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冬问十三 于 2026-6-27 23:30 编辑
01
“诶,那就是Stacee?”
“我靠,我们这儿这么偏,他怎么进来我们局里了?”
尉迟晓从饮水机前面转过身,手里的一次性纸杯接了大半杯水,热水和凉水各半,温度刚好能入口。走廊里两个新来的警员正透过审讯室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肩膀挤着肩膀,像两个趴在橱窗外面看玩具的小孩。
他端着纸杯走过去,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被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嘈杂盖过去了大半。走到那两人身后的时候,他没有凑过去看,只是站在旁边,用手指关节叩了叩一旁的墙壁。
“工作做完了?看什么呢?”
一声出来,俩小孩顿时蹦得三尺高,讪笑着,“尉迟哥,我们就是好奇来看看……”
尉迟晓点点头,算是放过,两人松口气刚打算溜,就被对方突然出口的问询截断了。
“里面那个人犯什么事了?”
“打架,好像是在隔壁那条街的酒吧,把人打了。”一人开口,另一人紧接着补充道,“他是我们市的摇滚巨星,很有名的,在年轻人里面特别火,海报上经常能看到他,就穿个皮草,画眼线那个。诶,尉迟哥你不知道他吗?他那首歌叫什么来着你肯定听过……”
“打住。我不听摇滚。”尉迟晓拧着眉头打断了两人的话,“你们赶紧干活去吧,再摸鱼我跟你们组长告状。”
闻言两人瞬间遁走了。
手中纸杯里的温水已经凉了,他没在意,站在原地把水喝完,捏扁纸杯,哐一声扔进了垃圾桶。审讯室的门还关着,门上的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日光灯的白光,什么都看不清,他也不打算像刚才那两个傻孩子一样,探头去瞻仰一下摇滚巨星的审讯现场,尉迟晓转身回了工位,面对手里只有着细碎琐事的案卷。
说起来,尉迟晓其实并不算是这个分局的警察,他虽然隶属于局内的治安部门,但部门上下,只让他整理卷宗,做些轻松的活计,没一个派他去处理各类治安案件的。
为什么呢?这就得说回他的升迁史。
汶川地震那年,尉迟晓还是看守所的一名小警察,却敢带着看管的犯人小队参与救援,救了不少人,表彰、升迁,一切都顺理成章,他又脚踏实地,慢慢地也往上混到不低的位置。可就是因为太较真太轴,在上层得罪了人,直接被降下来了。
从此,他搬到了这个城市,一个他不熟悉的地方,一个不太繁华的分局。
尉迟晓在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补充昨天治安案件的报告,他敲完时顺便瞄了眼时间,已经十一月,新的一年又要过去,他在这间办公室待了一年多了。这样无趣的日子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他叹着气,却随遇而安。
他一没有妻子孩子抚养,孤身一人,二没有争名夺利,攀高做大的欲望,日子干脆就这样过。活能干完就干完,干不完就明天干。领导不找他,他也不找领导。同事叫他吃饭他就去,不叫他他就吃食堂。没什么大不了。
直到那扇铁门突然打开。
尉迟晓仍然难以形容他第一次见到Stacee的场景。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画面,甚至对于Stacee算得上不愉快的画面,却深深地刻在他脑海里。
Stacee穿着一件粉色皮草外套,肩膀上有块污渍,不知道是酒还是什么,歪歪斜斜穿在身上,明明是土艳到让人咂舌的品味,偏穿在他身上毫不夸张,恰如其分。
那个颜色在走廊灰白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光泽,混杂着脸上格外浓重的舞台妆,细细碎碎的亮片,在几个全身灰黑色的警员中央,活像只误闯进蛾子巢穴的蝴蝶。
他的头发半长,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打着卷,走路的姿态很松弛,不像一个因为犯事被带进派出所的人,倒像是一个在商场里闲逛的人,不急不躁,眼睛半眯着,看什么都不太认真。
尉迟晓意识到他盯着Stacee看时,对方就已经盯着他看了一阵。他下意识逃也似的收回目光,一阵懊悔,希望对方没注意到自己,却还是收获了那人调笑般的口哨声。
“啧……”他埋下头,觉得自己浑身刺挠,但却不知道自己在尴尬什么。下一秒,Stacee的声音如期响起,和他预想的歌手的嗓音一样漂亮,“喂,那边电脑前面的阿sir!”
