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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橘酒 于 2025-12-7 00:52 编辑
“圣诞钟声响起。”
临近十二月底，肖杰没有丝毫让09届放松一下的想法。昨晚无疑又是熬鹰的一夜，排完最后一幕一群人直接在地板上睡得东倒西歪。
金雅梦带着早餐赶到排练厅时，只看见一群五颜六色的葱在地上栽得歪七扭八，一时间也没发现自家的斑马窝哪里去了。
大家睡得正熟，金雅梦不忍心去打扰，反正自己早上没课，不差这一会。等锁定她家小甜筒的卷卷毛后，金姐就打算这么捧着袋子等他醒来。
“咦，大龙呢？”她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大龙露出龙脚。这哥俩平时好得要穿一条裤子，嘎子对他宠儿子一样。久而久之，她看大龙的目光里也生出了一丝慈爱。
“不知道这小子跑哪去了，别是空肚子排完出去放风结果低血糖没人发现吧。”
金姐有点担心。看大家一时半会也没有醒来的意思，于是悄悄退出排练厅打算到走廊里去看两眼。
“嗷呦！”金雅梦一关门转头就和郑云龙撞在一起。
郑云龙顶着熬完大夜的鸡窝头，脸色发青，眼下两坨乌黑，灵魂下一秒就要颤颤巍巍的飞向远方。
“雅梦姐来找嘎子啊，正好老肖也让我叫他们起，一块儿进吧。”郑云龙弯了弯眼角，唇抿起一条线，轻轻地给金雅梦开门。
“诶，谢谢龙儿，你嘎子哥说你感冒了，好点没？缺什么要给我俩说哦。”金姐也眯眯眼，温柔地看着她这个弟弟。
排练厅暖气很足，浓浓的睡意混杂着人体气息，让人神志不清。金雅梦的到来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阿云嘎那片区域激起轻轻的涟漪。
郑云龙跟在她身后进门，目光垂落，落在自己沾了灰尘的鞋尖上，此刻五感在黑暗中格外鲜明：他听见阿云嘎带着浓浓睡意、却瞬间柔软下来的嘟囔，和之前每一个在宿舍醒来的早晨那么像，他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他听见金雅梦压低的笑语，还有塑料袋被打开时细微的声响，空气里渐渐漫开包子和豆浆温吞的香气。
他走到角落，拎起自己皱巴巴的外套。喉咙干痒，他忍着没咳出声，怕惊扰这难得的安宁。
“大龙～好点没？来，吃个包子，你雅梦姐买的。” 阿云嘎头发睡得乱翘，眼角眉梢还残留着倦意，但眼睛亮亮的，是那种被妥帖关怀后的明亮。他手里拿着个包子，很自然地递来。
郑云龙抬眼，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擦了一下。阿云嘎的手是暖得有些发烫。温度灼烧着他冰凉的指尖，他抽回手, “谢了”。声音嘶哑，胃也抽得发痛。
阿云嘎皱了下眉，伸手似乎想探他额头。郑云龙却已转身走向放水杯的地方，用背脊生生挡住了那只手将要下落的轨迹。
“真没事，喝点水就好。” 他拧开杯盖，灌下几口早已凉透的水，寒意顺着食管下滑，压下了喉咙的不适，也冻结了胸口那点不合时宜的波澜，只是依旧有点想吐。
今天继续磨Rent，他和阿云嘎的对手戏已经熟到闭眼张口就来。“来，Collins，Angel，这一幕，给到我超越一切、直面生死的纯粹联结！听见了没有！别和昨天一样！” 肖杰的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厅回荡。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群少男少女在台上肆意挥洒，用自己的青春演绎他人的过往,故事刚刚开始,人生刚刚起头。空气是韭菜鸡蛋馅的，混着汗水，俗不可耐，却烫得人移不开眼。
到ICU了。
郑云龙深吸一口气，走到场中。阿云嘎换上了 Angel 标志性的红裙斑马袜，眼神在瞬间变得狡黠、灵动，又带着洞悉世情的悲悯与温柔。
他不再是金雅梦那个体贴的男友阿云嘎，他是 Angel，是降临在 Collins 冰冷生命里的、不期而遇的天使。
音乐响起，I‘ll Cover You 的前奏，缓慢而深情。Angel轻轻靠过来，伸出手，柔软的指尖，拂过Collins 的脸颊，眼神清澈滚烫，能驱散世上所有的严寒。“I will be your shelter” 他唱着，声音纯净，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郑云龙闭上眼，再睁开时，他只是一个对世界充满疲惫与怀疑的人生哲学家，他只是Collins。他抓住阿云嘎伸来的手，紧紧握住，抓住溺水者唯一的浮木。歌声沙哑深切，歌词缓缓流淌。
白炽灯下，他们拥抱。
按肖杰的要求，紧紧相拥。
阿云嘎的身体是温热的，带着排练后微微的汗意，和他常用的、淡淡的洗衣粉的香气。郑云龙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肌肉的轮廓，感受到对方胸腔中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
他看着阿云嘎，一个吻快要破土而出，他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鬓发，他看着眼线花掉了妆糊掉了的漂亮脸蛋。
他看着他。
还真是个漂亮的Angle。
