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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嘎摸小臂内侧软肉的一圈牙印，很不好意思的回答同事说，家里养了猫，咬人不轻不重没有留疤，显点印子好正常，不仔细看不见的。
经纪人咔哒咔哒摁弹簧笔的尾骨，声音轻轻飘着:谁都比你知轻重，这个月再跟道具结契就回家自己解释去。
造型师把粉扑拍阿云嘎脸上，拍的他心下一震，眨眨眼，缓缓为大腿的新鲜血痕遮天蔽日。
他无底气的回道:没划脸上……
划脸上你就回家养猫去吧。
阿云嘎好绝望，他知道身边的同事们都是小马，爬马背慢点，小马说你好好欺负要把你蹬下来。阿云嘎顺势在马场沙地上滚一圈，心想，一定是猫的错，养猫坏处真多，会掉毛爱挑食会咬人还踩掉了他在鄂尔多斯用碗托和咸奶茶滋养的男子气概。
阿云嘎扇着长睫毛登台，掌心贴着新长在腰侧的淤青离场。
差点歃血为盟。
赶场结束，酣畅淋漓，浑浑噩噩。
阿云嘎一回家，家里十几斤重的大小子橘猫和郑云龙都转头看他。
郑云龙从深圳回京，他和阿云嘎在北京买房，房子像旅馆，他们俩室友运气好能呆一块吵吵嘴看看电影，郑云龙好运气一周，他独居的活动只有发呆。
放下挎包，阿云嘎防晒衣还没剥下来，猫跳下餐桌，郑云龙踩地毯站起来，快走两步来抱他，力气好大，阿云嘎想，郑云龙和家里姐姐的珊瑚松石头冠一样把他压成了不倒翁，他六岁那会拿凉冰冰的珠串走的摇摇晃晃，今年二十四岁，怎么还是摇摇晃晃。
我还没有卸妆没有洗澡，好脏，大龙你起来好不好。
阿云嘎试图从两臂环绕的软羊圈里抽身，郑云龙额头靠他肩膀上，阿云嘎一点都动不了，只好推着他慢慢挪进屋，站也不稳砸在沙发上。阿云嘎头压着毛绒抱枕受制于人，只好去摸摸郑云龙的头发。
心跳和时钟指针行走的声音间隔着响，过了太久了，久到阿云嘎以为郑云龙是不是悄悄睡着了，抬抬肩膀郑云龙才仰头看他，眼睛一眨不眨看他，看了秒针走了半圈罗马数字，郑云龙又低头，轻轻的轻轻的在他脖颈一侧咬着，阿云嘎一点不痛只有一圈细密密的痒绕着脉搏，郑云龙过好一会才慢慢松口，爬起来关一直掉热风的窗户。
阿云嘎晃完全散掉的发型终于坐直身子，窗外暖洋洋一摊，薄荷凉的蓝和橘红的熟柿子粘着，蜂蜜海里飘一条金灿灿的织线，琥珀金的碎腊珠子从栏杆跳到松果色的木纹地线上，又跳到墙角书架面前未生新芽的小盆栽湿土里，把桌上半个玻璃杯的水照成迷漫的鎏金湖。
阿云嘎晃悠悠到浴室用温水泼脸，白墙砖被百叶窗丢下的太阳果汁浸的光华灿烂，他脱衣服冲凉，热水汽把人泡的软踏踏，手臂的牙印也化掉，阿云嘎大腿刮出血翠珠，细条条红线结痂，从骨缝爬到每一个旧伤的新皮上挠痒。
刚关淋浴的热水，阿云嘎听见门外一阵响动，随后是郑云龙极短促的大叫，阿云嘎上衣也赶不及穿，搭上浴巾，头发还滴水一身湿热热的拉开门冲出去。
郑云龙在厨房切菜，猫在门口玩纸壳，一切如常。
怎么啦发生什么了大龙?阿云嘎问。
他觉得自己没有割掉耳朵也没有吃煮不熟的蘑菇，遇不到魔法一般迷梦的幻觉。
没事。郑云龙握刀柄切小番茄，心不在焉，速度越来越快。
四周看看，没有碗碎掉也没有菜烂掉，阿云嘎又问，到底怎么了嘛大龙。
你不要问了，郑云龙说，什么也没有。
阿云嘎心说你每天起床睁眼第一件事是要跑厕所还是穿内裤我都知道，这表情绝对有问题啊，青椒丝已经变成青椒酱了不要再切了，要切到手指了大龙!