是在叫他?
尉迟晓犹豫着,还是抬起头,警局门口,摇滚巨星眯起眼笑着,朝他送来一个飞吻。
02
酒吧气氛火热,嘈杂声响混杂着不远处驻唱舞台的摇滚乐从黑暗的各处窜出,又好像炸响在头顶,尉迟晓被好友拽着穿过人群,肩膀蹭着肩膀,脚踩在被灯光分割出各种色彩的地板上,终于来到了几人预定好的卡座位置。
他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地方,灯光太暗,声音太响,空气里酒精和香水的气味发腻让他气闷……唯一还能过得去的,可能就是和朋友们一起,尉迟晓心中腹诽着,坐下后把外套拉链往下拽了一点,解开最上面那颗扣子,呼出一口气。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呷了口,下意识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人潮汹涌中的驻唱舞台。
台上正在唱摇滚的那个人声音高亢,金属芯一般的质感,明明只是普通的曲子,在鼓点分明的音乐一下一下地击打着所有人的神经,使人意志昏沉的时候,偏用一把好嗓子将你叫醒,这样独特的嗓音,极致的改编,尉迟晓虽不喜欢摇滚但也无法违心地说这人唱得不好。将舞台团团围住的人群显然兴奋极了,纷纷欢呼,下一秒,电吉他的声音又猛地响起,台上的歌手回应着把自己的外套撒花一般丢了出去,紧密的鼓点就即刻接上,又是一次如海潮汹涌而来的密集乐句。
“Stacee嗓子真好啊。”对面的一个朋友喝了口酒,抬手和尉迟晓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不过就是今天唱得怪凶的,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心情不好?他就这脾气,喜怒无常的,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反正也不影响他业务能力不是?”
“……Stacee?”酒杯挨上唇边,他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脸往驻唱舞台上看过去。他没有认出那是Stacee,毕竟他们仅仅打过一个照面,他也仅仅只听过那人说过一句话,也是调笑的,尾音声调微扬起的,慵懒的,不同于刚才唱歌时的样子,Stacee唱起歌就像要把自己撕碎了洒在台上,再融进与心脏一同共振的音乐里,再加上,人群层层叠叠,他坐着只看到灯光下晃动的影子,举着手机的手,和跟着节奏晃动的后脑勺,他什么都看不清。
剩下几首歌,尉迟晓都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时喝着酒,也不说话,朋友撞撞他的肩膀,“怎么还这么颓,今天想着一起来酒吧就是想让你振奋一下,最近局里还是不太顺利?”尉迟晓顿住,“还好,只是……”我不是很喜欢摇滚,有点吵,不太适应。他正想把下半句说出口,台上的声音却忽然停了。
一阵拔走麦克风连线的啸叫声响起,震得大家忍不住都捂住耳朵,下一秒吉他声断了,鼓也停了,只剩音箱里残留的嗡鸣还在空气中慢慢衰减。
有人没反应过来身体还在跟着节拍晃,有人已经开始迟疑地窃窃私语,一两秒的沉默之后,台下才稀稀拉拉地响起几声迟疑的叫好,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叫。但不管怎么样,舞台上的人已经把吉他往背上一甩,侧身挤过前排伸过来的手,大步走下台阶,冷着脸从另一侧钻了出去,银黑色的衣摆一晃,消失不见。
“他……走了?”
“嗯。没事,听说他有时候就经常这样。”
Stacee不知道跑哪去了,下一首歌换了个女歌手,唱着慢歌,声音腻乎而迷醉,尉迟晓坐着听了半首,朋友才想起来接着问,“刚你要说什么来着?”
尉迟晓迟钝地摇摇头,半晌,才补上一句,“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有点闷,我去趟洗手间。”
走廊很窄,灯光比外面亮堂,却还是昏黄色,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海报,他慢吞吞推开门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音,从最里面的隔间传出来。
那是呕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急促的喘息,尉迟晓听着都感觉自己的胃在痉挛,他一向心肠热,此时犹豫着还是走向隔间,那里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投射在他鞋面上,他轻轻咳了一声,敲了下隔壁的门。
“你好,你听起来不太好,需要帮忙吗?”
