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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也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哄。
BGM:《人间》—王菲
(1)
内蒙入冬了,冷得要命,路上几乎没人出门。
郑云龙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头流着血,默不作声,倚在门边点了一根烟,烟头发着亮。那男人在地上蠕动着身子,伸手想抓住郑云龙的脚踝,被他狠狠踢了回去。
没声了。
那人脑袋流出来的血不久就冻成冰。屋子门开了个大口,暖气全都跑出去了,冷嗖嗖的。郑云龙搓了搓自己身体,望着屋顶飘下来的雪,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他把那男人身上的棉衣脱下来裹在自己身上,跑去了村长家。
村长看见他脸上的血,意识到什么,嗫嚅着嘴,最后还是没能说得出话来。他用家里的座机报了警,警车开来搬完尸体又开走了。
村庄回归寂静。有人说那男人是不小心摔地上的,有人说是被郑云龙下了绊子走的,有的说是他敲人脑袋敲死的。说到最后还是感叹一句郑云龙命真不好,经常被打的一身伤,摊上这么个狗男人,现在也算自由,不过就成了寡妇了。
他每天就守着那漏风又漏雨的老房子,也不找个伴,大雪封山,他也出不去,柴和煤越烧越少,集市要到下一个月月中才开。没办法,他去找了隔壁的阿云嘎。
阿云嘎是木匠,有时候也干修理东西来挣钱。他前段时间还看见阿云嘎在大雪封山前上山砍柴,不到几个小时就背了大捆大捆的柴下来。
郑云龙在门口徘徊许久,还是敲响了门。门很快就开了,阿云嘎看着门口的他没什么表情。
“哥,我家男人走一段时间了,家里没柴了……”
“进来吧。”
阿云嘎走进屋内,用钥匙打开了柴房的门。他刚想从内兜拿出钱来,阿云嘎就摆摆手,指了指让他捡柴。他捡着些细小的柴火,也不好意思拿大的。他余光看见阿云嘎正往背篓里装着大枝的柴火。
他挑挑拣拣,把挑好的柴火抱了个满怀,再把钱悄悄塞进屋内柴火底下,想跟阿云嘎道声谢就回去了。
阿云嘎背上背篓,看着他手上的柴火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招招手让他带路回去。
郑云龙穿着单薄的棉衣走在前面,风雪扑在脸上疼疼的,他紧抱着柴火,想让那暖气不那么快散开。阿云嘎越过他走到他的前面,郑云龙顿时觉得暖和了许多。
幸好两家相距不远,一会就到了。郑云龙哆嗦着手小心翼翼的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好一会才对准锁孔,动作一大,那柴全都掉到地上了。他惊慌失措的看着散落一地的柴火,阿云嘎把他推进去,让他去开柴房的门,自己捡散落地上的柴火。
阿云嘎在院门口打量着房子外面,看着就漏风,而且很久都没有修缮过了。把柴火抱起,跟着郑云龙进了柴房,柴房空空如也,连一小根柴都没有。他顿时懂了郑云龙那时站在门口的窘迫。
把那点柴火码好,阿云嘎刚想走,郑云龙拉了拉他的袖子。
“留下吃个饭吧。”
他看了看那烟囱上的雪,看来很久都没开过锅了,
“那行,你先弄着,我回去拿点东西。”
郑云龙点点头,拿着一小捆柴火就进了厨房。
阿云嘎回到家,把放在外面木箱里的牛羊肉拿了下来,米也拿了点。走到门口,又想起郑云龙在前面冻的瑟瑟发抖的样子,从屋内的柜子里找出一件长棉衣一起带了过去。
走到郑云龙屋子周围就看见那烟囱正呼呼冒着烟。他轻轻推开院门,看到了正在厨房忙碌的郑云龙,他走进里屋把衣服放在沙发上,接着拎着肉走进了厨房。
“我自己家的牛羊肉,你看着煮。”
郑云龙在围裙那擦了擦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下来,
“哥,谢谢你啊。”
做了两菜一汤,两人就在客厅里吃了起来。阿云嘎吃的很快,不过菜没吃多少,吃的大多是饭,郑云龙还问了他要不要再盛一碗饭,他看着郑云龙的眼睛,最后还是点了头。
吃完把碗洗了,阿云嘎准备走了,郑云龙追出来,手上拿着那件长棉衣,
“阿云嘎,你衣服忘拿了!”
