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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连载】姻缘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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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23 09:46: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双性 
分级: 全年龄 
说明:
16px
10px 25px
姻缘锁(
1
阿云嘎有一块小小的银锁,自幼贴身戴着,父辈说那是他的姻缘锁,锁的另一半在他未过门的妻子那儿。
银锁很小,很精致,正面刻着两家族徽,背面是未婚妻的生辰八字和一个字,锁边有云纹花鸟纹。银锁佩戴在锁骨的中央,从未脱下过,所以常年都是温热的,是阿云嘎的温度。
阿云嘎从未将银锁当成姻缘锁,如同他从未把未婚妻放在心上过,银锁对他而言是平安锁,能庇护他,所以阿云嘎舍不得摘下。
2
美国,洛杉矶。
“上抽吸器。”
“三号手术刀。”
“心率不对,动脉注射利多卡因。”
“大出血了,先输一升血。看尿袋,病人的排尿量如何?”
“剪刀。”
“我看到出血口了。”
“塑胶管……低压吸引器……聚丙烯缝线……”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助手医生贝拉走出来,外面候了许久的家属,几乎是跳起来聚在了贝拉身边,目光着急又胆怯,女人们都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手术很成功,我们成功摘除了他的肿瘤,后续还会有一些软组织皮肤的移植手术,但是总而言之,他已经安全了。”
抑制不住的眼泪和欢呼,患者的儿子捂着嘴,感谢上帝,又千恩万谢地嘱托贝拉一定要代替他向Dr.陈道谢,年轻人压低了声音说会给医院基金提供更多的帮助,不断感叹还好请来了Dr.陈,不然父亲就没命了……
而这场生死线战役的功臣主刀医生阿云嘎,早就换上了常服,打车回家了。
别墅虽大却空荡荡的,阿云嘎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回到卧室,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外国的床厚重软绵,银灰色的床因阿云嘎而微微下陷,深蓝的窗帘紧闭,床头的台灯,散发着黄澄澄的光芒,让这件冷色调的卧室有了些暖意。
手机铃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阿云嘎的手因过度聚精会神而有些微微发抖,困得眼睛迷离,划了半天才接通电话,声音因困倦而沙哑:“喂……”
“喂!嘎子,来酒吧!哥请你玩个通宵!”王晰将声音提高,几乎是呐喊着在询问阿云嘎,背景音是嘈杂的重金属摇滚和凌乱的欢呼声,阿云嘎皱着眉,对着手机骂了句脏话:“王晰,你他妈有毛病吧?现在半夜11点,老子刚刚做了台三个小时的手术,你他妈让老子去蹦迪?”
王晰的声音清晰了些,估计是找了个安静些的地方,他有些愧意:“我不知道你刚做完手术,寻思你又在家闲着,所以才叫你出来玩……”
阿云嘎被闹得清醒了,干脆坐起来,敲了敲昏昏沉沉的脑袋,问王晰:“你怎么这个点还在酒吧闹?你家猫咪谁照顾?”
“我带着深深一起来的呀。”王晰声音里带了笑意,温柔得不行,阿云嘎受不了他的这个低音,用阿云嘎的话来说,任何一个gay都不可能受得了王晰在耳边低低地耳语。
“你怎么带周深去这种地方?”王晰对自己这只小猫儿保护得有多好,阿云嘎是知道的,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带他去泡吧,阿云嘎调笑着:“莫不是深深长大了,你要亲自教导他sexy,带出来见见世面?”
“阿云嘎!”王晰带有威胁意味地喊着他的名字,阿云嘎得逞地笑笑,王晰说:“酒吧是朋友开的,干净得很,我放心。”
阿云嘎后仰倒在厚重的床上,浑身骨头都要酥了,像一片羽毛漂浮在水面上,他的眼皮又开始沉重,呼吸开始平缓,就在他即将入梦的时候,他听见手机那边的王晰说了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阿云嘎,你的小未婚妻明天就要到洛杉矶了,不要忘了去接他,你的未婚妻郑云龙。”
3
阿云嘎是个太子党,根正苗红的军政世家,左手握着权,右手把着金在首都出生。
阿云嘎的父族来自内蒙古,清朝的时候因军功赐了汉姓“陈”,在内蒙古很有威望,陈家人骨子里有着蒙古战神的血液,英勇善战,在动荡时代的洪流中落魄,又在战争中辉煌。阿云嘎的太爷爷跟着红军打下江山,胜利后居于北京,安稳地享受起革命军人的特殊福利。
陈家人是地道的红军后代,开枝散叶,在军区商界都有人脉,阿云嘎是家中小幺,上头哥哥姐姐都已经在各界有所成就,阿云嘎也活得轻松自在,他无意参与那些勾心斗角的争斗,就选择了从医。
所幸,阿云嘎确实有些天赋,在医学界年轻有为,术业有专攻,尤其擅长攻克肿瘤疾病,是万金难求的医者,再豪横的权贵富人,在生命面前都不免低头,让着阿云嘎三分,倒也让这个不涉朝政商场的年轻人在京圈有那么些家族外的脸面。
阿云嘎大学是在美国读的,后来也就常年呆在美国了,他的意思是,美国的医生挣得多,其实就是不想受家族约束。
陈家人这个前缀给了他许多的特权,但也给他留下了许多的累赘,其中就有郑云龙这个未婚妻。
郑云龙出生在南方的一个大家族。战争年代,陈家攀着战火的机遇,扶摇直上,打出了片天地,而郑家则选择了避世,从青岛老宅举家迁往南方的内陆,在青山桃源中,藏起了这个钟鸣鼎食的百年世家。
郑家和陈家不一样,郑家是个老派的汉族世家。古时,并非所有的家族都能称为世家,只有那些世代相传的古老姓氏,门第高贵人士风雅的家族才能称得上世家。世家是千年文化熏陶出的家族,向来清高,许多在更替的新王朝,皇族都靠着与世家联姻以在文人百姓间抬高自己的威望。
千百年来能够传承下来的世家已不多了,郑家算一个。
郑家隐居于群山,本着不从商不从政的旧派做法,权势以大不如前了,可在艺术古董文化教育这些听起来高雅的上流圈子里还是顶有锋芒的,新中国后郑家为回购遗落在外的古董所花的资金人力都令人咂舌,毕竟是有着华夏风骨的世家,想要附庸风雅的攀上高枝的人也不少。
所以当郑家向陈家献上郑云龙的生辰八字的时候,陈家是受宠若惊的。
虽然陈家如今腕子铁,权势可谓滔天,可为阿云嘎定下这门亲事时,京城的高干大家几乎是平分秋色,而陈家是穷困潦倒过的,掌门人是靠着打仗打下的一席之地,没受过什么正经教育,最仰慕的就是那些文化人。现在能受到着文学世家的青睐,由郑家亲自为小辈求姻缘,陈家是十分珍惜这个机会的。
事实证明,郑家很有眼光,陈家的后辈真在这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在中国都是拿得出手的。
若不是阿云嘎天生反骨,这倒真是一桩好姻缘。
4
阿云嘎是家中老幺,随心所欲惯了,有股子革命的精神,可惜生在了新中国,没地儿让他发挥热血,他就鼓着劲跟家里闹。
一开始说是,自己对双性没兴趣,后来在gay吧里疯搞,正玩着个水嫩嫩的双性男孩儿,被家里人抓个现行,他也就直言自己不想婚娶,也对郑家娇生惯养的儿子没兴趣,就喜欢浪的,叫起来好听的小白脸。
一番话把阿云嘎的老派的父亲气得不行,棍棒断了三根,直让阿云嘎在床上躺了一周才能下地,阿云嘎养好身子不足三日,就潇洒地坐飞机来了美国,从此被家里断了资金,只靠自己的双手在患者血淋淋的身体里摸出一条生路。
不过就像阿云嘎说的,美国医生确实挣钱,加上自己的一些积蓄和狐朋狗友的接济,他在美国过得倒是挺滋润。
所以这次家里兄长联系他,说他未婚妻要来美国,让他们互相培养感情的时候,阿云嘎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做完那台三小时的手术后,阿云嘎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依旧准时早起,烤松饼淋了些蜂蜜,煎一颗单面蛋,加一杯拿铁,又恢复了精英外科医生的有神。
烫得妥帖的西装,机械腕表嘀嗒地转动,一丝不苟向后梳的头发,阿云嘎出门前在玄关打量了自己一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是家私人医院,服务一流,专业一流,价格也很昂贵,所以阿云嘎要面对的患者不会多到让他自乱阵脚,休息的时间足够,薪水还很高,阿云嘎很满意这份工作。
“嘿!阿云嘎。”护士艾达是个漂亮的墨西哥裔姑娘,身材火辣,肤色健康,笑起来有一口洁白整齐的牙,她撩开头发,让自己多情的棕色眼睛可以更好地和阿云嘎对视。
Hi,艾达。”阿云嘎也报以一个热情的笑容。亚裔男子在美国通常不会那么得受欢迎,可阿云嘎这张中外通吃的少数民族脸,很为他加分,深情的眉眼,幽默风趣的语言,以及那在健身房练得颇有成效的肌肉,都让他成为了这家医院最受欢迎的男医生。
“我听说,你昨天完成了一台很棒的手术?阿云嘎。”艾达前倾着身子,柔软的胸脯贴近着阿云嘎的胳膊。阿云嘎,这个名字用英文叫出来,倒是很接近蒙古族的发音,尤其从女人的嘴中叫出来,甜滋滋的带着魅惑。
虽然阿云嘎喜欢男生,但这并不影响他享受来自女人的青睐。
“阿云嘎!”贝拉及时出现拉住了他,并毫不客气地对艾达说:“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的谈话,但我们要开会议。”
贝拉拽着阿云嘎,一路抱怨着他的不务正业,提醒他离艾达那个风流女子远点,阿云嘎冲贝拉眨眨眼:“你知道的,我喜欢男孩儿。”说罢,阿云嘎就去换衣间,换上了白大褂,出来时就又是那个严谨从容的Dr.陈了。
今天,有一个病人急需动手术,病情很复杂,需要多个科室一同配合,肿瘤摘除也只是其中一个环节,所有副主任级别的医生都参与进来,开了近两个小时的会议,才把手术方案敲定。
阿云嘎开完会议时看见王晰给自己打了两个电话,因为开着静音,阿云嘎没有接到,王晰就改发了讯息:“郑云龙,中午两点到达洛杉矶国际机场。”并且附上了航班信息,强调让阿云嘎一定要去接他。
阿云嘎舔舔唇,嗤笑一声,把手机关机,和同事一同开始准备手术的相关事宜去了。
手术在下午一点开始,等负责肿瘤切除环节的阿云嘎上场时已经一点五十了,阿云嘎修长的手指在患者的腹腔里摸索,这是个巨大的血管瘤,位置敏感,阿云嘎不敢轻易下刀。
美国时间下午两点,从北京飞往洛杉矶的航班准时落地,从通道走出了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戴着墨镜,没有褶皱的风衣让他看起来格外挺拔,这是个足以和明星媲美的男人,可惜似乎连一个来接他的人都没有,男人低头看着手机,现在两点十分。
两点十三分,血管瘤被摘除,阿云嘎皱着眉让护士给自己擦汗,他不能松懈,最大的肿瘤虽然被摘除,可还有许多小肿瘤仍需要阿云嘎处理干净。
两点半,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病人大出血,血压一直在下降,医生们脸色苍白,还在有条不紊地吩咐护士上抽吸器,注射药物,为病人输血。
两点四十二分,阿云嘎的任务结束了,他退出手术台,褪下手术服和手套,在手术观察室,看着自己的同事在处理后续。
三点零五分,医生开始为患者缝合伤口。
三点十分,患者被推出了手术室,手术很成功。
阿云嘎巡房,观察了自己手上病人的情况,回到办公室开始着手整理电子病历。
换班后,阿云嘎和参与手术的同事们一起去了附近的酒吧,点了瓶烈酒,和一个可爱的驻唱大学生调情,痛痛快快地玩到了晚上十点才找代驾回了家。
回家之前,阿云嘎终于打开了手机,有23个未接电话,一半都是来自王晰。
阿云嘎猜想他那个双性未婚妻,此刻应该找了家酒店下榻了吧,通过这次估计郑云龙应该识趣地了解到了自己的态度。
于是,阿云嘎拨通了王晰的电话。
5
“喂,王晰。”阿云嘎懒洋洋地开口,松了松领带,“不要跟我急,不是我不去接他,是今天有个重大手术实在脱不开身……害,你知道我在想什么,那干嘛还问我呢?”
“那个郑云龙在机场等了多久?一个小时?总不会等了一下午吧?”阿云嘎打开别墅大门,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坐在沙发凳上换鞋:“你说什么?”
阿云嘎把锃亮的皮鞋放进鞋柜,皱着眉起身:“你说他只等了十分钟就走了?”
“那他现在去哪儿了?”阿云嘎走向客厅,穿过挂满名画的长廊,客厅竟然有隐隐灯光,阿云嘎脚步一顿,就听见王晰在电话那头悠悠地说:“郑云龙直奔你家去了,听说你姐姐给了他一份你家的备用钥匙……”
后面的话不用王晰说了,因为阿云嘎已经面无表情地看到自己客厅已经坐着了个人。
年轻的男人脱下了风衣,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正在阿云嘎的客厅拿着一套不属于阿云嘎的茶具,在悠闲地品茶。
这是阿云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自己的未婚妻,郑云龙白皙得有些病态,衬得红唇格外的有色泽,他抬起眼,淡淡地看着阿云嘎,那双眼,无需含泪便水波粼粼,眼角眉梢都含着情,光那么看你一眼,就能叫你腿软。
好看,这郑家公子是当真好看。
两个初见的未婚夫就这么一坐一立,在这异国互相对峙着,眼神无情,如见敌人。

 楼主| 发表于 2020-9-23 09:47:27 | 显示全部楼层
姻缘锁(二)
(6)
客厅的光暖黄,光晕温柔。

北欧风格的别墅,明净的茶几上摆放着中式茶具,看起来格格不入,同样格格不入的还有正在泡茶的郑云龙。

阿云嘎眯着眼,看郑云龙旁若无人地在自己的地盘烹茶,刚刚温壶完毕,此刻郑云龙正在用茶匙轻巧地拨茶叶入茶壶中,悬壶高冲,注入热水,耐心地再刮去浮沫,不紧不慢地又开始洗茶,鹰爪新茶蟹眼汤,不难看出这舒展的茶叶是最嫩的新茶,在热水的浇注下翻滚,香气四溢,定是佳品。

郑云龙像是从古代穿越来的文人雅士,举止间都透着典雅和从容,暖光渡着他,看着格外温柔,他低着头,安静地炙茶、温壶、洗杯、纳茶、高注、润茶、刮沫、滚杯,熟练地做着着一系列讲究又典雅的动作,好似在表演一场艺术活动。

最后将茶杯奉到阿云嘎面前,眼神示意他尝尝茶。

阿云嘎对郑云龙这般反客为主的行为不怒反笑,坐在了郑云龙对面,掂起小茶杯吹了吹,抿着喝了下去。

陈家很少研究茶道,内蒙的血液和革命武将的身份,让陈家人更喜饮酒,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去做这些讲究事。不过,中国人谈事总避不了喝酒饮茶,所以阿云嘎对茶道多少有些认识。

他喝得出来,这茶水是极好的,苦涩回甘,清香留齿。

“你好,郑云龙。”阿云嘎长腿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玩味儿地看着眼前人。

阿云嘎熟悉郑云龙,虽然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可这么多年来郑家一直向陈家邮寄郑云龙的成长点滴,阿云嘎见过郑云龙从小到大的模样,知道他喜欢音乐剧,喜欢唱歌,知道他就读于哪所学校,获得过什么奖,事无巨细,甚至连郑云龙的生理期阿云嘎都需要牢记,包括块未曾离身的姻缘锁,上面刻着的也是这个人的生辰八字。

郑云龙于阿云嘎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陌生人。

可那么近距离地见到郑云龙,阿云嘎心里还是一颤,这种感觉难以言说,照片里的人突然实体化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比照片里还要好看,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郑云龙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又斟上茶,饮下去,热气袅袅间,将他眉眼晕染得湿润,薄唇将将被热茶润过,红嫣有水光,纵使阿云嘎知道这人碰不得,还是不自觉地喉头一滚。

“阿云嘎。”郑云龙轻轻吐出这个名字,有些恍然,复而他又唤了一声:“阿云嘎,你好。”

“贸然来到你家中,实在是打扰了。”郑云龙如此说着,表情却不见有丝毫的抱歉,反倒挺怡然自得的。

“是很贸然。”阿云嘎点点头表示赞同,“哪不知你何时离开呢?”

“唉。”郑云龙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口,“我也不愿麻烦你,可是两家人都说了,让我和你培养培养感情,务必要在明年初完婚,您家二姐直接把您钥匙都给我了,嘱咐我定要住够半年。”

阿云嘎目光一沉,开口冷了许多:“你倒是挺听家里话。”

“今天我没去机场接你,我以为你已经知晓我的态度,没想到你这么紧巴巴地上赶着,真是……”阿云嘎没有说完后话,可满脸都明晃晃地写着恬不知耻四个打字。

“看来我的小未婚妻,这是恨嫁了。”阿云嘎扬着嘴角笑,眼里没个温度,这话一出,可算是结结实实地在嘲讽郑云龙了。

小未婚妻,名分上是这么说不错,可到底郑云龙这样的双性,更偏向于男性化,在社会上大家都默认他们为能够生儿育女的男人,若是寻个男子,大家也觉得那是同性婚姻,双性群体不断组织游行为自己博取更细致的性别认可,将郑云龙女性化是赤裸裸地在侮辱他了。

谁不是称郑云龙为一声郑公子,到阿云嘎这儿倒成了小未婚妻。

阿云嘎期待的怒火并没有出现,郑云龙云淡风轻地看着阿云嘎,想了想竟然应了下来:“快奔三了,是有些恨嫁了。”

呵,是个人物,能伸能屈啊。

“我以为没去机场接你,能让你清楚我的态度。”阿云嘎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用了力的动作,使茶几和茶杯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我没有兴趣娶郑家的公子,我也向家里表达过意愿,如果还不成,我会亲自向郑家退亲!”

“现在请你离开我的房子。”阿云嘎的双手交叉,毫不客气地对这位不请自来的侵入者发出最后通牒。

“我不明白。”郑云龙做出困惑的表情,有些许的可爱,他拧着眉头问:“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结婚呢?这是一本万利的好姻缘啊。”

”家族联姻,两家永结同好。”郑云龙轻轻地说,十根青葱似的手指开始收拾茶具,浑圆白净的指尖泛着红,掂起温润瓷白的茶杯,举止间赏心悦目,郑云龙垂着眸接着说:“婚后我不会拘束你,我们完全可以只做表面夫夫,无论如何你的家族都会让你结婚的,你再找不到比我更合适你的未婚妻了,何不……与我试试?”

“我从来没把你放在心上,也从不觉你能够约束到我。”阿云嘎面无表情地述说:“约束我的是婚姻本身,是郑家的权势富贵,是你所谓的永结同好。”

“我对婚姻是很敬畏,一个家庭容不得你说的那种表面。”

“阿云嘎是个自由人,受不了家族的安排,也成不了郑家想要的好女婿,郑云龙不要勉强我们彼此了。”

沉默了片刻,这对陌生的未婚夫夫对视着,郑云龙先叹了口气,有些动容,笑意温柔:“那真是可惜……”

“原本是桩好姻缘的。”郑云龙扯出自己藏在衣领下的姻缘锁,抚摸着冲着自己的那面,那刻着阿云嘎的生辰,阿云嘎看见他如此珍惜这物件,没来由得心一紧,郑云龙见阿云嘎正看着自己就笑笑问他:“想必你是不愿佩戴这小东西的吧?”

阿云嘎没有说话,嘴角微微向下,静默地看着郑云龙。

“从我懂事起就知道在北方有个人在等我长大。”郑云龙的眼睛似乎蒙上了雾气,可眨眨眼又消失了,他平静地说着:“我拿着你的照片琢磨过你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给的资料里的白纸黑字将你描得明明白白,但那不是你,不是活生生的有温度柔软的你,我其实挺期待嫁给你的……不然我就要许给别人了。”

“我回去会跟家里人说清,不是你不负责,是我们二人着实不适合。”郑云龙诚恳地说,他起身走到阿云嘎身旁,阿云嘎肌肉紧绷,警惕地看向他,郑云龙见他如此想与嘴角划清界限,不免有些好笑。

郑云龙拿起阿云嘎的茶杯,迈开长腿回去坐下,这是最后一个茶具,他将茶杯放回原位,收拾得整洁。

“如果由我出面,我们一起退婚,一切就容易很多了,我可以帮助你。”郑云龙眯着眼睛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有丝憨态可爱,“我们不一定要成为夫夫,也不必仇视对方,大可成为盟友,没有永远的友谊,但有永远的利益,不是吗?”

“你凭什么帮我。”光打在阿云嘎脸上,深目高鼻,在面容上投下了浅浅的阴影,使他看起来有些冷峻。

“我们应当合作,因为我很愿意成为你的朋友而不是前任未婚妻。”说到前任未婚妻时,郑云龙好像把自己逗笑了,想想接着说:“只要郑家在我手中,它就不会成为你的负担,我们互相合作是双赢,我知道陈家也不太平,我们郑家也是,我需要外援,我也可以帮助你。”

郑云龙倒是真的坦诚,他的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很正经,却有着楚楚可怜的味道。

“我对家族事业没有兴趣,对你们郑家也没有兴趣,不要在我这儿白费力气了。”

“别那么武断,你会有需要我的一天的。”郑云龙掩面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了倦意:“起码在退婚的事情上你会需要我,别让我和你为敌,这不划算,你自可权衡利弊。”

“那你想怎么做?”阿云嘎有了点兴趣。

“首先,希望你能收留我一段时间。”郑云龙起身,认真礼貌地对着阿云嘎微微鞠躬表示感谢:“请问我睡哪一间?”

(7)
昨晚阿云嘎昏昏沉沉地倒床而眠,根本忘记了拉窗帘这事,刺眼的晨光,让阿云嘎难受地将头埋进枕头里,直到手机闹铃叮铃铃地响起来,阿云嘎这才爬起床。

困倦无法站稳,阿云嘎扶着床缓了缓神,脱下睡衣,钻进浴室洗了晨间澡,湿发搭在额间,裸露的双肩宽阔,有着喷薄的肌肉,阿云嘎套上了浴袍,松松垮垮地系了腰带,就下了楼。

开放式的厨房里,郑云龙正在低头盛出新鲜的豆浆,油炸的香气溢满屋子,郑云龙回头拿着长筷子夹出了炸的金黄的油条,他听见阿云嘎下楼的声音,抬起头,微微一笑:“阿云嘎,早饭做好了,坐下吃吧。”

阿云嘎早忘了家里多了这么个人,他呆滞了片刻,敲敲自己的脑袋:阿云嘎呀阿云嘎,你真是酒后误事,在酒吧才喝了这几杯酒,怎么酒鬼迷心窍地答应了这个冤家的请求,答应他留下来了呢?

得想个办法将他请出去,阿云嘎是真的不想沾染上这个人。

可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个人还给你做了早餐,阿云嘎只得压下心里的小心思,坐在了餐桌边,看着郑云龙为自己端上早餐。

居然是豆浆油条,还有一个小小的包子,阿云嘎已经很久没有吃中式早餐了,他迟疑地问:“这是你做的?”

“是的,你冰箱里还有现成的材料,我就地取材了。”郑云龙取出手帕,优雅地擦擦自己的手,云淡风轻地笑笑:“食材不多,若是在国内我还能做得更好。”

“郑家少爷还要选修家政?”阿云嘎双眉一挑,贝齿微露,笑说。

他拿起一个包子,发得很松软,掰开一看,皮薄馅儿多,是羊肉胡萝卜馅儿,肉汁浸染着白面,香气扑鼻,阿云嘎当下就口齿生津,大口地咬下去,香的很。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羊肉胡萝卜馅儿呀~”阿云嘎眯着眼,腮帮子一鼓。

“我知道你所有的喜好,你从小的资料整理成册放在我房间。”郑云龙喝了口豆浆,很自然地说出这话。

阿云嘎“哦”了一声,没有了后言,郑云龙的资料他也有,不过自从高中后他就懒得再翻开了,扔在国内压根没带回来。

食不言寝不语,郑云龙安静地进食,阿云嘎余光观察着,郑云龙这个人一看就是世家公子,身板挺得直,侧脸线条柔和,微长的发从两侧分成两股扎起,穿得也素净,一举一动都有礼有节,完全可以用温润如玉来形容。

看着看着,郑云龙有所感知抬起头,二人就撞上了视线,阿云嘎偏开目光,只觉得心里有些异样,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挑起话题问:“做这些东西,你几点起床的呀?”

“没多早。”郑云龙将豆浆里泡的湿软的油条夹出来,低头咬了下去。

发面、泡黄豆、揉面、调馅儿,这些有多费时,阿云嘎是知道的,见郑云龙不肯说,也不觉得他如何有美德,反倒觉得这人挺能装的,明明早起做家务,偏生要装这模样,引人多想。

阿云嘎突然觉得没意思,把最后一口油条吃了,客客气气地问:“昨天是我不清醒答应让你留下,但现在想想我们的身份恐怕不适合同居,我想你还是尽早搬出去吧,我会为你安排的。”

“这才吃了我做的早饭,就下驱逐令也太不客气了吧?”郑云龙淡淡地看着阿云嘎,嘴唇抿成一条线:“我说过了,这是为了应付两家长辈,分开也稍微好看些。”

“长辈都同意了,如果这半年内我们依旧培养不出感情,会重新考虑这桩婚事的,你又何必绕着圈,非跟家里作对来解决问题呢?”

阿云嘎一时语塞。

“时间晚了,你快走吧,路上小心。”郑云龙起身收拾餐具,阿云嘎开始有些后悔吃了这人的早餐了,现在还真是被那肉包子香了嘴,说不出浑话。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呐。

阿云嘎磨磨牙,抽张纸擦擦嘴,上楼换衣服去了。

片刻后,郑云龙就听见阿云嘎下楼摔门而去的声音,郑云龙停下洗盘子的动作,若有所思地叹息一声。

“人长得是不错,就可惜是郑家的公子。”阿云嘎刚巡房结束,躲在休息室泡杯咖啡放松自己,不忘对王晰报告昨天的事情。

“我现在就想让他赶紧离开我的房子。”

“唉……有一点他说的对,我没有必要和郑家结下梁子,如果能够合作,自然是双赢,可我总觉得和郑家人做生意,未必能得好呀。”

“最好是能让他自己离开……”阿云嘎扬起下巴,眼睛微眯,狡黠的笑容,竟然有些像好友王晰,一副狐狸模样,阿云嘎轻声说:“我有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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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3 09:48:04 | 显示全部楼层
姻缘锁(三)
(8)
郑云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阿云嘎就相处的这两天,对郑云龙下的定义就是谦谦公子,是难得一见的古典美男,行事都如同古人,处世八面玲珑,真是块磨得圆润的美玉,可细究下来,又觉得这不是郑云龙真实的性子,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阿云嘎也说不清。

但阿云嘎觉得郑云龙是个很从容的人,无论做什么都那么的自在平和,无论阿云嘎怎么惹他,他都不会有一丝的情绪波动。

只是安静地冲着阿云嘎笑,啧,笑起来还挺好看。

可是阿云嘎还是不喜欢他,不想让自己家里住个外人,阿云嘎心里有打量,他得想办法激一激这个郑云龙,得出个狠招。

下午六点,郑云龙把微长的发高束,露出白洁的额头,穿着纯白的棉布长袖,握着平底锅的小臂因用力而青筋微起,他在认真地做晚餐,都是阿云嘎喜欢的菜。

香煎鸡胸肉盛在瓷盘里,郑云龙撒了些黑胡椒,又将烫熟的西兰花摆盘,颇有艺术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回头将烤箱里的菜肴拿出来,摆上满满一桌,兴致勃勃地坐在餐桌旁开始等待。

郑云龙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六点十分,郑云龙喜滋滋的还有些骄傲,阿云嘎回家的时候,菜还是热腾腾的,真好。

可是时间一点点流逝,再抬眼已经七点半了,从窗沿投射在地面的夕阳已经消失,天色暗沉沉的,郑云龙的面容已经掩盖在昏暗中,他纤细的手探了探鸡胸肉上方,不再有一丝的热气,所有的菜都已经凉了。

郑云龙抿抿嘴,果然……早该想到的。

就是可惜了,多好的菜呀。

郑云龙在模糊的天光中摸索地起身,膝盖撞上了椅子,他嘶地一声蹲在了地上,骂了句脏话,缓了好久才起身,踉踉跄跄地摸到墙壁上的开关,“啪”的一声,满室灯光明亮。

郑云龙疼得满头大汗,抽张纸擦干了汗,小心翼翼地揭开裤子,发现已经淤青了一大片,青中紫红斑斑,咋一看还挺唬人。歇了一阵,疼痛如潮水退去,只是隐隐发胀,不过郑云龙知道明早起来恐怕就难下床了。

要不要再等一会儿阿云嘎呢?郑云龙有些犹豫地看着这些辛苦做的菜,肚子有些咕咕作响,

再等最后十分钟吧,阿云嘎再不回来就自己吃吧!郑云龙坚定了,缓缓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大门打开了,郑云龙听到动静,立刻将裤腿卷下来,露出在镜子训练许久的微笑,恬静又温文儒雅,他转过头,寻找阿云嘎的身影:“阿云嘎,今天我做了你爱吃的……”

话语蓦地中断,郑云龙嘴角的笑意停滞,眼里亮晶晶的星光消失,他敛了笑容,面部线条冷硬。

阿云嘎搂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出现在玄关,阿云嘎面色浮红,下巴暧昧地贴在小年轻的肩膀上,正与他耳语着什么,小年轻被挑逗得咯咯直笑。

郑云龙脸色有些发白,眯着眼看着这对卿卿我我的人,眼眶微红,浓眉拧着。

“啊,郑少爷。”阿云嘎语言轻佻地唤着,搂着小年轻走过来,隔老远郑云龙就能闻见阿云嘎身上的酒气,阿云嘎扫了眼餐桌,一脸惋惜:“还给我做了吃的……哎呀,都怪我,忘了跟郑少爷说了,今天我和几个兄弟开party,已经吃过了,这菜您就自己吃吧。”

郑云龙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阿云嘎怀里小鸟依人的小男生,长得白净净,单眼皮,魅惑地抚摸着阿云嘎的胸膛,看着像个韩裔。

阿云嘎见郑云龙盯着怀中人,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忘了跟你介绍了,这是我朋友,叫金……什么来着?”

“叫人家Jimmy就行。”小年轻娇滴滴地说,整个人紧贴着阿云嘎,小手不安分地钻进阿云嘎的衬衫里,阿云嘎一把捉住了Jimmy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一口。

“不安分。”阿云嘎眼里染上了欲火,声音都有些沙哑,他没有多看郑云龙,轻巧地就抱起了Jimmy,轻飘飘地落下句话:“我们先上楼了,这小家伙,心急。”

“阿云嘎!”郑云龙见阿云嘎的背影一步步远离自己,心中发慌,没忍住喊了出来,阿云嘎侧过脸,甚至没有分出一个目光给他,阿云嘎的声音有些不耐:“怎么?盟友现在连我解决生理需求也要管了?”

一个盟友让郑云龙清醒过来,是啊,他现在不过是和阿云嘎结盟退婚的关系,哪有资格干涉阿云嘎的私生活呢?郑云龙咬咬唇,收住自己怨妇般的语气,好心地提醒:“记着做好措施。”

“放心!我玩过的人比你做过的菜还多。”阿云嘎硬邦邦地说,迫不及待地就带着Jimmy上楼了。

郑云龙目送着他们离开,安静地坐下,将凉了的鸡胸脯拉过来,用刀叉送入口中,放了这么久,肉凉了口感也不好了,吃了几口,郑云龙就放学了刀叉,用餐巾擦拭嘴角,起身将所有的菜蒙上保鲜膜,放入冰箱。

他收拾了一会儿厨房,就去客厅拿出茶具开始泡茶。

家中喜欢古典做派,茶艺花艺书法棋牌阅读,小辈都需精通,这些小时候最静不下心做的事,如今却成了让他能够沉静下来的最佳方式。

小火沸水煮起来,郑云龙开始热水烫茶具,摆弄了一会儿,楼上的动静开始随时间变大,Jimmy扯着嗓子开始浪叫,一开始还绵绵软软的,有些娇柔的味道,高升低下,跟唱歌似的,到后来许是阿云嘎玩疯了,使了劲儿,Jimmy急促地尖叫一声,声音大了起来,还夹杂着哀求声。

“嘎子哥!轻些!轻些!疼!嘎子哥……”

郑云龙听着楼上呻吟的动静,依旧心平气和地泡茶,没留神指腹被热水烫了一下,立刻就红了,郑云龙皱眉甩甩手,把茶杯往桌上一摁。

突然有点想喝酒,不用什么名贵的红酒,只要来一瓶青岛啤酒就好,最好再来两串烧烤。

(9)

Jimmy是在阿云嘎的床上醒来的,阿云嘎赤裸着身背对着他正睡得香甜,他倒是睡得香了,Jimmy却浑身酸痛散了架,他嘟囔了句什么,抱怨阿云嘎没个轻重,也不知道疼惜人。

可是又怕吵醒阿云嘎,他穿上了阿云嘎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蹑手蹑脚地就下楼了。

这别墅还挺大,隔断也多,弯弯绕绕的,Jimmy下了旋转楼梯,就看见正在做早餐的郑云龙,在晨光中郑云龙的面容柔和,正低着头,在往面包片上面抹花生酱,Jimmy脚步一顿,竟然觉得这一幕有些温馨悦目。

“哟,郑先生正在做早餐呢?”郑云龙认真做事的时候,冷不丁听到这尖声细气的一声,惊得浑身一颤,面包片都甩出去了。

……

我的面包片……

郑云龙抿抿嘴,把面包片捡起来,委屈巴巴地将刚抹好的花生酱刮下来,安慰自己还好就花生酱上粘了些灰,重新抹就好了。

Jimmy走过来,娇柔无力地靠在了桌面上,宽大的衬衫遮不住他白皙皮肤上的吻痕,他眨着眼,阴阳怪气地说:“郑先生还真是贤惠,像我们韩国的女人,能把一辈子都奉献给厨房,养育孩子,每天就在家里等着丈夫夜归,可惜我是纯零,不然我也想找一个郑先生这样的,还是嘎子哥有福气啊。”

郑云龙手一顿,目光瞟到Jimmy赤裸的长腿和足,上面还有着暧昧的红印,Jimmy感受到郑云龙的目光,抿着嘴笑,好似自己是情场得意的贵妇。

“你这样会着凉的,地板很冰,要不上去把袜子和长裤穿上?”

郑云龙很诚恳地建议着,关怀的眼神就好像他是个操心的老母亲,Jimmy一噎,哼一声:“郑先生挺大气啊。”

“看来,老派世家教出来的公子就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郑家的孩子都有正房的容人气度嘛。”阿云嘎从螺旋梯上走下来,一面扣着蓝色衬衫上的扣子,漫不经心。

“哥哥~”Jimmy欢喜地奔过去,想云雀一样轻快的投入阿云嘎坚实的胸怀。

“早安,宝贝。”阿云嘎低头亲了亲Jimmy的额头,搂着他走到郑云龙面前:“郑少爷,我还得带Jimmy去吃早饭,就不在你这儿将就了,见谅啊。”

郑云龙愣了一会儿,转身从身后端出两个盘子,天真地说:“我把Jimmy的那份也做了啊!”

阿云嘎Jimmy都沉默了,阿云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行,郑少爷真是用心良苦。”

“没事没事,毕竟你们都累了一晚上了。”郑云龙又是那副温婉典雅的笑容,还给两个人各倒上了鲜榨的果汁。

Jimmy有些迷茫,无措地看了眼阿云嘎,阿云嘎按着他的肩头坐下:“没事,郑少爷的手艺给你做份早餐倒是勉强适合的。”

郑云龙长长的睫毛,像是被细风扫过,扑簌簌地扇了两下,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坐下来沉默地开始吃自己的那份早餐。

另两位倒是不沉默,低语说着臊人的情话,Jimmy又开始咯咯地发笑,不住地说着讨厌,声音软软糯糯的,发嗲得有些甜腻,就这打情骂俏期间,Jimmy还不忘撩着头发,夸赞一声郑先生厨艺好。

郑云龙从容地接下夸赞,还礼貌地回了谢谢。

一日的第一餐,吃的三个人都很糟心。

食毕,郑云龙将碗盘收回去,Jimmy起身装模作样地要去帮忙,阿云嘎有些疲惫,拍拍Jimmy的屁股:“你先上去吧,我有话要跟他说。”

Jimmy识趣地就上楼了,走几步还回头看看这对奇异的未婚夫妇。

水声哗哗作响,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尤其突兀,水花溅起,随着洗洁精的泡沫打着回旋又流入了下水道。

“郑云龙,你这样有意思吗?”阿云嘎开口了,他揉揉眉心。

“我说过我不会管你,无论我是你的未婚夫还是盟友,我都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以这种幼稚的方法来逼我离开。”郑云龙的声音四平八稳,阿云嘎只能看见他的背影,无法得知他现在是怎样的表情。

“幼稚?”阿云嘎轻笑了一声,嘴角向下,咬肌清晰:“郑云龙,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娶你吗?就是因为我不想娶一张没有感情的照片!一场虚伪的婚姻!根本不相爱的夫妻,和无辜的孩子!”

“貌合神离,政治经济的联姻,毫无神圣感,我们就彼此在外各有欢好,回到家族还要假装恩爱,强强联合生下一年都见不着几回的孩子!”

“郑云龙!你对于我而言,是照片上的人,如今你落了地儿,出了照片,活生生站我跟前儿,我依旧觉得你只是一张照片!没有感情没有生态,就那漂亮的眼睛,也不带一丝的活气儿。”

“我今天带野男人回来,你没有感觉,明天我在外生了孩子,你也只会说一声恭喜!这样的你……让我怎么迎娶!”