“啧……不。”
可下一秒,里面就又是一阵剧烈的呕吐声,紧接着还有一声压抑着的低骂,或许刚才的酒确实喝了太多,或许是女歌手缱绻的嗓音太迷幻,他有些醉意上头,居然没有顾着上再次询问,直接推开了门。
门开了。Stacee正蹲在马桶旁边,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胃。他的脸简直白得不像话,口红在他嘴上鲜艳得有些骇人,那里应该是被手粗鲁地一擦,红痕蔓延至脸侧,他恶狠狠地转头瞪过来,“谁?看什么看,滚!”
半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全是汗,在白色灯光下亮晶晶的。他抬起头,唇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水渍,用被生理性眼泪洗净的黑亮眼睛瞪着尉迟晓。
……?
Stacee?
尉迟晓发誓,他绝对没有看别人出糗的嗜好,可偏生这两次他见到Stacee都是在对方处境不是很好的时候,他蹲下身伸出手想把人搀起来,干巴巴地开口,“那个,先站起来吧。”
“哼……”对方往脑后捋了一把汗湿的额发,整张妆容狼狈的脸在灯光下更显锋利,一如他的性格,不出所料,Stacee一把打掉了他的手,“滚出去,我自己……”他咽下喉咙里反上来的酸水,“我自己可以起来。”
其实,今天这场演出是Stacee和经纪人没谈拢而不得不接受的一次安排,他这段时间写歌废寝忘食,昼夜颠倒,本身胃就不好,还被逼着在这个小地方演出,Stacee心里憋屈得不行,跟经纪人大吵一架,上台前郁闷地喝了几杯,胃居然痛得要死,强撑着唱了几首后实在受不了,干脆直接跑了。
身旁男人安静地蹲在他身边,被打了也不生气,偷偷瞄着他的状态,Stacee呼出一口气,干什么?非要赖着他?想睡他啊?
换做平时,Stacee或许会接受一场演出结束后水到渠成的性事,但现在他心情糟透了,而且今晚他都跑到厕所躲着了,还敢往他身边凑?真烦人……
他撑着侧边的墙缓慢地站起来,独自走到洗手台前,撑住台面,没再吐了,但胃还在一下一下地抽痛,Stacee就着水流漱了漱口后,终于直起身,从镜子里看清了这个在身后两步远的男人——寸头,眉压眼,高而细的鼻子……
他下意识往对方的裤裆看了一眼,嚯,也不小啊。
Stacee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抱臂看着他。胃还在不舒服,但他已经懒得管了,他歪着头问,“你跟着我干什么?”他的声音因虚弱与疼痛而轻飘飘,仿佛羽毛搔人般,“从台下跟到厕所,你是想——”
他停了一下,没有说完。
因为他忽然觉得那张脸有点眼熟,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他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个靠门站着的男人,对方的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站姿很正,像一棵不会弯的白杨树,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洗手间灯光下显得很沉稳,并没有他所料想的一些东西。
……Stacee想起来他是谁了。
“哦?原来是上次盯着我看的阿sir啊?”Stacee似乎对于尉迟晓居然在这里的事实感到格外讶异,“警官也会跟踪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歌手吗?”他将跟踪两个字咬得极重,眼神谴责,身体却还是懒洋洋地倚着。
“我没有,我是跟朋友一起来的,外面太闷,我来这里洗把脸。”尉迟晓站得笔直,跟被长官训话了一样,一本正经地解释。
这老老实实的回答,反倒逗笑了Stacee。
原来不是警官为情勇闯厕所的戏码,是警官热心救援胃痛病人的好人好事啊。
Stacee笑得眉眼都眯起来了,像一只矜贵高傲的猫,“原来阿sir碰巧来帮我的,哎……刚才我也太粗鲁了,阿sir,还愿意帮我个忙吗?”他优雅地摘下一根手指上的戒指伸出手递过去,示意对方接着。
“去帮我去老板办公室拿我的外套,好吗?给他看眼戒指,他会交给你的。”
尉迟晓居然很听话地去了。
警察都这么热心吗?某位局内常客可不见得,这个警官真是奇怪,居然连外面的朋友都没有再管了,管起了他的事情?Stacee狐疑地想着,咳嗽了两下,再次漱口压住了自己想要呕吐的欲望。
对方很快就回来了,带来了一件不厚不薄的黑色外套,Stacee对着尉迟晓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眼睛盯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今晚一直若有似无的违和感在哪里。
这人怎么这回不躲他了?一直盯着他看。
不过这个样子,好像狗啊……他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几不可见地牵了一下。
也许把这个警官拐回去待一晚也不错,不过……他看着尉迟晓那张板正的脸,那张连眉头拧起来的弧度都很规矩的脸,对方大概没有这样的心思,算了吧。
他伸手去拿那件外套,手指刚碰到布料,尉迟晓却忽然往前了一步,把那件外套主动地披在了他肩上。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Stacee一只手按住了尉迟晓几乎要圈住他的手臂,眉头疑惑地蹙在一起,“你干嘛……?”
