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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嘎第一次见到郑云龙时,就觉得那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滑头小子,可谁能想到,十年后,他会站在婚礼的仪式台前等那个人走向自己。
三个月前,阿云嘎正在和势力下的亲信交接北欧的事务,他要搬去英国长居,为了开拓新市场,开始跟新国家高层的谈判,也是为了跟爱人呆在一起。
魔药协会的例会从每周三次减为一次,毕竟他是会长他说了算,需要他亲自出席的场合越来越少,多数时候都是培养了多年的副手出马,而他自己则慢慢退到决策层。
“会长,我真的想再问您一遍,您真的放心把这部分事务全权交给我?”年轻的女巫在他彻底将所有交代完的那个晚上移形换影到办公室来问他,眼中闪出隐隐的担心,阿云嘎从办公桌后抬起头,这是他亲信里最看好的人,谨慎小心却又大方自得,她从来只是默默应下任务,今天倒是第一次看见她这副样子。
“当然,你的能力我从未怀疑。”他看向女巫,“你是不是怕自己做不好?”对方迟疑着承认了,犹犹豫豫地补充了一句,“也怕会长你走了之后他们趁机分你的权……”阿云嘎闻言笑起来,好像看到了那年圣诞在图书馆怯生生问他问题的梁朋杰,问题笨拙而单纯。
“关于事务,你放手去做吧,做好了都是你的功劳,做不好——我给你兜底。”
至于分权……
阿云嘎放松着躺进椅背,他其实毫不在意这事,权力于他,从来不是目的,掌控北欧的家族与协会,培植亲信与势力,不过是实现理想所必需的手段,他的理想从不囿于这片冰封的土地,他渴望更广阔的世界也能成为培育变革的沃土。
“也不要担心,”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我人走了,又不是死了。该是我的,一分也少不了。不该争的,我们也不必费心。”
他站起身,鼓励似的拍了拍女巫的肩膀,“以后就辛苦你了。”话毕,身影彻底闪身消失在壁炉碧绿的火焰里。
这次搬到英国的行动非常顺利,德姆斯特朗的藏书,北欧魔药协会的研发笔记,还有他最喜欢的那魔药器具,都被细心打包,通过跨国飞路网分批运抵英国。
阿云嘎没买也没租房子,反而死皮赖脸地住进了郑云龙的小公寓。
不过郑云龙对突然多出来的同居生活适应良好,如果不算他第三次把阿云嘎培养的变异草药当成杂草拔了扔掉的话……
“反正你那些破草看着跟杂草一个样。”被抓住现行时,他理直气壮地歪在实验台边,手里还捏着咬了一半的苹果,阿云嘎拎着他后颈听他犟嘴,“真是的!你那些破草药下次单独种别的地方行不行……这也不能全怪我呀……”
阿云嘎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想起几年前,这人也是这么歪在霍格沃茨图书馆的椅子上,理直气壮地说“反正你的笔记借我抄抄又不会少块肉”。
真是哪都没变……
这种生活平静而幸福,阿云嘎沉浸在这种规律的日子里,不异地恋可真好啊,他白天处理事务,等郑云龙上完课回家,两个人就可以去麻瓜世界溜一圈,在魔药实验室泡一下午,或者在霍格莫德和黑湖边享受阳光。
这样的生活过一辈子他也愿意。
直到某个普通的周四傍晚,阿云嘎终于意识到那一点点微妙的不满足。
郑云龙从学校回来,手里攥着卷皱巴巴的报纸,一到家直接笑倒在沙发上乐得不行不行的。都没亲他!
阿云嘎阴着脸贴过去看,“你手上啥东西啊?厕纸?”
“去你丫的,这是我今天上课收缴的小报。”郑云龙把头拱进已经强势凑过来跟他挤在沙发上躺着的某人的脖子里,“关于咱俩的,诺,还是校园狗仔密报呢!”
阿云嘎接过小报,对着天花板展开仔细研读,脸色一下由阴转晴,嘴角也忍不住咧起来了。郑云龙翻了个身把人压在身下,“诶,你记不记得当时黄子那皮孩子录的那个录像带。”
“当然记得,你搞坏了还推我头上,骗我。”男人把他一颠,免得人笑得从他身上滚下去,又挑着眉摸了把郑云龙的屁股,“你知不知道你多重啊龙哥?”
郑云龙笑得更起劲了,“我重?那你今晚不要让我在上面好了。”
“那不行。”阿云嘎特喜欢郑云龙在上面骑他,每当那时候爱人漂亮的泪眼、可爱的乳尖、微微凸起的小腹,还有颤颤巍巍的小龙就能顺着他的目光一路蜿蜒而下,全印在他心里的最深处。他喉结滚了滚,一个无声咒下去,两个人又坦诚相待了。
郑云龙如期为他忘掉的归家吻付出了代价,两个人把沙发当草场,某位教授不得不在下班时间耗费体力骑马,还被底下使坏的家伙撞得臀肉翻飞,顶到最深处,高潮连连,最后只能伏在阿云嘎赤裸的胸膛上泪光粼粼一颤一颤的掉眼泪。
闹腾一晚上,郑云龙吃过饭就累睡着了,阿云嘎躺在他旁边盯着人怎么看也看不够,又拿出小报好好品鉴了一番,对着爱人漂亮的眉眼一遍遍描摹。
他终于反应过来是哪缺了一点点。
光恋爱怎么够。
他想和这个人结婚,过一辈子。
结婚是不是应该先求婚?