阿云嘎说的有些动情,他望着郑云龙,可又好似看的是别人。

“所以……你是因为……我没有干涉你的私生活而生气?”郑云龙迟疑地问,他转过了身,费解地看着阿云嘎。

阿云嘎也发现自己纠结的点有些偏离,他轻声咳嗽后说:“我只是不喜欢你对待婚姻的态度……不过也是,你现在没有权力干涉我,何况我只是在解决正常的生理需求,毕竟我们这个圈子都很爱玩,所以郑云龙,你走吧,别把自己玩进来。”

郑云龙的手湿漉漉的往下滴水,他浅浅地长叹一口,小声地说:“我不是一点都不在意,我只是不想在你生日这天惹你不高兴而已。”

这次轮到阿云嘎怔住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连阿云嘎自己都忘了。

“今天早点回来,我给你做生日宴,都是你爱吃的。”

郑云龙咧着嘴笑起来,不像平日般端庄,反而有些憨态,傻傻的,眼睛弯弯,很灿烂也很真诚,阿云嘎心里猛地跳了一拍,竟然觉得他这种微笑……好可爱?

这天,阿云嘎出门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落荒而逃,还没忘了拉上迷茫的Jim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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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3 09:48:46 | 显示全部楼层
姻缘锁(四)

(10)
别致的独栋小别墅,游泳池蓝幽幽的水波光折射在墙壁上,总有人往这泳池里跳,溅起了巨大的水花,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在嘶吼,阿云嘎从泳池派对的人群包围中,艰难地走出来,收获了一路的祝福。

他招呼着众人,仓皇地跑进了房内,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二楼的书房,果然发现小别墅的主人在躲清静呢,王晰陷在软绵绵的沙发里,长颈鹿花纹的暖色调毛衣,让他看起来无害又和蔼。

此刻,他正低头在逗猫,用唇舌安静地舔舐怀里的周深,弄得周深痒痒的,佯装发怒地哼哼叫。

“哟,逗猫呢您?”阿云嘎有些火气,翻了个白眼,坐在了皮椅上,“合着您给我开生日party,就让我来招呼客人,自己窝在房里躲清闲。”

寿星今日被灌了不少酒,又得招呼那么些人,这帮洋人可会玩,阿云嘎生怕一个不留神他们就能把房子给点着,不然就是在酒里加些不合法的药片,阿云嘎这一路下来可算是筋疲力尽了。

“嘎子哥!”周深的少年音清亮,乖巧地唤了他一声。

阿云嘎点点头,也浮现出一丝笑意:“小猫儿长圆了些,王晰你喂的不错啊。”

周深立刻气鼓鼓地嚷嚷起来:“我才没有长胖呢!”

王晰笑了,眼里温柔极了,他一下下地抚摸着周深柔顺的脑袋,亲亲他的耳尖,宠溺地哄着:“我们小深深一点都不胖啊,都是这个阿云嘎在瞎说!”

阿云嘎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突然觉得在这儿看他俩腻歪,不如在外陪那些人疯,起码心里不会甜腻得发堵。

王晰把周深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给他披上柔软的毯子,周深蜷缩在王晰的怀里,舒适安心地打了个哈欠,有些倦意。王晰下巴搭在周深毛茸茸的脑袋上,见阿云嘎有些意兴阑珊,就主动询问:“怎么?觉得没劲儿?你最近那个新宠Jimmy我也邀请了,我给你俩找个房间,你乐呵乐呵。”

“啧。”阿云嘎发出了意味不明的一声,但看神情恹恹的,显然是没兴趣。

“怎么?昨晚玩过火了?身体吃不消了?”王晰戏谑地挑挑眉,阿云嘎文雅地回了他一句:“放屁。”

“昨夜怎么样?你的小未婚妻什么反应?离开你家了吗?”王晰感受到怀里的周深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就压低了声音,阿云嘎觉得自己几乎要听不到他在问什么了。

“没反应。”阿云嘎不太痛快地说:“他不但没反应,早上还给Jimmy做了早饭,让我今天早点回家,说要给我过生日。”

“没皮没脸,也不担心每天看到我和别的男人玩,不知羞耻还赖在我家。”阿云嘎眉头拧着。身子向王晰的方向探了探,凝重地问:“晰哥,你说他是不是……有啥毛病啊?”

王晰失笑,后仰靠在沙发椅背上,感叹:“郑家的小少爷果然是神人,可能像他们那种古做派的家族不介意有个二房三房的吧,再说你们都要携手退婚了,他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了,索性就无视你?”

可阿云嘎还是觉得别扭,他思索了片刻:“那作为一个不熟的侵入者,他不会觉得害臊吗?不知道避讳一下的吗?”

“这……因人而异吧?毕竟都是成年男人,这种事还是比较心知肚明的嘛,正常,可以理解。”王晰挠挠鼻尖,觉得阿云嘎有些钻牛角尖了。

不过他说完,阿云嘎倒是没有反对,只是勾起嘴角,颇有玩味地盯着手机,抬起眼,狡黠地眯着眼:“小未婚妻给我发短信了。”

“哦?”王晰感兴趣地竖起耳朵:“他发什么了?说说看。”

“他说……”阿云嘎晃晃手机,眨眨眼:“自己被锁在门外了,让我去给他开门。”

(11)
不知怎得,今日的天气格外的晴朗,万里无云,郑云龙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为了筹备好阿云嘎的生日,郑云龙咬着笔头苦思冥想了半日,列出了一个中西结合的菜单,又满头大汗地筹备上了生日宴会的彩带气球,可犹豫了许久,又怕阿云嘎不喜欢他的自作主张,于是又一一地将这些东西收起来。

只简简单单地挂上了“happy birthday!”的气球,悬挂着彩带,郑云龙很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真是个小天才。

装饰完毕,郑云龙上楼从行李箱里拿出一锦盒,里面方方正正地放着一块玉牌,上等的和田玉,透着流光,四周都有花鸟纹,中间雕刻着诗句,这是明代的子纲牌,在市面上很有价值。

这是家中早就为阿云嘎备好的生辰礼,让郑云龙带着前往美国。

可惜啊,阿云嘎应该不会喜欢这样古派的礼物,郑云龙珍惜地抚摸了一下玉牌,想了想还是把玉牌收回了行李箱。

于是在购物清单上,郑云龙又添了一项“生日礼物”。

在偌大的商场,郑云龙逛了小半个时辰,只觉着这也不适合,那也不上档次,最后选了块腕表,德国制的,低调大气,深蓝色泛着银光,郑云龙想着阿云嘎总是西装革履的样子,贵气光芒毕露,配上这腕表再合适不过了。

郑云龙手握着这腕表盒子,心里希望阿云嘎能够愿意将它戴上。

因为做的餐食是中西结合,免不得要在中超和美国超市来回两趟,出超市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郑云龙有些着急,做这些菜很是费时,他有些担心阿云嘎回来时,一切都还没备好。

奈何阿云嘎厨房里的食材太少,过生日他免不了会请些朋友来,还得备些小甜点,看来时间是来不及了,郑云龙抬头,觉得这天湛蓝得过分,微微皱了眉,若有所思。

做甜点怕是来不及了,郑云龙进了街角的一间法式甜点店,定了五层的蛋糕和甜点,就打车回去了。

开车的司机进不去高级别墅区,就在门口放郑云龙下车了,还不忘嘟囔:“能住得起这样的房子,居然也没个车。”

郑云龙抱着一堆的食材,苦笑:阿云嘎车库里珍藏着四五辆车,可哪舍得让自己开呢?

轻笑一声,郑云龙迈进了住区,住区面积大,走上了半个小时,才到家里,抬头看天边隐隐有了黑云,天色黯淡,现在已五点过了,得赶紧开始处理食材,站在门外,摸索了半天的口袋:糟了……忘带钥匙了。

郑云龙有些着急了,如果过了时间,就来不及做菜了。

他犹豫了片刻,实在不想麻烦阿云嘎,又担心搞砸了阿云嘎的生日期待。他看了眼已然黑了的天色,掏出手机给阿云嘎发了信息:我忘记带钥匙了,不知可否一助?

想想,或许阿云嘎此刻正忙,可不能耽搁麻烦他,于是他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不需前来开门,只要告知备用钥匙在何处便可,或者遣个人来送钥匙,非常感谢。

郑云龙垂眸,紧张地多问了句: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吃饭?我做了许多你爱吃的,帮你过生日。

站久了泛累,胳膊又因久抱重物而发酸,郑云龙坐在门前的地毯上,双臂抱着双膝,呆呆地看着天色沉沉,乌云密布,空气寒凉,完全不复白日时晴朗。

而手里的手机没有丝毫的动静,郑云龙的刘海遮掩住了眉眼,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喃喃的一句:“阿云嘎,你倒是真的不负我对你的失望。”

这时,有人脚步匆匆地赶来,郑云龙神色一动,满眼期待地抬起头,却看到的是保安领着两个白人壮汉过来,其中一个金发男子看到了郑云龙,赶紧说:“嗨!郑先生,你定的蛋糕和甜点送到了,不过保安不让我们进来,花费了许多时间才让他相信我们的身份,即使是这样,他还不放心要领着我们才准进。”

郑云龙站起来,腿有些发麻加上昨天被撞青了一块,一时没稳重,踉跄了一下直直地摔了下去,还是保安上前扶起,一看,郑云龙英俊的鼻梁上已经撞红了一片。

“谢谢谢谢……”郑云龙扶着保安的肩膀站稳,不停地向三人道谢,送蛋糕的也是第一次见给人过生日,没有宾客没有欢笑,反而定蛋糕的人还被锁在了门外,把蛋糕甜点放下就识趣地走了。

保安在小区里见过几次郑云龙,知道他和户主阿云嘎交情匪浅,建议郑云龙联系一下阿云嘎,郑云龙温声地回答:“陈先生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不用担心,去忙吧。”

保安在这儿工作了很久,知道阿云嘎是个夜不归宿,要么就换着带男人回家的花花公子,保安看着郑云龙这温顺的模样,真觉得他错付了真心,挺可怜的,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意味深长地拍拍郑云龙的肩膀,离开了。

黑云压城城欲摧,乌云间隐隐有电光,一时狂风骤起,树枝在呼啸中倾斜。

郑云龙依旧可怜地蜷缩在门前,狭长的眼眯起,舔舐了一下干裂的薄唇。

这天要变了。

(12)
狂风呼啸,冰凉的雨水洒下,雷鸣轰轰作响,这下众人可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倾盆大雨了,赶忙把露天泳池置放的烧烤架,食物酒水都端进房里,淋了雨,那些外国人还觉得挺痛快,哈哈大笑,合影上传了Facebook。

阿云嘎站在窗边手里端着高脚杯,在无意识地摇晃着红酒,他有些心神不宁地望着窗外。

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王晰悄无声息地从楼梯走下来,突然出声惊着了阿云嘎:“这雨挺大的。”

阿云嘎回头看了眼王晰,岔开话题:“送周深上楼睡觉了?您这细致入微的,现在不太适合了吧?毕竟你想和他谈恋爱,以前那套养父子模式该改改了。”

王晰也是个左言他顾的高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上了酒,站到阿云嘎身边,看着窗外的风雨肆虐,抿了口酒:“你的小未婚妻还没进家门呢,现在应该还在门口等着你呢。”

“真是个小可怜啊。”王晰带了些笑意,觉得这这是出好戏,有意思。

“我就是要去去他的锐气,让他知难而退。”阿云嘎向王晰展示了一下手机屏幕,上面有一个未接电话,来自郑家少爷。

“倒是挺识趣,只给你打了一个电话。”

“确切地说,是两条短信一通电话。”阿云嘎纠正道,“他一般不愿意麻烦别人,估计是以为我没看见短信才打电话来吧,不过……”阿云嘎把手机收回兜里,漫不经心地说:“拒绝了这通电话,他也应该明白我的态度了吧。”

“郑家的少爷,怎么着都还是不要得罪的好。”王晰也是大家族出来的,家里主从商,又要年长些,做事总是圆滑些,处处留着后手,在处事上,他还是感叹阿云嘎太莽撞年轻。

“他郑家少爷又不是未成年,又不是没长腿!怎的自己不会躲雨?只会在雨中傻站着?”阿云嘎提高了音量,惹得四周的人都纷纷侧目。

王晰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向来心口不一的陈小公子,未必真的那么漠然,恐怕自己也不安着呢。

于是,王晰又火上浇油,轻飘飘地落了一句:“那么急的特大暴雨,希望这位郑少爷赶得及去找个酒店下榻。”

阿云嘎一听,忙地扭头,就看见王晰侧身站着,手里的手机正怼在阿云嘎面前,屏幕上明明白白地闪着:“洛杉矶,10月23日,特大暴雨。”

卧槽,阿云嘎骂了一句,推了把王晰:“你不早说,特大暴雨是会出人命的!”

说完,阿云嘎放下了酒杯,就赶紧拿上车钥匙跑了出去,王晰的声音还远远地在嘱咐他:“特大暴雨!你别开车!危险!”

雨水开始在道路上沉积,几乎可以漫过脚踝,电闪雷鸣,仿佛爆炸就在耳边,郑云龙浑身湿透了,他精心打理的头发已经打湿,衣物好像有千斤重,手脚冰凉,到处都黏糊糊的,郑云龙觉得眼皮沉重,已经睁不开了。

狂风还在呼啸,雨水斜斜,直往郑云龙身上打,刺疼着,放在一旁的蛋糕甜点食材早就被雨水浸泡得不成样子,郑云龙只得攥紧手里的腕表盒,期望不要被雨水淋到,毕竟还挺贵的,而兜里的手机早就关了机,也不知是没电了,还是被水淋坏了。

头昏脑胀,郑云龙觉得喉咙开始刺痛,他皱紧了眉头,手指因冰凉而泛白,浑身没有一丝的血色,他觉得口腔干涩,渴的不行,下意识地舔舐起嘴边的雨水,昏暗间有光芒刺眼,郑云龙用手遮住眼睛,不适地偏过头。

阿云嘎火急火燎地开车过来,还好今天开的是奔驰大G,底盘高涉水过来没有遇到什么问题,直冲进了停车厂库,赶到了门前,就看见了这一幕。

白色大门深灰色地毯上,蜷缩着一团黑影,郑云龙抱着自己,试图寻找一些温暖,就像被人抛弃的脏兮兮的流浪猫,阿云嘎的手机电灯刺着他的眼睛,他仓皇地躲开,手遮在自己眼前。

看到郑云龙这副可怜狼狈的样子,阿云嘎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他一把拽起郑云龙,郑云龙想要挣脱,却没有力气,反倒无力地跌入了阿云嘎的怀中,阿云嘎吓了一跳,怀里的郑云龙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湖里捞上来的一样,衣物都冰凉,人却滚烫,触碰到的肌肤都散发着异常的热气。

“Fxxk。”阿云嘎低低骂了句,没好气地从地毯下拿出了备用钥匙:“钥匙就在这儿!看到了吗?笨蛋!自己不会找一下吗?就在这儿淋雨坐上两个小时?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郑云龙在高烧时,有些恍惚,眼睛发红,薄唇抿着,委屈得不行,他怯怯地说:“我想给你过生日,我,我还买了礼物,你看!这可贵可贵了。”郑云龙讨好地把腕表塞到了阿云嘎手里,还傻呵呵地冲他一笑。

这……真是,让人好气又好笑啊,阿云嘎心里一软,呼噜了一下郑云龙的脑袋,哄着他说:“行,我们大龙真棒!”阿云嘎此时都不知道自己说话的语气和表情,有多想那宠深狂魔王晰逗猫时的样子。

阿云嘎一手环着郑云龙一手拿钥匙去开门,也顾不上踉踉跄跄间脚下踩烂的糕点,歪歪斜斜地带着郑云龙进入了这封闭了半日的房子。

这扇大门终于向郑云龙打开了。

(13)
嘘,告诉你个秘密。

郑云龙一直都知道地毯下有一串备用钥匙。

点评

对嘎子来说是不情不愿,对大龙来说是精心策划的奔赴啊,啊!阿云嘎你会后悔的!  发表于 2020-9-24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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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3 09:49:20 | 显示全部楼层
姻缘锁(五)
(14)
二人才刚刚歪歪扭扭地从进门,大风就猛地将大门关上,砰地一声,响彻别墅,惊得阿云嘎骂了句脏话,郑云龙直接吓住了,晕乎乎地就想往房里走。

“啪嗒”一声,阿云嘎在黑暗中摸索着把灯打开了,大厅瞬间又明亮辉煌起来,这次发现郑云龙都要走进大厅了,急忙把他拉回来。

“你别乱踩!换鞋!都是泥水,啧。”阿云嘎看郑云龙踩得玄关脏乱,从头到脚都湿哒哒地滴着水,雨水混着泥沙,在地毯和瓷砖上汇聚,阿云嘎皱起眉,语气很不好。

郑云龙听见了竟然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红了眼眶,不安地揉着自己的衣角,蜷缩着靠在鞋柜边。

阿云嘎第一次见他这样有些好玩,想来他是烧糊涂了,就带了些孩子脾气,阿云嘎心里也就软了,不声不响地拉着郑云龙在换鞋备着的矮软榻上坐着,亲自跪在他面前为他脱鞋。

“不要!”郑云龙惶恐地想要躲开,足却被阿云嘎牢牢地攥住,阿云嘎眼神有些威胁的意味看着他:“你现在看东西都重影,别再多事给我添堵了。”

郑云龙抿着嘴,羞涩地笑笑,带着些鼻音小声地说:“麻烦您了。”

有的人生了病喜欢哼哼唧唧,有的人生了病不声不响,郑云龙二者皆有,看似安静可一碰上他就开始闹别扭,像失了智的孩子,说着胡话,可怜兮兮的。

他浑身都湿透了,雨水浸得身上冰凉,指甲盖都泛着不正常的白,没有一丝血色,窗外的暴雨还未停歇,狂啸着怒吼着,阿云嘎不敢带郑云龙贸然外出去医院,于是架着他去了自己的卧室。

阿云嘎的卧室附带的浴室是别墅里最大的,浴缸可以容得下两个成年人,阿云嘎情趣来的时候,没少带人在这里鸳鸯戏水。

但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在这儿给自己的小未婚妻洗澡,像个老妈子照顾不懂事的小少爷。

郑云龙不肯脱衣服,咿咿呀呀地用清瘦的手攥着衣领,不让阿云嘎解开纽扣,仿佛自己是个贞洁圣女,阿云嘎念着他是个病人,好言好语哄着他,最后往他嘴里塞了颗宴会上顺来的奶糖,才让他乖顺下来。

十月天凉,郑云龙毛衣背心衬衫里面居然还加了秋衣秋裤,湿乎乎全黏在了肌肤上,他一开始又不配合,当阿云嘎终于将他的内裤也剥离下来,让他浸泡在热气腾腾的浴缸中时,阿云嘎已经是气喘吁吁,十月天脑门上居然蒙了汗。

阿云嘎翻着白眼,坐在浴缸边喘气,郑云龙似是知道阿云嘎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就乖乖地沉下身半张脸都泡在水里,温乎乎的水让郑云龙脚趾尖都舒展了,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犯困地揉了揉眼睛。

郑云龙长得白,长手长脚地裸着全身在浴缸里,水波潋滟,热气中湿了他的眉眼,熏得脸颊酡红,整个人都湿润着,薄唇胸前红豆都格外红嫣。

刚才阿云嘎脱下郑云龙的裤子时,看到过郑云龙那家伙什,乖巧的垂着,蛮大的体毛少,看起来没用过,粉粉的。郑云龙羞涩极了,拢着双腿不让阿云嘎看,不好意思地急忙躲进了水里,可惜浴水清白,郑云龙的那些红的粉的,都没被水波藏好。

是副美人入浴图,可惜阿云嘎累得已经起不了反应了,心里涟漪了一圈,等坐下来时,只想躺着睡会儿觉,再加上郑云龙戒备的眼神,阿云嘎真是没力气对这个病患下手。

“起来,我给你洗一下头。”阿云嘎的声音有些疲惫,郑云龙晕乎乎的,扶着滑溜溜的浴缸边缘,想接力起身反倒一屁股摔进了浴缸里,巨大的水花溅在二人身上,郑云龙愣了几秒,许是疼极了,皱着眉开始哭,哭得撕心裂肺,到后来索性就嚎起来了。

阿云嘎压下怒气,温声问他:“摔着屁股了?不哭啊,大龙乖。”得了安慰郑云龙反倒哭得更厉害了,阿云嘎怕刚才那一下把郑云龙的尾椎给坐断了,一边哄着他,一边伸手进水里想要以医生的身份,确认一下那小尾巴骨是否安好,谁知手指还没探到那处,郑云龙就急了。

郑云龙惊恐地推开了阿云嘎,蜷缩在浴缸角落,不让阿云嘎碰自己,幻影重重,郑云龙看不清,像是坠入了熟悉的噩梦,他捂着耳朵,把自己的脸躲在双膝后,如同受伤的小动物般呜咽,他惊颤着,从头到脚都像被恐惧包裹,他喃喃地带着哭腔说:“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可怜得让阿云嘎第一次有了心疼的感觉,他伸出手却不敢触碰郑云龙,只是一遍遍地说:“我是阿云嘎,阿云嘎……嘎子,你的未婚夫,我不会伤害你的……大龙乖,我们洗完澡就去睡觉好不好?”

郑云龙喘着粗气,牙齿都在打颤,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未婚夫?”

“对对对,是我是我,阿云嘎!”阿云嘎见郑云龙还知道自己,赶忙接着话头,还补充:“陈家小少爷,你的未婚夫。”阿云嘎从刚才郑云龙那堆衣物中翻出了属于郑云龙的那姻缘锁,塞到了郑云龙手里。

这才让郑云龙渐渐平息下来,他双手紧紧地攥着姻缘锁,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陈家,未婚夫,陈家,未婚夫……”

阿云嘎试探着,拉住了郑云龙的手腕,郑云龙一惊却没有抗拒,无神地看着他,阿云嘎挤出自认为和蔼的笑容,用力把他带到自己身边,“大龙,我们洗头好不好,洗完以后就去睡觉。”

花洒打开,热气立刻随着水流氤氲,阿云嘎怕这个澡洗久了,郑云龙会烧得更厉害,而且他也没伺候过人,下手急,水顺着发梢滑下糊了郑云龙一脸,阿云嘎单手在郑云龙脑袋上搓着洗发水,泡沫也就顺着流进了郑云龙的眼里,涩得发疼。

郑云龙不舒服了,他难受地躲着阿云嘎的手,后来干脆又干嚎起来,用力地挣扎开阿云嘎的双手,怒目而视,拍打着水花,阿云嘎烦死这个熊孩子了,训了几句,郑云龙反倒更来劲了,躲闪着不让阿云嘎碰他。

温热的水已经微凉,阿云嘎火气上来了,腾地站起来,手中的花洒还喷着水,水花四溅,阿云嘎生气的时候看着吓人,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他狠狠地把花洒往浴缸里一砸,砸进了水里,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响声,但激起了滔天的水花,金属的花洒差点就砸得到了郑云龙,郑云龙呆住了。

“老子没功夫在这儿伺候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阿云嘎放了话,转身就要走了,是郑云龙拉住了他。

郑云龙裸着身体,双膝还跪在浴缸里卧伏,娇臀翘着,怯生生地伸出一截藕臂,骨节分明的手扯着阿云嘎的衣袖,阿云嘎回头一看,蹭地一下小兄弟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美好的玉体,水光淋漓,在柔和的光芒下像块剔透的玉,郑云龙眼角通红,撇着嘴,眉眼都写着委屈,他还有些抽噎,不安地说:“嘎,嘎……嘎子,我乖,大龙乖。”

他的头发上还顶着泡沫,一点点地在消散,顺着他漂亮的长颈滑下,有些粘在了他的眉毛睫毛上,郑云龙眼睛涩得慌,又不敢擦掉,生怕自己的一点小动作会惹得阿云嘎不高兴,又不要他了。

于是,他的眼睛就更红了,通红带着些妖冶和说不清的……可爱。

阿云嘎沉默了,牵过郑云龙的手把他圈在怀里,重新开始给他洗头。

这一次,是安静的小心翼翼的,带着些许温柔的揉洗。

(15)
哄一个孩子,不是件容易事,尤其这个孩子脾气大,而且还比你高比你能闹腾。

阿云嘎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给他换上了睡衣,又给他吹干了头发,测了体温,还强迫着他吞了退烧药,郑云龙困得不行,做完这一切,他就栽进了松软的大床,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然而,那是阿云嘎的床。

在阿云嘎房间洗完澡,郑云龙就不愿意出这个房间了,昏沉沉的,动弹不得,现在他一头倒在自己的床上,阿云嘎也实在没有办法了,总不能和一个病人较劲,你说对吧?

阿云嘎想想就任他去了,自己躲进厕所,解决一下从刚才开始就精神抖擞的小兄弟。

等他出来时就看见郑云龙毫无睡相地踢着被子,白花花的长腿夹着被子,因为鼻塞呼吸声沉重。郑云龙长得高,长手长脚地占据了大半张床,入眼都是白皙的腿。

阿云嘎有些好笑,低声地对床上的人说:“你生病的时候怎么和往日差了这么多,比你平时端着个清高样可爱多了。”

其实开着空调,倒也不怕他再着凉,但人总是见不得他人踢被子,心里总想着把那被角掖好才算是尽了心力,于是阿云嘎还是过去给他盖了被子,他盖被时手一顿,因为借着月光,他看见了郑云龙腿上的淤青。

刚才给他洗澡的时候阿云嘎就发现了,他腿上都是淤青,红青紫的可谓是五彩斑斓,鼻梁上也是被磕破了一小块皮,这看着都是新伤,可阿云嘎没法问这个迷迷糊糊的病人。

现在看着,这伤口挺刺眼的,阿云嘎抿了抿唇,轻柔地把被子给郑云龙盖上。

正准备回去换上干爽的睡衣,去客房睡觉。却仿佛听见郑云龙在叫他,阿云嘎“啊”了一声赶紧又转身回去,却发现郑云龙只是在说梦话,他被梦魇缠着,呼吸愈加地急促,浑身都蒙上了细汗,他又开始惊颤,眉头紧皱着,喃喃地说着什么。

阿云嘎想要听清郑云龙在说什么,就靠近了些,看着他的模样,心有怜悯,小声地唤着他,抚慰着他。

梦境里是一片的黑暗,那些影影绰绰的人,都幻化成了无处不在的凉意,钻进了郑云龙的骨头缝里,头疼得炸裂,有个人从阴影中伸出了手,抚摸着郑云龙赤裸的身体,郑云龙大喊着离我远些!

他觉得自己恶心得想吐,于是他也确实吐了。

阿云嘎黑着脸,看郑云龙吐得自己床上全部都是污物,包括自己的衬衫上都沾上了,他此刻真的想揍郑云龙一顿,可看见郑云龙呕得直抽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喉咙里还在发出可怕的干呕声。

灯又啪地打开了,时钟上明明白白地标着,美国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一。

阿云嘎下楼倒了杯温水,给郑云龙喂了进去,又给他用湿毛巾擦拭了一番,可那堆呕吐物,阿云嘎实在不想打理,决定明天喊钟点工来。

但这房间肯定是不能睡了,阿云嘎抱起了郑云龙,没想到郑云龙虽然高大,但却挺轻巧的,抱起来也不费劲。

他把郑云龙抱回了属于郑云龙的那间卧室,枕间被褥都有着郑云龙的味道,淡淡的有些木调香气,这熟悉的环境让郑云龙心安了些,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去了。郑云龙即使在睡梦中也是不安稳的,他侧着身还有些发抖,这间卧室还未开空调,凉意散发着。

发着烧,郑云龙也是时冷时热的,阿云嘎就侧过身搂住了他,怀中的人猛地撞入了一个温暖的胸膛,有些不适,挣扎着又被阿云嘎按了回去,阿云嘎散发着炙热的温度,消散了郑云龙身上的冰凉。

窗外是暴风雨的张狂,窗内却宁静安谧。

低低的,阿云嘎哼起了童谣,是首不知名的曲调,他轻轻地拍着郑云龙的后背,和抚摸着他的脑袋。

终于,不安的孩子熟睡了。

阿云嘎松了口气,却听见郑云龙还在喃喃地嘟囔,不过这次他是嘴角上扬着的。

难道是在梦中喊着我的名字?阿云嘎好奇又期待地把耳朵凑过去。

温热的鼻息和不清晰的音节,痒痒地钻入了阿云嘎的耳朵里。

郑云龙在说:“……妈妈。”

呵呵……阿云嘎面无表情地把被子一掀,踩着软拖鞋就蹬蹬噔下楼了。

妈你个大头鬼,有本事让你妈来照顾你,合着我折腾了半宿,阿云嘎三个字还不配入梦,就是来给你当妈了?!

(16)
也是累了半宿,凌晨的夜间天色居然有些泛白,暴雨停歇,玻璃窗上水痕一道道地滑落。

阿云嘎累饿了,下楼打开灯,才注意到客厅里悬挂着“Happy birthday”的气球,不过happy都掉了一半下来,就剩孤零零可怜兮兮的H和y,他的目光柔和起来,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为了谁。

厨房里倒是干净,因为郑云龙还没来得及开始大展身手,就被锁在了门外,就连他买的那些食材都还在门外接受着暴风雨的摧残。

阿云嘎打开冰箱想要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却很意外地发现里面满满地摆满了菜肴,都是自己爱吃的。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带Jimmy回家的那个晚上郑云龙做的,都是精心准备的。

一道一道地拿出来,居然也摆满了小半个桌子,阿云嘎沉默着把它们一一加热,坐在了桌前。

一个人在深夜吃饭,会凭空生出寂寞的气息,郑云龙那天在黑暗里等着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闷闷的心慌?

阿云嘎举起刀叉,第一口吃的是鸡胸脯,冰冻过又重新加热的鸡肉,不再滑嫩弹牙,吃的柴柴的,味如嚼蜡。

早知道,那天就回来,尝尝这刚出锅的鸡胸脯,那一定是热腾腾的,一口下去,肉质滑嫩,汁水包裹着,在口腔里激荡,郑云龙会坐在自己的对面,报以一个得体的笑容,期待地问:“你喜欢吗?”

真喜欢……

阿云嘎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是有些混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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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3 09:50:11 | 显示全部楼层
姻缘锁(六)
(17)
纯白的窗帘在风中飘啊飘,轻柔地飞扬,天花板床单都是一派的白色和蓝色搭配,郑云龙眨眨眼睛,有些恍惚,这是……哪儿?

“郑先生,您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一位漂亮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笑着露出白灿灿的牙,郑云龙看她身上的护士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在医院啊。

“你……可以给我一些水吗?”郑云龙坐起来,一出声才发现声音嘶哑得可怕,护士接了杯水递给他,郑云龙渴的厉害,一口就把凉水灌了下去。

外国不习惯喝热水,冰凉的液体顺着红肿的喉咙流下,吞咽间刺痛得不行。

“谢谢。”郑云龙把空杯子递给护士,护士甩了甩头发,风情万种地说:“你叫我艾达就行。”

“艾达。”郑云龙礼貌地向她点点头,他低头看见手背上扎着针,白皙的肤色,衬得青色脉搏格外明显,药水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滴入他的体内。

艾达查看了一番郑云龙的状态,顺便解了他的惑:“ 是Dr.陳送您来的,他现在正在工作,一会儿就会来看您。”

“是这样啊……”郑云龙喃喃地说,他觉得头还有些疼,昨天发生了什么他都没印象了,最后的记忆片段还是阿云嘎扶着自己进家门。

高烧刚褪,浑身都因出汗而湿乎乎的,全身肌肉酸痛,而且奇怪的是,为什么尾椎骨也这么痛……

“嗨,艾达!”有人敲门,发出磁性的声音,是阿云嘎。

郑云龙抬起眼,第一次看到陈医生,阿云嘎高大披着白大褂,走路都带着风,深目高鼻,精英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格外迷人,没有了平日的嚣张跋扈的味道。

“哦~阿云嘎。”艾达的声音突然变得黏黏糊糊的,她撩了撩头发,走到阿云嘎面前,身子前倾,贴近着阿云嘎的胸膛:“刚才我正想去找你呢,Mr.郑醒来了,身体状况不错,各项指标都正常了。”

艾达靠近他的那一瞬间,阿云嘎突然有些不自在地瞟了眼床上的郑云龙,随后移开目光,假意笑着,后退了一步,温柔地低头对艾达说:“真是辛苦你了,艾达。你去休息休息吧,我和郑先生说说话。”

“好的。”艾达耸耸肩,冲着阿云嘎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出门前还贴心地将门带上了。

护士台的护士们把艾达唤了过去,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说起闲话。

“艾达,那位郑先生醒了吗?”

“哦,他长得可真迷人。”

“比莉都快疯了,恨不得脱下裙子,让那位先生抚摸她!”

“露西!我可没有!你这么说话真冒犯人。”

“哈哈哈哦露西你说话可真粗鲁!”

艾达整理起手中的病历,并不认同她们的话,她慵懒地说:“我倒认为这位郑先生没什么特别的,和其他的亚裔一样瘦弱,还是Dr.陈那样的人,更吸引我一些。”

其他人都跟着笑了,纷纷打趣着她,也有表示附和的,毕竟阿云嘎的长相身材更符合美国人的审美。

“可惜啊,贝拉让我们少打他们俩的主意,贝拉说了,郑先生是阿云嘎的未婚夫。”露西惋惜地感叹一句。

艾达不以为然,未婚夫?那也得看阿云嘎认不认了。

(18)
虽然刚才已经查看过郑云龙的情况数据,但阿云嘎还是伸出手,摸了摸郑云龙的额头,确定了郑云龙已经退烧了。郑云龙一颤,不习惯与他人的肌肤接触,但他垂着眸接受了。

如果他知道昨天是阿云嘎给自己洗的澡,还抱着哄他睡觉,郑云龙一定会想一头把自己撞死。

“郑少爷,您生病的时候都那么无理取闹的吗?这可不像平时的你啊。”阿云嘎拉张椅子坐在他床边,没好气地说:“跟个孩子似的,没命得闹和我唱反调。”

“那真是打扰您了。”郑云龙抱歉地说,“其实我生病的时候还是挺安静的,但昨天在门外受了风寒,冷得不行,就从购物袋里拿了瓶酒,喝下去驱寒,可能昨天是有些发酒疯了。”

“喝了瓶酒就变人格,你这酒量也不行啊。”阿云嘎自诩是北京的爷,内蒙的血,血液里流的都是酒精,对郑云龙的酒量表示瞧不起,他随口一问:“你喝的是什么酒啊?”

郑云龙挠挠头,拧着眉毛,温声地说:“好像是瓶伏加特。”

“……”阿云嘎的表情一僵,草,这个男人他貌似喝不过。

空气突然沉默下来,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风从远方吹来,有些凉意。如此面对面的独处,二人都有些不习惯,搜肠刮肚地找着话题,想要结束这一尴尬。

“你膝盖和鼻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想问问我尾椎骨为什么有些疼?”

两个问句撞在了一块,他们二人对视着,将对方的面容描绘在眼里,又仓促地移开眼神。

还是郑云龙先开的口,依旧是那云淡风轻的语气:“膝盖是磕着的,那天天黑我没开灯不注意就被椅子撞到了,鼻子……鼻子也是没站稳所以……”

“什么时候?”阿云嘎打断了郑云龙的话,望着他:“什么时候伤的?”

郑云龙迟疑了一下,小声地说:“膝盖是前天撞伤的,鼻子是昨天。”

不需多说,阿云嘎已经猜到了都是何时,前天定是他带Jimmy过夜那天晚上,郑云龙备了一桌的好菜,在黑暗里眼巴巴地等自己回来时磕伤了膝盖,至于鼻子就更不用说了,昨天大雨倾盆,郑云龙都蜷缩在门前,狼狈不堪,想来是那时候摔着了,落下了伤。

闷闷的,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阿云嘎还没意识到这是愧疚和心疼交织在一起的情愫。

“对了,陈先生,我是什么病啊?发烧吗?”郑云龙咳嗽了两声,眼神仍通红着,声音哑哑的,他无辜地看着阿云嘎。

“发烧?”阿云嘎音量都提高了,他瞪了郑云龙一眼,活像是郑云龙自己把自己锁在门外受的凉:“你都已经肺炎了知不知道?起码要在医院住上两天,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的吗?”

不与傻子争辩,于是郑云龙默默地咽回到嘴边的那句:还不是你不回我信息,害我被锁在门外。

“那肺炎会导致尾椎骨疼吗?为什么我的尾椎骨隐隐作痛啊?”郑云龙怯怯地问道。

阿云嘎表情一僵,耳尖不正常地泛红,他想起来昨晚自己给郑云龙洗澡时候看到的无限春光,又想起来自己在厕所里幻想着郑云龙来纾解欲火,阿云嘎哼哼两声,心虚地说:“你当时烧得晕乎乎,没扶住自己就一屁股摔到地上,就把尾巴骨给摔着了。”

“原来如此。”郑云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露齿而笑:“那真是辛苦您了。”

一句辛苦,突然让阿云嘎清醒过来,他狐疑地打量了一番郑云龙,试探地开口:“昨晚的事情你全忘了?”

郑云龙也瞪圆了眼睛,茫然地问:“昨晚,发生了很多事?”

下一秒,全医院都听到了病房门狠狠地被甩关上,震动恍若地震,由此可知摔门人阿云嘎内心的愤慨。如果你能在那迅雷不及掩耳的一瞬窥看到门内,还能看到郑云龙就像一只迷茫的猫猫,扬着眉毛嘴角向下,这是怎么了?

(19)
“哈哈哈哈。”在医院休闲大厅里,小圆桌上放着甜点和咖啡,阿云嘎黑着脸,看对面乐不可支的王晰好友。

今天得空,王晰特地来看看阿云嘎传说中的未婚夫是什么样的,没想到有幸听到这么好笑的故事。

王晰笑得不行,抿了口咖啡,让自己从容些,可他还是忍不住地带些笑意:“所以你劳苦地照顾了他一晚上,又给他洗澡又给他清理呕吐物,还抱着哄他睡觉,结果他啥印象都没有?”

“合着我免费当了个保姆,还是不带记好的那种!”阿云嘎没好气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被烫着了,他心情坏到了极致,吐槽着:“他睡前还把我当妈妈了!”

“噗嗤。”王晰低着头忍笑,肩膀都在颤抖。

“我照顾他一晚上,他就只记着我怎么挂他电话怎么害他在门外风雨飘摇,我他妈白照顾了!我就一田螺姑娘啊?”