阿云嘎看着郑云龙那单薄的棉衣,觉得眼熟,他男人经常穿的那件衣服。估计是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把那男人衣服拿出来穿的。
“就是给你的,天……太冷了,你顶不住的。”
郑云龙把那棉衣轻轻拢在怀里,轻声说,
“谢谢。”
(2)
郑云龙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下去,直到第三天阿云嘎来敲了门。阿云嘎手上拿着他那天塞在柴房柴火底下的钱,问他什么意思。
“我……觉得不能白要你的,所以塞的。”
阿云嘎怒极反笑,憋半天说一句,
“我本来就说了不收你钱你还给我塞。”
又软了软语气,
“你现在一个人,没有钱很难过活的。”
阿云嘎把钱塞在郑云龙那衣服兜里,郑云龙不收,他借机说,
“这样吧,钱就收下了,这钱够买很多柴火了,我心里过意不去,我帮你把房子修一下行不行。”
郑云龙看他态度坚决,也就答应下来。
速度很快,第二天早上阿云嘎就带着他那工具箱来到了郑云龙家里,帮他把门窗,屋顶什么的都钉好了,不让冷风灌进来,还把门锁加固上,一个人在家毕竟不太安全。
阿云嘎擦了擦脸上的汗,从屋顶下来,就看见郑云龙穿着围裙端着盘子看着他,盘里是热腾腾刚蒸出炉的白面馒头,
“哥,吃点吧。”
阿云嘎把馒头送进嘴里,感觉到有股淡淡的奶香味,那白面馒头软,蓬,还热乎着。
有心了。
吃完两个也不好意思再吃了 阿云嘎拍拍手把碎屑拍掉,拎上工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
“有事……都可以来找我。”
后两周郑云龙总时不时在饭点给他送点家常菜过来,阿云嘎准备到饭点就开着那工具间的门,生怕听不见敲门声,还因此毁了几个小木雕。
他是木工,擅长跟木头打交道,手上拿着刻刀和木头,往那一坐就是个把小时,走出来时总能看见手上多了个栩栩如生的小玩意。这段时间他在刻猫,却总是刻不出小猫的神韵。平常都在和小狗小羊打交道,猫倒是少很多。
一到饭点,准能听见敲门声,郑云龙就提着个保温桶,抱在怀里,见到阿云嘎就说,
“哥,我这煮了菜,你要不吃点?”
阿云嘎看着郑云龙的眼睛,不忍拒绝,招呼着他进来,把自己准备要吃的饭菜热了热,让郑云龙坐着跟他一起吃。
今天到了饭点,他细细听着门外的声音,倒是没有听到郑云龙的敲门声,他觉得郑云龙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可已经刻完一个小羊了,郑云龙还是没来。他心里有些焦急,裹着衣服就出了门。
阿云嘎看郑云龙的门正紧闭着,便用力拍打起门来。
“郑云龙,开门。郑云龙你听到没?喂!给我开门。”
他听见里面的屋子门闩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比往日慢得多。
郑云龙打开门便无力的靠在门上,两手紧紧摁着肚子,脸苍白的不像话。
“你还好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郑云龙点点头,不愿多说。阿云嘎赶忙扶着郑云龙往里屋走。他一进屋就看到深色的沙发上有一大块褐色印记,
“你……是不是来生理期了?”
郑云龙诧异的看着他,而后面上又流露出了然的神色,
“你也知道了。”
村里那群老婆子编排他的不少,就欺负他是外来的不能走,向介绍给他男人的媒婆问了问就知道他是双儿的事情,之后便在村里传开了,说他不男不女还可以生孩子。那之后他便很少出门,出门也总是带着帽子。
“我知道,但我不像她们那么想。”
阿云嘎站起身从壶里往杯中添了热水,递给郑云龙。
“你这样下去也不行,家里有药么?”
郑云龙摇摇头,阿云嘎蹲下身搓搓手,伸进去贴着最里层衣服帮他暖着腹部。那手心特别暖,一股股热源就慢慢抚平了他的痛。
“那有卫生巾么?”
