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岛了个岛 于 2020-9-8 17:2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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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环境,嘈杂的音响突然一阵嗡鸣,在场地里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齐齐抬手捂住耳朵,目光转向闹出这阵动静的人——“郑同学的话筒不要对着音响!”
被叫到的男孩连忙答应,“哦哦。好。”手里横着的麦克风被拿起来拍了两下,他把嘴巴凑近了些,小声说,“喂喂,可以听到吗?” 在音响旁边的工作人员高举着手比了个OK的手势,又指指他的耳朵,示意他检查耳麦是否有声音,郑云龙又“啊啊”了两声,也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回了一个OK的手势。 郑云龙不得不将进行到一半的聊天停在了一个尴尬的节点,对方时隔许久发消息说今天有空要顺路来看他,刚矜持地寒暄两句说自己在外面参加学校的迎新活动,正准备发定位,这就被工作人员抓住了,无法,只能抓紧时间按要求都检查了一遍,末了随意清唱了一首歌。
不过等那首歌唱完,郑云龙也不是那么火急火燎地想回消息了,反正——他们学校有名的很,办的这活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用心,去学校的公众号上或者官微上翻翻,不愁找不到。
干脆让他别那么轻易找过来吧。郑云龙暗戳戳地想。
第一遍彩排结束,太阳即将落山,负责老师宣布大家快速收工去吃晚餐,八点前后台集合,郑云龙装着不经意地往马路边扫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车,下意识咬起嘴皮来,心想不会那人干脆联系不上就不来了吧。
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好像有谁在监督他似的,打开微信的动作小心翼翼,飞快地瞥了一眼被手动置顶在最上面的信息栏:“要忙到几点,我现在过去会不会影响你?”、“地址发给我一下吧[微笑]”、“大龙还在吗?已经去忙了?”、“……”
好在,虽然最后的六个点看起来很无奈,到底也没说不过来。
他喝了口水润嗓子,拨过去电话,很快就被对面接起来,郑云龙囫囵把嘴里的水咽了下去,“喂哥,我刚被老师叫过去忙事情,没办法回微信,我在明珠广场,你……”
话还没问完,对面低沉的声音便打断了他,“我看见你了,扭头,看到打双闪的车没有?”
郑云龙挂掉电话,拔腿向那边跑去。
“又换车了,难怪我没认出来,你司机呢,怎么自己开车过来?我今天这身怎么样,比上次你见我衣品是不是好了挺多?”
阿云嘎一听到长串的汉语就要卡机一会儿,先打了转向灯切进车流,“系好安全带,今天休息,司机也放假,你们也算终于开学了,想着过来带你吃顿饭。还有什么来着,噢——衣服不错,想要的话今天还可以带你去买。”
郑云龙颇为惋惜,“不行啊哥,八点前我还要回这里,吃不了那些贵的了更别提逛街,先记着下次再坑你。麦当劳不是今天有活动嘛,五块钱一个板烧,买那个就行。”
阿云嘎的脸庞被川流不息的光照得明明灭灭,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吃饭很快。不会耽误你。”
“哦。那晚了你负责哦。”郑云龙说着又自己否定了自己,“算了你能负啥责啊,我要迟到了赔钱都不管用,还是别迟到了。”
阿云嘎淡淡道,“今天很开心?”话简直多了一倍。
“开心啊。”郑云龙抓了抓烫出卷的头发,“好久没见同学了,也——”他拖长了音,好像在撒娇一样说,“好久没见你了。哥最近过得好吗?”
“还行…”阿云嘎从来就不知道该如何回这种直白又热烈的话,正苦恼着怎么接,郑云龙自己早就不纠结了,从他车里翻出一根充电线连上点烟器,“没电了,趁现在赶紧冲会。”
阿云嘎默默松了一口气。
周一,工作日的晚高峰,加之是繁华地段,路不好走。
车卡在红灯前,阿云嘎习惯性看了看后视镜,余光瞟到郑云龙正微微笑着发微信,再看黑色的备注栏,具体的看不清,但看到最后有一个鲜明的大红爱心。
车子起步就有些猛了,郑云龙往前扑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扯着胸口勾回来,他揉了揉那片衣料,嘴上也不闲着,“哥,要我说你是得多开开车,车技都倒退了。”
阿云嘎答非所问,“现在走得慢,玩手机容易晕车,下去再看吧。”
“长兄如父哇。”郑云龙啧啧两声,果然乖顺地把手机放在一边,“越来越有那感觉了。”
“什么感觉。”
“被管着的感觉呗。”
被管着是什么感觉,好还是不好?
阿云嘎的语言分析系统又开始飞速运转。
阿云嘎从不撒谎,说要带他吃贵的快的,那绝不可能是贵的慢的,也不可能是便宜的快的,一盘闪着诱人光泽的鲍鱼饭放在郑云龙面前,香气直窜鼻孔,郑云龙自己平时可舍不得吃这么贵的餐厅,笑得十二分开心,“哥,你要有空一定多来看我啊。”
“慢点吃。”阿云嘎问服务员要了杯温开水,“没人抢你的,不怕烫啊?”