阿云嘎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王晰好笑地看着他,搅着手中的咖啡,有些好奇:“那你昨天给他洗澡就没发生点什么?人家小郑少爷活色生香地裸露在你面前,你就没有向他索取点福利?”

“得了吧!你是不知道他有多闹腾!比怕水的猫还能折腾!我给他洗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根本没什么兴致!而且他站都站不稳,一屁股摔浴缸里了,差点把尾椎骨给摔断,哭了一晚上!我哄孩子呢我,还能发生什么?”阿云嘎没把那晚上的事说全,理直气壮地把自己塑造得可怜劳苦还清心寡欲,简直就是世间第一活雷锋。

王晰觉得上天终于派人来收拾这个纨绔子弟了,他慢悠悠地问:“你现在对郑少爷还挺上心啊。”

“我对他有什么上心的!”阿云嘎虚张声势地提高了音量,绝不承认,直接起身,招唤着王晰:“赶紧的,你不是要去看他长什么样吗?”

这个阿云嘎,还不如王晰了解自己呢,王晰无奈地笑了笑。

在三楼病房前,聚集了一小群护士,正痴笑打闹着,阿云嘎脚步一缓,皱着眉:“你们在干什么呢?”

护士不怕他,都嬉笑着,互相交换眼神,还是比莉红着脸说:“刚为郑先生换了药。”其他人都暧昧地发笑,显然是陷入了个她们私下关于郑云龙的笑话,可能还是个桃色笑话。

阿云嘎语气不太好地说:“换完药就去工作,别聚在这儿。”

他一手已搭在了门把手上,想到了什么,回头补充一句:“对了,以后让艾达来负责郑先生,比莉你去负责怀特先生。”

王晰跟在身后挑挑眉,笑得一脸了然。

门推开,纯白色的病房,阳光倾泻,有些神圣的洁净。郑云龙也是白净的,他坐在床上,偏头看着窗外,侧脸的轮廓被光渡上一层,立体的五官更加地柔和,这一幕宁静得美丽,像一副油画,用最温柔的笔触勾勒出最和谐的色彩。

阿云嘎的呼吸停滞了两秒,郑云龙听到开门的动静,扭头看向了他们。阿云嘎从容地把门关上,礼貌地对郑云龙笑了笑,并觉得自己很孤傲,直到他发现自己把王晰关在了门外,又灰溜溜地把门打开了。

“阿云嘎。”郑云龙轻轻地喊着他的名字,嘴角上扬。病中美人这四个字就莫明地入了阿云嘎的脑海。郑云龙,柔软白皙的郑云龙,病弱微笑的郑云龙,真的是个美人啊。

“嗯,郑云龙……”阿云嘎有些呆,他眨眨眼,仿佛才发现自己身后有个人,把王晰拉过来:“这是我最好的兄弟,王晰。”

王晰默不作声地把阿云嘎的圆手从自己胳膊上打下了,理了理衣服褶皱,沉静地微笑着,向郑云龙伸出手:“您好,我是王晰。”

这个声音,郑云龙眼睛微微发亮,他是个音乐爱好者,头一次在身边听到如此有磁性的男低音,不由地就对王晰有了好感,握住他的手:“您好,我是郑云龙。”

二个人互相对视着打量着,王晰觉得阿云嘎说的不错,郑云龙一看就是郑家能养出的少爷,温润如玉,有着古典的风派,相处起来必定让人舒适,不会有不安。

“咳咳。”阿云嘎咳嗽两声,他觉得两个陌生人没必要握手这么久吧?王晰主动放开了手,提起手中的礼品:“这是送给你的礼品,初次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请不要嫌弃。”

郑云龙连忙感谢,扫了一眼,都是一些书籍中英文的都有,王晰轻快地提了一句,听说郑云龙爱看书,就买了些有趣的,纯属解闷。

初次送给病人的礼品,并不贵重得令人惶恐,但也不轻贱,是合宜且用了心的。而且在深门世家中,郑云龙受到的教育是,送礼切不可送吃穿用度的东西,指不定会被人陷害了去,可见王晰也是个有心人。

阿云嘎俯身看了看输液的速度,又给郑云龙掖了掖被角,还凶巴巴地表示,让郑云龙不要想多,这是他作为医生的本分。

郑云龙抿着嘴笑,和气地附和他说:“陈医生真是辛苦呢。”

王晰突然觉得不想掺和在他们中间,找了个借口想溜。

阿云嘎心情好了不少,对王晰说:“等我下班,晚上我请你吃饭。”

“深深一个人在家。”王晰拒绝了。

但阿云嘎大手一挥,强制地让他同意下来:“你家小猫已经成年了,别太纵着,又不是奶娃娃,去我值班室候着,下班了我们就走。”

(20)
天黑了,洛杉矶灯火璀璨,川流不息,一轮明月竟赶不上明灯辉煌。

医院是家高级私人医院,病人几乎都有着独立的病房,郑云龙也不例外,他的病房关着灯,黑乎乎的,只有床边的小夜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芒。

借着光,郑云龙低头安静得看着王晰送来的书,投其所好,确实是好书,有趣。

一线光借着开门时泄入,郑云龙警觉地抬起头,声音嘶哑用英语问道:“谁?”

“是我。”

低沉的有磁性的声音,唯独一人有。

灯啪嗒的打开,阴影消散,王晰走向了他的床前。

突然暴露在明光下,郑云龙眯了眯眼,过了半晌才适应:“你们还没去吃晚饭?”

王晰摇摇头,拉过椅子坐到他身边:“刚刚出了连环车祸,拉了几个伤者来,他顾不上我了。”

“所以你就这么大大剌剌地进我的病房了?”郑云龙舒适地靠在了枕头上,语气毫无平日的温和有礼。

“是他带我来认识你的,无聊的时候找你聊聊天也正常。”王晰耸耸肩:“阿云嘎很相信我的。”

郑云龙笑了,有些嘲讽的意味,他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王晰:“阿云嘎当然相信你,你可是他最要好的兄弟,王家少爷。”

“他要是知道,你一直是家族的人,恐怕要发疯。”

王晰不以为然,他王家自古是行镖做生意的,困难时期也出过土匪头子,论底蕴深厚是比不了郑家的,论社会地位也是输给了陈家,王家虽然说是财力雄厚,可中国毕竟不是资本当道,他王家得罪不起郑陈,家族施威,他自是不敢违抗。

从郑云龙来到美国后,他们二人就一直通过手机有着密切联系,王晰也一直知道其实郑云龙根本不打算和阿云嘎解除婚约,相反郑云龙还要靠着阿云嘎巩固自己在郑家的地位。

王晰的任务是帮助郑云龙,博得阿云嘎的欢心,让他们喜结良缘。

这是郑家的意思,也是陈家的意思。

王晰不觉得他是在背叛兄弟,他太了解阿云嘎了,阿云嘎骨子里是个多情的人,他早晚会爱上这个全心全意为他好的郑云龙,而郑家会帮助阿云嘎重回陈家,再获家族荣光。

王晰觉得自己是在对阿云嘎好。

“你这招苦肉计,未免太狠了吧,如果阿云嘎晚到几分钟,说不定你就要交待在那儿了。”王晰的眼睛透过细碎的卷发看向郑云龙。

“这不是有你在他身边吗?”郑云龙有些疲惫,他看着天花板,思维有些涣散:“你会帮我提醒他的。”

王晰笑了,表示赞同。

“不过你可要抓紧时间,听说您家老爷子身体状况最近可不太好。”

郑云龙沉默了,王晰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淡淡地问:“你以好友的身份来看,觉得阿云嘎对我的态度如何?”

“是啊,我不应该担心你,应该担心我的那个傻兄弟,他自己都没发现对你的态度变了多少。”王晰感叹一句,他的表情有些凝重地反问郑云龙:“那你对阿云嘎呢?是什么态度。”

郑云龙看着王晰,嘴唇微抿,他认真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害他的,陈家的阿云嘎是我的未婚夫。”

夜色浓厚又添一分,凉风吹得人头疼,王晰起身将窗关上,又按郑云龙的请求把灯关了,出门前,王晰突然听到郑云龙叫住自己,他回头看,小夜灯下的郑云龙有些不安,纠结地开口问道。

“那个你知道昨天晚上……咳,阿云嘎对我做了什么吗?我尾椎骨有些疼,我怕他是……趁人之危……”

郑云龙咬着嘴唇,有些紧张地等着王晰的回复,又有些后悔说了这句话。

王晰突然很想笑,他想起阿云嘎因为郑云龙的断片而生闷气,又想起郑云龙刚才冷静漠然的样子,和现在的羞涩不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觉得这两个人实在太有意思了,于是王晰意味深长地看着郑云龙,说:

“你觉得呢?”

点评

啊?老王果然是只老狐狸,这就有点儿刺激了  发表于 2020-9-24 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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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3 09:50:52 | 显示全部楼层
姻缘锁(七)
(21)
匀成圆球状的土豆泥,黄灿灿的,旁边是甜豌豆,绿莹莹的,一碗蔬菜沙拉,再加上一盒酸奶,这是医院提供给郑云龙的病号餐。

银色的叉子一下一下逗乐似地挑拨着甜豌豆,要么就在土豆泥里转着圈地搅,光从银色叉子折射到墙壁上,郑云龙又找到了新的乐趣,开始调整角度地变换光的位置。

“郑先生?”比莉敲敲门,托着腮百无聊赖的郑云龙吹着垂下来的一缕头发,突然到声音一秒正经,端坐在床上,从容地偏过头,七分侧脸看向护士比莉,矜持地微笑:“你好?”

“您要是不喜欢吃这些,我们可以给您换成中餐的。”比莉看见郑云龙的笑,就忍不住地嘴角上扬,眼神飘忽。

“没关系的。”郑云龙看自己小桌子上几乎没有动过的菜肴,苦笑地回应着比莉:“我是因为这该死的病所以没有胃口,而不是你们的菜不好。”

“您可真体谅啊。”比莉语气娇柔,碧蓝的眼睛忽闪忽闪。

“对了,今天怎么是你来给我测体温,不是艾达负责我吗?”

“哦,艾达正忙着,我就来替她记录一下你的情况。”比莉面不改色地撒了谎,她其实是特地和艾达换了个班。

“是这样啊……”郑云龙勾起嘴角,眼睛弯弯的,让比莉没来由地想起了自家的猫,被主人撸肚皮的时候也是这么个表情,让人看着就会发出被可爱到的一声:“喔~~~”

于是,当阿云嘎提着食盒走进郑云龙的病房时,就看见比莉一脸春意地盯着自己的未婚夫,小脸通红,而郑云龙正笑着,含情的双眼,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儿。

“砰!”医院再次因为阿云嘎的大力摔门而震动,比莉因为关门发出的巨大响声,而惊吓得浑身一颤,她惶惶地看向面色铁青的阿云嘎,郑云龙微微皱眉:“你关门声音这么大干什么?吓着人姑娘了。”

!!!

好你个郑云龙!这才住院几天啊!就不是你温柔给我蒸包子的时候了?呵,男人。

阿云嘎面无表情地略过小狐狸精,重重地把食盒放在郑云龙的小桌子上,嫌弃地扫了眼自家医院提供的餐食,摆摆手让比莉叫人来把这些东西给撤了。

比莉也不知道这向来好脾气的阿云嘎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吃醋吧?不是说他抗拒这门婚事吗?艾达还说他喜欢女生呢。再说了,我就是和郑先生说了两句话,也不至于吧?

但比莉没说什么,干巴巴地说个OK,临走前,阿云嘎还不忘补一句:“下次别总和艾达换班,来医院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找男人的。”

比莉不可置信地望了阿云嘎一眼,显然是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扭头就离开了,也把气撒在了房门上,狠狠一甩门就消失了。

比莉一走,郑云龙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也不打开食盒,只是闷闷地低头开始吃自己的豆子,安静地咀嚼着。

阿云嘎也有些不乐意,觉得自己这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但总不能和人病号生气吧。他收住火气,粗声粗气地说:“别吃这些东西了,这玩意儿也就你能咽下去。快,打开看看,我带来的可是好东西。”

阿云嘎把手臂撑在郑云龙床上,俯过身,眼睛亮晶晶期待地看着他。

郑云龙只是冷漠地低头吃着土豆泥,没有理睬他。

“一会儿等人来撤了这些食物,看你还跟我犟不?”阿云嘎不以为然。

又一勺土豆泥送入郑云龙口中,郑云龙斯文地咽下去,抽了张纸擦拭了嘴角,他慢条斯理地说:“大不了我就不吃了,反正也看到粗鲁的人,我也没什么胃口。”

“郑云龙!”阿云嘎压低了声音,怒气又蹭地上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一些:“那你要我怎么办呢?怎么样你才肯吃下这些菜?”

“你去向比莉小姐道歉,为你的无礼道歉!”郑云龙无比认真地看向阿云嘎,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为我的无礼道歉?”阿云嘎觉得好笑,他反问郑云龙:“难道你看不出她对你有意思吗?对工作一点也不负责,医院付钱是让她来照顾病人的,不是……”

被唤来撤食物的后勤人员,敲了敲门,就在这时候进来了。

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在外人面前沉默了,郑云龙任他们收拾掉小桌子上的食物,自己倒头蒙在被子里不想搭理阿云嘎。

在这莫名的氛围中,后勤人员也快速地收拾完东西就离开了。

病床上鼓囊囊的突起一大团,郑云龙把自己藏在了被子里,看起来是真的不想再理阿云嘎了,不理倒也没什么,男人嘛那还不好哄?可是不吃午餐可不行呐,尤其他还是个病号。

“好吧,”阿云嘎退让了,无可奈何:“不就是道歉吗?行,我一会儿就去,你快吃点吧。”

床上的那一大团无动于衷。

“你先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吃的。”阿云嘎好声好气地说,自己动手打开了保温食盒,香气四溢,床上的那一大团微微动了一下,阿云嘎挑着眉,自言自语地说:“哎呀,这闻起来真香!不愧是名菜佛跳墙啊!啧啧啧,这得熬多久,才能出这色儿呀?”

郑云龙从容不迫地坐了起来,理理垂下来的长发,他儒雅地询问阿云嘎:“你保证自己一会儿会去向比莉小姐道歉?”

阿云嘎举起自己的小圆受伸出三根手指,严肃地说:“我发誓。”

郑云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拿起饭盒里的勺子,叹息一口:“那我就勉强尝上一口吧。”

这小子还嘴硬,真可爱。

“真好喝。”浓郁的汤水下肚,鲜美得咂舌,滚烫地下了肚,浑身都跟着有了力量,郑云龙又来上一口,五官因为美食而舒展开,舒舒服服地长舒一口气。

“好喝吗?这汤可是从早上六点就煨上了,里面的食材都是从中国新鲜空运来的。”阿云嘎见郑云龙喜欢,自己也喜滋滋的,满脸写着得意。

“这是你炖的?”郑云龙诧异地眨眼问他。

“这……”阿云嘎噎了一下,哼哼唧唧地说:“这是我亲自去最地道的广东餐厅定的,还挺贵呢。”

果然如此……郑云龙一脸了然,轻笑着又埋头开始吃鲍鱼。

阿云嘎讪讪地说:“别看不起我,下次我亲自做一桌大餐给你吃,保证让你对我刮目相看。”

“嗯,好,我等着。”

(22)
这段时间,郑云龙这个中国人可是医院小护士们最热衷的新话题,英俊好看,多金绅士,还是Dr.陈的未婚夫,这重重的标签贴在那个男人身上,为他增添了不少的好感。

阿云嘎提着空食盒出来,轻轻地关上门的时候,还听见那些护士正议论着郑云龙。

阿云嘎远远地听了一耳朵,大概就是在说郑云龙如何的特别,如何的有绅士风度,还讨论起了阿云嘎和郑云龙之间的关系。

露西坚定地表示,Dr.陈肯定是爱恋郑先生而不自知,而且他内心还是个暴躁的吃醋精!从可怜的房门频频被甩就可看出!

“为什么你们不愿意做好自己的工作呢?别总是像高中女孩一样聊八卦。”贝拉皱着眉出现,吓了大家一跳,包括偷听的阿云嘎。

大家这一回头,看见阿云嘎和贝拉都站在身后,立刻闭上了嘴,低下头。

阿云嘎干笑两声,还记着自己的任务,走到正在调配药水的比莉旁边,温和地说:“对不起,比莉,我很抱歉刚才那样对你说话,请原谅我吧。”

阿云嘎很真诚,但比莉并不会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他,气鼓鼓地转过身,不过脸上的表情倒是开朗了些。

“那这样,下班我请你喝一杯,权当是赔罪?”

“你不用这样做,陈先生,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在工作时间去做这些事。”比莉硬邦邦地说,美国女孩向来敢于表达自己的情感,比莉很明确地告诉了阿云嘎:“我确实很喜欢郑先生,我以后会注意的,在工作之后再约他。”说完,她就推着送药车工作去了。

徒留阿云嘎愣在原地,心里说不清的复杂,贝拉走到了他旁边,耸耸肩:“比莉喜欢上郑先生很正常,毕竟他那么的特别。”

“特别?”阿云嘎反问一句,困惑的。

“是啊,我们从来没见过那么谦虚绅士的男人,怎么说呢?就是他有种特别的气质,对每个人都很好,有礼貌又温和,但又和大家之间有层无形的隔膜。”贝拉感叹一句:“他给人很传统的感觉,一举一动都像贵族一样。”

英文找不到能够精准描述郑云龙的词语,但中文有,温润如玉、谦谦公子、霁月清风、温文儒雅无一不是郑云龙担不得的。

别说这些西方人了,就连阿云嘎这样的传统中国家庭出身的人,也很难看见这样的年轻人,中国上层阶级的如今崇尚西式教育,培养出来的孩子一个赛一个阳光开朗,锋芒毕露,像这样古典文化浸染出的内敛风度,确实稀有。

物以稀为贵,人也同样,凤毛麟角的这么个人物给阿云嘎捡着了,他莫名有些骄傲。

但阿云嘎没有把这份得意表现出来,只是假装不经意地说:“他家是中国传统家庭,古典文化教育出来的,和我家是世代交好。”

这还是大家第一次听到阿云嘎主动提及关于中国、关于这桩婚姻的事情,纷纷凑了过来。

露西嚷嚷着:“这个年代还有娃娃亲吗?Dr.陈,你们是不是太封建了呀?”

贝拉不悦地看过去,护士们纷纷表示现在是午休时间,大家有休息的自由。

涉及家族,阿云嘎没有多说,不过还是从脖子上取下了常年佩戴的姻缘锁,拿在手上给大家看,却不让别人触碰。

“在中国古代传统礼仪里,长辈若给了小辈定了亲,就会交换孩子的生辰八字,也就是出生年月,然后会通过这些数字计算两人是否有缘,确定两个人是天定的姻缘后,就会交换庚帖,代表了一种承诺,等两人长大后就可以成婚。”

“我们两家认为锁这物件代表了家庭,又代表了我们二人将互相牵绊,锁在一起,就将生辰八字刻在了这姻缘锁上,当作信物,我的锁图案是阳刻,他的阴刻,二者可以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听着另一个国家,遥远古代的风俗,大家都觉着有趣,津津有味地感叹:”这可真浪漫!”“中国人真在乎这些礼仪。”“生辰八字的姻缘怎么算?我也想给我和男友算算!”“这故事可真可爱。”

七嘴八舌,热闹了起。

只有艾达咬着唇,面部线条僵硬着,她突兀地开口,声音有些尖锐:“那可真可悲,两个都不认识不相爱的人,却要被硬生生地捆绑在一起,生活一辈子!”

“我感肯定你现在讨厌死那个郑云龙了是吗?毕竟阿云嘎你可是喜欢异性的。”

阿云嘎的性取向一直没有告诉同事们,因为他从来没打算对这些男孩女孩下手,觉得恋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无论是哪种性的恋爱,所以没有必要去宣告自己的取向,让正常变得特殊。

所以艾达一直认为阿云嘎是喜欢女人的,只要自己持之以恒,总有一天会打动阿云嘎的,她无法容忍,现在凭空冒出一个所谓的未婚妻来。

护士站瞬间沉默了,紧张的氛围一触即发,艾达紧紧盯着阿云嘎,所有人都知道艾达的心思,此刻也想知道阿云嘎会说什么。

半响,阿云嘎开口了,语气淡漠:“我喜欢男人,一直都是。”

氛围更加得冷冽了,大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尤其此刻艾达的眼眶里已经积满了泪水。

阿云嘎理理白大褂,将领带轻巧地解开,又重新系紧,做这一切他都那么的赏心悦目,他轻松地冲大家笑笑,示意自己要回办公室了。

走之前,他还轻飘飘地落了一句话:“对了,让比莉明天不用再往郑先生病房里钻了,下班我就来办出院手续,郑先生明天就出院。”

(现在正式进入了双云的小学鸡式暧昧期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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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进入我喜欢的暧昧期了吗!  发表于 2020-9-24 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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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3 09:51:45 | 显示全部楼层
姻缘锁(八)
(23)
地下酒吧,需要经过长长的通道,墙壁两边挂满了海报相框和旧饰物,充满了九十年代初的气息,醉醺醺的酒鬼歪歪扭扭地撞着行人出去,迷离的灯光在闪烁,英伦摇滚的主题发挥得淋漓尽致。

驻唱乐队在唱Oasis的歌,鼓点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敲打在人的心里,震耳发聩,当唱到高潮时,酒吧里的人都高举酒杯开始跟唱,舞池中央人群在点头摇晃享受着夜晚的迷醉。

郑云龙有些不安,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紧张地瞄着那些醉酒的群魔乱舞互相抚摸的壮汉,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之下,这是一家英伦摇滚主题的酒吧,哦,对了,还是一家gay吧,郑云龙目光都不知道应该要落在哪儿。

昏暗的酒吧,蓝色紫色的灯光交织,营造出迷幻的氛围,郑云龙局促地低着头避免自己被人踩脚,阿云嘎走出好远才发现跟着自己的郑云龙都不知被挤到何处天涯了,阿云嘎皱着眉扒开人群,握住郑云龙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

在角落的卡座里,郑云龙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王晰正在低头和怀里的人儿说话,嘴角上扬着,眼睛弯弯的,柔情蜜意,他目光里的那个男孩儿正冲他发怒,皱着眉像张牙舞爪的小猫咪,与其说是在发脾气,更不如说是在向王晰撒娇,郑云龙看得清楚,脚步一顿。

“晰哥!深深。”听到阿云嘎的呼唤,王晰抬起了头,周深还在气鼓鼓的,托着腮胳膊支在桌子上,王晰语气带着笑:“嘎子,你怎么才……”

王晰看到了郑云龙,他眉头一紧,下意识想要遮住周深,郑云龙轻轻地笑了,眼神温和,在酒吧里他不得不提高声音,但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还是那么的柔和:“王先生,您好。”

“您好。”王晰松弛下来,知道现在也掩不住周深,但他晓得郑云龙不是个生事的主儿,也礼貌地露出程式化的笑容。

阿云嘎一屁股就坐了下来,看郑云龙傻愣愣地站着,就拽着他,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王晰露出了阿云嘎所讨厌的那副看透一切的调笑,凑过来问:“怎么带郑少爷出来了呢?

“他肺炎好了后天天就呆在家里,我怕他闷出病来……主要是我自己受不了每天回去看他病怏怏的那样儿。”

“哦……不是担心他,是自己受不了。”王晰忍着笑,意味深长地说。

阿云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呛呛起来,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调笑起对方。

迷幻流光,折射在郑云龙的脸庞上,他本就气质出尘,即使在酒吧里也是正襟危坐着,喧嚷声摇滚曲,光彩斑驳倒映在他清澈的眼眸中,周深坐在郑云龙对面托着腮,看得入了迷。

郑云龙也在偷偷打量着周深,他对这个大男孩免不了有些好奇,初略这么一看,他并不觉得周深相貌有多出众,值得王晰这么金屋藏娇,不过男孩被养得白皙,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干净舒服,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在对面打量着自己,也不会让自己感觉到冒犯,反而觉得这孩子有份可爱的赤忱。

“你好。”郑云龙率先踏出了交好的第一步,他矜持地笑笑,冲着周深点头,周深立刻笑意盈盈扬声说:“你好呀~”

他的声音像少年一样清亮,婉转悦耳,尾音微微上扬。

“你是嘎子哥的朋友吗?”好奇宝宝笑眯眯地问,歪着头。这个简单的问题却难住了郑云龙,他和阿云嘎是什么关系呢?

“这是你嘎子哥的未婚夫。”王晰懒洋洋地揽过周深,语中带笑,阿云嘎哼哼两声,皱着眉但也没有否决,倒是周深一惊,不安地看着王晰:“郑家的少爷?”

“嗯。”王晰低头亲亲周深的耳垂,手掌在他肩头摩挲,似在抚慰惶恐的小猫,周深沉静了些,不复刚才的活泼,腼腆地对着郑云龙笑了笑。

郑云龙知道王晰不想让国内的人知道自己养着周深,这次来得是有些唐突,所以郑云龙主动示好,和周深说起话来,郑云龙不是个话多的人,却是个和颜悦色,能让人放下戒备心的人,周深说话的欲望被勾起来,喋喋不休地就顺着讲了下去,立刻又神采飞扬了。

王晰俯身对阿云嘎悄声说:“你看,这就叫夫人外交。”阿云嘎瞟了王晰一眼,又看看那两个窃窃私语的男生,眼里浮现笑意,嘴上却说:“我才不娶郑家少爷呢~”

(24)
曲子换了首轻快的,酒吧里的人都开始摇晃身体,滑入舞池,周深拉着郑云龙也不知去哪儿玩去了。

王晰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寻找着。

“他是你的爱人,不是你的孩子,不要总是保护过度。”阿云嘎浅浅地饮了口酒,这般告诉王晰。

王晰收回目光,有些怅然:“他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来到陌生的国度,他也没什么朋友……以后能不能让郑少爷和他多来往来往,陪陪他。”

冰块在缓慢地融化,冲淡了调酒师精心调出来的艳丽色彩,阿云嘎一口饮尽酒,将冰块含在嘴里,咯吱咯吱地咬碎,他的笑容也跟着温度凉了下来:“王晰,你是想攀附郑家啊,还是想给你家猫儿寻个好靠山?”

黑暗中渐变的光扫在王晰的脸上,一缕一缕地拂过,看不清他的神情,王晰的声音低沉,复述了两遍,才让阿云嘎听清他在说什么。

“嘎子,喜欢的人要去争取,你心悦的人是上天赐给你的天注定,是所有人都期待的姻缘,不像我的爱情得不到祝福,只能遮遮掩掩,你再这样推开他,以后会后悔的。”

同样是黑暗中,流光变幻,也照不出阿云嘎的脸红,他把酒杯一放下,粗声粗气地说:“我天注定的人,我自己都还没遇上,你你信誓旦旦说个什么。还有我和那个郑云龙就是退婚盟友,不是你想的那种……”

“你不怕这婚真退成了?”王晰慢悠悠地说:“婚退了,生辰贴收回,还有你贴身带的那个姻缘锁也要换回去,那个水灵灵的郑少爷从此say goodbye,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

“阿云嘎,我奉劝你一句,追妻火葬场啊。”

阿云嘎噎住了,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喝酒,玻璃杯里的酒早就喝完了,只剩些冰化的液体,只够润润唇的,阿云嘎就咬着酒杯,放空自己。

这世上最了解阿云嘎的人,不是陈家的长辈,也不是阿云嘎的兄长姐姐,甚至不是阿云嘎本人,反而是这个外人王晰。王晰做人通透,最会琢磨人心,何况他和阿云嘎自小就认识,狐朋狗友,阿云嘎有什么心思什么祸事,会是王晰不知道的?

王晰早就知道,阿云嘎喜欢郑云龙,很喜欢。

就差逼着他承认了,等着阿云嘎嘴硬最后气鼓鼓地承认,一副吃瘪的样子,想想王晰就开心得不行。

“晰哥……那你说怎么个……追妻法呀?”半响,某人终于吞吞吐吐地发问了,阿云嘎眼神飘忽,有些不好意思,还强装镇定,简直要笑死王晰。

“咳咳,这个呀,因人而异吧,不过你若是真的对人家有意思,这婚可是万万退不得的。”狐狸晰装模作样地给这建议,心里却在狂笑不止,好你个阿云嘎终于也有栽倒的一天啊!

“是,这婚是退不得,可郑云龙想退婚,这该怎么办啊?”阿云嘎赶紧追问。

“哦,是郑云龙瞧不上你啊。”王晰一副才恍然大悟的表情,摸摸下巴,假意替他想主意:“那你可得央着他些,多哄哄他,现在提倡了勇敢表达自己的爱意,你多对他表露心迹呀。”

“表露心迹?”阿云嘎还在嘴硬:“我又不喜欢他,表露什么心迹?我只不过觉得和郑家少爷玩玩儿也挺有意思的,想试试而已。”

“哦,想试试啊,想试试何必这么郑重其事呢?你不是身经百战的花花公子吗?轮的上我来教你?”得嘞,这人还不肯直面内心,王晰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

“不是这样的,唉,跟你说不清……”阿云嘎有些烦躁,挠挠头,磨叽了半天,才一脸颓废地说出了这个围绕在自己心里好久的担忧:“郑云龙好像是个……直男。”

王晰差点一口酒喷出来,郑云龙喜欢女的?

“你从哪儿得出这个结论的啊?”王晰哭笑不得。

“按理来说,我阿云嘎,相貌堂堂,中外友好脸,身材倍儿棒,我们俩同住一屋檐下,他居然对我半分逾矩的念头都没有,昨天我洗完澡特地只围了浴巾在腰上,我你是知道的,那健身效果,肌肉线条,啧啧,别说双性,哪个性都得垂涎三尺啊!他居然无动于衷?”

“……这种招数你都使出了来,你还说不喜欢他?”王晰一脸震惊,这个阿嘎怎么这么不要脸,还变态。

“还有在医院,他对那帮小护士,那叫一个绅士温柔,看那女孩儿的眼神都能柔情出水来,看着我都觉得恶心,你说他怎么这么不知羞耻昂?我现在还是他未婚夫呢!”阿云嘎越说越来劲儿,显然是早就想一吐为快了。

“那要不……你找个男人刺激刺激他?看看他的反应?”王晰憋着笑问。

“找个男人刺激他?你不知道上次带Jimmy回去,他居然还给人做了早餐!”阿云嘎语音刚落,就若有所思地一拳拍在手掌上:“难怪,他当时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是因为他喜欢女的!你说下次我带个女的回家,他会不会有反应?”

这……你这逻辑挺特别。

王晰看阿云嘎一脸求知欲,也是觉得有趣,起了坏心,想逗他:“我刚说了,要勇于表达自己热烈的感情,幽默风趣地让郑云龙明白你的心思,如果他真的喜欢女生,你到时候再把他掰弯不久得了!”

哦?有道理啊!

“那怎么表达呢?”

“这样。”王晰眼睛弯弯的,这一笑,准没好事,他握着阿云嘎的手,真情实意地亲手教学:“你知道什么酒最好喝吗?”

阿云嘎咽了咽口水,尬尴到脚趾蜷缩,他有种不详的预感,他颤巍巍地问:“朗,朗姆酒?”

“不!”王晰戏剧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阿云嘎的唇前,深情款款地对着他说:“是你和我的天长地久。”

……够了,土爆了。

阿云嘎浑身的鸡皮疙瘩,他甚至怀疑自己开始肌肉痉挛了。

“呃……两位先生?”被人遣来找王晰阿云嘎的酒保,一脸尬尴,觉得自己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爱恨情仇故事中,他清清嗓子还是唤了他们。

两位先生还互相握着对方的手,齐齐地扭头看着突然出现的酒保,在对方的尴尬的笑容中触电般地撒开了手,阿云嘎万分嫌弃地擦着手,王晰捂着脸觉得没法混了。

“那个……老板,您的朋友周先生,让我来找您,那边发生了些意外。”这是王晰开的酒吧,酒保毕恭毕敬,生怕惹了老板不高兴丢工作,尤其是刚刚撞见老板和自己的兄弟在调情。

酒保的声音还未落地,王晰就立刻站了起来,神色紧张地向着酒保手指的方向跑去了。

(25)
吧台那边聚起了一小堆人,但并没有什么王晰预想的争斗和吵嚷场面,只是一帮男人在仰着头灌酒,在外围的周深看见王晰阿云嘎过来,赶忙小跑了几步,拽住王晰的衣角。

“你没事吧?深深!有人欺负你了?”王晰紧张地打量了周深一番,双手紧紧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没事啊!”周深拧着眉头,急促地说:“但是大龙哥有事,那帮人非要请他喝酒,还对他动手动脚的,我怕出事就让人去请你们过来了。”

“哦,不是你啊。”王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把孩子往怀里抱。

“什么?郑云龙被拉去喝酒了!”阿云嘎提高了音量,钻进了那堆人中。

一帮年轻人,看起来都不怎么正经,有白人有黑人,为首的那个高个儿黑人,正搂着郑云龙的腰得意地笑,郑云龙还在拼酒,红晕在脸蛋染开,微长的发散了开来,看着有些莫名的柔媚。

“放开他!”阿云嘎阴沉着脸看着那黑人,怒吼声自胸腔发出,他不敢多看一眼被酒酡红了脸媚态的未婚妻,黑人危险地眯着眼,看着阿云嘎,那些跟着的年轻人,嘲笑地盯着这个亚洲人,纷纷上前一步,口里不干不净地挑衅着阿云嘎。

“嘎子!”郑云龙喝得正在兴头上,竟然亲昵叫了他一声嘎子,郑云龙仰着头,用中文颇为得瑟地说:“我吹了半瓶烈性酒,这外国佬不信中国人能喝酒,结果他都喝不过我!”


“别人请你喝酒,你就瞎喝酒!不怕被下药啊?”阿云嘎很生气,沉着眉毛,忍住想要揍人的冲动。

“不会啊!这不是晰哥的酒吧吗?调酒师一直盯着我们这边看呢。”郑云龙理直气壮,周深跟着他时,他就发现了,附近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在暗暗地盯着他们,怕有人来生事,确切地说是在暗暗地保护周深,顺便帮衬郑云龙。

唉,这个王晰对周深真是用了十足的心意呢。

“那你就让别人这么摸你的腰也没事?”阿云嘎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哦?没事,我也摸回去就行!哥很狂劲的!”郑云龙丝毫不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还跃跃欲试地真想要摸一把黑人。

阿云嘎彻底黑了脸,郑云龙瞅了他一眼,乐了,也不气他了,慢条斯理地将黑人的手从自己的腰间拿下,拍拍黑人的脸,用英文一字一句地说:“我的未婚夫来接我了,不和你们玩了,小辣鸡。”

紧张的氛围在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被彻底点燃,那帮人全部站起来,冲上来想要教训他们,阿云嘎伸手抱住了郑云龙,一脚踢了过去,酒吧的保安和王晰的朋友们也等着这一刻,纷纷出手,一场混战。

这次,阿云嘎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真的喜欢上了郑云龙,草。

车水马龙的道路上,灯光璀璨,指尖在窗外可以感受到夜风的掠过,郑云龙的酒气被吹散了,脸上的红晕也渐渐散去。

“手不要伸到车窗外。”冷冷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郑云龙哦了一声,乖巧地把手收了回来,车窗缓缓上升关上,他将脸贴在冰凉的窗面上,感觉舒服了些。

“你喝酒了还开车?”郑云龙懒洋洋地问。

旁边的人不回答他。

“你疼吗?回去上点药?”郑云龙看着阿云嘎俊朗的眉骨上破了好大一个口子,在酒吧时王晰给上了纱布,现在白净的纱布都开始往外渗透血了。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看来某些人是生气了。

郑云龙勾勾嘴角,心情大好:“你吃醋了。”肯定句。

……

“没有。”果然阿云嘎憋不住,依旧保持着冷峻的气质,淡淡地反驳。

“没有吃醋,你生气干什么?”

“你酒量不是很好吗?怎么半瓶酒就醉倒了?”转开话题,阿云嘎语气还带着嘲讽。

“我没有醉倒。”果然郑云龙也不服气,语气猖狂:“就这酒!我还可以再干他一轮!”

“没有醉?”阿云嘎瞟他一眼:“那你脸红什么?平时那温文儒雅的样子又去哪儿了?”