刀停了，阿云嘎握着郑云龙的手腕看案板上红绿交加的小番茄跟绿青椒尸体，想着晚上又要出门找餐馆了。他一动不动看郑云龙的眼睛，郑云龙回头，好长一段时间他跟阿云嘎用眼皮裹的玻璃弹珠打架，僵持不下才放了菜刀。
你没那么喜欢我。
郑云龙说，你没那么喜欢我。
他破罐子破摔，阿云嘎还在回忆自己哪得罪他了，思来想去,无罪释放。
每个月郑云龙要有几天心里长出小橘子树，有活力的墨黑的生绿的厚叶子和橘子薄外衣，摘下来不是红糖是发酵过头的陈醋，郑云龙用吃东西的行为对抗它，成年的磨牙期，智齿也拔了，牙根还被某种食欲支配要去咬点什么。他读书那会控制的不错。开始工作，跟阿云嘎住一块的初期这种假饥饿又崭露头角。他从二十三岁跌了二十块生日的水果奶油蛋糕下去。郑云龙开始咬油性笔的尾巴咬咖啡的可降解吸管，拉丁美洲幼童吃土果腹的恶习似的，从前掩的多好回家都要复发。
这想法起因是什么?阿云嘎想，是后天又要复工还是小猫又咬了他所以特别特别不高兴?
看着郑云龙，阿云嘎心里一下飘过碎兮兮的好多字，他要说我每天给你像吃小羊一样咬，脖子锁骨手臂甚至大腿上哪一天不顶个特别特别显眼的牙印出门，大龙你比胖子还坏，特别特别坏，胖子只是吃的太好尾巴有力气经常把家里的东西搞坏，你却要一下把我也搞坏掉。
阿云嘎连着心房的青蓝色血管团成麻绳打了个结，半天都回答不来，你看喜欢怎么说，要怎么证明，阿云嘎浑身都是证据却讲不了话。
阿云嘎嘴里好多字，滚过口腔滚过大脑滚浑身二十个周流回来也没法讲，他被郑云龙强塞了一颗小小的酸橘子，把橘子籽嚼开，苦的不行，果肉还酸，从舌尖酸到鼻头酸的眼红脸热。郑云龙真的特别特别讨人厌。阿云嘎想，他手足无措原地站着，开口干巴巴说:我们一会出去吃吧。
郑云龙没回应，又开始觉得牙痒，他恨阿云嘎居然不被这么坏的欲望磨折，小小的往前迈一步，手指拨开他肩上半湿的毛巾，恶狠狠的咬，郑云龙牙齿尖又不咬到他破皮，阿云嘎只有尖锐又钝的痛，阿云嘎觉得自己像喂小狗的肉骨头，磨牙一样。郑云龙在他肩上咬极深的印子，一会就松开换地方咬，直咬到阿云嘎耳垂热痛。
猫咬郑云龙，郑云龙咬阿云嘎。
阿云嘎常觉得痛，他人生是各种各样的痛组成的，有后腰十几岁就跟他的旧伤，刮裂的疤还有郑云龙留下不计其数消隐的齿痕。结痂的肉口一阵瘙痒，阿云嘎的血都滚熟了，裂开的红珍珠包裹在口腔，温的腥的，湿淋淋的痛快。
这是具有传染性的流感吗？阿云嘎手背被刮的湿凉，是吹不干的头发在流眼泪吗？那滴水是热的，迅速蒸发了。阿云嘎开始觉得齿根痒，是郑云龙把顽疾给了他，还是旧伤疤也在说话?阿云嘎不知道，脑袋空荡荡，只觉得自己从肉骨头变成动物，丢掉社会化赚到的人性。他看郑云龙看他。手掌紧紧握他上臂两侧，阿云嘎直起腰，向前倾身子，牙也磕在他喉结的那块肉，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咬。
郑云龙一下被钉在原地，呼吸陡然变重，整个人安静下来全身却细细的颤抖，阿云嘎的动作迫使他微微扬着下巴，郑云龙抖着手抓他更紧，脑袋里乱七八糟的诘问被扫的荡然无存，一整条心摇摇晃晃的吊起来，阿云嘎不太用力，不一会就松开，那阵要郑云龙最接近死的隐痛一刻不停在身上跳动，郑云龙把他拉回来，磨咬下唇，动物啃食的动作化开，稠粘在双唇，成了最轻最热的，爱的肉身。 | 
发表于 2025-11-28 10:1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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