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查看: 77|回复: 0

[【完结】]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26-7-10 01:00: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无 
分级: 全年龄 
说明: 上世纪科学家AU
16px
10px 25px
全文5k,一发完。
一.侧耳倾听
宴会厅外,深夜的花园里,四处静悄悄,树叶也不再沙沙响。只有两个人在轻声交谈。
透过窗户依稀能听到宴会厅内觥筹交错的声音。虽简朴,但研究院的大家都衣着整洁、精神抖擞地出席欢迎二位归国科学家的晚会。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地欢迎回到祖国怀抱的二位同志,相信他们一定能为新生的国家,为古老的民族作出贡献。
阿云嘎低声道“大龙,你瘦了。”
夜色多么好。在花园里,阿云嘎借着朦胧的月光看面前的人,怎么如此瘦削......样子和多年前没有大的差别,依旧高挑,但明亮的眼睛沉静不少,人也清瘦许多。
郑云龙抬眼,想起刚刚室内的欢迎仪式。晚会虽简单,却很正式。研究院的同僚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他和阿云嘎在众人激情澎湃的拥簇中站在宴会厅的最中间,分别位于研究所所长的两侧。
阿云嘎说“老同学好”,越过所长,朝郑云龙伸出了手。
“老班长好。”郑云龙微笑着回应,握住阿云嘎的手。
欢迎晚会的两个主人公,从美国回来的博士郑云龙和从苏联回来的阿云嘎博士,他们曾是同学。在许多年前,他们出自同学校,同专业,同班级,同寝室。
二.昆明的雨
万里长征,辞却了五朝宫阙,
暂驻足衡山湘水,又成离别。
绝徼移栽桢干质,九州遍洒黎元血。
尽笳吹,弦诵在山城,情弥切。
千秋耻,终当雪;
中兴业,须人杰。
便一成三户,壮怀难折。
多难殷忧新国运,动心忍性希前哲。
待驱除仇寇,复神京,还燕碣。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校歌
18岁的郑云龙由青岛至上海,乘轮船,经香港,在海上飘摇多日又辗转东南亚,从越南乘坐火车入镜昆明。他是来昆明考大学的。
抵达昆明那日,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路上耽误了些时间,再加上自己基础不牢固,临时抱佛脚学了又学,等他考上西南联大物理学系时已满19岁。
学校条件艰苦,屋舍皆土墙草顶。入学那日,郑云龙一手抱着洗脸盆,一手拿着教务处先生给的单子,曲腿用膝盖推开宿舍吱呀作响的大门,一个瘦高的背影在收拾床铺。许是听见响动,那人转过身来。
郑云龙大吃一惊,这不是三次考试都遇见的那哥们吗。后知后觉盯着人家看有些不礼貌,龇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打招呼。
“我是郑云龙,青岛来的,你可以叫我大龙。”
对方的国语不太标准,放下手中的事回应道“我叫阿云嘎,来自内蒙。”
提起内蒙人,郑云龙原先脑海里先浮现出的是魁梧大汉,但阿云嘎虽高,却不壮,皮肤严严实实地贴在骨头上。视线往上移,盯住人家的侧脸,长得非常清秀,甚至可以说得上秀美,要是做戏曲扮相,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花旦,郑云龙这么想。
清秀的阿云嘎有点沉默寡言,但郑云龙很热情。待二人将床铺都收拾得差不多,毫不见外地揽阿云嘎的肩膀,拉他一起去图书馆大礼堂。
校长的开学演讲很严肃,朴素的礼堂也肃穆,学子,先生,大家都很庄重。出了礼堂后,郑云龙忧心忡忡。他担忧国家的命运,也挂念家人的安危。至于自己,郑云龙还有点迷茫,他不知道选择物理是否是一件正确的事。
许是看出了郑云龙的不安,阿云嘎讲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但郑云龙还是给面子地露出一个夸张的笑。
郑云龙是后来才知道阿云嘎是如何考学的。到了昆明后,他在一家大馆子展示蒙古歌舞,闲时也在馆里兼堂倌,就这样存下了大学的学费。但路遇兵痞子,辛苦几年存的钱都被大兵抢了,一番努力付流水,又从头来过重新攒钱。
得知了阿云嘎的遭遇后郑云龙愤愤不平,大骂那可恶的贼匪biang的!”。阿云嘎却眉眼弯弯地搂住郑云龙的肩膀宽慰道“龙哥别气,要不然我也没办法和你当同学呀~”在郑云龙先生的教导下,阿云嘎的国语已经讲得非常不错了,不过还是会带点青岛的口音和蒙语的语气。
郑云龙转念一想这也是。阿云嘎比自己年长一些,要是没有那遭意外,说不准早考上大学成自己学长了,那岂不是没法同窗共寝了?