“那酒后劲儿大,容易上脸,但我真没醉。”郑云龙闷闷地又用脸贴着窗户给自己散热:“温文儒雅……谁喝了酒,不想放纵一下,面具戴久了,谁都会累的。”

他在自言自语,眼睛看着窗外,摩登大楼的屏幕上转换着那些模特冷漠的精致的脸蛋,像是在鲜活的生命上糊上了厚厚的石膏,再由刀锋雕刻出最完美的雕像。

(26)
窗帘没有拉好,露出了一条细细的缝,清冷的白光渗入,预兆着白日即将的来到。


打了一架,闹了一晚的阿云嘎晚上睡得不大安稳,觉浅了些,隔壁细碎的动响,让他突然惊醒,揉揉眼一看,现在才凌晨五点不足。

隔壁还在发出响声,小小的细碎的,时有时无,最后归于沉寂,阿云嘎赤脚踩在地板上,他没睡好觉,心情不佳,倒想去隔壁看看,这个郑云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隔壁房的门没有关,只是掩着,阿云嘎轻轻一推,看到了小小的卧室已经收拾得一尘不染,像是没有人住过一样,地上摊放着两个行李箱,一个已经装好了,另一个还没来得及关,东西都七零八落地塞在里面也没有整理,可见主人收拾行李时的慌乱。

阿云嘎觉得心里有股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同时心脏的位置胀胀的酸涩的,有些隐隐的伤心和不安,他大叫着:“郑云龙!你他妈要不辞而别?你他妈玩儿我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正对着窗户坐在床上的郑云龙,胳膊肘支撑在膝盖上,整张脸都埋在手里,他是背对着阿云嘎的,阿云嘎看不到他的表情。

“阿云嘎,我要回国。”

“你什么意思?有什么事你给我说清楚,别是在给我耍酒疯呢!”阿云嘎几乎是吼着在说话,一把拉过郑云龙,逼他看着自己,当阿云嘎看到郑云龙满面泪痕的时候,怔住了。

郑云龙的眼尾通红,他的薄唇抿着,眉毛微微上扬,脸庞被泪水打湿,双眼湿漉漉的,如同可怜的迷途小鹿。

“怎么了?大龙,你别哭啊……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阿云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心疼又害怕,跪在郑云龙的面前,笨拙地给他擦着眼泪,粗粝的指腹划过郑云龙的皮肤。

“嘎,嘎子……我的爷爷去世了……我的爷爷去世了……最后一个爱我的人也没了……”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穿云层,从梧桐树叶的缝隙中来到房间,洒在了相拥的两个男人身上,高些的男人正在啜泣,跪在地上的男人前所未有地温柔,抚摸着对方的后背,给予他力量。

在十月的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郑家掌权人身边围满了子孙,却独独见不到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子,他带着惋惜和担忧长辞人世间,死前他都还在挂念小孙子郑云龙回国,如何能斗得过这些家族中的豺狼虎豹,面对这腥风血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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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3 09:52:19 | 显示全部楼层
姻缘锁(九)
(27)
赶早买的回国的航班,历经了十几个小时,落地时也已经深夜了,寂静的机场,璀璨的灯光,和漫长的飞行,都让多年未归国的阿云嘎感到有些不真实,他脚踩在中国的土地上,轻飘飘的,还有些恍惚。

默默地在行李运输带旁边等了十几分钟,将自己和郑云龙的行李箱都取了,阿云嘎回头观察了一眼安静的郑云龙,他微微低着头,柔顺的长发遮住了眉眼,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捏着米白色外套的衣角。

“大龙……”无比轻柔的声音,唤回了郑云龙的魂儿,他抬起头,轻轻地扬起了嘴角,温和地回应:“走吧,有人在外面接我们。”

完全看不出这个儒雅的男人,清晨还在痛哭流涕。

郑云龙伸出手想要接过自己的行李箱,阿云嘎却躲了过去,拉着两个行李箱,轻描淡写地说:“走吧。”好像郑云龙的行李箱本就应该属于自己来拉。

走出通道,深夜接机的人也并不少,可纵使如此,阿云嘎还是一眼看出谁是郑家派来接机的人,两个人普普通通的长相,穿着简单舒适的衣服,可站在那儿就是郑家的风范。

站姿如松,两个人并排站着,气质从容。

“龙少爷,陈少爷。”二人毕恭毕敬地点头,接过了阿云嘎手中的行李箱,其中一人温声说道:“今日已晚,请下榻酒店,明日再入山。”

入山,其实就是入郑家老宅,深林山中藏着的庞大世家。

上海,正是淅沥沥的雨夜,道路上的积水倒映着霓虹灯光,夜深人静时,街道上也只有一二人行色匆匆。

汽车滑过潮湿的街道,蒙蒙细雨中模糊了路灯光的轮廓,郑云龙依旧淡然从容地挺着腰坐在后排,有些困倦地闭着眼,阿云嘎倾身过去,小声问:“累吗?”

“还好。”郑云龙悄声地回答他,两个人贴得近,如此柔声细语,让阿云嘎生出些二人相濡以沫多年的恍惚,抿着嘴暗笑。

两个郑家的人,专心地开着车看着路,似乎并没有在意车上的人,又似乎在时刻默然地观察着他们。

在酒店给他们安排了两间房,紧挨着,都有着明净的落地窗,可以看到上海滩迷人的夜景,阿云嘎洗完澡,用浴巾擦拭着裸露的上身,若有所思地看着魔都的绚丽,他在想郑云龙在隔壁干什么?

郑家的这位少爷,情绪来得快藏得也快,清晨那个悲伤至极的郑云龙已经退回了那有礼有节的躯壳中,阿云嘎的心里却总会一直闪过郑云龙那双湿润通红的眼,他该有多难过呀,可是却不能让人看到。

想见到他,这个念头疯狂地滋生缠绕着阿云嘎的大脑,陈小少爷想到什么便做什么,于是他一口饮进美酒,还不忘套上宽松的睡衣,拿上门卡,直接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门开,郑云龙也刚刚洗完澡,穿着睡袍,头发吹得温乎乎的,乱七八糟,热水熏得得他小脸泛红,整个人都看着温良可爱,他丝毫不意外阿云嘎会在深夜出现在自己的门前,低低说了声:“进来吧。”

很容易的,阿云嘎就进了郑云龙的房间,可是来了,阿云嘎倒有些手足无措,他眼神乱瞟,不知道应不应该坐下,当你把一个人放进心里了,做什么事都会忍不住地小心翼翼。

“啪嗒”一声,郑云龙把灯关了,就剩床头灯幽幽地亮着,突如其来的黑暗让阿云嘎一惊,他紧张地回头看郑云龙,高个头儿的郑云龙神情晦暗不清,他淡淡地说:“我困了。”

说罢,郑云龙就自顾自地钻进了被子里,蒙着头。

阿云嘎反倒尴尬了,他有些担心郑云龙的状态,又有些不好意思打扰人家睡觉,憋了半天弱弱地说:“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挠挠头,走到床边,准备给郑云龙关了床头灯就走。

“别关。”郑云龙突然发声。

“哦。”阿云嘎愣愣地应下来。

“你陪我睡会儿吧。”被子里传来郑云龙闷闷的声音,空洞的没有情感。

“啊……?”阿云嘎摸不清郑云龙是什么意思,无措地挠挠头,一闭眼麻溜儿地就钻到了郑云龙的床上。躺在心上人的旁边,阿云嘎心潮澎湃,胡思乱想:大龙现在情绪不稳定,不会是想来一发来纾解伤感吧?真,真刺激啊……这种事情还是很正常的嘛。我应该怎么做?不知道他喜欢哪种姿势……

“你在想什么?”冷清的语气,一句便拉回了阿云嘎飘到九霄的思绪,阿云嘎猝不及防地“啊”了一声,郑云龙依旧背对着他,淡淡地问:“如果我把自己给你,你会帮我吗?”

“什,什么?”阿云嘎一下子反应不过郑云龙在说什么。

“就是你想的意思。”他翻过身,两幅躯体靠得很近,清浅的呼吸彼此都可以感受得到,柔和灯光洒下,郑云龙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唇,和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眉眼,照得清晰柔和,对于阿云嘎有着无言的诱惑。

阿云嘎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他干笑两声:“你在说笑呢?”

“我没有。”郑云龙眯了眯眼,深深地望进阿云嘎的眼里,缓慢地说着:“我需要帮助,你要是馋这副身子,尽管拿去,我会叫的很好听。”郑云龙想了想,讥笑地补充了一句:“比那个Jimmy叫的还浪。然后你护着我,帮我在家族里夺得本该就属于我的东西。”

阿云嘎听出了郑云龙语气中的轻蔑,也不知道是对着自己还是他,阿云嘎原本胡思乱想出的燥热因为他这一番的语言而冷却下来。

阿云嘎干巴巴地回答:“我想要你,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你这样做也太……”阿云嘎抿抿嘴,,小声地说:“你快睡吧,明天起来就好了。”

“哦?”郑云龙挑了挑眉,装作一副惊讶的表情,嘲讽地说:“原来陈少爷不想要我啊?不趁人之危玩上一把,这可不是陈少爷的风格啊!那您跟着我回国干什么呢?你不是一直想摆脱我吗?现在这样一副心疼我的样子,装情圣吗?还是说……您真的喜欢上我了?”

阿云嘎被他突突一通话,噎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喜,喜欢,我就是喜欢你才跟来的……”

郑云龙垂着眸,轻笑一声,别说郑云龙了,连阿云嘎都觉得自己刚才的一番告别敷衍得很,他还想弥补一下,郑云龙就冷冷地开口了:“你要是没那个意思,还是回去吧,我需要的是能保护我的人。”

“不是不是这样的!”阿云嘎终于清醒一些了,他急急地解释着:“我要你!我要你!但我不想以这种形式拥有你!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去献身,这不是婊……”阿云嘎咽下了后面一个字,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摸摸郑云龙的眉骨,小声说:“这样不好,我舍不得你这样。”

郑云龙忽然闭上了眼,迅速地转过身,躲开了阿云嘎的抚摸,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自言自语地般地说:“婊子,这不就是婊子吗?真脏啊。”

“大龙……”阿云嘎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挪移着,将躯体靠近了郑云龙想要抱抱他,郑云龙明显地一震,呼吸开始急促,郑云龙挤出几个字:“不要碰我。”

他在害怕。

阿云嘎也僵住了,低下头,咬着唇,委屈又心疼,小声地说:“大龙,我会帮你的,我会至死不渝地站在你的身边。”

沉默了半响,身侧才轻轻地传来了一声:“谢谢。”
当天晚上,郑云龙又做恶梦了,抱着臂,蜷缩成一小团,瑟瑟发抖,梦中都在呓语,一会儿喊爷爷,一会儿喊妈妈,有时候又开始喃喃地喊不要不要,很快身上就出了一身的冷汗,可怜巴巴地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小声地啜泣着。

不一会儿,就有一双有力的臂膀揽住了他,抚摸着他的攥紧的拳头,小声地哼着歌哄着可怜孩子。

温暖坚实的怀抱,给了郑云龙一些温暖,他的颤抖渐渐停下来,嘟囔着又翻身撞进了宽阔的胸膛中,无意识地环抱住了温热的躯体,歌声一滞,转而那手,一只环住了郑云龙的腰,一只将他的头埋进了自己的怀中,阿云嘎低头轻轻地在郑云龙头顶上落了个吻。

“I’ll cover you,forever.”

夜已深,疲惫的人都已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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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会干柴烈火的突然变成xxj谈恋爱  发表于 2020-9-24 1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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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3 09:53:00 | 显示全部楼层
姻缘锁(十)
(28)
清晨五点多,一辆银色的轿车就在雾蒙蒙的初晓中驶上了高速,带着晨露在凉意中离开了上海。

阿云嘎还有些犯困,靠在车窗上,时不时地揉揉自己的肩膀,明显没有睡好的样子。郑云龙身姿端正地坐在后座的另一边,微微低着头,手里在盘着一串佛珠。

任谁早上起来,发现自己贴在冤家的胸膛中熟睡,呼吸交织,而两个男人早晨都有了正常的生理反应,还朦朦胧胧地触碰到对方,都会有些不自在的。

于是安静地,上了归家的路,阿云嘎还在揉肩。

具体是入了哪个省,阿云嘎并不太清楚。当路途开始颠簸时,阿云嘎才迷迷糊糊地惊醒,从时长判断可能是在浙江或江苏的某一处山区,路不再那么的平坦,路过了几个村落,再往里开,就只有几户闲散的人家,炊烟袅袅。

当眼界中连那一两户人家都消失时,已经是进了深山处,四周是重峦叠嶂,不见人迹。这就是郑家藏身之地吗?阿云嘎仔细地打量着窗外的风景。

最高峰的山脚下,有一户人家,很突兀地就出现,是栋常见的农村自建小洋房,并不起眼,轿车缓缓地停在了小洋房的面前。

郑家的派来的两位,下了前座毕恭毕敬地给后座的阿云嘎郑云龙开了车门,阿云嘎不知为何竟有些迟疑,淡淡地传来一个声音:“下车吧。”

转头看去,郑云龙勾起嘴角,眼里有着阿云嘎看不懂的悲哀,只因为他的这一句,阿云嘎就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郑家的地界。

万籁俱寂,只余飞鸟声与流水汩汩,入眼的是铺天盖地的青山,高树藤蔓和绿草,秋天已至,常青的依旧盎然,轮回的早已枯黄,绿黄交织,像是一半青春一半衰败的诡异画像。

阿云嘎的视线转了一圈,他以前只看过内蒙古苍茫的草原和北京拥挤的高楼,草原一望无际的平坦,与天交接,让人觉得天地间自己是如此的渺小,有种豪迈的悲凉;高楼的纸醉金迷,有时会叫人迷醉,有时会让人生厌,偶尔还会让人困顿害怕。

但群山的压迫,却是阿云嘎第一次直面的,寂静和无言,天刻的群山高耸入天,环绕着阿云嘎,就像低头怜悯众生的佛像,让阿云嘎的渺小又添了份压迫,不由生畏。

内蒙古的草原,北京的高楼,都不会让阿云嘎生畏,因为那是他的家乡。

小洋楼里走出来一个老人家,阿公拄着拐杖出来,两条大黑狗吐着舌头跟着,旁边的孙子看起来身强力壮,一看就是有功夫的,郑家的那两位立刻上前与阿公低语。

温暖的手突然被冰凉的柔软包裹,阿云嘎扭头一看,郑云龙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边,握住了自己的手,阿云嘎抑制不住嘴角上扬,反握住郑云龙。

“拜托。”郑云龙的声音总是那么的平静有磁性:“就让他们以为我们感情很好吧。”

“我们感情本来就很好。”阿云嘎如是说道,挨着郑云龙的耳畔。

(29)
“龙,龙少爷。”阿公在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过来,浑浊的眼珠子活泛了起来,松弛地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郑云龙赶忙迎上去,扶住阿公,呼唤着:“刘阿公。”

“您终于回来了,终于……家主没有等到您,没有,可怜啊孩子,家主走的时候还在喊您……”刘阿公说话含糊,手颤抖着抚摸着郑云龙的脸,端详着居然还流下了两横清泪,消失在皱纹纵横之中。

郑云龙低声和阿公说了些话,是方言,阿云嘎听不太懂,不是南方的方言,倒像是北方的。

刘阿公是守山人,他的孙子确认了几人的身份,就让他们进山了。

山路幽静,铺着砖石,鸟声婉转,流水声隐隐,刚上山时,也算心旷神怡。

阿云嘎和郑云龙闲聊起来,问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方言。


“青岛话。”郑云龙望着山间景色,目光似是飘向了很远,“当年,清末动荡,世道艰难,郑家为避战祸,举家南迁,最开始就是在东南沿海,后来空袭就躲去了西南内地,没想到去了西南也不安稳,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这儿深山深隐,离上海近,情报全,生意也好做。”

“只不过乡音难改,家里一贯还是说着青岛话,刘阿公的父亲当年就是郑家的守门人,刘阿公五岁被带着随我郑家离开了青岛故土,乡音是我们对故乡最后的眷恋了吧。”

郑云龙顿了顿,扭头微笑对着阿云嘎说:“我们家虚伪得很,一面自持清高,一面又在国难中躲藏,不像你们家族是抗战的英雄。”

语气中有略微的钦羡,郑云龙是真的很仰慕陈家人不畏强权的热血。

这真诚倒让阿云嘎有些语塞,他的眸子清亮,认真地回望着郑云龙:“我们守住了人,你们守住了魂。当年,郑家护住多少国宝,携带南迁并无一损害,建国后你们又从海外倾力购回遗失的文物,在文学界乃至科学界,你们都为国家培养了人才。都是值得仰慕的。”

这番话……倒是有理,郑云龙抿着嘴笑,算是接受了他的夸赞。

高于半山腰有一宽阔的天坑,在郁郁葱葱的树影中,雄阔的中式建筑与自然融合,露出了面貌,郑家老宅就这么出现在众人面前。

朱门高槛,牌匾上遒劲的写着“郑府”二字,丧礼的白布挂着,幡竿上的白幡随风飘扬着。一眼望去虽看不出能有几进,高耸的楼直到山的那头还有,想来面积颇大,阿云嘎也有些发怔,觉得自己是穿越到了不知哪个年代。

郑家人上前叩了叩大门,想必是有人时时守着,即刻就开了门,仆人都穿着白衣,低眉顺眼地将郑云龙和阿云嘎请了进来。

阿云嘎大步向前,却发现郑云龙没有跟上了,他疑惑地看了眼郑云龙,郑云龙呼吸有些急促,看着这漫天的白,许是要直视亲人的过世,有些不适,面色难看得紧。

阿云嘎伸出手,牵着他,才发现郑云龙的手冰凉的汗津津的,郑云龙调整了一下,也握着阿云嘎,换了副悲戚却不失态的表情跨进了自己的家。

楼台亭榭,小桥流水,郑家一应俱全,廊庭曲折,迎面而来的仆人都身着白色麻布衣,纷纷向二人行礼,阿云嘎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还侧脸低声问郑云龙:“我们穿黑色西装,和中式丧礼好像不太搭吧。”

郑云龙摇摇头:“爷爷喜欢,所以家里仆人都做旧派哄老爷子开心,可后辈子孙散去了全国各地,还有海外的,早就不时兴这套了,何况还有来祭拜的客人,不强求穿着的。”

“哦。”阿云嘎望着廊外,路过了奇石流水,再踏过小桥,有溪水汇聚的池塘,清澈见鱼,庭院间有松石盆景,各处设计都是因地势而走,园中景大都是保留修剪的山中原本的植被溪水,古拙雅致。

不愧是钟鸣鼎食之家。

越往里走,看到的人越多,如郑云龙所说大多是西装革履的人,偶尔有几个年纪大些的也只是穿了中山装,甚至有几个是西洋人,在这古园中挺突兀的,这些人有郑家子孙,也有迢迢而来的客人。

并没有走多久,外院大厅便出现,门外聚集了许多的人,挂满了白布,大家都沉默着,不敢高声言语,见到突然出现的郑云龙阿云嘎,那些视线都汇聚了过来。

郑云龙走在前面,阿云嘎站在他的身后,静静地陪着他。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郑云龙跨入了灵堂高高的门槛,那里躺着他至亲的长辈,香烛烟气呛人,念经的声音悠悠,铺天盖地的白,唯有棺木乌漆,这些意象构成了中国人脑海里对死亡的具象化。

灵堂里都是郑家的嫡系子孙,原本跪在蒲团上拜谢上香的小辈都纷纷站起来了,还有孩子红了眼眶,软糯糯地喊小叔叔,长辈叹息着喃喃说:“郑公,大龙回来了。”

此时此景,思及郑公死前还在等待孙儿,而隔着大洋彼岸的郑云龙在清晨痛哭,阿云嘎有些眼睛发酸。

他跟着郑云龙拿来三柱香,郑云龙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没有用蒲团,阿云嘎也陪着他,跪在冰凉的大地上,一下又一下地拜亡人。

然后郑重其事地将香插在郑公的遗像前,阿云嘎凝望着遗像,慈眉善目的老人,岁月的痕迹,让人看不出他与孙儿还有哪处相似的,这就是郑家的掌门人啊。

香灰带着火星,掉在了郑云龙的手背上,烫出了一个小小的点,可郑云龙并没有反应。

阿云嘎伸出手,揽住了郑云龙的腰,感受着郑云龙悲伤的颤栗,阿云嘎侧脸将额头抵在郑云龙的鬓边,悄声地说:“大龙,我在。”

细细簌簌的动静开始波浪般蔓延,周围的人都在低语复而归于平静,然后都唤道:“家主。”

郑云龙的身子一震,缓缓回头。

“云龙。”沉稳的浑厚的声音,来自刚刚进大厅的新任家主,郑云龙的父亲。

(30)
新家主郑先生,是老先生最大的儿子,也是郑云龙的亲生父亲。

父子相见,并没有想象中的亲昵,反而有些不太正常的疏离感,尤其是郑先生旁边正挽着一个年轻乖巧的小姑娘。

“哥哥。”小姑娘的眉眼很像郑云龙,楚楚可人,但只有眉眼像,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郑云龙微微俯身,唤了声“父亲”,可郑先生没有看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阿云嘎。

两个一米八几的年轻人,穿着肃穆笔挺的黑色西装,锃亮的皮鞋,梳上去的刘海,都是浓眉大眼,高鼻薄唇,阿云嘎搂着郑云龙,靠在一起,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阿云嘎见长辈正看着自己,就主动上前礼貌微笑,伸出手:“您好,我是阿云嘎。”

郑先生也笑了,握住了阿云嘎的手:“终于相见了。”

“他是谁?”十七八的姑娘即使是故作天真,也很是可爱,她问着自己的父亲,黑白分明的眼睛却直望着阿云嘎。

“这是……”郑先生望了眼自己的儿子,迟疑了片刻,对女儿说:“这是北京陈家的少爷,阿云嘎。”

转而对阿云嘎说:“这是我的小女儿,郑云安。”

郑云安大大方方地伸出了手,阿云嘎没有握,提高了音量,神色自若地说:“陈家的少爷,郑云龙的未婚夫。”

郑先生笑了,点点头:“那是自然,陈郑两家姻缘天定,就此交好,世世代代。”

郑云龙走了过来,站在阿云嘎身边,直视着父亲,阿云嘎主动地,握住了他的手,这次大龙的手不再冰凉,热乎乎的,跟阿云嘎一个温度。

“午时了,先去吃饭吧,晚上你还要守夜呢。”郑先生终于看向了自己的独子,温和地说,“你母亲也想你。”

“好的。”郑云龙浮现了一模一样的笑容,温和的好看的:“待我收拾一番。”

他牵着阿云嘎离开了灵堂,往内院厢房走去。

其实转了几圈,阿云嘎发现郑府没有超规格的大,受限于礼法地形,其实也就五进院,但由于地势崎岖,设计上看着辽阔,花窗外有林,林外能见山,给人感觉就格外的大。

即使这样,也是非寻常人家所能享的。

阿云嘎不太懂中式建筑,但也感觉到已经到了内院,寂静凉爽了许多,郑云龙是最受宠的孙辈,更是嫡子独一脉,有一个单独的小院落。

有婆婆从里面走出来,郑云龙过去握住了婆婆的手,喊了声:“羽婆。”

羽婆和郑云龙显然关系匪浅,没有像别人一样悲戚地念叨,只是拍拍郑云龙的手背,关怀地问他在美国的日子怎么样?又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和陈家少爷相处得如何。

这是阿云嘎来到郑家,第一次听见有人关心郑云龙,郑云龙也认真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当听到最后一个问题时,阿云嘎主动地上前了,咧着嘴笑,甜甜地唤了声羽婆。

羽婆眯着眼看这个高大的年轻人,逆着光,俯身乖巧地对自己说话。

“我就是陈家少爷,是郑云龙的未婚夫。”这是阿云嘎在这个家第二次强调自己的身份,“我和大龙相处得很好。”

羽婆脸上的皱纹随着笑容绽放开来,连连说:“大龙,把你带回家了,把你带回家了,真好呀……”

阿云嘎藏不住地笑,还向郑云龙挑了挑眉,郑云龙将羽婆请回去,又给阿云嘎介绍了两个服侍人的丫头,都机灵乖巧的样子,但阿云嘎撇撇嘴,哼了一声,搞得郑云龙和两个丫头莫名其妙。

贴身服侍,鬼知道都服侍些什么?阿云嘎可还没忘自己的怀疑——郑云龙喜欢的是女生。

进了里屋,竹影投在床铺书桌上,若是夏日必定很荫凉,可惜现在都快11月份了,就是种有些凉飕飕的,阿云嘎毫不客气,房门一关,就躺在了郑云龙的床上,懒洋洋地环顾着大龙的卧室。

拔步床,楠木书桌和屏风倒是符合郑家气质,但是意外地是墙上还挂着吉他和篮球包,书柜上放着CD、音乐磁带,大书桌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有一台电脑。

阿云嘎一只胳膊支在床铺上,撑着头,问郑云龙:“这深山老林里还有信号?”

郑云龙慢条斯理地解着西装扣子,又优雅地理起袖口,让阿云嘎目光都黏在他那修长的手指上:“不但有信号,还有WiFi,你试试?”

“我不想试WiFi,我想试试你。”阿云嘎简洁露骨地说,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小郑少爷的渴望。

郑云龙也没搭理他,把西装搭在椅背上,倒在藤椅上,长腿分开,西装裤黑袜子和锃亮的皮鞋,阿云嘎舔舔唇,不知是想到那个片儿里的精英禁欲的人物,心绪澎湃起来。

阿云嘎就想和郑云龙多说几句话,瞎找着话题:“你在这儿生活,不会感觉和社会脱节吗?”

“我们在市中心还有房子,这老宅并非时时住着。”

“哦,那你英语那么好,是留学过吗?”

“没有,读的国际学校,不过也经常出国,都是带着任务出去的。”

“哦……”阿云嘎还想找些什么无聊的话题,被郑云龙打断了。

“今天谢谢你了。”郑云龙闭上眼,捏了捏鼻梁,疲惫地说。

“我愿意。”

“接下来的路,不好走。”

“我帮你。”今天,阿云嘎感觉得到,郑家的水深,可阿云嘎下定了决心要站在郑云龙身旁,起码要弥补他,在美国这段时间遭到的戏弄。

他认定的爱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受到委屈。

“嘎子。”

阿云嘎腾地坐起来,得意地应着,他喜欢郑云龙这么叫他。

“一会儿,见到我母亲……”郑云龙斟酌地考虑这用词,后来还是摊明白地说:“并非我的生母,而是继母,她可能不会太喜欢你。如果吃饭的时候,有什么难堪的事,你一定要冷静些,更不要为我出头,长辈都会在,我想让他们对你有个好印象。”

短短几句话,说得阿云嘎心闷,郑云龙不是最受宠的孙儿吗?不是嫡系唯一的继承人吗?为什么听起来他在这个家中过得并不开心。

一缕残光漏在郑云龙的侧脸上,他睁开眼,侧过脸,光影参半,他漆黑的眼睛盯着阿云嘎,在着时光停滞的屋子里,他如同民国的贵公子,被禁锢在旧时光中,他露出那个温和的柔软的笑容,说。

“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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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是波涛诡谲的感觉  发表于 2020-9-24 1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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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3 09:53:43 | 显示全部楼层
姻缘锁(十一)
(31)
光线西斜,照在深邃的五官上,有了雕刻般的立体,阿云嘎低头笨拙地给自己系着领带,刚才非要去郑云龙的床上躺着,现在衬衫都皱巴巴的,郑云龙从藤椅上站起来,套上了西装,走到阿云嘎面前,自然且熟练地给他打起了领带。

花窗剪影,侧影投在地上,都是五官俊俏的影,高些的微微低头,打着领带,矮些的僵住了,悄悄地凑近些,似在嗅对方发间的香气,两个人的影子离得那么近,似乎是气息交融,抬起头就会给对方落下一个吻。

郑云龙就在这时抬起了头,惊得偷嗅他的阿云嘎后退了一步,不自然地挠了挠鼻子。

“这么大了还不会系领带?”郑云龙慢条斯理地将阿云嘎的领带压在西装里,又给他理了理衣领。

“我当然会啊!只不过刚才躺着的时候,把手臂压麻了!”阿云嘎急忙大声地回过去,害怕自己那藏不住的心跳,砰砰砰地出卖自己的紧张。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手笨,勾我来上手呢。”郑云龙轻笑着,打开门不听阿云嘎的辩解就出去了。

在春晖堂,八仙桌玫瑰椅,早有人在等着他们了,上位坐着郑父和他的妻子,右手坐着他的女儿,正挽着父亲的胳膊说说笑笑,撒着娇。

郑云龙携着阿云嘎,坐在了主位的对面。

郑先生和颜悦色地说:“许久未见吾儿,又是陈少爷第一次来,我想就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简单点,不必再叫其他人了。”

这桌上挨在一起的三口,对面坐着的两人,谁是一家人谁是局外人,显而易见。

负责膳食的小姑娘们及时地端上了饭菜,精致的江南小菜,热气腾腾的鱼汤,浠沥沥地,厅堂外下起了雨,细雨无声,濛濛地笼罩在庭院中,厅堂是开放的,面向庭院的那一面是没有墙的,雨水与尘泥糅出一股雨天的气息。

郑云龙垂着眸,轻轻地说:“父亲说得对。”闷,雨天令人心闷,对面的人也让自己心闷,阿云嘎觉得和睦的郑家三口扎眼得很。

饭菜很快就上齐了,所有人都安静地等着郑父下第一筷,郑父举起了筷子往碗里夹了一块清炒山药,大家这才纷纷动筷。

一旦进食,氛围就稍微地松快了些,虽说食不言,可有客人在,哪能置之不理呢?

郑云龙向阿云嘎介绍了自己的继母:“这是我的母亲。”

郑夫人淡眉薄唇,高雅华贵,却让人感觉难以接近,郑云安除了眉眼,其它地方都和她长得很像,可郑云安总是笑着的,甜甜的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郑夫人冲着阿云嘎点点头,淡淡地说:“郑家陋宅,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担待。”

“并没有,在大龙的家里,我很自在那会不喜欢呢?”阿云嘎将重音放在了“大龙的家里”,然后含情脉脉地回看了一眼郑云龙,郑云龙也回以笑容。

佳人才子,好不般配。

阿云嘎戏做足了,感觉为郑云龙挣回了面子,心中舒畅了许多,抬起头发现郑云安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见阿云嘎看过来,还落落大方地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娇俏阳光。

阿云嘎移开目光,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菜。

有时候难受,并不一定是因为恶语相向或拳打脚踢,那种无言的冷暴力让人更加的难堪,沉默让阿云嘎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和郑云龙的格格不入。郑先生为郑夫人夹着菜,女儿嘟着嘴,把碗里不爱吃的蔬菜夹到爸爸碗里,郑云龙是这个家庭的局外人。

排斥并不刻意,这种自然却更让阿云嘎不适,他偏头看看郑云龙,郑云龙正安静地吃着米饭,夹菜从来不离开面前的两盘菜。

郑云龙很喜欢吃排骨,生病那段时间,胃口不好,买来的中餐挑挑拣拣,只有排骨是全部吃完的,郑云龙从来不说他喜欢什么,也不去表达他的需求。

八仙桌上也有盘排骨,酱色泛着油光,炖得烂,骨肉都有些分离,放在了郑云安的右手边,一盘排骨,只剩下了三四块,所有人都吃了,除了郑云龙,他不触碰那些不是准备给自己的东西,也不离开自己手边的安全线。

阿云嘎突然有些生气,他看着对面若无其事的一家三口,不理解他们怎么忍心这么对待一个温柔的男孩,于是阿云嘎站了起来,所有人都顿住了,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阿云嘎俯身端起了郑云安手边的排骨,重重地放在郑云龙面前,声音高扬:“大龙,这排骨勉强可以让你一吃。”

郑云龙看着阿云嘎,有些惊讶,看看父母又有些局促,然后羞涩地笑了:“谢谢嘎子。”

阿云嘎得意地扫了一圈对面的人,郑先生依旧维持着微笑,郑云安耸耸肩,只有郑夫人看着郑云龙,神情复杂。

“听说,陈少爷原本是想要和我们云龙退婚的?”郑夫人抽出手帕,擦了擦嘴角,问阿云嘎。

“当时只是说笑,见到大龙以后我就一见倾心,不打算再放开他的手了。”阿云嘎眼里带着柔情,侧脸看着爱人。

“那真是可惜。”郑夫人轻轻叹息着,看着阿云嘎说:“陈家少爷一个说笑,让云龙特地飞去了美国,一呆就过了这些日子,生生错过了家主的最后一面。”

“一见倾心……若真是一见倾心,那早些回来该多好,父亲一直想看见你们俩牵着手完婚呢,走时还在念叨着云龙。”郑夫人垂下了眸,轻轻柔柔地说,语气惋惜而又悲痛。

“啪嗒”排骨从郑云龙的筷子上掉落,敲打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阿云嘎不安地握住郑云龙微颤的手,阿云嘎不由地想:是因为我吗?因为我的任性才让大龙没见到郑公的最后一面?郑公在病床上痛苦地等待我们回去之时,我却想着办法欺辱郑云龙,让他主动退婚。

大龙,他会不会恨我?

郑父似是被触到伤心弦了,也停了筷子,淡漠地说:“未亡人没在逝者床前尽孝,这放在以前可是不孝啊。”

阿云嘎皱了眉,难以置信,一个父亲竟会这样说自己的儿子,可郑云龙却只是温顺地应了下来:“是我疏忽,是我不该。”

阿云嘎心一抽一抽的疼,愤怒地想要反驳,这时郑夫人又看了过来,对他温婉一笑:“陈家送来的礼很用心,待你归京时,我们也回你一份礼物,才算是礼尚往来。”

郑公病上,阿云嘎又是初次登门拜访,陈家是备了大礼让他来的,并非是些昂贵礼品,而是郑家会需要的机遇,郑家人此刻还是很感激陈家的。

阿云嘎点点头,有些不耐烦,可话题一中止,他也不好对长辈再说些什么,只能憋着气,低头吃饭,默念:不要惹事不要惹事。

“所以,哥哥是要和陈少爷结婚了吗?”郑云安突兀地插了一句,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她有些困惑又怅然地歪歪头:“那真是可惜啊……毕竟哥哥……”

郑先生突然咳嗽起来,表情不太好看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想要中断郑云安的话。

不过郑云安没有搭理他,继续说了下去:“毕竟哥哥和大哲哥认识了这么多年,小时候我还给他俩画过结婚照呢。”郑云安吐吐舌头,笑眯眯地冲郑云龙眨眨眼。

其他人都不再说话了,都低头沉默地进食。

雨水开始急了,激起的凉气袭到阿云嘎背后,湿润的冰凉的,阿云嘎觉得浑身不舒服,有什么不太对劲,这一场午饭,让阿云嘎心里诸多不安,食之无味。

(32)
细雨未歇,阿云嘎就一刻不想在春晖堂多待,问过郑云龙的意思,二人向郑家父母告辞,就匆匆离开了。

“等等!”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郑云安手里握着伞,焦急地从厅堂里跑出来:“你们别淋着雨啊!”

她把伞一把塞到郑云龙的怀里,气鼓鼓地嘟着嘴:“哥哥,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郑云龙眉眼舒展,露出好看的笑容:“哥哥,现在有陈少爷照顾了,你放心吧。”

郑云安又瞅瞅阿云嘎,一副操心的样子:“我觉得是哥哥照顾人家还差不多吧。”

这时候,厅堂内有跑出来一位大娘,腿脚不灵便,提着食盒叫着郑云龙,原是郑夫人做了些点心让郑云龙拿去,郑云龙怔了片刻,看大娘费劲地下着春晖堂的阶梯,一瘸一拐还冒着雨,鬓角都湿着。

郑云龙踌躇片刻,阿云嘎见他不愿离开自己还有些好笑,这人什么时候如此黏自己了,于是阿云嘎主动让郑云龙去接接大娘,郑云龙瞟了眼郑云安,又深深地望着阿云嘎,离开二人去接大娘了。

郑云龙前脚刚离地,郑云安就凑近了阿云嘎,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花香气息,让阿云嘎闻着难受,郑云安郑重其事地问阿云嘎:“你是真的要娶我的哥哥吗?”

“是的。”斩钉截铁。

“那真是奇怪呢……”郑云安歪着头,眨眨眼:“父亲最喜爱的孩子是我,正常的女孩子,如果你只是想和郑家联姻,并非只有哥哥一个选择。”

阿云嘎一脸犯恶心的表情,上下打量着郑云安,轻浮又反感地问:“你们郑家的女孩子都这么便宜吗?随时都可以倒贴?”

郑云安倒没什么反应,平静地说:“你不介意他?”

“介意什么?双.性的身份吗?我从小就知道,我也取向也是他,没什么可耻的。”阿云嘎傲然大方地承认。

“原来……你不知道啊……”郑云安若有所思,又倍感不解:“当年这件事,明明陈家是知道的……”

不过,复而她又摇摇头,恍然大悟的样子,阿云嘎被她弄得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郑云安斟酌着,嘴角上扬:“我小时候,有个很喜欢的娃娃,每天都抱着睡觉,可是它不小心掉进了泥潭里,我就让人把它扔了,再喜欢的东西,它脏了,我便不会再要了。”

语音刚落,郑云龙就在他们身后,温声地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我就是叫嘎子哥多照顾照顾你,毕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嘛。”郑云安转过身,仰着头对郑云龙说,还有些撒娇的意味,郑云龙也宠溺又无奈地点点她的鼻子:“你啊。”

就这么看着,多么和睦又可爱的一堆兄妹啊。

可阿云嘎却觉得遍体生寒,他觉得这郑家老宅是庭院深深,被迷雾包裹,让他看不清也摸不透。

雨打在竹伞之上,发出好听的声音,一路无言,只有路过的仆人会行礼唤一声:“龙少爷,陈少爷。”

如果我不说话,郑云龙是万万不会打破僵局的。

阿云嘎这么想着,还有些莫名的来气。

但他还是找了个蹩脚的话题,还是在假装自言自语:“这附近山也不知道有多少座?望过去全是山。”

二人正从阶梯下走过,因地势较高,景色开阔,一眼望去可以看到群山连绵,心旷神怡。

“九座,连绵出去的是群山无数,但老宅这座山最高,以它为中心有九座山,左三右三后三,形如天椅,地势开阔,溪水如游龙,是块有灵气的宝地,当年正是看中此才特地选在这儿建府。”

“哦,那真是不错。”阿云嘎干巴巴地说。

“谢谢你。”郑云龙回头看着阿云嘎,二人一前一后,各自打着伞,郑云龙将黄伞一扬,露出自己白净的脸庞,眼眸里闪着温暖的光:“好久没有人把排骨端到我面前了。”

阿云嘎的心一下就又软得不行了,他觉得郑云龙配得上所有的宠爱,没有人能有资格让他难堪。

(33)
月色朦胧,透进窗户里,明亮又温柔。

拔步床顶雕刻了葡萄纹牡丹卷叶,阿云嘎盖着被子,睁大了眼看着这些精美的花纹,数着上面到底有多少的牡丹花。

“咯吱”一声,门开了,阿云嘎一下惊坐起,借着月光看清原来是羽婆,他叫了声:“羽婆。”

羽婆颤颤巍巍地走到阿云嘎床前,往阿云嘎被子里塞了样东西,阿云嘎的脚冷不丁碰到,猛地收了回去,直到热气散发,整个被褥里都开始暖烘烘的,阿云嘎才后知后觉,羽婆是给他送汤婆子来的。

羽婆年纪大了,在夜里看不清,浑浊的眼眯了又眯,皱巴巴的手在阿云嘎的被子上摸了又摸,才找到被角往里掖了掖,嘴上还挂念着阿云嘎,让他晚上别踢被子,会着凉的。

阿云嘎心里一暖,想起了自己的姥姥,乖巧地应着羽婆。

羽婆咧着嘴笑,絮絮叨叨地说:“龙龙,小时候就爱踢被子,尤其是夏天嫌热,薄毯连他肚皮都沾不上,山里蚊子又多,早上起来,他小胳膊小腿全是红包包,痒得他直哭。”

阿云嘎想起郑云龙那次生病,给他洗完澡,他也是躺在自己的床上踢被子,露着白花花的腿就在外面,阿云嘎不由笑了,真想见见小时候的大龙,爱哭鼻子的小小龙。

阿云嘎想起白天的事,突然心一动,让羽婆在自己床上坐着,陪自己聊聊天。

羽婆还在挂念守夜的郑云龙,担心孩子在灵堂里跪着会吃不消,阿云嘎顺势就接了下去。

“羽婆,我白天看见郑夫人了。”阿云嘎小心翼翼地说。

月光中,原本微笑的羽婆,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点点的笑容都消失了,她冷冷地说:“那个女人啊。”

阿云嘎感到羽婆对郑夫人的不满,于是又耍点技巧地问着:“郑夫人对大龙好像还是不错的。”

如阿云嘎所料,羽婆冷笑一声:“那个女人最是会装模作样,我龙龙这些年没少受到她的暗箭袭击,她人前人后是温婉可人了,我龙龙被她斗得差点翻不了身,若不是还有郑公护着,她怕是要只手遮天了。”

“她进门的时候,龙龙不过六岁,他生母的头七将将过去,他父亲就以孩子需要母亲为借口将她接了进来。”

“龙龙的母亲,是自小下的庚帖,玉石大家,名门闺秀,我是跟着他母亲过来的。可惜啊,家族落败,母家欠了外债,龙龙的母亲郁郁寡欢,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自从嫁进他郑家,她就没有开心过。”

“她离世得急,后来那女人就进门了,郑先生对她可是好的紧啊,哪怕她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谁都拦不住郑先生将她迎进家门。”

“郑先生爱她?”阿云嘎追问着。

“爱?那个男人只爱他自己。那个女人也是,他们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而已,那女人有狠心也有手腕,要说起来,郑先生恐怕也就对他女儿有些真心。”

“郑云安?”

