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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的班级总会莫名其妙流行点什么。前一阵流行藏头藏尾诗,当然了,一般不表白,只变着法儿骂人。现在又流行“谁打开谁是xx”,写在纸条上,折起来,再在外面写点“xx作业答案”一类的幌子,在班里瞎传,谁打开了必然要被起哄一番,于是,班里猪,狗、木头,智障……要啥有啥。
郑云龙是班里有名的“问题学生”,倒不是学习的事,他成绩好着呢,只是这类整蛊大事,每次都带头兴风作浪,自然也属他写的纸条最多,笑得最大声。礼尚往来,他也最早荣获了称号——骆驼。
只是这次纸条向着失控的方向飞传而去了。
眼看着它越来越接近班长,郑云龙急得只喊人跺脚,那帮兄弟传到兴头哪肯理,等反应过来,班长已经打开那“数学答案”了。只见他眉头一皱,回过头瞪着他们几个,把纸条乱团一气扔了回来。
几个男生抢着拆开一看,「谁打开谁是gay」。没错,还被建新字正腔圆地朗诵出来了。
郑云龙对上了一眼阿云嘎,顿感不妙,火速把头埋进课桌。
下课铃一打,郑云龙就冲过去,“嘎子……好班长”,一边笑一边摇着好班长的胳膊,“都是假的,不能成真昂,放心”。阿云嘎听着就笑了,但还是把脸一撇。
那骆驼又绕到另一边,“诶呀,你要是信这个,龙哥陪你一起还不成!”
“怎么个陪法?”阿云嘎挑眉。
“咱俩就一起是呗。诶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的脑子拼命追着嘴,望尘莫及。突然想起破天荒早起的那一天,在食堂碰上了阿云嘎——他吃太少了。“这样吧,以后你的早餐我包了!”
“就你那样起得来?你自己吃得上吗?”
“给班长带,起不来也能起来!”郑云龙把纸条摊开在桌上,“契约!”又俯下身捏他肩膀,“好班长,可不能告诉肖杰啊!就这么定了。”
阿云嘎看着他踩着上课铃声跑回去,又看看纸条的字迹,不漂亮,但每一个字都可爱,太奇怪了。他拿笔尾挨个戳戳,叠起来,夹进书里。
三个包子,一张饼,一杯豆浆,准时出现在阿云嘎的桌上。这小孩儿还说话算话,阿云嘎回头想道谢,郑云龙却撇撇嘴,一副“你龙哥行吧”的表情。
阿云嘎故意把吸管扎得很大声。豆浆怪好喝的,他头一次这么觉得。
自习课,郑云龙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换到了阿云嘎同桌的座。
“起太早,太困了,给你带的饭,你得负责。”
阿云嘎正想骂这是什么歪理,身旁的人就像骆驼一样,趴桌子睡了。
第二天依旧如此。
阿云嘎看刚睡醒的人捏胳膊,“麻了?”
对面呲着牙,点头。
“我帮你按?”
“好人做到底,你……借我躺吧。”郑云龙试探地抚上他的膝盖,分一只腿到自己这边,一骨碌,头枕了上去。他正想闭眼,头上就挨了一巴掌,很轻,又紧接地揉了又揉,怕手重了似的。
郑云龙仰起头打量,这个距离足以看清他的骨骼与棱角,“太瘦啦,嘎子。我明天再给你多带点儿吧。”
半梦半醒间,郑云龙觉着一种温柔的触感,眯起眼,看到阿云嘎的手轻捻着他的眉毛。不觉间,嘴角泛起一个轻微的弧度。想要抓住这个瞬间感受些什么,又不敌困意,伴着窸窣的翻书声睡去了。
过了四五天,依旧如此。
“这怎么行?也不能总白天睡觉哇,你别带早饭了,昂”。阿云嘎虽说中午或者晚上会把饭请回去,但看着这人天天早起是这个样,心想也不是办法。
“不行,契约就是契约!”郑云龙哪里肯松口。
“我肯定不告诉肖杰!”