“太久没来了,家里没有。”
阿云嘎抽出手站起身,
“那我出去帮你买卫生巾,顺便去李叔那开点药。”
他刚想走,郑云龙抬起手拉着他的衣摆,
“钱在……”
“我帮你垫着,先不着急这个。”
阿云嘎来到药店给郑云龙买了卫生巾,李婶还打趣说嘎子有新情况了,还问是哪家的姑娘,阿云嘎的耳根子红透了,支支吾吾没说出话来,找李叔配完药后落荒而逃。
推开院门,他看到郑云龙双眼紧闭躺在沙发上休息,跟出门前一样。
他拿着袋子进去,把袋子里的药拿出来,又扶着郑云龙坐起来就着热水吃了止疼药。郑云龙余光瞟到袋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好像不只是卫生巾。
“袋子里还有别的东西?”
阿云嘎从袋子里拿出三包卫生巾来,抽了一片让郑云龙去换,
“里面是中药,我等会拿瓦罐煎一煎药,给你冻成一袋一袋的,趁现在冬天能休息好好调理调理身体。”
郑云龙接过那片卫生巾,还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着阿云嘎手心的余温。
他从厕所出来,看见阿云嘎在厨房里忙活,刚一靠近,里面的药味就飘了出来。
“阿云嘎,你对我有意思么?”
阿云嘎的手顿住了,看着郑云龙不说话。
耳根子却红了。
“你说话。”
阿云嘎看着郑云龙的眼睛,重重的点了个头。
“嗯。”
郑云龙走过去,抚去阿云嘎额前的汗珠,
“那我们以后搭伙过日子吧。”
阿云嘎瞪大眼睛,说出来的话都有些磕巴,
“那……那以后……你住哪?”
手在空中又挥几下,
“你来我这吧,我这比较好一些,我也能照顾你……”
“好,都好,你说什么,都好。”
阿云嘎把煎好的药倒进盆里,又匆忙的把瓦罐洗了洗。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轻轻的把郑云龙拥入怀中。
“好。”
他看着郑云龙,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穿的单薄,把自己的棉衣给他披上,牵着他的手就往里屋走。他扶着郑云龙坐到床上,
“你指什么我收什么东西过去,你坐着就行。”
郑云龙看着正收拾着东西的阿云嘎,感到久违的感动。
阿云嘎一整理,发现属于郑云龙的东西没多少,那男人对他不好,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
没关系,我以后会对他好的。
阿云嘎心里暗想着。
他把屋内的火给灭的,背上东西一趟一趟的往家里面搬,搬到最后只剩一个郑云龙。
“那……大龙?我们走吧。”
他尝试轻轻握住郑云龙的手,郑云龙反手握紧,郑云龙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跟着阿云嘎回了家。
不是别人的家,是自己家。
进屋那暖气扑面而来,显然是刚刚搬东西的时候就把火点上了。整个屋子暖乎乎的,阿云嘎扶着郑云龙坐在床上,郑云龙不好意思的拍拍阿云嘎的手,
“我又不是怀了,没那么娇弱。”
阿云嘎把被子给他盖上,又把前面装好的暖水袋放进被子里。
“我乐意,我愿意护着你。”
他看着阿云嘎把东西拿出来一层一层码好,衣服也放到柜子里挂好,整个房间规规整整的,不是像那男人一样乱糟糟的,总让他收拾,还嘴了最后换来的还是拳打脚踢,身上一身伤。
郑云龙看着阿云嘎把自己的被子拿了出去,他低头看了看阿云嘎的被子,比他自己的厚多了。
“你去哪?”
阿云嘎抱着被子回头,
“我去客卧睡。”
郑云龙手紧紧攥着被子,
“咱俩……不是说好搭伙过日子么,就一起睡吧。”
阿云嘎犹豫几下,把被子收回柜子里,躺下睡到了床边边,
“你……进来点,不然盖不着被子了。”
郑云龙感受到一股热源慢慢靠近,直至停在他一个小臂的距离。
“好,以后不叫哥了,叫嘎子也行。”
阿云嘎的掌心特别软,还暖,他握住郑云龙的手。
“那咱俩以后,好好的,好好的过日子。”
他的手轻轻抚上郑云龙的头,往他的怀里拉了拉,
“睡觉吧大龙。”
临近清晨,一点点微光打在阿云嘎的脸上,郑云龙早已习惯这个点醒来。那男人总要求他在天亮前醒来做好早饭,即使那男人不吃也要做。他每每早起最常做的就是白面馒头,热乎,也软乎,那男人常看都不看揣着馒头就出门了。
阿云嘎昨晚一直维持着拥抱的动作,他的身体火热,加上今后不会再为生计着想,郑云龙少有的睡了个好觉。
他轻轻把被子掀开,想着在阿云嘎醒来前给他做好早饭,没想到他一动,阿云嘎皱了皱眉头,嗓音低低的,带着点没睡醒的迷糊劲,
“大龙,你去哪?”