“郑云安……是,是她……”羽婆有些恍惚,陷入了回忆:“那女人之前还有过一个孩子,也是女孩儿,叫曌。哼,她也真敢取名,福薄之人哪压得住这个名,哪孩子不到六岁就早夭了,所以小女儿她就取名安,希望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可她的野心从未消失过。”

“当年曌夭折时,龙龙十岁,看到自己的妹妹去世,他难过就病倒了。那女人非说,是龙龙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妹妹一去他也就倒下了,折腾我高烧的龙龙,叫人做法事,灌他喝烧黄符水,差点把孩子弄没了,龙龙哭着喊爸爸,那姓郑的,对孩子说是龙龙天生命硬,克死了自己的母亲如今有克死了妹妹。”

阿云嘎愣愣地听着,他的手攥紧了被子,被面旋出皱褶,他出不来气,无法想象自己心尖尖儿上的人这样受屈辱。

“龙龙七岁那年,他们一家进了城,没有在老宅。孩子去参加夏令营,发了三颗糖,他留了两颗握在手里,想要留给爸爸和新妈妈,可是孩子们都被接走了,也没人来接他,他就坐在台阶上,从黄昏到天黑,老师给他们打电话没有人接,一直到管家想起,才去老师家里接回了龙龙,当时已经深夜了。”

“孩子哭了又醒,被管家抱在怀里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糖,他怕爸爸不要他了。”

“那天,是那女人查出来自己怀孕了,两个人忙着去联络人脉了,他们怕所有家产都在龙龙这儿,以后他们的孩子争不过,就去为孩子铺路了,哪还记得亡妻的孩子在等家人接他回去。”

“这件事被郑公知道了,他气急了,让郑先生在祠堂里跪了一天,所有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龙龙也被接回了老宅。郑先生跪完了,回到院落,龙龙想要抱爸爸,郑先生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他,直到最后一下,龙龙摔倒在地,蓄起了泪,郑先生也没哄他一句,我至今也忘不了姓郑的当时那眼神,阴毒的可怖的,哪是看亲生儿子的眼神呐?”

“黄昏中,我抱起了龙龙,孩子没有流泪,在树影下他抬头看着我说了句话:‘糖化了,攥在手里也是腻的。’”

风在屋外呼啸,整个晚上,阿云嘎都在梦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支离破碎,阿云嘎拼也拼不完整,急得发抖,孩子的眼睛黑白分离,他小声劝着阿云嘎不要难受,还把手里的糖喂给阿云嘎吃,告诉他甜,不要让糖化了。

(34)
天光破云,鸡鸣狗吠,一粒露珠在叶子承不住时,滴落在积水中。羽婆坐在院落里,低头剥着毛豆。

一只手拿起了一小把毛豆,羽婆侧脸看,郑云龙已经蹲在了自己旁边,也开始剥起了毛豆。

“快去睡儿吧,受一夜累了。”羽婆心疼。

郑云龙眉间虽有倦意,却摇摇头,低声问道:“你把那些事告诉他了吗?”

“说了一部分,够他心疼的了。”羽婆感叹:“这孩子是真喜欢你,我看得出,他听那些故事的时候,难受得不行。”

郑云龙淡淡地“嗯”了一声,用指甲将圆满的毛豆粒从豆荚里剥到手掌中,又让它们滑落到小碗里:“不该让他知道的事,瞒好,也堵住其他人的事。”

“知道那件事的人不多。”羽婆的声音有些发涩。

“郑家的故事,他没必要知道得太多。”郑云龙起身,看着远处的山。

晨雾弥漫,群山全掩在这朦胧中,不识其中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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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3 09:54:51 | 显示全部楼层
姻缘锁(十二)
(35)
一连几日,阿云嘎都挤着要挨郑云龙睡,明明在院子里为他准备了房间,可他却理直气壮地说:“住在这种深山老宅里,万一有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办?我不要一个人睡。”

然后就不由分说地就挤到郑云龙身边,抱着暖烘烘的大龙,心里美极了,虽然每次都被郑云龙铁青着脸扒开他的胳膊,但第二天醒来,阿云嘎依旧环抱着郑云龙,头埋在郑云龙的脖颈间,呼吸炽热。

郑云龙非常不喜欢别人碰他,但面对阿云嘎这种赖皮,也是无计可施,渐渐地便也习惯了。

说起来不太好,明明是来参加郑公丧事的,可阿云嘎却觉得这段日子是最开心的时光,每天在鸟语花香中感受大自然的美妙,听羽婆讲郑云龙小时候的故事,走郑云龙走过的路。

每天醒来还可以看到心上人躺在怀中,幸运的话,阿云嘎还可以偷偷地在郑云龙的睡颜上印一个浅浅的吻。

只要不看到糟心的郑父一家三口,阿云嘎觉得这日子赛比神仙。

按风俗,丧事得办七天,阿云嘎掰掰指头算还可以逍遥四天,等丧事结束,他决定带着大龙回北京,让家里人也看看小媳妇儿,夜长梦多,赶紧把婚事给办了,阿云嘎越想越觉得美滋滋,再生个娃,做梦都能笑醒。

只可惜好梦太短,某一天突然出现的人就打破了这个美好的时光。

“羽婆,大龙呢?”阿云嘎揉着眼睛,有些不高兴,今天他醒来却没有看到心上人睡在旁边,一出房门看见羽婆正在晒太阳,就立刻问道。

羽婆迎着阳光眯着眼,笑着说:“大哲来了,龙龙下山去接他了。”

“哦,知道了羽婆。”阿云嘎闷闷地说,既然是去接客人,那也没办法,阿云嘎准备洗漱一下就去灵堂找大龙,但是刚往盥洗室走了两步,阿云嘎的脚步就猛地挺住了。

大哲……?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呢?

阿云嘎脑海中突然浮现郑云安说过的一句话:“毕竟哥哥和大哲哥认识了这么多年,小时候我还给他俩画过结婚照呢。”

阿云嘎脸一下子就黑了,他突然想起了大哲是谁。

李向哲,上市公司总裁,郑云龙的竹马,参与过无数郑云龙的成长瞬间,在郑家寄来的关于郑云龙的一切点滴的册子里,频繁地出现过这个名字。

李向哲,李向哲……阿云嘎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苦涩发酸得很。

气鼓鼓地阿云嘎就去洗漱了,但和平时不一样,今天他还敷了张面膜,来了点气味冷冽名为松上雪的香水,精心打理头发,白色衬衫暗金色领带夹,修身的黑色西装外还披上了黑色呢绒大衣,最后在皮鞋里塞了增高鞋垫,男人就是要俯视自己的情敌。

雄赳赳气昂昂地,阿云嘎走向了前厅,但是前厅只有郑云安在招呼客人,她多看了精心装扮的阿云嘎几眼,大概是猜到阿云嘎的心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主动打招呼:“嘎子哥,你在找我哥哥吗?”

阿云嘎环顾了一周,看不到郑云龙的踪影,就不得已地嗯嗯两声。

“哥哥去照顾特殊的客人了咯。”郑云安笑眯眯地说,语气欢快:“他们是最好的朋友,肯定有许多话聊,刚刚我看到他们一起去园子里了,大概是有很多私密话要说吧,可不好找呢。”

郑云安的语气暧昧,意有所指,听得阿云嘎浑身不舒服,于是阿云嘎硬邦邦地说了句谢谢,拔脚正准备去找郑云龙,没忍住就回身对郑云安说:“你别叫我嘎子哥,我们不熟,叫陈少爷就行,一口一个嘎子,你不觉得太自来熟了点吗?”

然后阿云嘎也没看郑云安的表情,自顾自就离开了。

(36)
郑家园子大,有山有池还有小竹林,阿云嘎绕了几圈果然没有找到郑云龙,阿云嘎越想越气,也不知道自个儿在气什么,闷闷地想:作为别人的未婚夫,和别人私会,简直是……啧,得好好教训那个李向哲,让他离别人的男人远点儿。

阿云嘎气鼓鼓地踢开了脚边的一粒石子,石子骨碌骨碌地滚到了小竹林里,阿云嘎目光顺着过去,就看见竹林里影影绰绰有人影,眯着眼,阿云嘎走了过去。

“他要是欺负你,我就带你走,大龙……”
“姻缘锁早就把我们锁在一起了,这桩婚姻是爷爷定下的,我是不会推卸的。”
“我也能帮你,陈家的权势虽大,但我……”
“李向哲,谨言慎行。”
“他为了逃婚,与家里断绝关系,独自在美国生活了三年都不归国,流连于声色场所,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个未婚夫在等他。如果这次不是迫于郑公的压力,你不得已去美国找他,略施了些手段,他能回头吗……”

李向哲突然不说话了,抬着头阴沉沉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郑云龙身后的阿云嘎。

阿云嘎手脚有些发凉,他微怔地看着这俩人。因为丧礼,所有人都穿着黑西装,郑云龙面对着李向哲,背影留给了阿云嘎,他们靠得近,似乎随时就能吻上,李向哲双手搭在郑云龙的肩上,那么亲昵,可能刚才他们俩还拥抱过,李向哲还抚摸着郑云龙的后背,安慰被自己这个大混蛋伤过的竹马。

阿云嘎不受控制地想着。

这是阿云嘎第一次见到李向哲,比郑云龙还高些,五官凌厉,西装革履,冷冷地盯着自己,郑云龙也感受到了什么,一回头就看见了阿云嘎。

“嘎子?你是来找我的吗?”郑云龙向阿云嘎走了过来,李向哲的手从郑云龙的肩膀上滑落,垂在身侧。

“嗯……”阿云嘎喃喃地应着,有些可怜样子,倒让郑云龙感到奇怪,拍拍阿云嘎的头:“你怎么了?这么沮丧。”

阿云嘎刚想开口,一看到李向哲走了过来,就闭嘴了,眼神变得凛冽,冷漠地向李向哲点点头,并伸出手:“您好,大龙的朋友吧,我是大龙的未婚夫。”

这人……怎么这么高,肯定一米九以上,阿云嘎心想这掂多少增高鞋垫也没用啊。

李向哲没有握住阿云嘎的手,低头在郑云龙的耳边说:“我们回你的院子吧,这来来往往的人多。”

“好。”郑云龙瞟了阿云嘎一眼,似乎是觉得他吃瘪的样子很有趣,嘴角上扬着同意了李向哲的提议。

不可能独徘徊,但有可能三人行。

走回去的路那么漫长,郑云龙夹在两人中间,一会儿被阿云嘎搂着腰问累不累,一会儿被李向哲揽着肩问渴不渴,郑云龙回答:“你们怎么没人问我烦不烦呢?”

然后他就默默地推出了三人行,微笑地一摊手:“你们俩走一块吧,我在后面看着觉得也挺登对的。”

阿云嘎李向哲互相对视一眼,各自一副被恶心到了的表情转过了脸。

没几步,阿云嘎就忍不住了,放缓脚步到郑云龙身边,小声又担忧地问:“大龙……你……”郑云龙见阿云嘎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觉得不像他风格:“怎么了?”

“你当时到美国的时候不是说是来退婚的吗?”阿云嘎低语:“你是骗我的?”

原来是听到刚才我们说的话了,郑云龙思索着,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吧,阿云嘎现在不是挺喜欢自己的吗?怎么还不乐意自己反对退婚了?

阿云嘎难受地说:“你是因为郑公的要求才来美国找我的吗?你对我的好,给我做饭,为我办生日party,都是演的吗就为了让我回心转意?”

阿云嘎这脑回路,郑云龙也是惊了,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当时确实是在演戏,如何拿捏那三分的哀怨七分的嫉妒,如何在坐在钥匙之上受着暴雨博得怜爱,如何和王晰里应外合上演这一出出的好戏,郑云龙一步步地算计着演戏着,从未让自己跌入可怕的情网,而如今……郑云龙叹息,也是有些可怜阿云嘎,看着他小心翼翼求证的样子,哪还有在美国嚣张放浪的半分影子。

郑云龙摸摸阿云嘎的脑袋:“你对我很重要,永远的。”

阿云嘎咧着嘴笑了,像只突然受宠的小狗,恨不得蹭蹭郑云龙汪汪叫,但他高歌一声,高亢的声音在山里回荡。

李向哲一惊,骂道:“你有病啊?”

阿云嘎嘚瑟,回道:“我对大龙很重要,他刚刚亲口说的。”

李向哲白眼都要飞上天了:“废话,作为伤他心第一人,你当然重要啊。”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还吵起来了。

郑云龙受不了了,扒开他们两人,自己快步先回院子了,嫌弃死了:“幼稚!”

(37)
大龙的院子里有一石桌,四个小石凳子,羽婆见三人一起回来,就让丫头准备了茶水点心,阿云嘎正坐在石凳上郁闷地看着李向哲和羽婆亲热地说着话,一会儿又逗逗伺候人的丫头,如同在自家般自在,熟悉着一砖一瓦,帮忙递茶点。

阿云嘎气得牙痒痒,手一直在下面攥着:这大个子就是在故意气我!竹马了不起啊!

李向哲忙活完,也坐在了石凳上,目光流连在这屋檐树梢间,感慨万分:“真是好多年没来了,这还是老样子。”

“是啊。”郑云龙也有些感慨,任谁面对物是人非这样的故事,都会心有戚戚。

“大龙,那棵树还在呢?”李向哲指着东厢房边的大树,怀念地说:“你还记着吗?我们五岁的时候爬树,下面一堆人伸着手接我们,生怕我们摔下去。”

“记得。”郑云龙憋不住笑了:“最后你爬到高处不敢下来了,哇哇大哭,鼻涕眼泪一块儿流,最后还是吴伯爬上去把你抱下来到。”

“诶呀!当着外人,你怎么拆我台啊!不留面子。”李向哲佯装生气的样子,看着阿云嘎这个外人的时候,表情却一点都没有被拆台的尴尬反而得意洋洋的。

阿云嘎要快气炸了,眼睛都红了。

“还有那屋顶,当时我们放风筝,结果那风筝掉在屋顶上了,那可是你最爱的孙悟空风筝啊,神气极了,这次是你哭了吧?”李向哲反击着,说起郑云龙的糗事。

郑云龙为二人沏上茶,抿着嘴笑而不语,李向哲将茶水在鼻尖一嗅,慢条斯理地品了品:“金骏眉?”

“嗯,是啊,你不是向来喜欢吗?”郑云龙温和地说。

“茶汤金黄,味醇回甘快。”李向哲感叹:“你我都是懂茶的人,一起论茶道岂不妙哉?”

阿云嘎吞下了一口热茶,烫到了舌尖还只能眼泪汪汪地咽下去,小茶杯都要被他捏碎了。

他只能尝出这茶有股子茶味儿,哪有啥甘醇不甘醇的。

李向哲还不停歇,又拿起一块茶点送入嘴中,说:“这点心还是原来的味道,是羽婆的手艺。”

郑云龙点点头,也是掂起一块点心,眼神放柔了:“这是我家的味道。”

“大龙小时候贪吃,羽婆做点心食材不够了,就只有一碟,郑云龙怕别人抢了去,你猜他怎么着了?”李向哲故意显摆自己从小参与了郑云龙的故事,挑衅地问阿云嘎。

阿云嘎干巴巴地说:“然后他偷了两块点心放在屁股兜里,打算晚上接着吃,结果出去抓蚂蚱的时候给忘了,跌坐在地上,起身满裤子的点心渣渣,还被羽婆训了一通。”

李向哲呆住了,郑云龙也有些意外,李向哲以为是羽婆告诉阿云嘎的,就换了个话题继续叙旧:“我还记着初中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旅游,结果晚上你失踪了,把我急得不行,后来找到你才发现是你崴脚了,我就把你背起来,当时你安心趴在我背上的那种温暖,我就认定这辈子……”

“结果那时候大龙太胖了,你背了没两步,两个人就都摔了,本来他就崴脚,一摔连脸都蹭破皮了。”阿云嘎又没有感情地接下来。

“你怎么知道?”李向哲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我们从小的成长点滴都会记录在册,两年成册一本,然后邮到对方家里,还要求我们细读。”阿云嘎有些得意,终于扬眉吐气一会儿。

“大龙最喜欢吃海鲜……”
“嗯,海蛎子嘛。”
“那大龙最讨厌吃……”
“折耳根。”
“因为住在老宅子里,我们小时候特别想住到公寓去,因为这样就可以……”
“装地暖了。”

李向哲说不下去了,瞪了阿云嘎一眼:“你能不能别老插话啊?有没有礼貌?”阿云嘎耸耸肩:“行,那我就不说了呗,反正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你们那册子这么详细吗?难为你讨厌我们家大龙,还要去记得那么清楚。”李向哲语气不善地说。

“谁你们家大龙了?这是我未婚夫!”阿云嘎一拍桌子嚷嚷起来:“这是我的大龙!不是你的!”

“呸!在美国你带着Jimmy回家的时候记着他是你的未婚夫了吗?大龙做好饭等不到你回家的时候记着他是你未婚夫了吗?大龙在暴风雨里没有钥匙开门的时候记着他是你未婚夫了吗?”

李向哲几乎是吼出来的,字字句句砸在了阿云嘎的心里,让他又酸涩又痛苦,悔意蔓延,都不敢看郑云龙一眼,只觉得自己太混蛋了,简直想要立刻仓皇而逃。

“李向哲。”郑云龙淡淡地唤了一句,阻止了李向哲继续说下去。

“你什么都跟他说呀。”阿云嘎抬不起头,有些吃醋更多的是自责,无声地叹息着:“我会用一生来弥补你,你不要放弃我,好不好?”阿云嘎小心翼翼地握住郑云龙的手,认真地说:“我会护着你,爱着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为你铲除一切前方的荆棘。”

这是阿云嘎给郑云龙的一个承诺,关于一生的承诺。

郑云龙反握住他,轻轻地笑了,没有拒绝。

李向哲不说话了,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倒是郑云龙主动说起童年趣事,还兴致勃勃地让羽婆把小时候的照片拿来翻看。

阿云嘎指着照片居然还能说出几张照片背后的故事,还看到一些邮到过自家的照片,不住地说:“大龙真可爱,太帅了。”夸赞之真诚,让郑云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翻到高中以后的照片,阿云嘎就沉默了,他庆幸刚才李向哲没有说到高中,不然就会发现他对郑云龙高中之后的一切都毫不知情。

就是从高中开始,阿云嘎明确地开始抗拒这桩婚姻,他将郑云龙邮来的册子都给扔了,把郑云龙的照片都烧掉,甚至扔过姻缘锁,只是佩戴多年最后还是不舍,又捡了回来。

李向哲突然说话,把阿云嘎从高中叛逆的回忆中拉了回来:“记得这么多有什么用?你从来没见过大龙,光看照片哪知道大龙小时候有多可爱?”

“谁说的!我小时候明明见过大龙!”阿云嘎气冲冲地说。

这回换郑云龙诧异了:“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就是……”阿云嘎声音又变小了,可能是怕碰着郑云龙的痛楚,轻声说:“就是大龙生母去世……我随着家人来吊唁过。”

这,郑云龙是真想不起来了,一来当时他才六岁,二来因为母亲去世,他当时生了场大病,浑浑噩噩不知世事,对阿云嘎的说法毫无印象。

李向哲也怀疑地说:“就算见过,你才六岁能记得住?”

“当然能!”阿云嘎不知为何情绪有些激动:“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

阿云嘎猛地捂住嘴,不能说不能说,这个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这个深藏在心中,连自己都要忘了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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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3 09:55:29 | 显示全部楼层
姻缘锁(十三)
(38)

阿云嘎有个秘密,小时羞于承认,大时耻于有其。

阿云嘎喜欢郑云龙,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日久生情,而是从知道有这么个男孩在等着他长大婚娶的那一刻,阿云嘎就喜欢上了他。

郑云龙,他不是会融化的冰淇淋,不是几口就能吃完的巧克力,也不是有一天会突然消失的玩具,是完完全全赐予阿云嘎的专属礼物,是会陪伴阿云嘎一生的人。

未婚夫,别的小朋友都没有,独我一人有。阿云嘎把这个名词翻来覆去咀嚼了小半生,当他有记忆以来,胸前就挂着那块小小的姻缘锁,有着他的温度,印着对方的名字。

他躺在床上,举着姻缘锁,光透过锁的边缘散开,摩挲着姻缘锁的手,肉乎乎的小小的渐渐地张开了,骨节分明了(其实还是肉乎乎的),但依旧会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抚摸着这块银锁。

每次郑家寄成长册来时,小嘎眼巴巴地就像在等订阅的漫画书一样,还要掩盖住自己的情绪,生怕被别人打趣嘲笑他是不是想老婆了?

于是,小嘎就在这中别扭中,暗暗喜欢着照片上的相隔千里的大龙,一面心里偷偷瞧不起别的小朋友连未婚夫都没有,一面嘴上说一点也不想要未婚夫,甚至为了不被别人笑话,还跟着小朋友一起编排开郑云龙的玩笑。

所有人都不知道阿云嘎曾经喜欢过郑云龙这个男孩儿很多很多年。

要说记忆犹新,有这么一件事。小嘎在五岁的时候,还是个肉乎乎,脸蛋红扑扑,嘴角总是下撇着的小男孩时,曾经和姐姐一起看童话动画片,起初他是很抗拒的,他想看战斗片,但渐渐地他也有些入迷,手里握着把小木头枪,托着下巴,和姐姐坐在小马扎上看电视。

快看完了,王子和公主幸福地吻在了一起,姐姐大惊小怪地捂住了小嘎的眼睛说:“小孩子不能看这个!”

小嘎费劲地扒开姐姐的手,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鄙夷地看着姐姐说:“他们不就是在亲亲吗?你还老爱亲我脸蛋子呢。”

“你不懂!”姐姐脸有点红,戳了戳小嘎的额头,叉腰装模作样的样子:“这是初吻,和亲亲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吻,吻是嘴对嘴的!而且只有恋人才能这样做。”姐姐双手握着,星星眼地看着远方不存在的恋人,认真强调:“初吻就是第一个和恋人的吻,很珍贵的。”

小嘎似懂非懂,想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噔噔蹬地跑了出去,姐姐在后面嚷嚷着:“你去哪儿呀?王子公主要结婚了!他们马上就要幸福地……”

卧室的门被推开,小嘎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铁盒子,最上面的是新寄来的照片,小嘎神神秘秘地把门关上反锁,然后噗通一声地坐在了地上,盘着腿小小的人儿低头攥着照片。那是郑云龙最新的照片,郑云龙比他小一岁,照片里四岁,眼睛特别大,有神亮晶晶的,被妈妈抱着,在一棵槐花树下。

一树白色的槐花垂下来,郑云龙伸手拽着花,咧着嘴笑,白净得很,像面团子,郑云龙的妈妈侧脸柔情地看着自己可爱的小儿子,笑颜如花。

五岁的阿云嘎,小心翼翼地羞涩又虔诚地将小嘴嘟着,凑了过去,还注意要避开郑云龙妈妈,他吻了自己四岁的未婚夫。

然后,小嘎的心在这空旷的房间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了,他做贼一样,迅速地把照片又放了回去,捂着脸奶声奶气地嘟囔了一句:“诶呀,羞死人了。”

当天晚上,小嘎在日记本上郑重其事地写了这一行字。

“今天,把初吻xian给了郑云龙。”

虽然努力写得工整还是有些歪歪扭扭,献字不会写,用上了拼音。

若干年后,郑云龙无意间在丈夫儿时房间书桌和墙壁的夹缝里发现了这本日记,拿给丈夫看,阿云嘎涨红了脸,但死不承认这是自己写的。

(39)
当阿云嘎第一次踏上南下的路途,随着父母去到郑家,他心里是欢喜的,但又有点害怕,他也说不清那种感觉,终于要揭开一个重要的人的面纱,却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喜欢自己。

这种情绪从收拾行李的那晚,就开始发酵,进入山区后,他几乎控制不住心里的那种恐慌的心情,即将要面临一场被审度的见面,让小阿云嘎不安胆怯。

于是,这个七岁的孩子选择哭泣来爆发情绪,他手扒着车门,不肯进山。最后被父母揍了一顿,还是老老实实地进了郑家的门。

那一年,郑云龙六岁,阿云嘎七岁,郑母因病而逝,陈家一行千里迢迢是为了来奔丧的。

郑家人很客气,以最隆重的待遇接待了陈家人,阿云嘎还记着当时郑公还把他抱在了膝头,问他喜欢吃苹果还是吃梨?

当时阳光过甚,厅堂内溢满了暖烘烘的阳光,七岁孩子的记忆很奇怪,他记不起郑府是什么样式,记不起深山老林里都有什么风景,唯独记着幽暗的长廊,溢满阳光的厅堂和郑公问他的那句喜欢吃苹果还是吃梨?

郑叔叔摸了摸阿云嘎的脑袋,问他想不想去见小未婚夫,阿云嘎坚定地摇了摇头……他不好意思,可叔叔还是让人带着阿云嘎去了。

那是阿云嘎第一次见到郑云龙。

在小小的庭院里,刚刚下过雨,潮湿地带着雨水的气息,屋檐的落水滴答掉进睡莲缸,泛起细微的涟漪,阳光折射着滴水有彩色的光。

盆栽松树曲折的枝叶挡住了阿云嘎的视线,他偏过头,移着脚步,一脚踩到了积水,浸入了鞋中,但他没有在意,因为他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未婚夫。

庭院里屋檐下,有躺椅在轻轻摇晃,有个粉妆玉琢的娃娃正坐起来,伸出手在接屋檐滴水,因为生病,他看起来格外纤瘦,苍白得像是能被光透过,他仰着头虔诚地看着天空屋檐,腿上搭着的米白色毯子随着他的动作而掉落。

“龙少爷。”小丫鬟脆生生地唤着,郑云龙转过头,阿云嘎这才看清他的容貌,比照片里还好看,额头上贴着退热贴,眼睛因为发烧而泛红,眉头微微拧着,似喜非喜含情目,水波潋滟,直撞进了阿云嘎的心里。

郑云龙收回了手,安静地看着阿云嘎,牵扯着嘴角,笑了。

阿云嘎手有些发抖,他深呼吸一口,然后转身落荒而逃。

阿云嘎将小云龙接屋檐水的那一幕刻在了脑海里,可郑云龙却记不清有过这么一次会面,毕竟他当时还小又生着大病,只记得自己哭了好几天,依稀是有个小哥哥拍过自己的背,笨拙地爬上大床,给自己讲童话故事,不过郑云龙还以为是李向哲呢。

阿云嘎记得小时候的郑云龙,因为生病丧母,特别乖巧安静,可是也爱笑喜欢耍少爷脾气,经常说些大话,还让阿云嘎叫自己龙哥,拍拍自己的胸脯说会罩着嘎子的。

和现在温文儒雅的郑云龙不同,真实得可爱,但是阿云嘎都喜欢。

嘎子那时候是个软乎乎的小孩,别扭又黏人,说话声带着波浪线,他瞪圆了眼睛,露着小兔牙,笑眯眯地喊:“龙哥~”

后来,阿云嘎说起往事,仗着郑云龙没记忆,非说那时候郑云龙成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牵着他的衣角,一口一个“嘎子哥哥~”

郑云龙冷笑一声,不但不信,还差点把小小嘎夹断(bushi)。

(40)
所以说,阿云嘎其实并不是打小就厌恶这桩婚姻的,自阿云嘎懂事起他就知道自己有个小未婚妻,别的孩子都没有仅他有,这让阿云嘎欢喜得很,也曾经拿着小郑云龙的照片跟伙伴炫耀这是自个儿未过门的媳妇,可后来就渐渐变了味儿。

也许是长大了,想法也会变,这桩婚事成了阿云嘎甩一甩不去的负担,在小嘎本就冗长的前缀上又加了郑家夫婿,长辈总是语重心长地说,阿云嘎你要记着你的身份,将来陈郑两家的交往就要靠你了。

郑云龙又是个出息的,事事压阿云嘎一头,家里人总免不了拿二人比较,阿云嘎不服气,对这个郑家公子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久了听到这名字就烦更别说娶他了。

何况,阿云嘎真是对婚姻有着神圣的期待,大家族里联姻的不幸财权的争夺,让阿云嘎早已厌倦。他理想中的婚姻是契合着结婚誓言那样的不离不弃,这种对婚姻的庄重反倒让他恐惧起婚姻,如果没有遇见值得的那个人,那还不如远离婚姻的枷锁,还能落个清闲自在,无拘无束。

这个想法在阿云嘎中学时久开始成形,最后在他高中的时候,坚定地扎在了阿云嘎心里。

其实可能也是有些厌倦了,一桩婚姻,被两家人弄得像一场考试一件义务,格式化的,两个人几乎算得上未曾谋面,却要背诵对方的喜好,在每个生日为对方挑选礼物,写假兮兮的贺卡,郑重其事地道谢。

儿时的欢喜与酸涩的爱恋,随着时光早已磨灭,反而由爱生恨,让阿云嘎开始讨厌起这个名叫郑云龙的未婚夫,他就像把枷锁处处禁锢着自己,让自己画地为牢。

直到阿云嘎在高中迎来了自己的初恋,一个真实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温热的鲜活的大男孩,这让阿云嘎决定放手一搏,他把郑云龙所有的资料都给烧掉,把照片撕碎,把姻缘锁关在抽屉里。

明确地和家里人提出退婚,几次三番地闹,用陈家人的话来说,阿云嘎那时候就像每个月都要进入生理期一样,到点儿就开始瞎闹,脾气古怪,成天板着脸,叫人看了就像揍一顿。

这场漫长且艰难的斗争持续了好多年,阿云嘎身边的男孩都换了又换,他还是在为自己的自由奋斗着。

直到有一天,阿云嘎在美国自家的客厅里见到了郑云龙,那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抬眼望着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潮湿的又着雨水气息的庭院。

这场战争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41)
郑公的头七,各地的亲朋好友都来了,想要在郑公火化之前,祭拜和最后见一面郑公。

灵堂内,郑家子弟已经跪拜了一天,接受来客的祭拜,听多了节哀顺变,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麻木了。

来往的人太多了,作为外姓人,阿云嘎尚且还没有资格进入灵堂,他只能站在灵堂外,来回地踱步,暗自心疼着自己的未婚夫。

也不知道他饿不饿,膝盖是否跪麻了?阿云嘎想着,走到李向哲身边,悄声问:“午宴什么时候能开席?再这么跪下去,大龙的膝盖哪儿受的住啊?”

李向哲也皱着眉,压低声音说:“起码得十二点之后吧。”

阿云嘎抬起手,拂开衣袖,露出深蓝色泛着银光的腕表,表情严肃地说:“让我看看大龙精心为我挑选送给我的腕表上标注了现在是几点?”

李向哲无语地看了看他,翻了个白眼:“幼稚!大龙从小到大不知道送了我多少礼物,这你可比不了我。”

“嘿,从小到大,大龙也邮了不少礼物给我,未必你能赢。”

“那你是邮寄,我这是大龙亲自送到我手边的。”

“我这腕表可是……”

两个青年正幼稚地比拼起来,这时候门口却有了一阵骚动,这骚动像是一块小石子扔入了湖面,泛起了涟漪渐渐扩大,阿云嘎感受到了,抬眼看见人们拥护着一人走了进来。

是个中年人,大约和郑叔叔差不多大,长得蛮高的,有些微胖,两鬓花白,长相普通,可面上一直带着笑,让人不由地心生亲近,他西装革履,从容得像个闲人走了进来,却引得众人纷纷注目,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阿云嘎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应该是个人物,可因为陈家长居北京,多与政界来往,他逃至美国后,也很少在接触家族事务了,所以对许多人物都比较陌生,如今他看见大家都这么崇敬这个人,便也有些好奇地偏头问李向哲:“他是谁?”

“安东尼先生。”李向哲的语气霎那变得崇敬,他骄傲得仿佛自己是安东尼的儿子一般:“他是海外华侨,家里出过好多名人,都是能写进教科书的那种,他本人是做投资的,世界金融界都赫赫有名,在我们商界都说他是上帝之手,经他点拨过的公司就算是濒临破产都能东山再起……他和郑家私交甚好,小时候经常带着我和大龙玩呢。”

最后一句,李向哲免不得有些得意洋洋。

安东尼走过来的时候,李向哲还热情地打了招呼,安东尼微笑着点点头,但却一句招呼都没打,阿云嘎刚想打趣李向哲,却见安东尼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回头,看着阿云嘎,目光很是奇怪,阿云嘎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你是大龙的未婚夫?”

第一次,没有人用陈家少爷称呼自己,而是用郑云龙的未婚夫称呼自己。

阿云嘎仰起头,兴冲冲地应下来,字正腔圆:“是的!”

安东尼奇怪地笑笑,意味深长:“我们大龙可是个好孩子啊。”

香火掉着灰,眼见着就要烧断了,一旁系的子弟看见,赶忙上前用新的香接上,这香火可不能断啊,寓意太不详了。

郑先生已经摇摇欲坠了,他上了年纪,膝盖不好,可只能咬着牙做全这些礼数,过了这两天,郑公一入土,这一切都过去了,新的时代属于自己,郑先生心里涌上了诡异的满足感。

他抬头,在烟雾弥漫中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好像是那个人……可是不应该啊,这可是郑公的丧事……郑先生眯了眯眼,还未看清,就有人喊了出来:“安东尼先生前来吊唁!”

郑先生大骇,居然真的是他!安东尼,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来吊唁自己的父亲!自从那件事败露之后,郑家再也未和他来往过,尤其是郑公恨不得啖其肉食其血。

安东尼竟然敢在这个场合出现,这不是在打自己这个孝子的脸吗?如此想着,郑先生身后竟真有一阵阴风拂过,冷汗直冒,他不安地偏过头,暗自观察着郑云龙的反应。

喊来宾的声音落下,孝子孝孙就该磕孝头了,旁边的小辈都跪下了,郑云龙缓了两秒,才慢慢地跪了下去,没有人看出异样。

安东尼走上前,拿了三柱香,规规矩矩地向郑公作了揖。

郑云龙的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蒲团上,他的余光正好可以看见安东尼做工精良的皮鞋。

郑云龙的呼吸开始紊乱,这灵堂的烟火太大了,突然令人感到窒息,他的手攥紧了,青筋暴起,头开始疼了起来,黑影中有魑魅魍魉在低吟尖笑,那双噩梦中冰凉的手又抚摸上了赤裸的他。

离我远点,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郑云龙缓缓起身,他的双眼充斥着红血丝,让他看起来如同恶鬼。

安东尼……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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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是不是曾经伤害过大龙的人  发表于 2020-9-24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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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3 09:56:16 | 显示全部楼层
姻缘锁(十四)
(42)
午间,庭院外,摆着桌椅,一圈一圈地围绕着,宾客都浩浩荡荡地落了座,主人家坐在主位,朝南面对着下面的宾客。

主位设在一台子上,有屋檐遮盖,华贵的帘子半掩,自上而下看,竟有些宾客为臣我为君的睥睨感,阿云嘎是沾了郑云龙的光,以嫡长子未婚夫的身份坐在了最佳的位置。

郑公一去,郑先生就顺当理当地坐上了家主的位置,郑云龙作为郑先生唯一的儿子就在他身旁落了座,这是规矩,郑云安皱着眉撅着嘴,还是落了下座,就连阿云嘎这个外人,作为郑云龙的未婚夫随其也占得好座。

阿云嘎得意洋洋地睨了闷闷不乐的郑云安一眼,又忙着用目光寻找着李向哲,想显摆显摆,郑云龙的手盖在了阿云嘎的手背上,阿云嘎转头看向了他,他小声地说:“不要添乱。”

郑云龙的手冰凉,神情淡然,阿云嘎觉得不太对劲,想着可能是明天郑公就要下葬了,大龙心里难受,就反手握住了郑云龙的手,俯过去贴着他的耳朵,有意地将唇擦过他的耳垂,低语:“我很乖哒。”

阿云嘎笑意盈盈地看着郑云龙,见郑云龙寡淡的面色,一点点地升上了红晕,终于有了些鲜活的气息,郑云龙不自然地将偏过脸,不肯看阿云嘎:“登徒子。”

在这满座宾客中,坐于最显眼的位置耳鬓厮磨,彰显着彼此的爱意,真是让阿云嘎神清气爽。

他嘴角噙着笑,美滋滋地想:李向哲不知道你在哪个旮旯,但你看到了吗我才是坐在郑云龙旁边的那个人哈哈哈哈哈。

饭吃的随意,今天郑公头七,大家不敢不敬,都是低着头秉持着食不语的准则在安静吃饭,屋檐上悬挂着的风铃在叮铃铃地响,郑云龙的筷子几次高悬在佳肴上,却迟迟不下筷。

他感觉得到有灼热的目光从远方传来,烙刻在自己身上,郑云龙呼吸沉重了些,他几乎是强迫着让自己抬起头,幽幽地对视了过去,就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位置,坐着自己恨透了的男人,那个让他从云端跌入泥地的仇人。

安东尼正微笑地肆无忌惮地看着郑云龙,他的舌尖在唇边一舔,仿佛是在回味曾经一道饕餮美食的模样,却让望过去的郑云龙恶心坏了。

郑云龙的咬紧了后槽牙,他握拳的指关节都开始泛白,今天是爷爷的头七,这个人竟敢出现在此,这是在藐视我们郑家吗?是在向爷爷示威吗?