阿云嘎对着日历犯了难,戒指早准备好了,他用这两年能找到的最漂亮的龙骨做底料交给伦敦最好的珠宝店定制了戒指,内侧还有两个人名字的缩写呢。
有问题的是求婚的地点……
在哪好呢?
在霍格沃茨天文塔的星空下,在麻瓜界巴黎塞纳河的轮渡上,在他们第一次并肩领奖的大厅,还是在有求必应屋?或者甚至就在郑宅家里让爸爸妈妈也一起见证?
男人冥思苦想好几天,完全没有头绪,还害怕被郑云龙发现,这怎么办啊,他和郑云龙的每一处美好回忆的地点他都想保留,难道做上十个八个戒指每个地方求一次婚?
不行不行,那郑云龙肯定要被烦死了。
阿云嘎不语,阿云嘎沉思。
说真的,这家伙绝对高估了他自己的演技,郑云龙这几天老看他一脸纠结的样子,好无语,到底咋了……问了这家伙就说没事,这一看就有鬼啊!
聪明的郑教授选择了主动出击。
“阿云嘎,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啊?没事啊。”阿云嘎强作镇定,“我就是……在想协会那边的交接的事。”
“哦——”郑云龙拖长声音,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料理台边,背对着阿云嘎,开始慢条斯理地切柠檬,“工作交接啊……那挺好的。”
他从橱柜里取出两个杯子,放入柠檬片,倒上温水。然后,在阿云嘎看不见的角度,他极其自然地从自己巫师袍内侧的小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往其中一个杯子里滴了两滴无色液体。
动作流畅,神色如常。
郑云龙转身,把那个加了料的杯子推到阿云嘎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语气随意,“那边情况很难处理吗?让你想这么多天?”
阿云嘎不疑有他,他正忙着平复心跳,根本没注意到对方刚才行云流水的“投毒”操作,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
“还行,操心的不是这个事——”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靠,他怎么突然说出来一半!不对劲不对劲!
“那你操心什么?”郑云龙歪头,一脸好奇。
“我每天都在想怎么跟你求婚!”阿云嘎的声音陡然拔高,说完他自己先惊恐地捂住嘴了。
青年挑了挑眉,忍住笑:“求婚?”
“对!我想了好几个方案!”阿云嘎的手死死捂着嘴,但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第一个是等在天文塔下雪的时候可是你估计懒得出门!第二个是在巴黎轮渡但是过去很麻烦!第三个……”他一口气把所有的方案全倒了出来,连戒指藏在书房第三个抽屉暗格,甚至练习求婚怎么说的各种话术都没漏掉。
郑云龙听着听着,从一开始的憋笑,到后来的目瞪口呆,最后彻底笑倒在他怀里。“你……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还排练!”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阿云嘎,你是小学生吗?!”
阿云嘎绝望地闭上眼。他终于反应过来——那杯水有问题!吐真剂!哪来的吐真剂啊啊啊!
郑云龙笑够了,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计划全盘暴露而一脸生无可恋的家伙,他伸手,轻轻捏了捏阿云嘎发烫的耳垂,“笨死了你,要求婚就直接求,搞那么多花样干嘛。”
“我怕你觉得不够郑重……怕你后悔……怕你嫌我太冲动……”
郑云龙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在阿云嘎紧抿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又一下,颇有种盖章的意味,“那你现在听好了,不用下雪,不用去巴黎。阿云嘎,只要是你,我就愿意,只能是你,知道吗?”
长廊尽头的那扇门终于打开。
来人穿着和他同款的白礼服,头发难得地梳得整齐,手里正拿着一小束白色百合,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踩在阿云嘎心跳的节拍上。
今天婚礼的阳光好得不像话,伦敦很久没有这样好的艳阳天了。
郑云龙整个人都被笼在光晕里,像个落入凡尘的天使。阿云嘎看见他抿着的嘴唇,看见他微微发红的耳尖,看见他握紧花束的手指,也看见——
看见五年级魔药课上,这人打翻坩埚吓懵的无措;看见圣诞节抱着他不肯撒手的倔强;看见天文塔的雪夜里他哭着要带他回家的坚定;看见重逢那晚他望向自己时眼里的泪光。
看见无数个平凡的日夜,他令人心安的睡颜和笑盈盈的双眼。
十年。
郑云龙在他面前站定,抬起头,阳光落进他眼底,亮得像装进了整个夏天的星河。
他把花束递给阿云嘎,然后伸出右手。阿云嘎握住那只手,无名指上正戴着和他同款的戒指,他默默把手握得更紧。
“阿云嘎,你是否愿意与郑云龙结为终身伴侣?无论健康疾病、顺境逆境、魔法或平凡,都珍视他、尊重他、陪伴他,直至生命的尽头?”
阿云嘎久久凝视着郑云龙的眼睛。
在那里——所有的时光都将凝固成最美的琥珀,所有未言说的承诺都在化成永不消融的冰晶,他们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在这一眼里交汇成永恒。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穿过湖风与草地,跨越所有等待与奔赴,最终落在两人交叠的双手中间。
“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