郑云龙给他掖上被子,
“今天你不是要去王婶家修门么,我去给你做早饭吃。”
阿云嘎微微起身一把揽住郑云龙,郑云龙栽倒在床上,躺在他怀里,轻轻把遮在郑云龙眼前的头发撇开。
“太早了,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再睡会。”
郑云龙的声音闷闷的,
“等会你就出门了……”
阿云嘎抱紧郑云龙,
“等会我去做,睡觉先好不好?天还黑着呢。”
郑云龙轻轻把手放在阿云嘎腰上,
“好。”
头又靠的近一些。
等到郑云龙醒来,阿云嘎早已不见。他抬头,天光早已大亮。
急急忙忙掀被子起来,走到客厅一看,那桌上摆着做好的清粥和小菜。特意拿了碗把砂锅里的粥盛出来,粥还温着,刚刚好。
那小碗旁放着一只木刻的小猫,小猫的尾巴高高翘起,正抬头望向别处。看那纹路,可能还是个奶牛猫。
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大龙:
看你睡着正香,我就不叫醒你了。砂锅里还有粥,菜在锅里温着,不够再添。粥暖胃,好好吃饭。上次去李婶家,看到了猫新生的一窝小崽子,有一只猫很像你。
等我回来。
嘎
郑云龙看着有些哭笑不得,久违的感受到温暖。撇到那木雕刻成的小奶猫,吃着吃着竟笑着落下泪来。
冬季,没再像从前一般那么漫长。
郑云龙听见屋外的门响了,是阿云嘎回来了,他就站在门那,对着郑云龙笑。
番外一:
阿云嘎从李婶家提溜一只小猫回来,是奶牛猫。郑云龙赶忙把攒的热水拿了出来,倒在盆里兑了点冷水,小猫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躺在阿云嘎的手心,水慢慢浸润它的身体,也没怎么叫喊。
郑云龙帮猫洗澡呢,感到身后阿云嘎推了推他,他一回头,看到阿云嘎一手拿着毛巾一手拿着小马扎,
“做凳子上,不然一会腰疼。”
吃完晚饭,阿云嘎就一头栽进工作室里不动弹,郑云龙倒了杯温水拿过去,推开门就看到阿云嘎蹲在地上正拿锤子锤着木板上的钉子。
他打眼一看,那木板钉好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小窝,那前门还是可开合的,估计是怕冻着小猫。阿云嘎盯好了小窝,抬眼一看就看到了站在门口许久的郑云龙,郑云龙顺势走进去,把水递给阿云嘎。
“给小猫做的小窝?”
阿云嘎抬头把杯里的温水一饮而尽,
“是啊,小猫也得有睡觉的地方。”
郑云龙顺手接过杯子,想了想说,
“那我们拿点布和棉花给小猫铺个窝吧。”
阿云嘎从柜子里拿出了许久不用的小被子,郑云龙就这么在灯下裁布和缝着窝。那奶猫吃完了米糊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发出些哼哼声。
他缝着布,不敢分神,缝好了一动整个人腰酸背痛的,特别是脖子,僵的慌。缝的时候时不时用余光看着旁边的阿云嘎,阿云嘎也没动弹过,就这么一直看着他。
他侧过头看阿云嘎,正对上阿云嘎的目光,反而是他先害羞的移开眼睛。
“怎么一直看着我。”
“好看。”
“缝个东西就好看?我不是十六七八的小姑娘,哪好看了。”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好看。你好看。”
阿云嘎顺势双手抚上郑云龙的肩膀,帮他按摩着僵硬的斜方肌,郑云龙顿时感觉背后的肩颈没那么有拉扯感了。
小猫住进了新窝,睡了一个很香的觉,发出些可爱的小令来。
他俩就这么蹲在小窝旁看着小猫睡觉。郑云龙推了推阿云嘎,
“再这么叫小猫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嘎子,给小猫取个啥名?”
阿云嘎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不知道。”
郑云龙气急,猛的站起身轻踹了阿云嘎一脚,阿云嘎没法,站起身扯着郑云龙衣角,
“可以叫绒绒。”
“为什么?”
“大龙,这小猫像你。”
我叫他的时候也在叫你,
我很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