不过……这么多年了,终于等来你了,郑云龙还是落了筷,夹了菜递到了阿云嘎碗里,阿云嘎抬起头,受宠若惊,然后傻乐地也给郑云龙夹了菜。

陈家的少爷,复仇计划可要拜托你了,郑云龙向阿云嘎微微笑着,和善又温婉。

远处的安东尼眼神暗了暗,有小虫从树上掉落,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的素豆腐上,白嫩的豆腐上多了个肮脏的污点,让人看了就倒胃口。于不同的人而言,这只小虫是不同的象征,但无论是谁都不会容忍自己的豆腐上掉了只小虫。

安东尼掂起手中的勺子,将小虫碾在勺底,看不见勺底的虫子如何血肉模糊,倒是嫩豆腐被碾得稀碎如沫。

“把这盘豆腐撤下去。”安东尼放开了勺,勺清脆地敲击在了瓷碗边,收到命令的仆立刻撤了这菜。

猛地抬头还有些晕眩,安东尼扶住额头,眯着眼迎着刺眼的阳光看向那个耀眼的青年,郑云龙郑云龙,这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孩子长大了,越来越沉稳清冷了,美得不可一世,光看一眼就能让安东尼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小腹燥热。

可是无论郑云龙多大了,在安东尼眼里还是那个会笑着喊叔叔哭着求饶的孩子,浑身白净像琼脂玉,叫人忍不住地想盘想用指腹摩擦。

所以一切能怪他吗?安东尼怜悯地想:要怪就怪你太美了,才让我犯了罪,怎么能是我的错呢?如果你不对着我笑,如果你不长得那么好看,我也不会对你下手呀。

更何况,当年不就是你的亲人把你送到我手边的吗?

(43)
灵堂里不能没有人,才吃过饭,郑云龙就匆匆地去换守灵的子弟了,阿云嘎自然是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帮着招呼客人,想多帮些忙,也能陪着郑云龙一会儿。

之前阿云嘎多是躲在郑云龙的那个小院里,因为郑氏族人已经够忙了,不需要他去添乱,也是郑云龙不想阿云嘎去抛头露面,让他自己去寻个清静罢了。

这次头七,格外忙碌,阿云嘎自告奋勇来帮忙,才发觉自己之前多清闲是有多明智,这一出了小院,就有人围上来和陈家少爷搭关系。

有些确是熟人,有些或是将来的合作者,也不乏无需搭理却硬来蹭个脸熟的,阿云嘎在中间游刃有余,在一帮人中,他看着依旧是卓然不群的,郑云龙在角落望过去,高高大大的男人,裁剪得体的西服衬托出他的好身材,他微微低着头,上目线看人有些凌厉意味,却又轻笑着,和每个人都聊得那么顺畅。

这是郑云龙第一次直面地看到作为陈少爷的阿云嘎,左右逢源又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贵气的从容。

与那个在美国的纨绔子弟简直是大相径庭,郑云龙的眼神幽幽,无论他如何想要摆脱那个身份,也改变不了陈家在他身上投入的心血和教育,终究是陈家的公子啊。

太阳开始西斜时,郑云龙从灵堂里走了出来,跪久了腿脚都有些发麻,他一眼就看到坐在石凳上歇息的阿云嘎,阿云嘎仰着头,下颌线颈线都漂亮极了,有夕阳零零碎碎地从树叶间投在他的脸上。

“嘎子。”阿云嘎听到郑云龙的轻唤,立刻端正了头,脸上的笑意灿烂:“大龙!你快坐,坐这儿。”

阿云嘎起身扶了郑云龙两步,让郑云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然后殷勤地蹲下来给阿云嘎垂垂腿,心疼地嘟囔着:“可把我们大龙累坏了……”

周围有人看着这恩爱的小两口,善意地笑了,郑云龙却有些不好意思,戳戳阿云嘎的脑袋,温声地说:“怎么当着这么多人跪着给我按腿,不害臊。”

“哪有什么,我就是妻管严嘛!”阿云嘎俏皮地眨眨眼。

“嗯?”郑云龙提高声调,假装生气地皱起了眉。

阿云嘎眉开眼笑地说:“说错了说错了,你是夫君~”

两个人都笑了,只有一个人酸溜溜地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很多余,他咳嗽了一声,二人才发现李向哲不知何时出现,正站在他们身边。

李向哲装作没有看见阿云嘎,直接绕到郑云龙身后,给郑云龙捏肩,醋意满满地说:“少和那些没良心的渣男呆在一块儿……”

“李向哲,你爸同意你来和我们玩吗?”阿云嘎作出一副讨嫌的小表情,故意问道。

李向哲脸色变了又变,重重地哼了一声,不理睬阿云嘎。

“什么意思?”郑云龙有些懵,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语。

阿云嘎笑着跟郑云龙说:“刚才李向哲想去找你来自,结果被他爸爸揪着他衣领拉了回来,还跟我说这儿子不懂事,成天就和人家要成家的人玩,不知道避险,还让我多见谅。”阿云嘎又转向李向哲故意字正腔圆地说:“人家李叔叔跟我解释了,这大哲啊和郑云龙从小就是兄弟,玩闹惯了。”

“既然你是大龙兄弟,是不是得管我叫声哥啊!”

“去你的!”李向哲一脚踢了过去,被阿云嘎躲开了,两个幼稚鬼又开始闹在了一起。

郑云龙看着他们围着自己打转,一天的郁结都消散了,乐呵呵地发笑。

“你们啊,还是像孩子一样。”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郑云龙僵住了,接着就听到李向哲雀跃的声音:“安东尼叔叔!”

“大哲。”安东尼将李向哲招了过去,脸上堆起笑容,拍拍李向哲的肩膀:“这孩子都比我高了,还记得以前经常坐在我的肩头去掏鸟蛋呢。”

“嘿嘿。”李向哲挠挠头。

“安东尼先生。”阿云嘎微微欠身,礼貌地与他打了招呼。

“你好啊,陈家的小少爷。”安东尼嘴角永远微微上扬着,微微有些发胖,所以看起来一团和气,又穿着考究的定制西装,彬彬有礼像位老绅士,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我们大龙,你以后可要好好待他啊。”安东尼终于把目光转回了郑云龙身上,他的笑容微敛,眸子里有些寒意,意味深长地对阿云嘎说:“我们大龙可不好调教呢,犟得很。”

安东尼是故意的,郑云龙可以确认这一点,当他吐出“调教”二字时,看着郑云龙的目光里是满满的不怀好意。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郑云龙只觉得那种浑身撕裂般的疼痛和无助,再次袭来,也或许它们从未离开过。

“那是当然了!”阿云嘎站着将郑云龙一手揽到了自己身边,郑云龙坐着只够到阿云嘎腰腹间,如此一揽,就埋在了阿云嘎的身上,有着淡淡的阿云嘎的气息,他的大手正好抵在了郑云龙的耳边,温暖又干燥。

郑云龙大口地呼吸着阿云嘎的气息,将头完全地靠在了阿云嘎身上。

不一样了,这次我有阿云嘎。

这么想着,郑云龙好像就没那么害怕了。

安东尼觉得这一幕扎眼得很,可他却温和又欣慰地感叹:“看见你们这么恩爱,真是太好了,郑公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吧。”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今日头七,说不定有缘爷爷还会入您梦,和您叙叙旧呢。”郑云龙端正坐姿,理着衣袖,疏离地笑说。

“郑公真是可惜呢,听说当时大龙你还在国外,如果能见上最后一面……”安东尼戳中了郑云龙的伤心事,又装模作样地移开了话题,摆摆手说:“算了,不说也罢……诶,大哲,你这个扳指好像还是我送的吧。”

“是啊,这是我十二岁生日时候,您送的,您还记着呢。”李向哲受宠若惊地说,其实这还是他特地翻出来戴着给安东尼看的,从小李向哲就崇拜安东尼,就像多在他面前多表现表现自己。

“我还记着你们小时候,可黏我了,每年我都送你们生日礼物,我和你们俩的爸爸都是挚友,世家之交,多少年了,我一直把你们当我的孩子。”

“是啊,小时候安东尼叔叔最宠我们了,我还记着当年大龙母亲去世的时候,都是您在陪着他,还带他去欧洲游玩陪他解闷。”李向哲感慨。

“那时候,我还带你们去摘果农种的果子,结果被人家放狗追,你还记得吗?”

“记得!当时大龙摔了一跤,您背着他就往前跑。”李向哲笑着说:“您当时最宠大龙了,我小时候总吃醋,大龙也黏你,每次郑公因为大龙背不出手抽他手心,大龙都第一时间去找您,您总备着个糖罐子,给他喂糖哄他,还给他骑大马。”

“是啊,大龙小时候最喜欢我最信任我了,可惜啊,现在长大了就不亲近我了。”安东尼感叹着,有些长辈宠溺的责怪看着郑云龙。

郑云龙气得浑身发抖,衣冠禽兽,一想到那些年自己是如此诚心地去信任这个人,当年他也曾陪自己度过那些黑暗的日子,谁能料到他也会给自己带来黑暗。

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对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下手,将他压在自己肥胖的身体之下,听着他的哭喊嗤嗤发笑。

“你怎么了?大龙?”阿云嘎担忧地问,伸手摸向郑云龙的额头:“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我有些不舒服。”郑云龙嘟囔着。

“那快回去休息吧。”安东尼关怀地对他说,郑云龙冷冷地看着他,满脑子都是如何能让这个人痛苦地离开人世。

郑云龙把手递给了阿云嘎,在他的搀扶下离开了。

(44)
“大龙,大龙,大龙快醒醒……”阿云嘎将郑云龙推醒了,郑云龙深呼吸着,汗水浸湿了枕头,缓了好久,才在黑暗中看出来,这是自己的房间,静谧的夜晚有月光洒下。

而不是梦中那个狭小的闷热的房间,抚摸他的不是那个老男人,而是自己的未婚夫在安抚自己。

郑云龙侧身看见阿云嘎正撑着身子在看自己,满脸的担忧,他的眉头紧皱着,可能是被郑云龙吓到了,一直在安抚着:“大龙不怕,大龙不怕,我在呢,嘎子在呢。”

月色温柔极了,将阿云嘎的担忧不安都照了出来,他是如此诚挚地爱着这个郑云龙,让郑云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突然郑云龙凑了过来,不管不顾地吻上了阿云嘎。

没有章法地,唇齿相撞,激烈地仓促地,阿云嘎觉得自己嘴角都可能破了,但他很快就反客为主,深深地回吻了过去,炽热得像火炉的身体包裹着郑云龙冒着冷汗的躯壳。

就像沉入深海的两个孤独者,突然相遇,倾尽一切热情接吻,来表示相濡以沫的彼此需要。

郑云龙在柔软的两片唇辗转中,终于有了落地的踏实,这个气息和触感都在告诉自己,这不是梦。

接吻之后,郑云龙任阿云嘎抱着自己,安静地相依偎着,就沉沉睡去了。

可阿云嘎睡不着,他嘴角没放下来过,心脏在疯狂地跳动,这是真的吗?阿云嘎不确定,他一遍一遍低头,确认郑云龙真的在自己怀中,然后小心翼翼的在他额头上落了个吻。

喜滋滋地环抱着他,将头埋进他的后颈,阿云嘎想起一段遥远的记忆。

在自己六岁的时候,好像亲过郑云龙的照片,还在日记本里写:今天,把初吻xian给了郑云龙。

阿云嘎忍不住乐了,笑得发颤,引得郑云龙在梦中不耐烦地咂嘴,阿云嘎立刻就安静了,但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一晚上都睡不着了,一会儿天亮了就出去走走吧,

今天,把初吻献给了郑云龙……

哦,好像不是初吻了,咳咳,不管了,这是我们自己的第一次接吻,就是初吻!

鸟鸣声叽叽喳喳,嚷得人脑壳痛,郑云龙揉着太阳穴,艰难地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枕边人早已不知所踪,郑云龙奇怪地拿手机一看,这还不到六点呢,这个懒人去哪儿了?

悉悉索索地穿上鞋,郑云龙下床先去洗漱了,神清气爽地在院子里绕了一圈也没看到阿云嘎,倒是羽婆已经晨练回来了。

老人家觉少,起得早,见少爷也起了,就拉着他去院子里坐着说说话。

“羽婆,你看到嘎子了吗?”

“看到了,他去爬山了,说自己太高兴了睡不着觉。”

这下郑云龙懂了,他有些好笑,这阿云嘎谈过这么多场恋爱,怎么还像个纯情初中生,接个吻就这么激动。

郑云龙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羽婆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一联想就紧张了起来:“龙龙,你们日日睡在一起,不会,不会是让他得手了吧?你们还没成婚呢,你可别……”

“没有羽婆!你别多想!”郑云龙哭笑不得,连忙解释:“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羽婆还不放心:“你可得注意些,你是双星,吃亏的可是你。”

“我知道的,羽婆。”郑云龙温情地看着这位长辈,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双手中间。

“那孩子现在是对你死心塌地,以后你大可以借助陈家的力量从你父亲手上夺得本该属于你的家主之位了!”羽婆牢牢地反握住郑云龙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郑云龙也沉静着说:“不枉我这么多年苦心经营,想方设法地拒绝他的退婚,还把这姻缘锁又从柜子里翻了出来,如果不是父亲暗中使绊子,我早就能去找阿云嘎了,也不至于拖到连爷爷最后一面也未见到。”

“当年阿云嘎和家里闹翻,一人去往美国,陈家也是有过退婚的念头,若不是你的坚定,恐怕这陈家还不好拿下呢。”

羽婆顿了顿:“不过,龙龙,你现在是什么想法?你喜欢那个男孩儿吗?”

良久的沉默,郑云龙才开口:“我不喜欢任何人,家族联姻不过是一场利益交互,太认真的人是傻子,你以为阿云嘎是认真的吗?呵,指不定他也就是图个新鲜吧……”

后面的话,郑云龙没有说完,因为他惊恐地发现,就在院门的那棵树下,早已站着阿云嘎。

一个面色铁青,赤目拧眉,知晓一切的阿云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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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3 09:56:51 | 显示全部楼层
姻缘锁(十五)
(45)
姻缘锁,阴刻一块,阳刻一块,正面是家徽,背面是生辰八字,锁住了两个孩子一生的姻缘。

此刻,一块正妥帖地悬挂在主人胸膛前,藏在衣领中,而另一块却被狠狠地扔在了地上,可怜兮兮地躺在地砖上,郑云龙低着头,发怔地看着那块刻着自己生辰八字的姻缘锁,不敢抬头看对方。

“郑云龙,我真是天真,一直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竟然还以为你也喜欢我。”这是阿云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不容郑云龙解释,就扬长离开了。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地上捡起了那块姻缘锁,郑云龙扯出自己胸前的那块,一阳刻一阴刻,严丝合缝地被郑云龙扣在了一起,郑云龙手里握紧了两块合二为一的姻缘锁,轻轻地叹了口气。

要怎样才能让阿云嘎释怀呢……

都怪我,祸从口出,可又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早晨,由几位郑公的子孙扶灵,棺柩送出了灵堂,亲友宾客都纷纷让出路,低头默哀,不乏有捂嘴哭泣的客人,郑公除却尊贵的身份,为人也是正直和蔼,受到了各界人士发自内心的崇敬。

郑氏的祖坟远在青岛,迁至南方后,前人就都埋在了后山宝地,偏郑公是个有趣的人,生前就嘱咐要响应国家政策,科学火葬,还说养老后就长居深山,走后也想多些热闹,就埋在市内公墓,各地的朋友也方便来祭拜自己。

遵郑公的遗命,头七一过,殡仪馆的车就在山下候着了,前几日守灵,宾客们还多有闲聊,小孩子还有嬉闹的,这最后一天了,氛围又肃然悲戚了起来。

郑云龙抱着爷爷的遗像,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

阿云嘎还在生气,恼自己的真心被践踏,恨郑云龙的无情欺骗,所以他远远地站在人群外,可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投过去。

在黑压压的人群中,郑云龙依旧那么出众,真瘦,他可真瘦,头发也长了些,在深山灵堂不见日光,白皙得有些病态,西装革履,气质清冷,那抱着遗像的手,都已是青筋清晰,泛着白。

阿云嘎觉得自己也挺贱的,可就是忍不住去打量,不知道是不是一起睡了这几日,阿云嘎竟然觉得自己隔着这老远,即使没有看见郑云龙的神情,可也感受到了他的悲伤哀愁。

淡淡的,心脏有细微的疼痛,阿云嘎为了心上人也有了感同身受的疼。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都下了山,可没有人说话,都用沉默来表示自己的哀愁。若从高处看,就能看到,棺柩在前,人群在后,纸钱洋洋洒洒,在盘山小路上走着,如同一条黑龙盘旋于山。

人虽多,却寂静得吓人,唯有鸟啼声在山中回响,尖利得像在哀鸣,此情此景说不出得诡异。

送至了山下,郑氏亲人肯定是要随着去殡仪馆的,都上了车,其他宾客则算是送完最后一程了,准备目送郑老遗体离去就回山上,倒是阿云嘎夹在这中间踌躇。按理来说,阿云嘎是郑公亲定的孙婿,又是陈家唯一前来祭奠的代表,随去是合乎情理的,可阿云嘎却还在执着于清晨的那场争执。

郑云龙就是在这个时候抬起头的,他有一双能勾人的眼,水波潋滟,泛着红就可以夺人魂魄,阿云嘎一愣,郑云龙正在看着自己,而且含着泪,那目光里有着哀伤,有着可怜还有着哀求的意味。

阿云嘎竟不知一双眼能承下这么多的情绪,可阿云嘎倔强得很,他移开眼神,心里难过极了,却还会想:这又是郑云龙的把戏吗?是他又想利用我而表演出的可怜模样吗?

这时,有一双手推了推阿云嘎,阿云嘎来不及回头,就被推到了人前,李向哲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快去呀,大龙在等着你呢。我没法陪在他身边,你,你要好好安慰他,别让他难过。”

就这么突然地,被推到众目睽睽之下,阿云嘎只得硬着头皮上了车,就坐在郑云龙身旁,他暂时还不想,让别人以为郑家和陈家这门亲事就要黄了。

于是,一路上,二人都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前面坐着的郑云安偶尔回头,都察觉到有些奇怪。

阿云嘎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可余光都在郑云龙身上,这时的郑云龙正侧脸看着窗外的风景,目光茫然,显然是景入眼却不入心。

旁边的人心上的人,此刻正难受得紧,可阿云嘎却如何也开不了口去安慰他。

都是他,他先欺骗我的,要是真的安慰他了,指不定他还会暗笑我是个傻蛋呢。

阿云嘎气鼓鼓地想,但其实这只是在为自己的不安找借口罢了。

所有的沉默安静都在火化室外发酵变质,大家与郑公的遗体做了最后的告别,目送着遗体被送入了火化室。郑云龙攥紧了拳,仰着头看着火化室三个大字,不愿低头,其他人都避开了去看那儿的目光,或低头或四周张望,郑先生作为儿子守了几夜,早已是双眼通红,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揉着眼睛。

火化室内的动静对于在外等候的亲人们而言都是无比的刺耳,有烟雾在屋外袅袅升起,淡淡的异味混在烟雾中弥漫,有女子忍不住开始痛哭,哭声在等候室回响,郑云龙支撑不住,靠着墙缓缓地蹲了下去,身子微颤。

郑云安不知是真是假地埋在母亲怀里痛哭,郑先生闭上了眼,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也不知作为儿子的他,此刻是怎样复杂的心情。

阿云嘎走向了郑云龙,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郑云龙怀中的遗像,正微笑着看着为他哭泣的亲人们,眼里有着说不清的怜悯。

阿云嘎忽而又想到那个暖洋洋的午后,老人把幼小的自己放在膝头,好像还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问你喜欢吃苹果还是吃梨?

郑氏的一代荣光,就此消逝。

(46)
封棺下葬后,郑氏弟子分出好几支在窃窃私语,郑云龙走在最前面,远远地甩开了那些亲人,只有阿云嘎跟在他后面,一前一后,沉默着。

“阿云嘎。”郑云龙很少这么郑重地唤阿云嘎的名字,他目视着前方,阿云嘎也没有多匀一眼给他,郑云龙声音很轻,像羽毛拂动着落在阿云嘎的耳畔:“你承诺过你会帮助我的,我很需要你。”

“你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如果你说不是,我便相信你,阿云嘎在心里小声地祈祷。

可是他等来的是一句:“……对不起。”

阿云嘎深呼吸一口,用力咬着嘴唇,什么也没说,快步地向前走,就只留下郑云龙一人,前是爱人后是亲人,自己却孤零零的走在中间。

难堪又孤独。

一切故事的发展,都像是有人在无形地推动着,浑浑噩噩的,郑云龙从爷爷入葬后就什么也不清楚了,当他再回过神时,已经回到了山上,他暗暗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冷风一吹,这才清醒些:郑云龙,接下来的战役,只有你自己来打了。

宾客还在大厅等着他们,只有当晚宴正席结束后,这场丧葬才算是正式结束,毕竟丧礼很多时候是做给活人看的。

中午有简单的宴席,还未开始,大家都各自成群,在低语闲聊,阿云嘎一个人靠在树旁,无精打采地垂着头,有人拍了拍阿云嘎的肩膀,是李向哲。

“大龙,去哪儿了?我怎么没看到他?”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你不是喜欢他吗?你自己黏过去啊。”阿云嘎冷言冷语地说。

李向哲有点意外:“你这是干嘛?吃火药了?诶……你的嘴怎么了?出血了?”

阿云嘎这才感觉到自己的下嘴唇有些细微的疼痛,舌头一触,血液铁锈的味道散开在舌尖,可能是刚才他生气的时候咬破了嘴唇,阿云嘎抿抿嘴把血全舔了进去。

李向哲突然瞪大了眼睛,指着阿云嘎一副受伤的表情:“这,这不会是大龙咬的吧?”

???

李向哲,你这是什么脑回路?阿云嘎翻了个白眼,莫名又有些好笑,踹了李向哲一下:“滚!”

李向哲看到这反应就安心了,看来阿云嘎没有得手,于是李向哲拍拍胸口,自言自语:“没有接吻就好没有接吻就好……”然后一溜烟地就跑了。

接吻……

阿云嘎又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想起了昨晚令人回味无穷的那个吻,想起清晨雀跃地去晨跑的自己,阿云嘎难过地撇起嘴,想着:阿云嘎你真是个大傻子。

钟鸣鼎食,大家齐聚一堂,还是昨天的那个位置,阿云嘎心境却不一样了,昨日的洋洋得意,今日只恨不得离郑云龙越远越好,郑云龙也不主动搭讪,只是面色却有些凝重。

郑先生起立,向大家举杯:“感谢各位前来祭奠亡父,郑家承蒙各位厚爱,才能有今日辉煌,将来的路,我们郑家还将越走越远!”郑先生说罢,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他目光沉沉,望着远方,迫不及待地开始展望属于他的时代。

第一个鼓掌的人,站了起来,那是郑云安的舅舅,他张扬的笑容,已然是辅佐者的得意,他大力地鼓着掌,郑云安的母族都纷纷响应。

随即,掌声雷鸣。

郑云龙淡然地微笑着,随着大家一同鼓掌,可他的的目光却深沉得像暗河,让人琢磨不透暗河之下有着什么。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们也相信在龙少爷的代领下,郑家会被发扬光大。”掌声稀稀拉拉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迟疑了,视线在郑云龙和郑先生之间来回移动。

郑先生脸色不太好,他看了过去,说话的是族中长辈,老人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

这是郑公最要好的弟弟,是郑先生的二叔,也是郑云龙的二爷爷。

“二叔,您这是什么意思?”郑先生又扬起嘴角,微笑客气地对老人说:“龙龙还小,还需要多历练历练呢。”

郑二爷抚了一把山羊胡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侄子:“龙龙可已经三十岁,而立之年,正是担起重任的年纪。”

“可是二叔,跟我比起来,龙龙还是太年轻了。”

“我倒是觉得,跟龙龙比起来,你的年纪太大了!”拐杖重重地拄在地上,郑二爷撂下了话。全场寂静,宾客中有看热闹的,有暗自站队的,也有不少感慨的:这郑公才入土,这就争权夺利起来了。

阿云嘎偏头看向郑云龙,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最终目的是要和自己的父亲夺权,而这就是郑云龙对阿云嘎真正的所求,不是让他给自己撑腰,不是为了与郑云安争夺权势,郑云龙是想要争得陈家的支持,直接抢过属于长辈的权力。

郑云龙感受到了阿云嘎的目光,他转过头,向阿云嘎微微一笑,还是那么的温和,却让阿云嘎感到心中一寒。

“二爷爷,这大龙哥是郑先生唯一的儿子,将来郑家一切不都是留给大龙哥的吗?”郑家一中立派的小辈站出来当和事佬:“现在郑先生当家,大龙哥辅佐,将来大龙哥再上手,不也就熟能生巧吗?”

“怕就怕,这家主之位将来没有全须全尾地传到龙龙手中,可别传到了别的旁门左道手里。”郑二爷意有所指。

郑云安恨恨地看着郑二爷,她的母族更是躁动起来,郑夫人倒是还平和,还在为自己添酒。

“大哥生前就中意他这个小孙子,只等着孙子能够担起大梁,何况有陈家的支持,龙龙自然一帆风顺,何必再走那些子承父业的虚路子!”

这一言,把所有的目光都引到了阿云嘎身上,陈家金贵的少爷啊,是郑家独苗的未婚夫婿。

“陈家的少爷和龙龙的婚事拖得太久了,我想年后就该提上日程了吧。”郑二爷说罢,期许地看向邻座的郑云龙阿云嘎二人。

大家都在看着阿云嘎,就连郑云龙也直勾勾地盯着他,只需要表一个态,只需要站出来为郑云龙说一句话,局面就能明朗起来,可阿云嘎却说不出,他甚至无法让表情轻松一些,他此刻嘴角下撇着,面部肌肉僵硬。

他看不惯郑云龙的这些手段心机,更看不惯郑云龙轻贱自己的真心,可他知道此刻应该帮郑云龙说一句话,哪怕一句话也好,但阿云嘎张不了口。

众目睽睽下,阿云嘎沉默了,郑云龙失望地将目光移开,郑云安轻笑一声,嘲讽之意不用言说。

但不需要阿云嘎来补救,有人提前表态了,那个慢悠悠的总是有着笑意的声音说:

“郑先生,这可不太好啊,当年不是龙龙出马,金融危机的时候,郑家大厦早就倾倒,哪还有现在的荣华富贵呢?过河拆桥,哪怕是对棋子都有些太刻薄了吧。”

安东尼的意味深长,让他的笑容都如此的狡黠。

(47)
安东尼的语言像是施了什么魔法,郑家人突然都不再争执,这场宴席在沉默和猜测中结束了,可所有人都知道大战的硝烟刚刚开始弥漫。

一旦从痴迷的情海中挣脱出来,阿云嘎就开始有些清醒,安东尼安东尼,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郑云龙的噩梦,面对安东尼时他的不自然,还有安东尼总是意味深长的话语。

阿云嘎想起郑云安说过,再喜欢的东西,脏了,她都不会再要了。

这些语句糅合在一起,阿云嘎心里升起了隐隐的不安和惶恐。

宴会结束后,郑云龙匆匆去找郑二爷说话了,阿云嘎就自己先回院子收拾东西,他把安置在郑云龙房间的衣物全一一地拿回了原本准备给自己的客房,收拾了一番后,已经将近下午两点半。

阿云嘎心中的疑惑怎样也解不开,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猛地坐了起来,他决定要亲自向郑云龙问个明白。

于是,他就去了正厅,可怎么也找不到郑云龙,倒是看到了讨人嫌的郑云安,阿云嘎扭头正准备离开,郑云安却叫住了他:“陈家哥哥!”

“我和你不熟,请叫我陈少爷。”阿云嘎面无表情地转身对她说。

郑云安毫不在意阿云嘎的态度,笑意盈盈对他说:“你在找哥哥吗?他去朝升堂了,你去哪儿就能找到他。”

“谢谢。”阿云嘎拔腿就要离开。

“陈哥哥,我哥哥是个心狠的人,从小就是。”郑云安开口,仿佛很惋惜:“长辈倒是为他寻了门好亲事,可惜他却配不上。”

朝升堂很难找,阿云嘎在仆人的指引下走到了那栋屋子,里面很安静,空无一人,阿云嘎几乎开始怀疑是郑云安在设计自己,在这儿下了什么圈套,就在阿云嘎将要离开时,他听到了声音。

二楼走廊有人在说话,是安东尼和郑云龙。

阿云嘎忽然后悔了,他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得到真相。

可是那边的话语,却让他无法挪步。

“龙龙,只要你愿意,我还可以想以前一样站在你身边,为你解决一切的困难。”

“你让我觉得恶心。”

“你小时候很美,我是为了追求美才去拥有你,你不能怪我。”

“草,你,妈,大爷的!”郑云龙几乎是咬牙切齿喊了出来:“不要美化你那恶心的行径,你他妈那是qj,qj未成年人!”

“不不不,那绝不是qj,顶多算……嗯,算是一桩买卖吧,你们郑家不也是获得了一笔可观的收益吗?”

郑云龙没有和安东尼多费口舌,他从安东尼身边穿过,想要离开,却怔住了,因为他看见了阿云嘎就站在楼梯口,满脸的茫然。

可安东尼没有看到他,安东尼接着说了下去:“郑云龙,皮肉交易,你情我愿,当初我也帮你杀了你的大伯啊。”

阿云嘎后退一步,踩空了楼梯,差点摔了下去,郑云龙这一刻真的害怕了,他抓住了阿云嘎的手,欲言又止。

阿云嘎轻轻地扒开了郑云龙的手,一字一句地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郑云龙无法解释,就像他无法向阿云嘎解释自己是否爱上了对方。

郑家的秘密终于浮上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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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族荣耀之下,到处都是鬼影  发表于 2020-9-24 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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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3 09:57:47 | 显示全部楼层
姻缘锁(十六)
(48)
“草,你龙哥我在这个大山里都快憋出病了,无聊死了,等过几天我们俩出国玩去!大哲,你怎么这样呢?说好一起去玩儿的!你自己去了日本,我草,biang……”庭院水池边,一个少年郎正在一边扔石子,一边打着电话。

“郑云龙!”

郑云龙突然僵住了,他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干巴巴地对着自己的翻盖手机说了声:“再见。”然后乖巧地露出一个温文儒雅的微笑,对刚才唤他的人,礼貌地打招呼:“二爷爷。”

郑二爷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郑云龙:“你这孩子在外面学得满嘴脏话,家里教你的礼义廉耻都被扔到哪儿去了?家里就你这么一个男孩,不学无术,将来怎么代领家族走下去。”

郑云龙立刻又恢复了先前吊儿郎当的样子,懒洋洋地冲郑二爷说:“我也不是纯正的男孩儿呀,这不是双星吗?指望我还不如指望那位肚子里的。”

“放屁!”郑二爷给气得也来了句粗鄙之言,他扶额叹气:“那个女人肚子里的是个女孩儿。”

“哇!”郑云龙睁大眼睛,语气夸张地说:“国家不是不让检查胎儿性别吗?要遵法守纪啊做好公民啊!”

郑云龙接着语重心长地对郑二爷说:“这是新中国啦!生男生女生双星,都一样。”

……

郑二爷真不知道自家大哥是怎么教出这么个奇葩的。

“这是留给你的家产,你就忍心拱手让人?让给那个你最讨厌的女人的孩子?”郑二爷几乎是有些苦口婆心。

郑云龙撇撇嘴,闪过那么一丝的憎恨,但想想他耸耸肩还是说:“我喜欢音乐剧,我想学唱歌,再说了家主之位不还有大伯嘛,还不一定轮的上我呢,这个家如果没有我,不是会清净很多吗?我就不瞎掺和了。”

郑二爷知道这孩子叛逆期,说什么都跟你反着来,就懒得说他了,伸出一只胳膊,郑云龙顺从地走过去扶着,两人一起从庭院向着厅堂走了去。

“龙龙啊,你这次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啊?”

“什么?”

“你这次考试考得怎么样?”

“嗯,你这是个好问题。”

“?郑云龙,我看你是不想要新的游戏机了!”

“考了全班二十三名,所有科目都及格了。”郑云龙迅速地回答,乖巧地冲着二爷爷眨眨眼睛。

“你们班总共就二十三个人吧?”郑二爷头痛地说。

“没有啊!是二十五个人!”郑云龙理直气壮且莫名嘚瑟地说。

“……没考倒数第一名,你很骄傲吗?”

“难道考了倒数第一名才骄傲?”郑云龙无辜地睁大双眼,眉毛上扬,疑惑地问。

“这……”郑二爷词穷,他说不过郑云龙,忧愁地说:“人家陈家的少爷成绩可好了,还是班长,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明明小时候你挺聪明的啊,那时候你也是别人家的孩子,陈家小子总因为不如你挨骂,现在……”

“不过还好,我们每次邮档案过去的时候,都会稍稍美化一下你的成绩,陈家人至今都没有发现过。”

“这不是骗人吗?”郑云龙偷笑着,然后故作认真地问到。

郑二爷莫名有些心虚,他咳嗽两声,嘟嘟囔囔地说:“但凡你争气点,我们也不至于去骗人家呐,你以为我们就愿意这么做啊?”

阿云嘎不知道,自己从小到大压在自己头上的那个郑家少爷,那个因为处处都比自己优秀而让自己厌倦了想要逃离的人,成绩竟然是长辈为了面子虚报的?幸好,阿云嘎不知道,否则肯定要跳起来,拉着郑云龙去跟两家长辈讨公道。

郑云龙还在为长辈的这点伎俩乐不可支,郑二爷倒是想起了今天来找郑云龙的目的,他停下脚步,肃穆地看着郑云龙,弄得郑云龙都有些不安了,他紧张兮兮地看着郑二爷,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严重的事情。

“龙龙啊,我今天来找你是有正事要说,你对你爸爸尊重点,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害。”郑云龙松了口气,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这难道不是大事吗?”郑二爷对他的不以为然而生气,恨不得拿拐杖将这个傻孩子打醒,“他是你的父亲,你和他对着干,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他有把我当儿子吗?”郑云龙撒开了搀扶二爷爷的手,倔强地偏过头,二人停在长廊上,有蝉鸣声在远处响起,光影参半,少年的五官刚刚舒展硬朗,稚气未退,却又轮廓分明,美却不阴柔。

那一半的光渡着他的侧脸,有汗珠顺着滑下,垂着眸,平添了柔和的圣洁,而另一半隐藏在荫蔽下的侧脸,却展示出了少年的愤恨和不甘,写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

郑家人相信有着这样倾国倾城容颜的人,必定不会是庸俗之辈。

“我才不呢。”郑云龙咬着牙说:“我才不会让他们好过呢,他根本没有把我当儿子,他脑子里就只有权力,他谁也不爱,何况我还是他不喜之人所生之子,再怎么去讨他欢喜都没有用。”

“我……”郑云龙揉揉眼睛,小声说:“以前又不是没试过。”

可能是回忆起童年什么讨好父亲的事,郑云龙皱皱眉,有些厌恶,大手一挥,又恢复之前懒洋洋的样子:“龙哥我,瑕疵必报,就喜欢天天和那个姓郑的吵架,就喜欢看他夫人生气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龙哥?”郑二爷一个拐杖打过来,郑云龙捂着腿嗷嗷叫,龇牙咧嘴地就跑开了,大笑着甩开身后郑二爷的说话声:“……才多大年纪就管自己叫哥?净学社会上的那套。”

向着长廊尽头奔跑的少年,是14岁的郑云龙,是无忧无虑,脾气大叛逆喜欢顶嘴的郑云龙,是装模作样嬉皮笑脸懒洋洋的郑云龙,是一个朝气蓬勃管自己叫龙哥的傻小子。

这是2004年。

(49)
这段时间,家里的氛围不太对,乖张如郑云龙都知道要收敛一下,和父亲争吵的次数都少了很多,大伯这段时间总是神色匆忙,不见踪影,郑云龙父亲阴沉着脸,让人不敢接近,郑家公也是锁眉不见笑颜。

郑云龙就知趣地躲进了自己的小房间里,热火朝天地打游戏机,省得惹别人厌烦,04年翻盖手机正流行,郑云龙成天抱着手机和兄弟们打电话,因为自己每个假期都得又一段时间服刑一样被锁在这老宅里,无法去外面的花花世界找自己的小伙伴,所以郑云龙只能通过现代联通设备和外界交流。

郑云龙趴在床上,咬着笔头,在涂写画画,地上还摊着一堆世界地图和旅游手册,他正和兄弟们商议出国旅游去,那时候网络搜索刚刚时兴,但大头电脑在深山里根本没处用,郑云龙也弄不清楚这些时髦玩意儿,就派人买了一堆旅游书籍,一边和朋友打电话一边自己在做笔记。

当时,郑云龙以为这将是一个美好的假期。

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爷爷大寿,只因老人喜清净,家里最近又不太平,就取消了寿宴,只是一家人自己过罢了。

虽然说只是一家人,但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几代凑在一起加些郑家公的好友也摆了七八桌,郑云龙最受宠,当所有人都站在下面给老爷子拜寿的时候,就只有郑云龙是坐在郑公旁边的,刚刚午睡醒,像只犯困的大猫,打着呵欠,眼角都泛着泪光。

郑夫人挺着着大肚子还执意向公公行礼,在郑先生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她淡淡地扫了一眼正在泪眼婆娑打哈欠的郑云龙,郑云龙立刻回看过去,轻蔑地歪嘴笑了一下。

一个大着肚子因为不受待见还要依礼祝寿,而郑云龙一个小辈,却因为受宠,理所应当地坐在主位,随着爷爷享受下面长辈们的作揖行礼。

郑云龙自认为这笑容对后妈的嘲讽之意是不言而喻,但郑夫人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一只大手覆盖在了郑云龙的小手上,郑云龙抬起头看见爷爷正盯着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郑云龙唯独有些怕从小把自己带大的爷爷,于是他装得一脸的温顺,无辜地瞪大了眼睛:“爷爷,怎么了?”