“诶呀不是这个……”
“我就说纸条我自己写的……”
“都什么呀……”,提到纸条,郑云龙反而有点不好意思,“睡觉!”不由分说地躺在阿云嘎的腿上。
这个年纪的小孩,八卦的速度那叫一个快。一开始是“班长是gay”,后来又是“郑云龙暗恋班长”,或是“他俩表面兄弟实则情敌”,再后来就成了什么“其实已经在一起了”……
阿云嘎听到,总是发挥他班长的“权威”,表面上板着脸喝一喝,转过头去,耳根就泛起了红。
郑云龙则是吵着打着,让他那帮兄弟闭嘴,但自己根本合不拢的嘴,实打实地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阿云嘎呢?”郑云龙一进教室,发现熟悉的座位上没有人。
“刚才肖杰叫走了。”
郑云龙“我靠”一声,抬腿就要往门外冲,又折回座位抓了些什么,才跑出去。
急促地敲门声。门里“进”的音还没落完,就让给了“老师,这纸条真不是班长写的,您看这都是我的字……”郑云龙在门槛上绊了一个趔趄,手里的纸条都散了一大半在地上。眼看着敬爱的肖老师要去捡,阿云嘎马上去抢,一个也没落肖杰手里,才松了口气。
看着反常的俩人,肖杰反而往后一靠,仰在椅背上,“大龙啊,这事儿我还不知道呢,正好你来了,就讲讲吧。”
六目相对。“诶呀这个是……”“其实都是跟隔壁班学的……”“对,二班那个刘令飞发明的……”
肖杰皱眉,疑惑的眼神在他们间扫来扫去。“写的什么呀,给我看看呗。”
俩人先是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见拗不过,郑云龙在一摞书底下塞进去一张,“您一会儿看,一会儿看。”
看着俩大高个儿还这么孩子气,肖杰也是没办法地笑了,“我刚刚在和嘎子聊联欢晚会的事,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郑云龙,你将功补过,和班长一起排。”
“得嘞!保证完成任务!”
肖杰又拿出两块巧克力,不轻不重地砸在桌上,“吃吧!”,随即朝他们摆摆手。
两个人眉毛都笑开了花,齐声“谢谢老师!”,就互相拽着,一溜烟跑出去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肖杰严刑拷打逼你招供呢。”
“就他那小身板,打不过我哒!”
“你可小点声吧”,郑云龙作势要捂阿云嘎的嘴。
阿云嘎给了他一肘子,“你声音就小了?怕是一会儿他追杀上来了。”
“早知道说都是隔壁班捡来的好了。”
“我早上也捡了一个,你要不要打开看看?”
郑云龙打开“宏观巨著”,瞪了眼睛滴溜溜的,看看纸条,又看看阿云嘎,“你……你怎么这样!”
“我怎么啦,我捡哒!”阿云嘎嘴角咧到了天上,胳膊一把揽过身旁的人。
郑云龙把他胳膊一摔,他妈的,天天抄作业,阿云嘎的字他能不认识?「谁打开谁喜欢我」,行,阿云嘎,你行。
郑云龙尽量不去想他已经热得发烫的脸颊,可想而知它们已经成了什么颜色。他剥开巧克力,背过去在包装纸上挥笔即成。
“阿云嘎你敢不敢打开?”
“有什么不敢?”
“打开就得照办奥,耍赖的话这学期的饭都你请。”
阿云嘎虽然心里打鼓,但嘴上哪能认输,闭着眼打开,深吸一口气睁眼,愣住了。这次他变成了熟透的柿子。
“认不认吧!”
阿云嘎不作声。看着四下无人,把郑云龙推到墙边,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郑云龙只觉意识空白了一秒,下意识攥紧对面人的衣袖。随即反应过来,“嘎子……”,他环过阿云嘎的手臂,在阿云嘎脸颊轻轻回吻。
缠绵推搡间,巧克力包装纸落了下来。
「谁打开谁是我男朋友」。
办公室。肖杰从一厚摞书下艰难地抽出纸条。
「谁打开谁是gay(2.0) 转移无效」。
这都什么孩子!?他气得一拍桌子,那摞本就七扭八歪的书应声而倒。“算了,这个年纪也正常,联欢晚会给我好好排就行。”说罢踱到窗边舒缓一下心情。
就看见刚刚那俩人,一边走一边说笑,对,手牵手。
肖杰愤恨地拉上窗帘,“还排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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