开学时,由于岁数较长,阿云嘎被任命为班长。自身的刻苦加上对责任的看重,阿云嘎总督促同学们的学业,尤其是同一个寝室,睡他对床的郑云龙。
郑云龙虽然起步晚,但天资聪颖,在学业上不可谓不优秀。可为人就是有些懒散,经常翘掉一些不感兴趣的课,在宿舍里睡大觉。
这时阿云嘎就会以身作则,发挥班长的权威,在一番“威逼利诱”之下,或拉着郑云龙早起去图书馆温习功课,或拖着他去旁听西语系的课。
“大龙,起床啦~”阿云嘎在郑云龙床边温声道。
“不起。”郑云龙翻了个身。
被戏称为王八建新的室友叹了口气。
“起嘛起嘛~”阿云嘎轻拍一下郑云龙。
“不起”郑云龙将被子盖过头。
另一个室友大川翻了个白眼。
“不起是吧~”阿云嘎一把将郑云龙的被子掀开。
“起!我起!”郑云龙坐起来,顶着头乱发,冲天大喊。
于是,在同舍室友王八建新和大川的无奈眼神之下,郑云龙经常是或不情不愿,或大喊大闹,或半推半就地跟着阿云嘎去图书馆。
郑云龙自幼家境优渥,在父母的爱中长大,也从小吊儿郎当,很少有想要坚持的事情,更别说被管教了。但奇怪的是,他不反感阿云嘎对他一定程度上的“看管”。
除了学业,生活上的郑云龙也总让阿云嘎操心。
郑云龙的裤子破了,他也不在意,照样穿。但阿云嘎会找同学借针线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帮他缝补;课间休息时,郑云龙困了,趴在硬邦邦的木桌上,阿云嘎会让郑云龙躺在他大腿上休憩。郑云龙一边靠着,一边心疼阿云嘎瘦的骨头硌人;父母汇的钱未至,只能吃食堂度日时,阿云嘎会拎他去吃米线......
诸如此类之事,让郑云龙列举,他可以说个三天三夜。
昆明的雨总是绵长的,但不叫人反感。提起昆明的雨,郑云龙总会想起他和阿云嘎一人一把油纸伞,过石桥去对面茶馆的场景。那时大家的衣着大多换了长衫,自己带来的西服也当了换酒喝——没钱了呀。阿云嘎穿着旧旧的青色长衫走在他前面,背影依然清瘦,但人很挺拔。
国运艰难,自己跋涉了万水千山,从祖国的东方来到西南之境,为的是求索,为自己上下而求索,为国家上下而求索。民众和祖国的命运好像和昆明的天气一样,总笼罩在雨雾下,他在雨中奔跑,渴望拨开这雨雾求一个出路。
但郑云龙后知后觉地想,昆明的雨对自己来说大抵是不一样的。
三.滇水茫茫
西山苍苍,滇水茫茫。
这已不是渤海太行,这已不是衡岳潇湘。
同学们,莫忘记失掉的家乡!莫辜负伟大的时代!莫耽误宝贵的辰光!
赶紧学习,赶紧准备,抗战,建国,都要我们担当,都要我们担当!
同学们,要利用宝贵的时光,要创造伟大的时代,要恢复失掉的家乡!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校歌
辞家千里,别了苍茫的草原和羊群,骑着马,换了驴,又徒步,来到云岭之南。阿云嘎想,自己一定要考上大学。
中间的辛酸不必多提。等阿云嘎真正考上联大时,已过20。从少年到青年,阿云嘎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郑云龙是最特别的。
他特别的天真,特别的可爱,特别地依赖自己,像个孩子一样。
他有一双很大,很亮,很美丽的眼睛。看着躺在自己腿上休憩的郑云龙,阿云嘎在心里描摹出他眼睛的形状。
滔滔不绝的先生忽然静了音,阿云嘎也随之看向窗外。许是自己的动作惊了眠人的梦,郑云龙迷迷糊糊地眯着眼睛问:“怎么了?”