“聪明的人,会收敛自己的情绪和锋芒,叫别人看不透自己的想法。”爷爷是从小被好生供养长大的,虽然年龄已经很大了,但依旧白净皱纹少,只是一头的白发颇为惹眼,他的目光炯炯,突然地握紧了郑云龙的手,意味深长地说:“不甚聪明的人,才会做一些幼稚无用的事。”

“哦。”郑云龙干巴巴地应了下来,知道爷爷这是在训自己呢,他转过头就吐吐舌头,不以为然地嘟着嘴。

郑公也不知道自己养的小龙儿什么时候能够听懂自己的苦心,他摸摸郑云龙的头,多希望他能一下子就长大,肩膀能够壮实起来,足以扛起这个家族的重担。

心里没来由地一慌,郑公有些恍惚,这段时间家族生意上总是有纰漏,直觉让他的不安逐渐地扩大,这几天总是心慌。

“安东尼先生到!送礼屏风一组,南宋莲花瓣碗一对!”迎宾小弟高喊一句,把郑公的思绪拉了回来。

“安东尼叔叔!”郑云龙高兴地喊着,安东尼是他最喜欢的长辈了,从来不摆架子,还带着他玩,给他从美国带许多的新鲜玩意儿来,在郑云龙心里,安东尼比自己亲生父亲更像是父亲,或者说郑云龙一直把安东尼当作自己的父亲看。

安东尼也冲着郑云龙眨眨眼,然后毕恭毕敬地向郑公行了一礼。

郑公不是很喜欢这个安东尼,虽然郑公和他的父亲交情不浅,可郑公总是觉得这个孩子让人琢磨不透,可是奈何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和安东尼交往颇深,就连孙子都这么喜欢他,这次本是家宴的生日会还邀请了他。

郑公只能向着他点点头,礼节性地问候了他的家人,并让他去寻个座自行休息。

安东尼去了东南角落座,跟着就有许多人追随了过去,其中包括了郑云龙的大伯,郑公看在眼里,心里却不是滋味,现在不是他们这些世家的天下了,这个时代有钱的才能有权。

“爷爷,安东尼叔叔厉害吧?就连大伯都要去献殷勤。”郑云龙嗤笑一声,他看不惯大伯父亲的这些举止,可也真心地钦佩安东尼,甚至隐隐有些为这个人是疼爱自己的叔叔而骄傲。

郑公把手搭在郑云龙的肩上,望着远方,对着孙儿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千万不要轻易地去相信一个人。”

宴席还未开始时,东南角就有些骚动,郑公正领着郑云龙和自己的老友说话,却听到了那边的说话声开始渐渐提高,大伯的声音有些尖利:“……是你建议我把钱投进去的啊!”

安东尼的声音比他更高且更沉稳:“可是我没有让你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

大伯急忙压低了声音,后面的交谈,大家就有些听不清了。

可是郑公却懂了,联想到最近债务上的问题,和儿子的反常,郑公的手开始颤抖,不详的预感升起,他快步地走了过去,四周的人自觉的让开了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郑公走到了这两人面前,郑云龙跟在后面不知所措。

郑家大伯一看到父亲阴沉的表情,自知闯了大祸,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红着眼说:“爸,我混蛋……这个家被我败了。”

心中的不详得到了验证,郑公后退两步,一个趔趄,直直地向后倒了过去,昏过去之前还能听到自己的小孙儿撕心裂肺地喊着:

“爷爷!”

(50)
深夜的花园中,郑云龙大伯正抬头望着月亮发呆,他万万想不到一切会发展成这样,他只是想干点大事,让大家都刮目相看,让大家知道自己不是那个家族废物,他再也不想被弟弟,甚至是被郑云龙那小子踩在脚下。

可谁能想到,投资出了意外,父亲因此住院,家族的产业大半都赔了进去。

百年世家可能要毁在自己的手上了,大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开始颤抖。

一切都怪那个安东尼,是他都是他的设计。如今只能靠着他重振家风,他才露出真面目,原来安东尼一直想要的是郑家百年积累下来的财富,想要的是老爷子死守的老宅和古董。

壁虎断尾,虽能活下来,可这疼痛却不是常人能忍。

大伯无助地将脸埋在了手心里,他不想成为郑家的罪人。

“大哥。”有一道轻轻柔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伯猛地回头,却发现是自家大着肚子的弟媳妇,他冷笑一声:“怎么,连你都要来嘲讽我?”

这个家没人瞧得起出身普通的郑夫人,她也清楚,并没有怒意,只是淡淡地笑着:“我是来出主意的,我想这件事安东尼先生总能帮得上忙吧?”

“哼,安东尼?”大伯烦躁地说:“你知道找他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我不知道他的要求是什么,但我知道送礼要投其所好。”郑夫人缓缓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地说:“安东尼很喜欢我们家龙龙,让孩子去和叔叔聊聊,说不定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你是在来和我开玩笑的吗?”郑家大伯恨恨地看着这个女人:“你觉得安东尼会因为一个孩子的话而来填这么大的一个窟窿?”

“安东尼还喜欢我们家龙龙,美好的少年,谁又不喜欢呢?”郑夫人依旧笑着,眼神却颇有深意。

“你什么意思?”郑家大伯突然敏锐起来,他眯着眼重新打量起这个女人,女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便离开了。

三日后,郑家大伯从医院带出了郑云龙,原本他是不想自己出马的,可是郑云龙是个执拗的,任谁都拉不动他,于是作为大伯,他出现了。

他告诉郑云龙:“只要你去求求安东尼,安东尼这么疼你,他一定会帮忙的。”

郑云龙守着爷爷三天没睡觉了,他想快快为爷爷解忧,14岁的他相信安东尼一定会帮助自己的,于是郑云龙答应了,他跟着亲人离开了医院。

一杯解暑的果汁,郑云龙昏昏沉沉地倒在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门缓缓地关上。

(51)
幼小的郑云龙,蜷缩在床脚,他双手抱着膝盖,浑身都是可怕的鞭痕,他的脖子上还有手印,蜡烛鞭子散落一地,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安东尼披上了衣服,回味无穷,他笑着挑起了郑云龙的下巴,郑云龙目眦欲裂,他红着眼仇视地看着这个男人,如果他面前现在有把刀,他一定会狠狠地将它刺进眼前人的胸膛。

“宝/贝儿,我答应了你大伯一个要求,现在我允许你也提一个要求,就当是我给你的报酬。”安东尼优雅地将腿叠起来,轻声地说。

“我要你si。”郑云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他的指甲狠狠地掐入了自己的腿肉上。

“这个叔叔满足不了你哦。”安东尼笑意盈盈地说:“换一个愿望吧。”

“那你就sha了送我到这张床上的人吧。”

安东尼,好好活着,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报这个仇。

(52)
2004年,郑家大伯因为意外车祸而死。

同样死的还有14岁的郑云龙。

从那一年开始,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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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3 09:58:37 | 显示全部楼层
姻缘锁(十七)
(53)
家丑不可外扬,原本郑家是不想在大家面前上演着争权夺利的戏码。

可是夺权者却是想在众人面前立威,这是个看清敌友,也是个结交盟友的好机会。尤其对于郑云龙而言,他迫切地需要在各大家族面前证明自己所得权势的清白,所以这次夺权不得不被摆在了台面上。

惹不起事的和真着急的人都先溜了,至亲至友都得留着参加晚上的正席,脱不了身,也想见证这番龙虎之争。

所以正席前的宁静,隐藏着一股说不出的燥意和不安,郑家父子也不再站在一起迎客,两两相望,各自身边站着自己的亲信。

李向哲走到郑云龙身边,悄声问道:“阿云嘎呢?这种场合,陈家的人怎么不在?”

郑云龙看着天边的乌云堆积,负着手轻声地说:“他不会来了。”

风雨欲来,阴沉沉的黑云压向了老宅,山间的鸟啼虫鸣都隐匿,有的生命在拼命地避开雨水,有的生命却想迎着雨水来博出一条生路。

正席就此开始了。

觥筹交错间,沉默的哀悼,筷子与碗碟的碰撞,以及雨水淅淅沥沥的落地声,构成了奇异的场景,寂静的宴会。

在厅堂的两头,郑氏父子正遥遥相望,平静又安详,郑先生甚至轻轻地微笑了一下,郑云龙也礼貌地回笑了过去,可谁都知道,成王败寇,任何一方落败,对方都不会让彼此好过,哪怕他们是亲生父子。

夺权如博弈又如同赌博,赌徒把自己的筹码一点一点地抛出,琢磨着对方的神情,揣测着对方的筹码,这不是一时的豪赌,而是织了几十年的大网,牵扯着各方的利益。在座无言的看官,自以为可以独善其身,却早已卷入了这场博弈当中。

公司产业人脉文化政权,不知不觉郑云龙的手已经伸得那么远了,郑先生咬咬牙,他知这不是郑云龙一人之力能够侵染的,郑先生苦笑,复而眼神恶毒:父亲啊,我被您养育长大,反哺报答养恩,却还不如您的孙子重要?您早就为他铺好了路啊。

可惜啊,郑先生坐在椅子上,看着郑云龙的“幕僚”为他飞沫四溅,郑先生抚摸着自己的戒指:老子毕竟是老子,儿子少了这二十多年的积累,那能有自己的实力雄厚?就算是老爷子,退居幕后多年,这些年的生意那一桩不是我在打理?即使是郑公死而复生,也别想从我手里夺权。

“郑家。”郑先生突然开口了,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这是这场博弈中,赌徒的第一次开口,他微笑着扫视着众人:“百年世家,一直是靠着守规矩走到今天的,子承父业,孝道就是最大的规矩,什么时候儿子能够越过父亲传承家业了?”

“先生,这是新中国了。”郑云龙方的律师微笑着,递上一份文件过去:“国家看的可不是什么父慈子孝,看的是法律效应啊。”

律师递的是郑公的遗嘱,可是没人去接,徒留他尴尬地保持着弯腰递出去的姿势。

“不用看我也知道,父亲把他的产业全部留给你了,可里面的含金量有多少呢?”郑先生怜悯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言下之意,就是老爷子那点资产早就被自己掏空了,留给郑云龙的还能有多少呢?

“您不妨先看看这遗嘱里都写了什么。”郑云龙平静地说,有雨凉丝丝地飘在了他的面庞上,他伸出手,接住了屋檐滴落下的雨水,这是他小时候最爱做的动作,这一瞬间,让郑先生有些恍惚,他好像看到那个小小的男孩,每次玩雨水后被妈妈骂,然后偷偷地给自己使眼色的时光。

郑云安上前接住了那份遗嘱,展开在了郑先生的面前。

世家向来不重商,自改革开放后兴起的郑家商业,都是郑先生这一辈打拼出来的,因为郑家大伯和金融危机,让这个商业大厦险些崩塌,是郑先生一手维护下来的,这些挣大钱的产业全部掌握在了郑先生手上,所以他不愁会输掉这场夺权。

可纵使这样,遗嘱还是让郑先生意外了,老爷子私藏了这么多的财产,还把祖宅宗祠都留给了郑云龙,最重要的是郑家的核心产业,古董文玩产业全留给了郑云龙,店铺倒是有不少早就被郑先生偷梁换柱地弄到自己手中,但是没想到郑公把那些隐匿多年的寻宝人鉴宝人都从海外请来给郑云龙坐镇,这些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核心,也是人脉的资源。

“父亲,最近生意不好做吧。”郑云龙漫不经心地看着手心的雨水顺着掌纹流下去。

“是你?”郑先生眼眸一缩,这段时间他的生意一直受阻,亏损巨大,原来是自家儿子做的好事。

“父亲,不要急功近利,不然犯了当年大伯的错误,可难以挽回了。”

“是啊。”郑云安的舅舅怒气冲冲,眼见着要到手的家产就这么要没了,他讥笑着当着全场的人说:“现在没有你去卖屁……”

“住口!”一时多几个郑家人出口,郑先生声音最大,谁都不想这种丑事外扬,他们的声音压过了舅舅那句卖屁//股。

郑云龙依旧微笑着,淡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雨声渐大,坐在屋檐边的看客都收回了腿脚,生怕裤脚被这阴雨沾湿。

“不用担心,这次郑先生有我呢。”从阴影中,郑先生身后走出了一个笑面人,安东尼带着他虚伪的笑意,温柔地看着对面的郑云龙。

场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未曾想到午间还在为郑云龙说话的安东尼怎么就倒戈了,墙边草在这风雨中摇曳。

郑云龙却毫不意外,安东尼是不会让自己上位的,他深知一旦郑云龙夺得家主之位,第一个复仇的对象就是他安东尼。

坐在屋檐之下,也依然有雨水滴落在郑云龙的眼角顺着滑落到唇边,郑云龙指腹抹去了雨水,原来屋檐之下也免不了雨水吗?

黑色的大伞,微微倾斜,露出了线条锋利的下颌,以及殷红的薄唇,一只苍白的手搭在了郑云龙的肩上。

“郑云龙有我。”掷地有声又因为严肃而字正腔圆,这个声音只属于一个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百年江南老宅,青瓦白墙,烟雨蒙蒙,屋檐下长廊上,藤椅坐着长发青年,黑色中山装,翘着腿,唇红齿白,漫不经心地看着世人,他身后的人,撑着伞立在一旁,一手搭在他肩上,目光充满了戾气,恶狠狠地看着对面的敌人。

像是百年前的才子佳人遗落的旧照。

郑云龙身后不仅仅是他的未婚夫阿云嘎,还是整个陈家。

郑云龙捻去了指腹上的雨水,抬头看着自己突然出现的盖世英雄,阿云嘎也低头,碰撞到他的目光,郑云龙认真得告诉他:

“你的伞打歪了,雨都掉我脸上了。”

(54)
深夜风雨正盛,还有雷鸣阵阵,树影摇曳,月色被隐在云后。

阿云嘎郑云龙挤在一张床上,顶着同一被子,趴在枕头上听雨声。

郑云龙问阿某人不是把行李都收到隔壁房间去了吗?阿某人脸皮很厚地表示,就是因为行礼都搬过去了,所以才有机会亲亲热热地和未婚夫挤在一床被子里阿。

郑云龙看着嬉笑的阿云嘎,若有所思,突然问他:“你听今晚的雨有没有我在美国被锁在门外的雨下得大?”

阿云嘎顿时就收敛了,委屈兮兮地扮着可爱相:“昂~你就别提那事了嘛,都是我的错,我良心大大地坏,你打我行了吧?来来来打我……”阿云嘎捉着郑云龙的手就往自己脸上呼,郑云龙被逗得哈哈大笑,是见牙不见眼,一排小碎牙,看起来憨憨的。

阿云嘎趁机把郑云龙的手拉到自己唇边,“啵”地一声亲了一口,然后也开始傻乐,两个人相对着开始停不下来地傻笑。

郑云龙趴倒在枕头上,歪头看着露着小兔牙憨笑的阿云嘎,小心翼翼地问他:“嘎子,你……真的不介意我以前……”

阿云嘎没想到这美人儿这么煞风景,非在这甜蜜的时候提起这个话题,于是他叹口气也趴了下来,歪头看着郑云龙,咫尺之间,二人的呼吸都能温热地喷到对方的面庞。

阿云嘎没忍住,缓缓地靠近,在郑云龙的鼻尖留下了一个软软的吻。

“大龙,我猜到了,你知道你酒醉那天我照顾了你一晚上吗?对,就是你被锁在门外那天,虽然我没有及时来救你,但你晚上又吐又闹的,都是我在照顾你的。”阿云嘎邀功地说,然后接着回到主题:“你那天晚上一直在说胡话,晚上睡觉也是不停地在做噩梦。”

“我早就猜到了,你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我是在猜测到这些事情之后还继续追求你的。”阿云嘎握住了郑云龙的手,认真地看着他:“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在乎这些,你是受害者,为什么要去责怪一个被施暴了的孩子呢?”

阿云嘎把郑云龙的手抵到自己的胸口,那里暖烘烘的。

郑云龙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不觉的就红了眼圈,好像是多年的心结突然被人打开,内心的伤口被人呵护地抚摸,郑云龙迅速地低下头,不想让阿云嘎看到自己的脆弱,阿云嘎顺势把郑云龙搂入了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郑云龙迟疑了片刻也伸出了手,回抱着阿云嘎。

两个人无言依偎着,任凭窗外风雨飘摇。

“那我大伯的死……”郑云龙的声音闷闷地从阿云嘎的怀中传来,阿云嘎揉揉郑云龙的头发:“我相信你,不用再说了。”

“嗯。”郑云龙把头埋在了阿云嘎胸前,阿云嘎觉得胸前湿润了一小片,他低头亲亲郑云龙的头顶,也不知道那是眼泪还是口水,阿云嘎也不敢问,毕竟在傻嘎心中,郑云龙流眼泪和他睡觉流口水的违和感几乎是差不多的。

“那轮到我问你问题了吧?”阿云嘎说。

“好,你问。”郑云龙从阿云嘎的怀中挣脱,顺手从床头抽了张纸,把阿云嘎胸前那鼻涕给擦掉了,最近有些感冒,郑云龙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阿云嘎觉得有点怪想打人的。

“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在我面前不要带着面具了?”阿云嘎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像被委屈了的小羊:“我不想看到你对着我也是一副假兮兮的温文儒雅。”

“不全是,谦谦公子是我自小的伪装,并不是只为你。”郑云龙解释着:“我从小的家教就是如此,做一个乖孩子更能为自己要到心爱的玩具,只是少年的时候确实没有这么温和。”

“真实的我……我就记着我初中前很爱骂脏话,躲着长辈骂,有些暴躁,现在也有点,遇到什么看不过去的事就想发脾气,还到处让别人叫我龙哥,到处收小弟。”郑云龙想着想着就笑了,但很快他又回到了宠辱不惊的表情,淡淡地说:“但十四岁因为安东尼,我就不再那么幼稚了。”

阿云嘎心疼,他难受得不行,也不管郑云龙会流大鼻涕了,一把又抱回了自己的心上人,笨拙地安慰他:“有我保护你,一切都会更好的。”

窗外的风声好像停了下来,只有屋檐水还在滴答滴答地落在水坑中。

“那大龙,你喜欢我吗?”阿云嘎都不敢看郑云龙,把郑云龙揽在怀里,才敢紧张地问出这个问题,问完又立刻补几句:“就算你现在不喜欢也没关系我知道是我之前太混蛋了以后我会……”

“你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郑云龙轻轻的一句话,就让喋喋不休的阿云嘎闭上了嘴,郑云龙在阿云嘎结实的臂膀上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因为你,我在郑家才有一席之地。”

“郑家长孙是个好位置,只可惜我不是一个纯粹的男孩子,我是双星,将来一样可能会结婚生子离开郑家,对于一个封建的世家而言,我的身份不比一个嫡出姑娘来得尊贵,所以爷爷精挑细选,在我们如此年幼的时候就订下了这门婚事,他想给我找个靠山。”

“十四岁那件事,原本是个秘密,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可是那时候郑家都要倒了,突然的资金汇入,让郑家又死而复生,那些郑家老古董以为是爷爷那家族什么宝藏去换荣华富贵了,就嚷嚷地想要真相,也不知道是他们自己查出来什么,还是有人泄露了,这个秘密就让家族的人知道了。”

“虽然是我的贞//操换回来的郑家安稳,可他们还是瞧不起我,他们觉得我脏,族人甚至想让我离开郑家,想抹去我这个污点,加上大伯一死,当时继承权就落在了我父亲一脉,我们碍着某些人的权益了。”

“那两年,我在郑家几乎熬不下来了,我才知道自己的年少轻狂都是爷爷护下来的,可当时差点连爷爷都护不住我了。”

“陈家也隐约听到了风声,不国你们估计不知道我被侵hai了,只晓得郑家入了末路,郑家钱财来路不明,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笑话,看陈家是怎么把我抛弃的。”

“可是你没有。”郑云龙双眼明亮,如同有两团火焰在跳跃,他定定地看着阿云嘎:“你拒绝了家族的退婚提议,是这纸协议让我看到了希望,咬牙走了下来。”

阿云嘎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大概是在他十四五岁左右吧,家里人突然问他,还想不想娶郑家的儿子,少年正值叛逆期,又生了副反骨,天天和家里不对付,那时候阿云嘎也还没遇到初恋,对郑云龙的爱恋虽然已经淡了痕迹,却还未消失。

所以阿云嘎果断了拒绝了家里人退婚的提议,并表示自己非郑家儿子不娶,当时阿云嘎心里也是憋着气,这个郑云龙处处高自己一截,他心里想着把郑家少爷娶回家,天天欺负他,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公。

后来,一切步入正轨,两个家族的接触日益密切,婚事反倒是阿云嘎想退也退不了了。

阿云嘎挠挠鼻尖,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的叛逆居然还给黑暗中的郑云龙带来了这么多的慰藉和希望。

郑云龙捏捏阿云嘎的耳垂:“所以啊,我一直都很感激你,不论你怎么欺负我,我都想着留给你一个机会。”

“那你这是感激呢还是喜欢呢?”阿云嘎嘟囔着说。

“你猜呢?”郑云龙卖起了关子,笑得贼兮兮的,阿云嘎翻身压在他身上,气势汹汹地攥住他的俩手腕:“你快说,不说,我就把你就地正法了!”

“喜欢,喜欢。”郑云龙眉毛一扬,宠溺地看着身上的这个男人:“在离开美国的那个清晨,你抱着痛哭的我,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嗷呜!”阿云嘎开心地像只摇尾巴的大狗,把被子一蒙,就和郑云龙滚到了一起,上下其手,开始抚摸爱人,郑云龙哼哼叫着,使劲推开一身蛮劲的阿云嘎:“离我远点,别乱摸啊你个陈家的王八蛋。”

床不堪重负地“嘎吱”响了一声,然后又“嘎吱嘎吱”地响了一晚上。

(55)
“大龙,这场战役是不是还没打完?”

“今晚,我们只是打成了平手,我要彻底地扳倒我的父亲,让他和他的家人离开中国。”

“嗯,还有安东尼,我不会放过欺负大龙的那些人。”

“谢谢你,嘎子。”

“……大龙。”

“嗯?”

“我想带你回我的家乡。”

“北京吗?”

“北京肯定要回去一趟,带你去见我的家人,我们商议结婚的事宜。”

“但我更想带你回到内蒙古,我的家乡我的草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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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3 09:59:10 | 显示全部楼层
姻缘锁(十八)
(56)

争权的过程很艰难,家族内斗并非一件理得清利益纠葛的事,从头七那日过后,以郑先生为首的旧派盘踞了北院,以郑云龙为首的新派坐落在南院,南北相隔,虎视眈眈,而郑公生前的主屋就这么空了下来,在南北两院中独自矗立。

自此,郑家内部正式开始分出派系争权夺利。

头七一过,宾客又都回到了天南地北,可是没有人不在时刻关注这深山中的世家的新一轮更新换代的结果。

这数十年间父子二人就不曾停止过争斗,直到郑公的死亡,让大战爆发,他们编织的大网养育出的小蜘蛛,开始互相侵蚀彼此撕咬,这长达半个月的时间,阿云嘎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在奔波,上海北京广州日本,他在四处为郑云龙张罗打理人脉。

这也是,阿云嘎近十年间第一次回北京,回到陈家。

他在大门外坐了五个多小时,才被放了进去,和父亲在书房里密谈了一个晚上,清晨迎着朝阳,疲惫地又踏上了回到郑云龙身边的归途。

当阿云嘎回到郑家老宅时,碰巧遇见了郑云安,南北两院如今是水火不容,尽量去避开碰面的机会,而郑云安就那么木然地坐在前厅的藤椅上,怀抱着一只小奶猫,手机械地抚摸着猫咪。

阿云嘎瞟了她一眼,就急匆匆地想要离开。

“阿云嘎。”郑云安喊住了他,阿云嘎不情不愿地转身看向她,不耐烦地挑眉。

“我发现好像每次都是我喊住你。”郑云安轻轻地叹气,怀中的小橘猫安慰地舔舔主人的手背,奶声奶气地喵喵叫着。

“因为我没什么可找你的,你却非常死皮赖脸。”阿云嘎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觉得这孩子指定是脑子有问题。

“郑云龙就是个畸形的怪物!”她的声音尖利起来,手用力地捏住了小奶猫的后颈,猫咪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两个声音交织夹杂,格外刺耳。

阿云嘎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你给我闭嘴!”

“他凭什么去抢属于父亲的家产?那是要留给我的!”郑云安几乎有些歇斯底里,这半个月的情势已经逐渐明了,郑先生此刻并不占优势,这让一直仗着父亲喜爱而趾高气扬的郑小姐,第一次发现自己所鄙视的不受宠的哥哥,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作对手,他的对手一直是父亲,而可怕的是他真的有与父亲势均力敌的实力。

这让郑云安产生了深深的不安与恐惧,她才不要被夺去荣华富贵的人生。

“你搞清楚,这份家产就算是不争也轮不上你!郑云龙是郑家嫡子,你母亲现在都不被郑氏家族承认呢。”

阿云嘎觉得这个女子可真是无理取闹,原先那些虚伪的天真烂漫一撕开,下面竟是这么的幼稚疯癫。

“才不是!是郑云龙他妈抢了我的爸爸!父亲原本爱的就是我母亲,是那纸婚约才束缚了他,爱情还比不过个门当户对。”郑云安咬着唇,憋红了双眼说着:“我父亲根本不爱那个女人,所以那女的一死,父亲就立刻把我妈接了进门。旧式婚姻简直荒唐,你们俩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原本我才应该是嫡女,原本这些统统都是我的,就连你都应该是我的。”少女有了哭腔,肩膀微微颤抖着,样子楚楚可怜,可落到阿云嘎眼里却是说不出的讨人厌,郑云安抹了抹眼泪,满脸愤怨地看着族祠的方向:“可笑的旧派作风,愚昧的老不死,害得我母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爱人另娶他人,害得我母女在这个家族都抬不起头,好不容易他死了,怎么还阴魂不散。”

“旧式婚约,姻缘锁锁住了我父亲的欢喜,他们不恩爱,所以才会生出郑云龙这么个双星,不男不女,呸。”郑云安咬牙切齿地说完,还不忘往地上啐一口,她越说越气,指甲盖掐在小橘猫的软/肉里,小奶猫感觉到痛,开始挣扎,反身在郑云安的手上抓了两道。

真是烦死了,一副全天下都负了她的模样,那与大龙如此相似的双眼却满是怨恨,真是浪费了,阿云嘎从来不是个绅士,尤其护妻得很,一听郑云安这样辱骂自己的大龙,火气一上来,忍不住,一巴掌就呼到了郑云安的脸上。

不知为何,风突然就停了,四周静了下来,阿云嘎有些后悔,在这样风口浪尖,他不应该如此冲动,但说实话,还真是爽。

安静中,郑云安平静了下来,她看着阿云嘎又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礼貌乖巧的微笑,重回了天真的模样,这个笑容让阿云嘎都感觉到有些毛骨悚然了,小橘猫感觉到了空气中的焦灼,它又开始喵喵尖叫,舔舐着小主人的手背。

下一秒。郑云安举起了小奶猫狠狠地将它摔在了地上。

恼人的猫叫声消失了。

郑云安没有多看一眼自己曾经心爱的小宠物,她只是笑着,眼睛弯弯地对阿云嘎说了声再见,就转身离去了。

冰凉的石砖上,只有阿云嘎巴掌大的黄色小橘猫不可闻地呜咽着,它的身体开始猛烈地抽搐,一滩尿液在地上洇开。

一股寒意从阿云嘎的脚底窜上来,不得不说,郑家人都是天生的演技派,都是些疯子,郑云龙也不例外。

(57)
“……”

“所以这就是你一夜未归的理由?”郑云龙趴在在大床上,睡眼惺忪,顶着凌乱的头发,茫然地戳了戳趴在自己枕头上的小奶猫。

“嗯。”阿云嘎也顺势爬上床,趴在郑云龙身旁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大龙,自从那次夜谈后,郑云龙在自己面前越来越随意,不再总是温文儒雅的样子,经常顶着一头乱发,胡子也不刮,挂着两个大眼袋,耷拉着眼睛,穿着老棉鞋,和从嘎子衣柜里抢来的军大衣。

这提着斧/头就能去砍树了啊。

粗糙真实,我的大龙真可爱,阿云嘎甜滋滋地想:这是把我当自己人了啊。

小橘猫软趴趴地瘫在枕头上,颤颤巍巍地扬起头,讨好地舔了一下郑云龙戳它的手指,还蹭了蹭,然后有气无力地又趴了回去。

“所以你是让我养郑云安的猫?还是她不要了的猫?”郑云龙凑过去,不知怎么想的,还在小橘猫身边嗅了嗅,像只大猫在审视闯入自己领地的小猫。

“它很可怜的。”阿云嘎觉得又回到了小时候求妈妈让自己养宠物的时候,他企图激起郑云龙的同情心:“我捡起它的时候,它都失/禁了,还在抽搐,我连忙给送到市里的宠物医院守了一夜,还以为救不过来了,谁知道它命硬,居然自己给挺过来了,不过医生说了,这两天它还是得观察观察,而且以后可能还会有后遗症,多可怜啊……”

“哇,你看它的肉垫是粉色的诶!”郑云龙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举起橘猫的小爪子给阿云嘎看,揉着肉乎乎的小爪子,歪着头看着小橘猫无辜的大眼睛:“嘎子,我们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呢?”

“你同意养它了?”阿云嘎一高兴,嗓门就大了,小橘猫吓得一颤,郑云龙嗔怪地瞪了阿云嘎一眼,阿云嘎乖乖地闭上了嘴,郑云龙小心翼翼地摸着小橘猫的脑袋:“嘎子,你看这猫咪这么瘦,要不就叫它……胖子吧?”

“哈?”

“望子成龙,望猫成猪嘛,你看它瘦得多可怜啊,长胖些好养活,对吧,胖子?”郑云龙凑过去亲了亲胖子的鼻尖。

阿云嘎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不救这个争宠的小家伙儿了,这才第一次,瞅瞅郑云龙那稀罕样,就没见他这么稀罕过我。

“这不需要望,它也能长成猪,也不看看这品种,橘猫,小心把你吃得倾家荡产,以后长得比你还高还胖。”莫名吃醋的阿云嘎阴阳怪气地说。

郑云龙斜睨了阿云嘎一眼,噗嗤笑了一声,挑起一边眉毛,嘴角轻扬:“怎么?吃醋了?”

“切,谁吃一只猫的醋。”阿云嘎不承认,还傲娇地偏过头。

“是吗?”郑云龙从身后抱住了他,小手不安分地往阿云嘎的衣摆里钻,在他耳边吹着气说:“本来我还准备晚上好好哄哄你,看来现在是不需要了?”

“需要!需要!需要!”嗷地一声,阿云嘎像只大狗狗渴望地看着郑云龙,眨眨眼谄媚地说:“我这人就好吃醋,连猫咪都不放过,害,你可得好好哄哄我这颗受伤的心。”

说着,阿云嘎就趁势倒在了郑云龙的怀里,躺在郑云龙大腿上偷笑。

郑云龙也笑了,倒在床上,双手交叉置在脑后,漫不经心地问:“郑云安,真说父亲先爱上她妈妈,但是迫于一纸婚约才抛弃她妈妈的?”

“嗯,她是这么说的。”

“哼呵。”郑云龙低地地笑了,阿云嘎躺在他腿上都能感觉到他的震动。

“郑云安真是天真,我都不知道那么一对精明的夫妇是怎么生出这个蠢货的。”郑云龙感叹道,然后漫不经心地说:“父亲,我伟大的父亲不爱任何人,他只爱他的王位,爱看着所有人对他卑躬屈膝,他娶我母亲,是因为我母家足够有权有势,他恨我母亲,是因为母家的没落,拖累了他。”

“我不否认他喜欢郑云安的母亲,但说实话他年轻的时候喜欢的女子多了去,郑云安她妈能留在他身边,不过是因为她足够聪明也有狠劲,他们是同类人。什么情爱,都是骗小孩的故事。”

郑云龙的眼神幽幽,他侧过头,调皮地向胖子吹气,胖子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父亲不爱任何人。”郑云龙再次重申了一遍,然后轻轻地说:“他只是恨我罢了。”

“什么意思?”

“这个世上,唯一能让他有情感的人是我,因为他学不会爱,所以他就选择了恨。”郑云龙像是音乐剧演员在朗诵一句台词一样,抑扬顿挫,说完自己先笑了。

“大龙。”阿云嘎起身,把小胖子给抱走了,然后搂住郑云龙。

“我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一个他不喜之人所生的孩子。我父亲终其一生都想让爷爷认可他,让家族器重他,可是他头上还有大伯,做得再努力,他也只是锦上添花,得不到夸赞,可我一出生却得到所有的爱护,我是这一辈唯一的男孩儿,虽然不纯,但也是带把儿的。”

“我聪明机灵,被视为郑家的希望,爷爷更是把我捧在手心里,他们说是隔代亲。”郑云龙耸耸肩:“我觉得就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又天赋异禀,所以爷爷格外器重我,把我当作家主在培养……他嫉妒,他嫉妒自己的儿子,可以轻轻松松获得他追求多年的成果。”

“每年爷爷的生日宴会,我都坐在他的膝头,接受礼拜,他只能坐在族人长辈和大伯之后,从小到大,爷爷从来没有夸赞过他一句,这是父亲的心病。”

“后来,我第一个妹妹曌没了,他觉得是我克死的,迷信也好,摆脱自己失职的罪责也好,把罪怪在我身上,他总能安心些,再后来就是我十四岁那年了……”

阿云嘎把郑云龙的头按到自己的颈窝处,心疼地想哭:“不要说了,你可以不说的。”

“这有什么?”郑云龙伸手环抱住阿云嘎:“都熬过来了,何况我很快就要胜利了。”

静了一静,郑云龙接着说了:“那天出事后回到郑府,我不吃不喝了两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父亲踢开了我的房门,硬把那口米粥灌进了我的嘴里,他告诉我,有本事就自己强大起来,去复仇,要想熬死自己,那就是个孬种。”

“那是我十四年间,第一次感觉到他是我的父亲。我需要一个强硬坚实的肩膀,于是我靠了过去,我在父亲的怀里哭了一夜,他一直拍着我的肩膀,没有说话。”

“直到他以为我睡了,为我脱衣盖被,他坐在我的床头,喃喃自语:‘龙龙,爸爸可真要谢谢你,这一举不但救了郑家,还打落了你的大伯,你真是父亲的福星啊。’”

“从那日后,郑家的大权彻底向他倾斜,我也真正地恨上了他。”

“他……这事不会,不会和他有关吧!”阿云嘎腾地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猜测着那个可怕的怀疑。

“我不知道。”郑云龙摇摇头:“但我个人觉得这不是他的主意,因为他这个人不能接受任何污点,出了这件事,我就成为了他的污点,他严令所有人封锁此事的传播,当时爷爷还在医院,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其实,他也曾对我愧疚过,那年他对我格外的殷勤,只是这种愧疚久了就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所有人都指责他,尤其是爷爷觉得他没有保护好我,没有尽好一个监护人的职责,更有人觉得是他卖儿子换取自己的荣华。”

“总而言之,他恨透了我,这些前因后果,也是我这十几年间才想明白的,他不会允许大权传承到我手上的,哪怕我是他唯一的儿子。”

阿云嘎想要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心里胀得难受,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郑云龙。

这个时候,猫窝里的胖子突然有气无力地叫了起来,弱弱的。

郑云龙推开阿云嘎,赤脚跳下床,一边嘟囔着它是不是饿了啊,一边手忙脚乱地从阿云嘎购物袋里找出羊奶粉,对着说明书,开始研究性地冲泡羊奶。

冬日暖阳,在阴冷的南方很少见,可今天是个好天气,一缕光射进来,这光线投在郑云龙身上,郑云龙穿着米白色的毛衣,盘腿坐在猫窝旁边,抱着胖子用奶瓶给它喂奶,他低着头,嘴角噙笑,亲昵地用额头碰碰胖子的耳朵。

暖洋洋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奶香味。

阿云嘎微笑着,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他在想:郑云龙将来一定是个好父亲。

(58)
一个月,这场斗争终于落幕。

郑家根本不善经商,文人雅士,骨子里就瞧不起商人的那套你来我往,可传到了郑先生那一辈,他们眼里被钱圈住了,又受到了圈子里的虚捧,飘飘然地以为自己能够搭建出一个商业帝国,实际上,繁荣的假象后面是不堪一击的实力。

郑云龙牢牢把握住了古玩市场,又钻了许多家族产业的漏洞。

没人想到陈家愿意这样倾尽权力去帮助郑云龙,北面的友人都看在陈家的面子上助力郑云龙,即使不敢惹郑先生的,也不再愿意去帮助他,净在中间和稀泥了。而此刻美国那边天灾人祸,股市崩盘,安东尼立即出国去了,是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帮助郑先生。

至此,郑先生一败涂地,他只叹是自己命不好。

郑先生一家三口离开老宅之日,是个平常天,暗沉沉的冬日,树枝还是光秃秃的,却已然有了些许春的气息,山中鸟叫声都多了起来。

成王败寇,郑先生深知或许这一走,自己再也回不来了,他摸摸门前的石狮子,又抬头看看门匾,最后向着祠堂走去,他想最后拜一拜列祖列宗。

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郑云龙没有阻止,由他去罢,今天阿云嘎站在他身边,还有李向哲、郑二爷,和他的几个亲信好友,郑云龙觉得心情畅快得不行,这老宅突然就不再那么沉闷了,有了灵气,看着不再那么古板死气沉沉,反而有了些可爱。

“大龙,给,巧克力棒。”阿云嘎悄悄地往他手里塞了两根零食,低声说:“他们也没穷到要买这么早的航班吧,为了送他们你连早饭都没吃,先吃点巧克力棒,别低血糖了。”

郑云龙收了过去,接着听到阿云嘎霸道地说:“两根都是你的,不许分给别人吃,尤其是那个李向哲。”

说着,两个人就不由地看向了正在打哈欠的李向哲,李向哲砸吧砸吧嘴,擦掉眼角挤出来的眼泪,突然看见这两个人都盯着自己看,疑惑地问:“你们俩都看我干什么?”

