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内部分出没。OOC属于我,他们属于自己和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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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流言
鞠红川从茶水间回来,给王晰带了杯咖啡。王晰说了声谢,看他并没有走的意思便抬起头。
“设计部和工程部说是又掐起来了,”鞠红川苦着脸说。
王晰慢悠悠的把桌上咖啡拿起来,茶水间那个地方,基本上是公司里八卦满天飞。
“又咋了。”
“说是马佳去找蔡蔡理论,结果不巧撞上郑总监,被怼回去了。”
“……”王晰扔下眼镜揉了下眉心,“我说川儿啊,就他们那两个部门的破事儿,你少掺乎,免得殃及池鱼。”
鞠红川表情更苦了,“我想掺乎啊?”
也是事实,王晰低头抿了口咖啡。
他手下财务部两大块,鞠红川负责业务版块的概预算,李琦则统管公司内部,其他部门都悄悄管他俩叫大表哥二表哥,因为天天盯着个电脑对付各种表,有时熬得眼睛跟兔子似的。
李琦还好些,平时和人事部综管部交道多些,综管部总监周深和王晰关系特别好,人事部总监余笛外传和王晰都算是廖总的嫡系,所以李琦那块儿虽然琐碎,但方方面面多了少了也都能摆平。
鞠红川那块就不一样,他那分工必须和业务部门滚一起,作为公司业务顶梁的设计部和工程部却是隔三岔五搞事情。每每闹到后面,为收场还得他这个财务部的出面两边协调,大多时候靠着过硬的人品他还糊得住,但实在累得慌。
基本上王晰一看到鞠红川拿杯咖啡而不是文件过来,就知道又是来吐槽。
“有没有听说刘总要回美国?”鞠红川问。
“你听说啥了?”
“说最近那俩闹得凶,是因为刘要回总部,然后两个里面要提一个做副总。”
公司三个副总,廖昌永,董事加副总,有没有个副字也差不多,整个公司实际掌控。人事部和财务部直属,永远面带微笑和蔼可亲,公司开会,他要不开口,谁也猜不准他后面说的是红还是黑,开掉个人表情都不带一点变化。小字辈偶尔偷偷叫他老狐狸,但叫得充满敬畏。传说他一手带出的王晰和余笛和他如出一辙,走出来从仪态到表情没一点毛病,温文尔雅又风度翩翩,每每进大楼过大堂上下电梯都跟走秀似的,在整个楼里都算一道风景,熟男气质自是公司里一众小毛孩艳羡却挖空心思也学不来。
副总尚雯婕,中层以上唯一的女性,但凡女性能做到高位基本都是极厉害的角色,对外的公关部和对内的综合管理部都在她手里。平时不太见到,都在外面各种飞来奔去,然后带回来一些神一样的客户。
副总刘宪华是最谜的一个,因着实在太年轻,都说他是公司大股东的什么亲戚,从美国空降过来的时候,全公司都在看他有几把刷子能坐这个位置。
他来之前,公司设计部和工程部还在一块儿归廖昌永管,忙起来累到进医院办公。他来了以后廖直接就把这块扔给他,也吃不准是他的意思还是总公司的意思。这个小刘总可倒好,没几个月就把部门一拆二,提了一个,又带进来一个,那一年也是折腾得公司上下都心惊肉跳,整个公司都陪着那两个部门玩阵痛,磨合、业务盘扩张、资金链濒临断裂……王晰有时候想起那段日子还是有些后怕,生怕廖总手里打下的大好江山会不会被他玩崩了。
当然后来就好了,越来越好,尽管那两个主炮部门矛盾越来越大。
刘总还是年轻,哪怕搞业务有他一套,管人还是缺点气场。太年轻还长个娃娃脸,长大的环境又和国内不同,平时也没什么架子,公司里大体是没什么人怕他,别说他手下那两个难搞的部门总监。
工程部总监阿云嘎,来自内蒙古大草原,原来大工程设计部没拆时老总监腾格尔提携的小老乡。但基本上平时感觉不到大草原那种辽阔感和他有什么关系,加上普通话相当不错,要不是名字留点痕迹,没人把他当少数民族。
郑云龙进公司之前,阿云嘎给公司普罗大众的印象就是做事努力上进,待人谨小慎微。多年前刚进公司那会儿,白天跑工地晚上加班,整个人又黑又瘦看着比实际年龄至少大十岁。部门谁有事差他他都应,就差没搭个铺盖在公司。基本上当年的大工程设计部哪个岗位的活儿他都顶过,都会,都精,深得老总监信任,结果就是刘宪华来了以后拆完部门直接破格提了他。
老总监走的时候好象也没啥,据说就对廖总说了句后生可畏。
坊间那看法就啥样的都有了,当然所谓风言即疯语,绝不会有人挑明。
直到三个月后缺位的新设计部总监来到公司。
这两位历史性的会面那段,王晰在场。之前其实听余笛老早说起过小刘总打哪挖来个厉害角色,没想到就下班光景这么给碰上了。
那天巧不巧情人节,他等电梯那会碰上阿云嘎。当了部门总监以后的阿云嘎不知道是啥情况,整个人样貌有了神奇的改观——其实大约就是更辛苦并且太阳晒少了——穿着西装站在电梯口沉思的样子,王晰有种奇怪的感觉,第一次感觉到那人身上有了草原的气息——就象一棵孤伶伶杵在草原上的树。
一起等电梯要不说话跟有仇似的。阿云嘎很少在那个时段下班,加上那日子,王晰就自然问了句“约了女朋友?”