尉迟晓神色自然,“你不是不舒服吗。”他把外套拢了拢,盖住Stacee微露出来的后腰,掌心在他后背的肩胛骨之间轻轻贴了一下就离开了,温度转瞬即逝,克制而疏离,似乎只是为了帮助一个行动不便的人。
一触即分的动作,但,Stacee偏生意识到了一件让他更加惊奇的事情——就在现在,在他的掌下,在对方那条有力的手臂皮肤下,尉迟晓的脉搏快得要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四处乱撞。
他眼睁睁看着尉迟晓把手收回去,那张板正的脸上没什么表情,Stacee默默把外套拉紧了,将下巴微微扬起,忍不住愉悦地勾起嘴角,朝对方勾勾手指,示意他再凑近一点,“谢谢你帮我啊,阿sir。但是——”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勾住了尉迟晓的脖子,拉下来用力地吻了上去。
他从不是掩饰自己欲望的人,况且这个警官实在有趣,他想亲就亲了。
嘴唇撞上去的时候带了点力道,对方因错愕放松了牙关,于是嫣红的舌尖顺理成章地直接顶了进去,他的舌在尉迟晓的口腔里搅,从这边蹭到那边,从上颚扫到舌根,嘴唇也被他照顾到了,下唇被吸进去又被松开,Stacee尖尖的牙齿慢条斯理地磨着,放开时下唇已经变得红艳艳湿漉漉的。
尉迟晓不规律的呼吸从鼻子里冲出来,两人的唇齿间顿时变得更加湿润而热切,Stacee的舌尖又缠住他的舌根往里顶了,一直顶到尉迟晓的喉咙口,胡作非为了一通才离开,离开时拉开的那条湿亮的线浅浅地断掉。
“但是阿sir,”他一字一顿地补充道,“你帮到的是一个坏蛋哦。”
03
Stacee承认,尉迟晓绝对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床伴。且不说两个人在情事上已经足够合拍,就单论他在床上的态度,就已经大大取悦了这位“脾气恶劣”的摇滚巨星。
也许是有职业滤镜,Stacee总觉警官都如岩石般坚硬,铁面无情,一本正经,必然在床上也是无趣至极,但尉迟晓却颠覆了他的想象,对方在情事上格外懵懂,甚至可以称得上单纯得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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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爽啊。
他现在就想再做一次呢。
Stacee顶着后牙槽,正慵懒地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木然地听着经纪人劝他去一趟过两天的饭局,喋喋不休,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射在房间内,染红了一颗在角落的绿萝,他左看右看,叹着气选择低下头在手机上乱划。
各类app被无聊的他点进去翻了个遍,再删掉后台,最后指尖终于安分下来,定格在通讯列表里那个最近每周六都固定拨出的电话号码上,哦,是阿sir的电话。
说起来,Stacee并不是一个会固定床伴对象的人,他睡过的人很多,大部分人他连名字都懒得问,做完就走,爽完就散,他向来是那个先转身的人,不回头,不留联系方式,但尉迟晓偏偏是个例外。
这个例外是怎么开始的,Stacee记得很清楚,就是那一夜荒唐后的第二天,平日里他总是比床伴起得早,心情好了就留下一张龙飞凤舞的字条,心情不好就什么也不留,蝴蝶似的,跑了。但那天,或许是因为他前一天太累也不舒服,又硬撑着非要大做一场,睡得昏昏沉沉,一觉起来的时候尉迟晓已经走了。
他刚坐起来,就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桶,特别老掉牙的不锈钢款式,一看就是家用的,真难看,他挑剔地打开盖子,才发现里面是一碗面,卖相很好,荷包蛋的边煎得焦黄,葱花撒得整整齐齐,只是面有点坨了。
什么意思?Stacee盯着那碗面看了好一会儿。这人是早上起来回了一趟家,做了一碗面,又给他送了过来?