阿云嘎答,“昆明又下雨了。”
“先生又在赏花了吧。”郑云龙打了个哈欠。
“是呀。”
“下了课我们也去赏花。去郊外看。”郑云龙伸了个懒腰。
“好呀。”
郑云龙是罗曼蒂克的,跑警报时不害怕,会为花开的好而笑。他的快乐总是很简单,他为人也简单。喜欢的事想坚持到底,不看重钱财,明明是学物理的,却像个前清老学究一样。他特别特别的单纯,特别特别的简单。
警报声又响了。在郑云龙拉着他挤在人群里奔忙的时候,阿云嘎想起了一件旧事。
那是一次跑警报。
警报一般分为三种,预行警报、空袭警报和紧急警报。刚开始听到警报声时大家还会慌张失措,久了,也都从容不迫了。炸弹被投下,房屋被毁灭,田野在燃烧,人民依然从容不迫。从鄂尔多斯牧区出来的阿云嘎想,汉族和蒙古族,还有其他少数民族,尽管习俗不同,但都是一样的。马背上的牧民、渔船上的渔民和田野里的农民,共同铸就我们民族的血性和刻在骨子里的坚韧。
那次跑警报阿云嘎和郑云龙各自拿了两本书,照先前一样去了那个山洞。阿云嘎带的其中一本书是杜甫诗选,他屈起一条腿,把诗集放在膝盖上,随意翻开一页,是子美的《春望》。
在阿云嘎对面,靠着石壁坐的郑云龙凑过来看。他将脑袋抵在阿云嘎的肩膀上,头发和阿云嘎的下巴碰撞,有点痒。阿云嘎沉默地摸了摸郑云龙的头发。
郑云龙忽地用力抓着阿云嘎放在他头上的手,整个人靠在阿云嘎的身上,开口:
“说什么花好月圆人亦寿,山河万里几多愁。
胡儿铁骑豺狼寇,他那里饮马黄河血染流。
卧薪尝胆权忍受,从来强项不低头。
思悠悠,恨悠悠,故国月明在哪一洲——”
郑云龙在唱京剧。唱的是哪出戏,阿云嘎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情,阿云嘎知道。
阿云嘎盯着郑云龙的侧脸,盯了很久很久。
“愣什么。”郑云龙一声询问,让阿云嘎回过神来,连忙跟上郑云龙的步伐。现实和记忆重叠,记忆又从现实里渐出。
再次去到那个山洞。郑云龙心事重重地靠着壁角。青岛,青岛,我的故乡,我的第二个母亲,你还安好吗。母亲,母亲,生我育我的母亲,你还安好吗。难道故乡又要遭遇多年前的灾厄吗。
阿云嘎绝不是个轻易流泪的人,他的眼泪已在多年的磨难中流干了。可看到郑云龙蹙着眉,皱着鼻子,撇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阿云嘎的眼泪也快要出来了。
他希望郑云龙永远是快乐的,但山河破碎,每个人都深陷其中随风雨飘摇。
阿云嘎抱住郑云龙,在他耳边哼起了一首蒙语歌。这首歌郑云龙记了很多年。
小我一些的男孩啊,我的同学,我的挚友,我的说不出口的那个人,请你不要哭泣;远在天边外的故乡啊,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请你不要哭泣;遥远的东三省啊,颠沛流离的同胞啊,请你不要哭泣;我的祖国,我的母亲啊,请你不要哭泣。
西山苍苍,滇水茫茫,出路在何方。
四.无问西东
抗战快胜利了,昆明城里每个大学生都在奔走呐喊。郑云龙和阿云嘎也不例外,他们在人群里欢呼,一路奔跑,跑过商铺,跑进农舍,跑向人群深处。
“日寇全线溃败,抗战快胜利了!”
“湘西我军全线推进!”
“中国伞兵首次作战,百人空降广东突袭日军!”
“广西全境收复!”
“日本投降!抗战胜利了!”