对方略微有些意外,毕竟公司到这个层面很少交流私事,他跟王晰也不算走得近,但还是点了点头,加上个微笑。
——这男人笑起来眼尾一弯,温和有爱,人畜无害。只不过,人心隔肚皮,真相鬼知道。
结果电梯上来出来俩人,一个副总刘宪华,另一个高高瘦瘦扎个小辫穿了件夹克的青年——那个样子和现在的郑云龙,或者说在公司大家看到的那个,差别有点大。
小刘总标准商务式介绍后,王晰十分清楚的记得,先友好伸出手的是郑云龙,而且是对着阿云嘎,幸会。而后才是自己,你好。
小刘总问阿云嘎,后面有事么,还想你和云龙一起聊聊。
王晰看阿云嘎露出为难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想着算了帮他一把就当搞好关系,就说了一句,今天这日子吧……
于是大家忽然都懂了,或者想起来了,在小刘总拍着脑门略为夸张的表情里,他们交换位置进了电梯。
那个情人节的第二天,就听说设计部蔡程昱在茶水间顶着两个黑眼圈嘀咕,昨天整个部门加了一宿班,还有新来的总监。
“说刘总是后半夜在沙发上被阿云嘎拖起来劝回去的。”周深坐他那儿聊天时说,“这来一天都算不上就这样搞,看来也是个……拼命的主。”周深说话婉约,不喜欢背后批人,但王晰听得懂。
但是,“阿云嘎也在?”明明跟他一起下的楼。
“对啊,”周深看他一眼,“蔡蔡说本来说工程部也点了好几个要加班,但阿云嘎说他在就成,所以就~”他耸了下肩,“据说从晚上六点到早上六点,就啃了一袋切片面包。”
如果蔡程昱说的是真的……不过那孩子好象从来也不会撒谎。然而象阿云嘎这样的,为加班放弃个约会王晰并不觉得过份意外,所以后来又传他和女朋友掰了王晰并无任何感觉。
他知道周深一直对阿云嘎心有戚戚,大约都是从下面一点点做起的。但王晰觉得他们并不是同一型。
他看不到阿云嘎的底线。
在向上的路上,这样的人他见过很多,而阿云嘎,似是而非,辨清需要时间。
明面儿上闹崩是半年后的某次例会上,郑云龙那双总带些水光的眼睛冷嗖嗖地看着对面的阿云嘎,彼时他头发剪短没了小辫但仍微长,一身西装宽肩窄收气场惊人。
“虚伪”,他说,众目睽睽之下,硬邦邦的两个字甩在对方脸上就起身扬长而去,留下阿云嘎坐在那里,表情和身姿一并僵硬。
而那只是一个开端。
所以那两个会斗成现在这样他是意外的,无论如何,最初还算友好且合作的开端不是吗。原本多少以为两个拼命三郎会一拍即合,就算不合拍,正面硬扛也不符合职场规律。
“别听人瞎掰扯,”手里的咖啡冒着点微弱的香气,王晰掂着额角看着鞠红川,“我觉着吧……他们也还是就事论事,别看闹来闹去,客户也没人来投诉不是么。”
这是事实,闹来闹去到后来,最终总有一个会在临界时跳出来兜底,只能勉强解释为为了公司利益还算有大局观,从这点来看,还成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