Stacee不是一个会被这样的小恩小惠感动得痛哭流涕的人。他本来想直接倒掉的。
但他现在的胃不允许,那里还在隐隐抽着,昨晚那些足以让他覆盖住疼痛的快感与肾上腺素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从胃底泛上来的酸意让他烦躁,他不是很想承这位警官的情,尤其是这样一个昨晚才睡过的,现在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算了,不吃白不吃,这碗面他记住了,要是对方想再跟他打一炮,他也认了,反正不亏。Stacee不再犹豫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咸淡刚好。
他把那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两口。正想着这保温盒怎么还给对方时,Stacee才发现这下面正压着一张字条。
【抱歉,昨天的事情是个意外,我喝醉了。如果对你造成了什么后续影响,可以来找我,下面是我的号码。如果没有,以后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谢谢。床头边的面记得吃,保温桶不用还给我了,祝好。】
……
嗯?stacee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要求他把这场本身美妙无比的情事当作污点忘掉,照理来说,他才应该是那个提出忘掉一切的人吧。
很好,非常好。
Stacee面无表情地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打通了那串数字,对面很快就接通了,那边的声音很冷淡,公事公办的,“喂,您好,请问你是?”
“是我啊,阿sir。”Stacee靠回床头,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懒散和坏心,“不会你已经忘记我了吧?”
“Stacee?”那边似乎有些吃惊,隐约能听见有很多人在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在上班?
“你不是跟我说,如果有什么事,就打这个电话号码吗?”
“是。你……怎么了?”尉迟晓的声音放得很轻。
“……没什么。我只是想吐槽你做的面不是很好吃。”
尉迟晓的声音放得更轻了,“那真是对不住,因为你喝了酒没办法吃止痛药,你的胃现在好点了吗?”
“没有。”摇滚巨星只犹豫了一秒,就果断选择戏弄对方一番,毕竟,他已经摸清楚了,尉迟晓这样的人,是那种看不得别人受苦的大好人。
虽然有底线和规则,但会为了一些特殊原因而主动退让,甚至代替别人承担违反既定规则的代价。
电话那头明显急促了,又不得不压得很轻的声音在说什么,Stacee没有听,他把玩着昨晚因为尉迟晓怕疼而取下的一摞奇形怪状各式各样的戒指,忽然话题一转,“对了阿sir,其实你昨晚做到一半就醒了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尉迟晓说:“……什么。”
“别装了,”Stacee笑了一声,“你当我傻吗,你醉了和醒了还是很不一样的~”
对方没有说话,一阵长久的沉默,久到Stacee以为他挂了,正要开口调侃,才听到尉迟晓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对方大概也明白了最开始他说胃还疼只不过是想看自己着急的样子。
Stacee成功被他这个反应取悦到了,终于放弃恶劣追着尉迟晓的话围堵的想法,“好了,存上我的电话吧,下周六晚我有空。你看着办。”
然后就有了下周六,再下周六,再下下周六。
每周六固定拨出这个号码这件事,几乎都要变成一种习惯。毕竟,尉迟晓好使,不粘人,话少,活好,随叫随到,比那些睡完还要突然出现骚扰他的人省心一百倍。
后来慢慢地,他开始觉得尉迟晓这个人真是有意思,做爱的时候会把脸埋在自己肩窝里,不喜欢自己直白地盯着他,单纯又可爱,离开床上,又是温柔妥帖的样子,做饭的时候后背挺得笔直,很新奇,很有趣。
Stacee这一回忆,才发现他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这些细节,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拇指在前段时间从阿sir改成尉迟晓的那个名字上悬了一会儿,发了一条短信。
“今晚来。”
尉迟晓回得很快,不再像最开始问他为什么,“几点。”
Stacee嘴角弯了一下,打字:“随便。只是我冰箱没东西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打断了经纪人:“行了行了,我去。什么时候?”
经纪人愣了一秒,赶紧报了时间和地址,Stacee大概记了一下,甩手示意再见走了,他还要回家,品尝美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