阿云嘎郑云龙都笑了。

远远地郑夫人走了过来,其他人的说笑声蓦地就停了,郑云龙扬扬手示意他们避开,阿云嘎顿了两秒,率先后退了几步,接着其他人都散开了。

“你长大了。”郑夫人五官寡淡得很,像画上的仕女,肤白如瓷,眉淡若无,薄唇也是没有什么血色,看着就是个薄情的人,她说话也是如此,总是淡淡的,不与人对视,好像是不经心地来赏赐你几句话语,你听与不听,都无所谓。

“终究还是输在了你的手下。”郑夫人看着远处小路上,郑先生的身影出现,或许他还是没有去到祠堂,一半的路折了回来。

“你是个好对手,从小到大,我都输给了你。”

“那有怎样,最重要的战役是我输了。”

这场较量,郑夫人才是隐藏最深的那枚棋子,正如阿云嘎是郑云龙的将,郑夫人是郑先生的帅,只不过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罢了,夫人外交,郑夫人玩得风生水起。

“你很聪明,比我那个蠢女儿强多了。”郑夫人平静地夸奖了一句他。

郑云龙也回了过去:“你也很聪明。”

“郑云龙,我不会就此认输的。”郑夫人对视着郑云龙,眼神有光,寡淡的面相突然就鲜活了起来:“我拼了这么多年,才走到这一天,我不会放弃的。”

“郑夫人。”郑云龙眯着眼,神色不明,一字一句地说:“那天,大伯把我从安东尼那儿接出来的时候,回家的路上,他哭丧着脸跟我说,让我不要怨他,要怨就怨自己有个狠心的后妈吧。”

语落,郑夫人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夫人。”郑先生就在此刻出现了,他的手搭在郑夫人的腰间,轻声让她先去车上,自己要和郑云龙道别,郑夫人点点头,垂眸走回了车上,与女儿一同在车中等待丈夫。

郑家父子就这么有了独处的时间,郑先生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儿子,实在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两个人冷冷地对视了片刻,还是郑云龙先开口:“澳大利亚很适合居住,你们就没必要回中国了,好好地生活吧。”

“流放啊……”郑先生感慨,他伸出手,沉静地问:“你会放过我们吗?”

郑云龙握住了他的手,反问道:“你们会安分守己吗?”

两个问题都没有答案,只是两双手郑重向下一摇,分开了,郑先生头也不回地坐上了车。

郑云龙就站在原地,阿云嘎缓缓地走到他身旁,与他一起目送车的远去。

“现在就剩安东尼了。”阿云嘎看着消失在路转角的车,轻声说。

“安东尼。”郑云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终于轮到你了。”

“大龙。”阿云嘎突然有些局促,挠挠自己的后脑勺,依旧没有看郑云龙,有些紧张地开口问他:“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回北京啊?”

“回北京?”郑云龙一下没反应过来,干巴巴地说:“好啊,是该拜访一下陈家长辈了,这次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是啊,我爸妈都挺想见见你的,还想,咳咳,商议一下我们的婚事。”阿云嘎不自在地滚动一下喉头。

“哦,婚,婚事啊,嗯,是该商议商议了……”郑云龙这才有了要见公婆的慌乱,耳尖泛红,不自在地看着远山:“那,那个,我们什么时候走呢?”

“就明天吧,明天……”

“明天,好,明天挺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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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3 09:59:47 | 显示全部楼层
姻缘锁(十九)
(59)
说好第二天出发,但最后还是耽搁下来了。郑父一走,权责就都落到了郑云龙肩上,郑家离不了郑云龙,大家都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新任家主可不是容易当的。

如此一般折腾,二人回北京的日程就推到了一月份下旬,快过年了。

郑二爷乐呵呵地让郑云龙放心去,说家里长辈会看着的,大龙也该去商议商议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二爷还说了:“这丑媳妇早晚也得见公婆不是?”

家里还给备了一堆的年货,那架势不像是丑媳妇拜访公婆,倒像是让郑云龙备着彩礼去陈家提亲,长辈们这几日逮着郑云龙就不忘嘱咐他,到陈家要有礼数,要乖巧会讨人喜欢,还要大大方方的,别人家问一句你才答一句。

弄得郑云龙都有些心慌了,出发前一晚,正和阿云嘎收拾行礼呢,他突然把叠好的衣服往床上一扔,抱着猫就坐到了懒人沙发上,拧着眉毛,可怜兮兮地问:“我还是不去北京了吧,当家主第一年的春节都不在家里,不太好。”

“有郑二爷呢。”阿云嘎转身把郑云龙叠的那衣服拿下来,放进了行李箱,漫不经心地说:“长辈都管着呢,不缺你一个。”

“可是,可是胖子还小,身边缺不了人,我们走了,它会怕的。”郑云龙一副心疼的表情,拿鼻尖去蹭怀里的胖子,结果被日渐珠圆玉润的胖子一爪子给挠了过去,还附赠一个嫌弃的眼神。

这善变的小猫,刚抱来这房的时候,怯怯的都不敢喵喵叫,现在养胖了脾气也大了,哪儿还有刚抱来时的乖巧?郑云龙向着这没良心的橘猫呲了一下牙,郁闷地倒在了懒人沙发上。

“我看是你不想去了吧?”阿云嘎慢条斯理地把行李箱关上,两个同款行李箱,一个贴了张猫猫发呆的贴纸,一个贴了啃萝卜的兔子贴纸,并排放在了房间的角落。

然后,壮兔阿云嘎站起来,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瘫着的郑云龙:“快说,怎么又别扭上了?”

“哼。”郑云龙闷闷地哼唧一声,翻过去背对着阿云嘎,趴在懒人沙发上,忧郁又小声地说:“叔叔阿姨……会不会不喜欢我呀?”

“你说什么?”阿云嘎眉开眼笑地凑过去,用气声问:“小媳妇,怕见公婆了?”

“说谁小媳妇呢?”一个沙发垫砸过来,暴躁的郑云龙蹭地坐起来,刚想宣示自己的主导权,就被阿云嘎捧着脸,响亮地在脸上留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诶呀……口水!”嫌弃还没完,阿云嘎一个翻身就把郑云龙搂在怀里,两个大男人挤在小小的沙发上,阿云嘎低着头怎么也不够地在郑云龙的脸上印了一个又一个吻,在额头在眉梢在鼻梁在两颊,还有那薄薄的嘴唇被他流连辗转,怎么也不够。

等好不容易放过了郑云龙,阿云嘎心满意足地把脑袋埋在郑云龙的锁骨处,嗅嗅男朋友的气味,郑云龙则已经被吻得气喘吁吁。

阿云嘎的手在郑云龙的腰/臀处游走,眷恋却不含其它意味地抚摸着爱人,郑云龙蜷缩着,像小猫一样躲在阿云嘎怀里,纤细的手指把玩着阿云嘎挂在脖子上的姻缘锁,指腹划过正面的家徽,又摩挲着背面自己的生辰。

两个人懒懒地催促着对方起身去收拾行礼,却都不愿意动弹,反而更靠近了些,郑云龙长手长脚像八爪鱼一样缠在阿云嘎身上,阿云嘎把下巴靠在郑云龙毛茸茸的头顶,享受着着一刻的宁静。

“嘎子,你再说一遍你爸喜欢什么?你妈喜欢什么?”

“我爸喜欢下棋,你到时候别让着他,他不喜欢别人放水,下得越痛快越开心,我妈喜欢我,只要是我带来的人,她都喜欢。”

“那你要是带Jimmy回去,阿姨也喜欢?”

“……大龙,我错了(´╥ω╥`)这坎咱过去了,不说了行吗?”

“不行。”

“emmm……”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算说的全是些废话,也很开心,直到深夜,阿云嘎把不知何时聊睡去了的郑云龙抱上了床。

阿云嘎撩开了郑云龙的碎发,轻轻地吻了他的额头,小声说:“晚安。”

梦中人咕哝了一声什么,翻身沉沉睡去了。

爱人相依的夜晚,月亮格外的皎洁,窗外的院落的大树枝桠悄然冒了绿,有了新的生机。

(60)

嘈杂躁动的人群,拥挤得让人无法落脚,还有各种气味融合弥漫,本是冬日,人头攒动的大厅,因为热气也因为人的体温聚集,闷热得像是提早进入了春天。

郑云龙觉得自己要裂开了,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一脸无辜的阿云嘎,咬牙切齿:“你买的是火车票?”

“昂~”阿云嘎眨巴眨巴眼,也有些心虚,软软地说:“我没有赶过春运嘛~想试一试,坐长途火车,沿途看看风景,结交些朋友多有意思啊!”

“阿,云,嘎!你告诉我,要多久才能到北京?”郑云龙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很可怕,因为阿云嘎说话声都已经有些磕磕巴巴了:“大,大概,不到20个小时。”

“20个小时!?”

“不到,不到。”阿云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但语气却非常的理直气壮:“人生短暂,要尝试一些从未做过的事情才不枉此生,何况你还有我呢~”

郑云龙不想理这个傻小子,认命地按着火车票的信息去找候车区,长腿一迈,背着手潇洒极了,留着阿云嘎在后面拉着两个行李箱还背着旅行包,挤在人群中去追大龙。

春运,百闻不如一见,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到处都是孩子的叫嚷声,候车区已经没有了座位,事实上就连站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风尘仆仆的归家人面无表情地蹲守着小小的地盘,还有些务工回乡的人带着一大堆行李,像是要把全部家当拉回家,沉甸甸地站了一片的区域,他们就靠着行李呆坐着,目光呆滞。

忙碌的大厅,人们要不匆匆忙忙,要不就是静如木雕,一动一静,像是黑白电影镜头,有说不清的感受在其中窜动,火车站的广播声毫无感情地一遍遍提醒着火车时刻。

郑云龙站在着混乱世界的中央,觉得有些头昏,被匆匆的路人猛地撞到了一下,他差点就要摔倒在地,一只大手及时扶住了他,是阿云嘎,背着大大旅行包,还拉着两个行李箱的嘎子。

“小心点。”在那么吵嚷的地方,郑云龙还是能听清阿云嘎在说什么,他顺从地让阿云嘎牵住自己,另一只手接过一个行李箱方便牵手,郑云龙低头看了看,上面贴纸是啃胡萝卜的兔子,但郑云龙没有换成自己的行李箱。

反正他们也不分你我。

郑云龙不太适应陌生的环境,尤其有那么多人,而阿云嘎能够迅速融入一个新环境,他环视了一圈,看见没有位置,就牵着郑云龙,用自己壮实的身材挤出一条路来,声音高亢:“让一让,劳烦让一让!”

最后,在厕所附近一根大柱子边找到了一块清净地儿,阿云嘎不知道从哪儿买了沓报纸铺在地上,大大咧咧地就盘腿坐了下来,郑云龙站在旁边皱着眉。

“快坐呀~”阿云嘎拍拍旁边的位置,嘴角上扬,明朗地说:“你看这柱子一圈都有人坐呢,没什么的,要不然,你坐我腿上?”郑云龙翻了个白眼,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挤到阿云嘎旁边坐了下来。

阿云嘎伸出胳膊把郑云龙揽到怀里,郑云龙不习惯在外如此亲昵,轻轻打了一下他搭在肩上的手,阿云嘎就知趣地收回了自己的胳膊,他知道小猫害羞,不好意思呢。

胳膊肘突然钝钝地疼了一下,阿云嘎嘶了一声,转头一看,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是个肉乎乎的小男孩,手里正拿着个小货车玩具在乱挥舞,估计就是在玩的时候,货车的角磕在了自己的胳膊上,还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阿云嘎再偏偏头,看见孩子妈席地而坐,岔开腿埋头在吃手里的方便面,吃的飞快,估计是怕吃不完顾不上孩子,所以一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小男孩估计还不到两岁,口水滴答地流在胸前,眨巴着眼看着阿云嘎,他妈妈就一个人带着小小娃和一堆行李,也是看着心疼,阿云嘎就不想计较了。

可男孩却被阿云嘎凶狠的上目线给吓着了,撇着嘴,眼睛泪汪汪的抱住了自己的小玩具,阿云嘎被他的憨样逗笑了,就从怀里掏出了一颗给郑云龙备着的糖,变法术一样展示到小孩面前:“喏,吃糖糖。”

郑云龙把下巴搁在阿云嘎曲起来的膝头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逗小孩。

孩子妈这时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拿纸匆匆擦了嘴边的红油,一巴掌拍到小孩的屁股上:“快跟叔叔说谢谢啊!”

阿云嘎摸摸孩子脑袋,温柔地说:“叫大哥哥就行。”郑云龙闷闷地笑了。

小男孩怕生,躲到妈妈怀里了,糖倒是紧紧地攥在手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阿云嘎。

“不怕,这个叔叔是好人,就是长得凶了点。”郑云龙温和地说,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阿云嘎宠溺地看着他,还在他腰间掐了一下,以示说自己凶的惩罚。

小男孩突然站了起来,一下扑到了郑云龙的身边,小胖手轻轻地搭在了郑云龙的大手上,他红扑扑的脸蛋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眼睛眯成了缝,咧着嘴露出几颗米粒似的小牙,郑云龙莫名地心就跳空了一拍,纯真的孩子蹦蹦跳跳地就轻易地钻进了一个空荡荡的心脏。

阿云嘎把曲着的长腿放下,方便郑云龙一把将孩子抱过去,阿云嘎在旁边看着,明明满目温柔,说话还非要酸溜溜地:“哟,长得好看就是吸引小孩儿,不像我凶巴巴的哈!”然后还委屈兮兮地嘟囔:“明明糖是我给的……”

郑云龙抿着嘴笑,那种儒雅的世家风范又出来了,他握着小男孩的小手,轻声细语地问他几岁啦?叫什么名字呀?小车车和哥哥分享好不好?

孩子妈妈也不担心孩子被抱走,反而从袋子里掏出几颗圆滚的冬枣,塞到了阿云嘎的手里,出来务工的农村妇女,一点不拘束,反而爽朗健谈得很,路上也没伴儿,碰上两个帅气的小伙儿,正好聊天解闷了。

阿云嘎和孩子妈聊着,眼睛却没从郑云龙和孩子身上移开过,噙着笑,郑云龙的束起的长发滑落了一缕在耳边,他怀抱着小孩子,动作轻柔得好像这是块易碎的水晶。

没头没脑地,阿云嘎突然来一句:“大龙,以后我俩的孩子一定也很可爱。”

郑云龙怔了一怔,回头看着阿云嘎和孩子妈妈,他有些无措。

孩子的妈妈,迷惑地眨眨眼,定睛看了郑云龙两眼,恍然大悟地说:“原来你是个双儿?”

双儿,在这个社会不再是一个避讳的性/别,可却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存在,农村大姐的眼里的欣赏突然就变成了好奇,郑云龙觉得口干舌燥,他想起爸爸无数次厌恶看着自己的眼神,想起大学时被人歧视辱骂的时候。

抱着孩子的手就这么渐渐地松开。

下一秒,大姐又说话了:“难怪这么俊。”她笑眯眯地把手里的冬枣跨过阿云嘎递到郑云龙的手里,眼里是朴实的赞赏:“你们的孩子一定会很好看,你们都会是好父亲。”

像是春风的吹拂,让冰川也有了一角的融化,汩汩暖流汇入心田,和孩子的笑声交织为一股县缝合了心上的一处破碎。

郑云龙害羞地笑了笑,低头啃了一口冬枣,脆生生的很甜。

(61)
拥挤的人潮就像是前赴后继的海浪,一浪一浪地涌上岸,阿云嘎和郑云龙是海面上随风漂浮的小船帆,随波逐流地挤到了检票口,半推半拉地将行李箱弄出了检票口,电梯人太多挤不上,二人就拎着沉重的箱子,从步梯费劲巴拉地走了下去。

好不容易才上了那绿皮火车,还是硬卧,阿云嘎怕大龙又生气,不住地回头望望他,却发现他心情好得不得了,神采飞扬地哼着歌。

阿云嘎有些好笑,逗他:“别人夸你一句好看,就这么高兴啊?”

“你懂什么?”郑云龙嫌弃地看了眼笨嘎,“陌生人的夸赞,才让人暖心呢。”

阿云嘎笑而不语,推着行李箱从狭窄的过道向前走,寻找着属于二人的床位。

他知道,在一个缺乏关爱的生长环境,爱人的特殊性/别,让他受到了不少的不公平对待,有人歧视嘲弄,有人过分小心注意,可今天一个普通的大姐,却以最真诚最平等的方式对待了他。

就像是在村口随意聊天,一个过来人对新嫁过来的小媳妇说:“你真俊,一定能生个漂亮的胖娃娃。”

阿云嘎也想有个漂亮的胖娃娃,可能还不止一个。

“ 026,027……到了,028!”狭小的硬卧间,阿云嘎需要探头才能钻进来,他是下铺,郑云龙是上铺。

原本坐在阿云嘎床上的年轻人正在和对面下铺的人聊天,他看到阿云嘎持票过来,立刻起身让出位置。

后面过道的人还在催促,阿云嘎拉着郑云龙先进来,侧身让出位置,然后蹲下身要将行李箱塞到床铺下,却发现下面已经有一个箱子了。

“哦,这是我的箱子,我睡在中铺。”刚刚坐嘎子窗位的年轻人说话了,他长得蛮俊,皮肤略黑,耳垂上还戴着十字架的耳钉,看起来酷酷的,但说话却没有那种酷劲,反而有些拘谨。

床铺下就只能再塞一个行李箱了,年轻人主动帮着阿云嘎把郑云龙的行李箱抬到了上面的行李架上。

阿云嘎牵着郑云龙在下铺先坐下了,屁/股一落座,就有了中莫名的踏实感,漂浮在不安焦躁的追逐时间的旅程,突然就有了暂时的栖息地。

在一群陌生人中,郑云龙又回归了自己高岭之花的漠然,礼貌地带着笑容,倒是阿云嘎很热情地和硬卧间里的人打着招呼。

一间硬卧,六个床铺。

刚才的年轻人默默地坐到了对面的床铺上,和之前聊天的男孩坐在一起,四个人面对面地坐着,都还有点拘谨。

“诶呀!”伴着一声惊呼,什么东西忽地划过掉落在地上,四个人一齐低头,看见是一包抽纸,心心相印的,刚拆开估计还没用上。

然后四个人又一齐抬头,看见一个大男孩正从上铺探头看着他们,嘿嘿一笑,挠挠头:“对不起哦!这四我的zi,能不能帮我捡一下?”

“哦!”皮肤略黑的那个男孩呆呆地应了一句,捡起纸递给了上铺的他,那个普通话不太标准的男孩子感激地说了好几个谢谢。

就在等换票的时候,面面相觑的四个人有些不太自在,阿云嘎一直盯着对面铺的男生,弄得对方都有些不自在了,郑云龙皱眉,捅捅阿云嘎,神情冷漠地问他:“干嘛?看到好看的男生,挪不开眼了?”

“不是不是!”这可误会大发了,阿云嘎连忙摆手,然后还让对面男孩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你像我一个朋友。”

对面的男孩尴尬地笑了两声,他旁边皮肤略黑的男生肯定是觉得这是个老套的搭讪招数,也嗤笑着摇摇头。

“真的像!”阿云嘎有点急,开始往兜里掏,终于掏出了手机打开相册,翻出照片,递到两个男孩面前。

还委屈巴巴地看着郑云龙,说:

“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像王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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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3 10:00:30 | 显示全部楼层
姻缘锁(二十)
(62)
绿皮的火车向前跑,穿过荒野经过小村庄。

哐哐哐地穿梭在山间田边,缓缓地驶向遥远的北方。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推车伴着吆喝声,从走道驶过,人们都昏昏欲睡,恹恹地坐在走道充电,或是躺在床上蒙头大睡,现在正是下午,大家最不愿意动弹的时候。

换过票,像是得到了可以休息的指令,阿云嘎立刻瘫在了下铺,郑云龙还端坐着,不时优雅地撩撩垂下来的刘海,儒雅地微笑着。

对面两个年轻人,还在嘀嘀咕咕地玩手机,郑云龙也想躺着,起身打算爬去上铺。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阿云嘎盯着上铺的床板,喜滋滋地想坐上了火车,带着小媳妇回家见爹娘,老宅还有只小猫咪,我可真是个成功的男人。

“嘎子,嘎子,嘎砸……!!”一声声的呼唤把阿云嘎拉回现实,阿云嘎腾地坐起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踩着鞋就站起来,焦急地回:“大龙!咋啦!”

然后就看到,可怜的大猫猫正挂在梯子上,委屈兮兮地看着阿云嘎,撇着嘴声音颤巍巍地:“嘎子,我上不去,爬梯子太吓人了。”

……

上铺着实难爬,梯子那么短,护栏又离得那么远,想要爬进去都找不到个把手的着力点,整个人几乎都是单手悬空着,阿云嘎扶着郑云龙,又托着他的脚,最后还是在黑皮肤的年轻人的指示下,郑云龙踩着中铺才顺利地钻进了床铺。

郑云龙僵硬地爬进去,都不敢翻身,就这么趴着,紧紧地贴在墙壁边,只觉得这护栏这么短小,这么看都靠不住,感觉一不小心就会翻下去。

就这么直挺挺地趴着,郑云龙侧着脸,看见对面上铺的那个男孩,正冲着自己灿烂地微笑……趴着微笑:“你好,我叫梁朋杰。”

“郑云龙。”郑云龙淡淡地点点头。

两条趴着的咸鱼,明明是搁浅到了沙滩上,无力地张着嘴呼吸,还努力镇定地好像自己只是上岸来做个日光浴。

“上来还挺不容易的。”紧张得不敢动弹的郑云龙,觉得四肢开始发麻,他觉得对方在上铺呆了这么久,应该能比自己强些,正试图和对方交流一下爬梯子的心得。

梁朋杰点点头:“上来si不容易。”他顿了顿,补充到:“下去更不容易。”

!!!

眨眨眼,这个半大的小伙子,眼里居然有了些许的泪光,他可怜地说:“我这泡尿,憋了一个小时……”

啊这,不说则已,说了之后,郑云龙觉得自己的小/腹也有了些涨鼓鼓的感觉,这种/欲/望真是说来就来……郑云龙哭丧着脸,深呼吸一口,然后……

“嘎砸!”

(63)
梁朋杰浑身畅快地站在水池边洗手,满脸洋溢着快乐,热情地和旁边高大俊朗的哥哥说着话:“多亏了有嘎子哥的帮忙,不然我都不zi道什么时候能下来哈哈。”

阿云嘎脸臭得不行,抱着臂,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可要在这厕所门口守着,郑云龙居然主动和别的男人一起约着上厕所,简直是过分,而且这小子居然还跟我笑嘻嘻的,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哼!

伴随着巨大的冲水声,门哐地一下打开了,郑云龙惊恐地跑出来,拉着阿云嘎的胳膊说:“这个冲水声怎么这么大!好吓人啊!”

阿云嘎摸摸被吓到的小猫,笑意盈盈:“乖,摸摸不怕昂~”

“还有那个厕所的洞,这么小。”郑云龙洗完手,一把牵过阿云嘎,他不解地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出一个圈,“只有那么点大,上大厕冲得下去吗?”

他们说说笑笑地往回走去,讨论着火车厕所的结构。

梁朋杰呆呆地站在后面,眨巴眨巴眼睛,歪歪头。

嗯……hello?还有人记着我们是三个人一起来的吗?

怎么抛弃我了?怎么就这么走了?梁朋杰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他想不出应该用什么二字词语来形容此刻的自己。

火车还在不停歇地前进,回到位置后,郑云龙又爬上了床,戴上眼罩,昏沉地睡去。他以为这床铺这么高护栏看着又不靠谱,自己应该是睡不着的,没想到一沾上柔软的枕头,没多久,自己就陷入了梦境。

等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是一片彩霞,郑云龙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快五点了。

睡眼惺忪的大龙揉揉眼睛,趴在护栏旁边一看,下铺的阿云嘎正拉着那三个年轻人一起打扑克牌,四个人叽叽喳喳地闹成一团。

看来已经混熟了啊,郑云龙耸耸肩,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准备,开始挑战独自爬下床,可能是找到了诀窍,郑云龙轻轻巧巧地就踩着梯子,跳到了下铺。

阿云嘎正懊恼着自己出错了牌,床突然一沉,他侧脸一坎,那么大一个俊俏的郑云龙就坐在了自己旁边,阿云嘎的小嘴o了成一个圆,他激动地握着小肉拳头:“大龙,你真棒!自己就能爬下来了!”

郑云龙骄傲地扬起头,嘚瑟的样子,让阿云嘎忍不住直呼可爱。

“……”对面床铺的三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在心中默默吐槽:就爬个梯子,下了床,至于吗。

“对了,大龙,给你介绍一下我刚认识的这三个小朋友。”阿云嘎的手指一划,指向了皮肤略黑戴着十字耳钉的那个男生:“这是黄子弘凡。”

“Hi。”黄子弘凡的手在半空中晃了晃,微笑着:“叫我黄子就好了。”

“这个像王晰的小朋友是张超。”阿云嘎又指了一下坐在中间的男孩,他腼腆地点点头:“你好。”

“另外一个梁朋杰,你已经认识过了。”

“哈喽!大龙哥!”梁朋杰笑起来甜甜的,还有点憨,使劲地冲郑云龙晃了晃手。

郑云龙忍俊不禁,也没之前的淡然,随意了许多:“你们好,我叫郑云龙,叫我大龙就好了。”

“大龙哥,你也来打牌呀,嘎子哥快输了,正好你换他上来。”黄子弘凡招呼着,郑云龙摇摇头:“刚睡醒,还有点懵,我去走道给手机冲会儿电,也醒醒神。”

窗外的原野,能看到有孩子在追逐打闹,冬日的的田间,灰蒙蒙的没有绿意,远处倒是有山,黄绿相间的颜色,有炊烟升起,混合着雾气朦胧一片,极尽温柔的夕阳,暖暖地冲散了冷色调的碧空。

郑云龙入了迷,窗框就像画框,框住了一幅在帧帧变幻的落日余晖美景图,这时有人握住了郑云龙放在小桌板上的手。
 
抬头一看,阿云嘎坐在了对面,他做个鬼脸:“打牌输了,下来陪陪你。”
 
相顾无言,握着手两个人一齐看向了窗外,夕阳无限好,深深浅浅的橘红橙粉晕染,有远山绵延,已不见太阳,只有日光余晖铺满了山头半天天。
 
“草原的夕阳,比这儿还没。”冷不丁的,阿云嘎突然说了一句,他的眼里充满了眷恋和回忆,“总有一天,我要带你回我的草原我的家。”
 
“好。”郑云龙温柔地回应:“我们办一场草原的婚礼。”
 
阿云嘎猛地回头,定定地看着心上人,郑云龙含笑看着窗外,没有将目光分给他,心却牢牢地系在旁边人的身上。
 
凑过去,在夕阳渡上的金光中,阿云嘎软软的唇印在郑云龙的眉梢处。
 
这感觉真好……郑云龙悄悄地勾起嘴角。
 
“嘎子哥,大龙哥,一起去泡面吃啊!”黄子、梁朋杰、张超都扬着手中的泡面桶,笑得傻乎乎的。
 
“等着哥!一起去!”阿云嘎拉着郑云龙起来,五个人对着笑。
 
都傻乎乎的,还有一点可爱,只有一点点哦。
 
(64)
“诶,你们看好啊,我这个剥蛋壳的技术哦!那是杠杠的!你们看哦,就这样,这样……诶?害,看到这个皮没有,把它给……嗯,这个黄儿把这个黄儿给掏出来,嗯,我不爱吃蛋黄……”
 
坐了这一小路,郑云龙充分地感受到了第一印象是多么的迷惑人,比如他一开始以为黄子弘凡是个温文尔雅的小孩,结果是个碎嘴话痨。
 
“你们看,这样就得到一个完整的蛋白了,洁白无暇,泡面里有肠有蛋,那简直是大户人家啊……”黄子弘凡的话还没说完,张超出其不意地一筷子把蛋白给抢过去,塞到了嘴里,腮帮子鼓囊囊的,黄子弘凡啊地一声:“你抢我蛋白!”
 
然后气鼓鼓地伸筷子去抢张超碗里的火腿肠,张超松鼠一样嚼着蛋白,结果被噎着翻了个白眼咳嗽,为了躲避黄子弘凡还不住地端着碗避开他,结果没注意,碗里的汤全给洒在了床上。
 
“……”黄子讪讪地收回筷子:“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
 
他挠挠头,还找补一句,安慰梁朋杰:“还好没泼到裤子上。”
 
“可这是我的床啊!我晚上怎么睡?”张超哭丧着脸,委屈兮兮,俩人赶忙叫了乘务员,帮忙把床单给换了。
 
郑云龙叹气,第一印象中的张超是个害羞腼腆的孩子,结果他是个从床上坐起来就会撞到中铺床板,唱歌首先来个再补一枪,没啥不好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嘿嘿嘿超儿,你看你不仅吃了汤面,现在还可以吃拌面了,也挺好的。”梁朋杰咧着嘴笑,还不忘刺溜刺溜地秃噜泡面吃,满嘴的油渍。
 
郑云龙颇为怜悯地看着傻笑的梁朋杰,只有这孩子从头到尾都和第一印象一样,一样的傻乎乎。
 
害,郑云龙还嫌弃别人,殊不知在这几个年轻孩子心目,第一印象高岭之花的郑先生,现在此刻已经是只需要随时撸一下顺毛的炸毛猫猫王,哪儿还有威严可言。
 
夜色已浓稠,月亮升起。
 
吃饱喝足了的五人挤在床上开始闲聊,张超是大学放寒假,和朋友玩了几天,所以才踩着春节的前几天,坐火车回老家过年。
 
黄子弘凡是要去北方找朋友玩,就赶上了这列火车。
 
“怎么不回家过春节呢?”梁朋杰傻乎乎地问,阿云嘎咳嗽两声,还给梁朋杰递眼神,生怕这傻孩子戳到别人家事伤心事。
 
结果,黄子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在国外读大学,想给爸妈一个惊喜,就自己偷偷回国了,没想到他们也打算给我个惊喜出国找我去了,就错过了……害,意外意外,过年家里也没人了,就去找兄弟呗。”
 
……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吧。
 
“你呢?朋朋?”郑云龙大大咧咧地靠在阿云嘎身上,长腿随意地就搭在了旁边梁朋杰的腿上。
 
梁朋杰沉默了一下,耸耸肩:“我想看雪。”
 
他挠挠鼻尖:“我si广东人,从来没出过省,也从来没见过大雪,我想去东北看一场雪。“
 
“那你家人都在那边等你?”张超多问了一句,梁朋杰撇了撇嘴,低下头小声说:“我自己来的,他们……讨厌,我都已经成年了,还伸么都不让我自己做,我和爸妈吵了一架,就自己收拾行李跑出来了。”
 
嘿,合着是一离家出走的叛逆小少年啊。
 
“砰。”张超黄子头上的中铺突然沉闷一响,聊了许久的他们这才发现火车已经缓缓地停了下来,又一轮的行者更换,新的旅客已经上了火车。
 
刚才是新来的年轻人,把自己的行李扔到了中铺上,他留着长发扎成一束,一身黑衣,麻溜地爬上梯子,躺到了床上,拿出耳机闭上眼,没有任何交流地开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
 
大家沉默了片刻,交换了个眼神,郑云龙听到旁边的梁朋杰小声地说:“一车厢六个人居然全部是男生,哼哼。”
 
梁朋杰还是不敢爬上铺,怕自己一会儿又想上厕所,就撕开零食,赖在了下铺,大家开始分享零食,阿云嘎把果丹皮喂到郑云龙嘴里,提议大家再玩会儿扑克牌。
 
张超靠在黄子肩上,嘴里叼着酸奶吸管,摇摇头:“打一下午的扑克牌了,我都腻了。”
 
“那要不玩狼人杀?”梁朋杰提议。
 
“也行,就怕你们玩不过我。”黄子一甩头,刘海潇洒地在空中划个弧度。
 
“要不要喊他一起啊?”阿云嘎气声问着,指指中铺新来的人,“人多才好玩嘛。”
 
可是新来的,看着有点高冷啊,但想想第一印象是个多么不靠谱的东西,于是……
 
新来的小朋友正沉浸音乐当中,突然被人拍了拍肩,他一激灵,转头就看见了一张……两张三张脸,趴在自己的护栏边,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皮肤有点黑的那个小伙儿开口了。
 
“嗨,你叫什么名字?去哪儿啊?要不要下来和我们一起玩游戏?一个人躺着多无聊啊,我们有零食,随便吃,我们还可以一起聊天。”
 
小男孩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看着三张期待的脸庞,他仿佛觉得他们后面都有着尾巴在疯狂地摇晃,对面下铺还坐着两个年级颇大的叔叔,正殷切地看着自己。
 
思考了半响,男孩迟疑地说:“我叫方书剑……呃,你们在玩什么游戏?”
 
(65)
 
事实证明,一帮不聪明的人玩不了几轮的狼人杀,反倒是零食吃得只剩一片狼藉。
 
可能真的是命中有缘,几个陌生人,几轮游戏,几次聊天,就混熟了,感觉说起话都停不下来,即使是静静地躺着,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都很安心。
 
阿云嘎作为老大哥,在火车信号好的时候,当场就面对面建群,表示以后要请大家一起去草原玩。
 
郑云龙酸溜溜地说了一句:“原来谁你都想带回你的草原你的故乡。”
 
阿云嘎愣了片刻,哈哈大笑,搂着郑云龙吧唧一口:“大龙,你太可爱了!以前你的温和大度,都是怎么装出来的啊?太有表演天赋了。”
 
四个小多余都尴尬地偏开脸,表示没脸看没脸看。
 
按时间推算,可能已经进入了北方吧,今日星光闪耀,月色皎洁,窗外的黑夜反倒明快,郑云龙看着窗外轻声说:“这是一列由南方驶向北方的火车。”
 
没头没脑的一句,年轻孩子们还觉得挺文艺。
 
“这是一列由冬天驶向春天的火车。”轻轻的一句,是方书剑在说。
 
他也看着窗外,专注的,嘴角含着笑。
 
是啊,到了家春节也来临了,春天要到了,万物复苏,一切的寒冷苦难都会融化,郑云龙恍惚地想起自己经历过的那些曾以为会成为一辈子执念的痛楚,如今已是可以笑笑说出来的事。
 
唯有一个人,还是他的心头刺,安东尼……郑云龙突然觉得脚有点凉,把脚放在了阿云嘎的肚子上,阿云嘎两只大手搓了搓,热乎乎地握住他冰凉的脚。
 
“方方,你去哪儿啊?”张超把果冻递给他,随口问道。
 
“去北京。”
 
“嘎子哥和大龙哥也是去北京诶!”梁朋杰啃着苹果说。
 
“你家在北京啊?”阿云嘎以为是遇上了老乡,热情地想聊聊家乡风土人情,但方书剑摇摇头。
 
“我家不在北京,我是去北京看音乐剧的。”
 
“音乐剧?”五个人共同发出了这一声,有人好奇有人兴奋。
 
阿云嘎郑云龙都喜欢音乐剧,他们俩一下就来了兴趣,郑云龙直起身:“你也是音乐剧爱好者吗?”
 
“我,我是一名音乐剧演员。”方书剑腼腆地说:“今年有一场我很想看的音乐剧,但只在北京演,所以我就买票只是为了去看一场音乐剧,看完还要赶回家过春节呢。”
 
方书剑不好意思地说:“很傻吧?”
 
“一点都不傻!”“你太酷了!”“真棒!我也一直想学音乐。”“方方,你一下就有了光芒诶。”“为了自己热爱的音乐剧,踏上一场说走就走的旅程,太酷了太酷了。”
 
三个小孩七嘴八舌地围住了方书剑,开始感慨,方书剑被夸得都开始傻笑了。
 
阿云嘎侧身环抱住了郑云龙,温柔的贴在他耳边轻声地说:“等以后我们稳定下来,我也带你去看音乐剧好不好?看每一场喜欢的音乐剧,无论南北。”
 
“好。”
 
(66)
清晨醒来的时候,郑云龙踩着中铺下床,中铺的大妈满脸警惕地看着他,让他小心点别踩着自己的东西,郑云龙连忙道歉。
 
然后下了床,摇醒了阿云嘎,张超刚刚洗漱回来,轻声说了句:“早!”
 
“黄子呢?”中铺换成了大妈,说明黄子肯定是已经下车了,可郑云龙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哦,他早就到站了,六点多就下车了。”张超一边收拾着洗漱用品一边说。
 
“那他怎么不跟我们道别呀。”郑云龙不知为何有点怅然若失。
 
“你们当时还在睡觉呢,他就没好意思叫醒你们。”
 
旅途中的车,总有人上也总有人会下,难得会有相逢相识相知且相爱的人会陪你一路,道理很简单,可真正熟悉了就分开,难免会有些不舍。
 
郑云龙低头揉揉眼睛,郁闷地想:本来还想给黄子看个搞笑视频呢,说走就走了。
 
“没事,我们不是建群了吗?到时候在微信上聊。”阿云嘎摸摸郑云龙的脑袋,安慰着。
 
餐车哐哐驶过,他们买了些面包就着牛奶吃下去,张超也到站了,他背起背包,拿出行李,向大家摆摆手,笑说:“微信联系啊!”
 
大家都笑着开玩笑说好,可是人一走,所有人就恹了,也没有昨天玩闹的兴致,各自爬上床,玩手机补觉了。
 
未到中午时,北京站到了。
 
阿云嘎背上旅行包,郑云龙和方书剑都已经收拾好在车厢外等他了。
 
梁朋杰要去的是哈尔滨,还要坐几个小时,他无措地趴在自己的上铺,下铺已经不再是张超阿云嘎了,他不好意思随意去坐,小家伙眼泪汪汪的,好像自己被抛弃一样,阿云嘎在他床铺下面,走之前还在千叮咛万嘱咐:“到哈尔滨一定往群里发信息,一个人旅游小心点,注意行李别坐黑车,有事就给嘎子哥打电话啊。”
 
梁朋杰咬着唇,用力地点点头。
 
然后目送着阿云嘎郑云龙和方书剑一同离去。
 
永远都是人潮涌动的北京站,所有人都拥挤着,奔向各自的终点,一同走到了出口,方书剑谢绝了阿云嘎让司机送他一程的提议,表示自己想走走看看这个城市。
 
“那……我就先走了。”方书剑抿着嘴唇,微笑着摇摇手。
 
“再见。”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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