“别真亲，你姐看着呢，你脸薄。” 阿云嘎在他耳边低语，Angel 混合了天真与沧桑的语调随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Collins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似乎凝固了，他收紧手臂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用尽全力才让郑云龙的回应平稳地出口：“想屁呢，美死你。”
“卡！” 肖杰喊停。
拥抱骤然松开。阿云嘎后退半步，脸上属于 Angel 的深情光芒像潮水般褪去，换上跳出角色后的松弛，还有一丝排练顺利的满意。
他转头很自然地看向场边。一下课就赶来的金雅梦坐在那里，对他竖起大拇指，脸上带着欣赏的笑容。阿云嘎对她笑得欢快甜蜜，那笑容放松明亮，不同于凝视“Collins”时那种穿透灵魂的专注，只有分享工作成果的愉悦以及——
满腔爱意。
郑云龙愣在原地，胳膊残留的温度被并不温暖的空气迅速带走，留下更深的寒意。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那点锐痛唤醒自己。
结束了，戏，现在演完了。
可他忘了，他一直喜欢有点痛。
排练在继续，一遍遍重复那些亲密的互动、深情的凝视、生死相依的誓言。郑云龙像个最精准的提线木偶，完美地演绎着 Collins 对 Angel 的爱，老肖喜出望外，夸他的表演越来越精准。
“我看大龙有台柱子的样！”
不是的，他想。只有他知道，每次拥抱后分离的空虚，每次对视后对方移开目光望向场外时自己眼里的空洞。
凡此种种，在他心上刻下一道道细小的口子，虽然不深，可密密麻麻，渗着血珠，随着心跳一次次撕裂，痛得排山倒海。
时间在重复的走位、对词、歌声中飞逝。窗外的天色从苍白到昏黄，再成一片暖金，又逐渐黯淡，夕阳缓缓沉入铁灰色的暮霭，不再回头。
“好！今天收工！” 肖杰大手一挥，大家如释重负，嬉笑着收拾东西,结束了两天的排练，开始讨论晚餐吃什么。
阿云嘎利落地脱下 Angel那套行头，欢快地走向金雅梦，“饿坏了吧？等久了～想吃什么？咱们去吃点热的好不好啊～” 他眼角笑出一朵小花。
“都行，看你呀。大龙呢？一起吧，今天你俩这戏耗神，得补补。” 金雅梦一边帮他整理围巾，一边抬头寻找郑云龙。
郑云龙正背对着他们，慢条斯理地收拾自己的背包，将乐谱、水杯一样样塞进去，像在拍电影慢镜头。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转过身。脸上已经设计好表情，是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点歉然。
“不了，姐，你们去吧。” 他声音依旧沙哑，揉了揉太阳穴，“头真有点沉，想赶紧回去躺会儿。你们吃好。” 郑云龙扯动嘴角，试图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笑容只是浮在表面，未达眼底。
阿云嘎看着他，眉头又蹙起来：“真不用去医院看看？你脸色一直不好。”
“没事儿，睡一觉就好。走了啊。” 郑云龙摆摆手，不肯再给他们劝说的机会，拎起背包，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有些快，几乎像逃。
“诶，大龙，那你回去喝点热水，早点睡！” 金雅梦也在身后扬声叮嘱。
“知道了。” 郑云龙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阴影里。
门内，喧嚣渐熄，灯火通明。阿云嘎和金雅梦说笑着，牵手离去，走向属于他们的、热气腾腾的夜晚。
门外，走廊空旷寂静，只有安全出口标志闪着幽绿的光。寒风从尽头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郑云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闭上眼睛。
排练厅里炽热的灯光，Angel 指尖的温度，阿云嘎带着香气的怀抱，金雅梦温柔关切的笑容，那些深情的歌词，那些“我爱你”的誓言，还有……那个，没有落下的吻，像破碎的胶片，在他紧闭的眼前混乱闪回，最后都模糊成一片眩晕的光斑。
掌心被掐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他终于舍得睁开眼，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黑暗。郑云龙转过身，独自走进冬日凛冽的、没有尽头的夜色里。身后那扇门内曾发生的一切，仿佛一场盛大而与他无关的幻梦。只有 Collins 对 Angel 唱过的歌，那句无人知晓的、属于郑云龙自己的“我爱你”，无声地沉入心底最冰冷的角落，再不见天日。
又一个黄昏散去，无人拾起我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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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6 17:4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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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斤顶
发表于 2025-12-7 00:27:19
发表于 2025-12-8 08:35: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