“还好,还好。”郑云龙用手捂着嘴哈气,试图把过量的热气往外吐,“一点点烫。”
阿云嘎觉得自己好像总是慢一步,提醒他注意起步慢了,提醒他小心吃饭也慢了,看着他比上次瘦削下去很多的身体,觉得自己好像提醒他照顾好自己也慢了。
郑云龙如果能再慢一点长大多好。
他还没来得及,从做身后总粘着个小豆包的心态中走出来,小时候很依赖他的那个男孩就长大了,也走得有点远了。
阿云嘎的饭上得比他的慢,郑云龙先吃完,等他的时候就一直在玩手机,阿云嘎偶尔抬头拿纸或是喝水时就会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很生动地变换,手指不停地敲击键盘。
他居然在他异父异母的弟弟身上体会到了上一辈总爱挂在嘴边的,被至亲疏忽的感受。
如果此刻他说别玩了,郑云龙一定会听,可话到嘴边了,怎么都说不出口。
有惊无险地踏着七点五十五的及格线把郑云龙送回了广场边,他看起来有点着急了,连再见的话都没好好说,就丢下一句,“周末有空来接我回家昂?提前给我打电话,回去看看你爸我妈。”
阿云嘎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他“你爸我妈”这种说法太奇怪,那扇门就被关上了。
安全带还在幅度很轻地晃悠,皮质座椅上还残留着成年男人坐上去留下的轻微凹陷,鼻尖还闻得到郑云龙从小喷到大的阿迪达斯运动香水。
人影却已经在暮色里消失了。
阿云嘎想,自己又慢了一步,没有把“好,在学校等着我来接你”说出口就放他走了。
大约在阿云嘎十五岁那年,父亲领回来了一对陌生的母子,说阿姨和弟弟以后和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他向来温顺的性格也没忍住发了好大一通火,郑云龙那时候才多大,八岁,九岁?被阴沉着脸语气不善的“哥哥”吓得哭了起来,一个劲儿地拽着他妈妈的手嚷着要走,阿云嘎便恶狠狠地冲他也嚷,“你走啊!你有本事现在就走!”
然后是父亲重重扇在脸上的一巴掌,和便宜弟弟听上去更崩溃的大哭,“我走!我走!不要打哥哥!”
也许是因为一开始的相遇,是郑云龙先让的步,阴差阳错,此后几乎每一次,阿云嘎都成了先让步的人。
车子里一片寂静,阿云嘎听着外面响起了主持人热情的声音,“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各位围观的路人朋友们晚上好!欢迎大家参加街头音浪——北五大学迎新路演!首先……”
阿云嘎还待再听,车窗被拍了两下,“先生这里不能停车,麻烦挪一下好伐啦,不然我们要贴条子的。”
“好的。”阿云嘎轻叹了声,开车离去。
在后台等着女生换完衣服的郑云龙跟舍友闲聊,对方问他刚才去吃什么好东西了,微信里拍得黑乎乎的,根本看不出来是啥。
郑云龙说,“土鳖吧你,鲍鱼饭都没见过。”
舍友切了声,“就你那技术,拍出来,我没说你吃屎就不错了,哎别动手啊我警告你,你还打!嘿…你来劲了是吧!”
两人随随便便打了两下就歇了,郑云龙用手掌给自己扇风,“后台也没空调,热死了,你别动我了啊,休战咱两。”
“不过你是跟谁去吃的啊,折腾那么远。”
郑云龙拨了拨眼睛前的刘海,“我哥。”
“就开学时候开大奔送你来的那哥?我还以为他很忙呢,就这一会儿还带你去吃大餐,真好。”
“昂。”
谁让我哥心里有我。
郑云龙表演的节目是一首清唱,音乐剧选段,他这人从小生得挺拔高挑,少年气很足的漂亮脸蛋,闭着眼沉浸在音乐的氛围里,站在灯光聚焦中心,也站在人群视线的焦点。
当歌曲到高潮部分,他将手高高扬起,顺着情绪起伏骤然睁眼,然后看见了不远处警戒线外围着的路人里,杵着一张很扎眼很熟悉的脸。
阿云嘎果然还是把车放在附近的停车场,来看他的演出了。
后半段自然表现得更好,他鞠了躬下台,舍友大力拍拍他的肩膀,“不错,要是一会儿我发挥也这么稳定就好了,每次人一多上台我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郑云龙取下耳朵里的耳返,“这还不简单,谁好看你看谁就完了呗。”
舍友恍然大明白,“难怪你刚一直盯着一个点,是不是有大美女!快跟我说说穿什么颜色衣服,一会儿我也看她算了。”
郑云龙说,“不是刚跟你都说了吗?”
舍友一头雾水,却没时间给他问清楚了,负责交接的人已经朝他疯狂招手,让他赶紧滚到台上去,他只好看着郑云龙的背影,骂他说话说一半的行为实在可耻。
刚在台上被灯光烤着,郑云龙出了一层汗,黏在身上不怎么舒服,但他心情却像要飞起来。
我看的还能是谁。
当然是我哥咯。
……
微博上看到有小伙伴说想看后续(挠头
我蹲蹲看想看的人多不多,如果多的话考虑写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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