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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5 23:30: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呜这篇文就是我的精神食粮每天都在等更新!老师写的真是绝了!看的我又哭又笑,回忆过去的事的时候心一揪一揪的疼 都是些可怜人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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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5 23:57:45 | 显示全部楼层
故山一江水 发表于 2020-9-15 23:30
呜呜呜这篇文就是我的精神食粮每天都在等更新!老师写的真是绝了!看的我又哭又笑,回忆过去的事的时候心一揪 ...

感谢喜欢!!!(我更得可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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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6 00:30:2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好喜欢这篇!!!!给楼主大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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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6 12:48:0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地上霜 发表于 2020-9-15 23:57
感谢喜欢!!!(我更得可太慢了

第一次追这么长的连载文!!!以前都是只看已完结了的!老师加油 不急的!!!慢慢品味也是一种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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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7 05:39:1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师写的太好了,想电影一样跌宕起伏~~~爱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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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7 17:58:2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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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9 14:56: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真的太好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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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21 08:24:2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呜这篇文太绝了!我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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