十四年的艰苦抗战,人民终于胜利了。多少人颠沛流离,母与子骨肉分离,新衣成了旧裳,但还好胜利了。
日本投降那日,郑云龙喝了很多酒。他的酒量本就好,但很少这么敞开了喝,一是因为贫穷,父母寄来的钱都花在学业上了,没有余粮换酒。二是因为阿云嘎,阿云嘎因自身坏了胃,在看顾郑云龙的胃上更是小心翼翼和强硬专制。
可今日不同。
biang的小日本终于投降了!”龙哥高兴,要敞开怀喝。
阿云嘎也高兴,跟着喝了很多杯“大龙,咱哥俩干一个。”
他们两个在一起碰了很多杯,笑着,哭着,唱着,嚎着,骂着。
抗战虽然胜利了,但国家百废待兴。工业要发展,凭自己所学知识留下来当然能起到一定作用,可再学点儿什么,对祖国的建设或许能更有帮助。
为此他们愿意为这一个欲望清白地奔波。无问西东。
23岁的郑云龙在成功考取公费留学的名额后短暂地回乡看望父母,接着再次由青岛至上海乘轮船,这次他跨越了大西洋。抵达美洲后又换火车,一路南下。
24岁,或者实际年龄比这更大点的阿云嘎再次见到了组织里的同志,而后辗转北上。他将乘坐火车前往东北,再向西,横跨西伯利亚,去到莫斯科。
“亲爱的大龙:
展信佳。
莫斯科早已进入冬天,雪下得很大。加州现在也是冬季了吧?雪花飘起来了吗。你要注意保暖啊,否则,等回来我就收拾你~
苏联的建筑很宏伟,红场很震撼。什么时候我们的国家才能有这样的建筑呢。
莫斯科大剧院有专门给留学生的票,免费的。我看了很多经典歌剧,例如《叶甫盖尼·奥涅金》《黑桃皇后》和《鲍里斯·戈杜诺夫》。芭蕾舞剧也看了一些,尤爱《天鹅湖》。昨夜教授赠票,看了普契尼的歌剧《波西米亚人》,大受震撼。
真希望能和你一起看。
阿云嘎嘎
某年某日于莫斯科
“嘎子:
展信佳。
加州也步入冬天了,并不怎么寒冷。我会注意保暖的。望你也多保重身体,之前你发烧成肺炎可把我吓坏了!!!
加利福尼亚很无趣,美国人也很没意思。但教授对我十分关照,常常关心我的研究进展。常去的咖啡店倒闭了,另找了一家街角小店作为我的流浪地。前段时间在芝加哥看《蝴蝶夫人》意外交到两位新朋友,来自上海的刘和荷兰的华裔徐,盼望早日介绍你们认识。
近日美国有一种新的舞台剧,叫音乐剧。这种剧是将音乐、舞蹈和戏剧结合在一起,刚来美国时我看过一部,叫《俄克拉荷马》。听徐说,一位剧作家正在考虑将萧伯纳的《卖花女》改编成音乐剧的形式,这给了我启发。
你在前几封来信中提到的《波西米亚人》或许也可以改编成音乐剧。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望能和你一起去剧场观看。
你的龙哥
于某日某月某年的加利福尼亚州
阿云嘎裹着厚重的大衣在莫斯科的严寒里艰难行走,他要赶去研究院拿资料。郊外的夜晚行人稀少,寂静地仿佛能听见小河流淌的声音。与此同时,大洋彼岸,郑云龙刚走出宿舍大楼,困倦地回应和他热情打招呼的同学,又大步向前,早上八点了,该去实验室做实验了。
为一个清白的欲望奔波,无问西东。
五.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在分别了多年后,阿云嘎和郑云龙终于又再见了。在宴会厅的花园里,阿云嘎用力地抱住郑云龙。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树叶也不再沙沙响
夜色多么好,令我心神往
在这迷人的晚上。
夜色多么好,令我心神往,
在这迷人的晚上。
小河静静流,微微泛波浪,
明月照水面闪银光
依稀听得到有人轻声唱
多么幽静的晚上。
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支持我们| 在云里爱与歌

GMT+8, 2026-7-22 07:12 , Processed in 0.812363 second(s), 24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13 Comsenz Inc. Theme.Yeei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