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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镜映出郑云龙眼尾的绯红时,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今晚是百年一遇的月晕之夜,城市上空的月亮裹着毛绒绒的光圈。
音乐剧过百场的庆功宴刚散场,郑云龙此刻正独自在后台收拾东西。镜子里的人明明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眼波流转间却像裹着千年陈酿的香气——这是九尾狐血脉即将觉醒的预兆。
“别动。”
后台房间的门被打开,阿云嘎的身影突然出现。他今日反常地穿着高领毛衣,金属项链的狼牙坠子硌在布料下,随步伐显出锐利的轮廓。三个月前他们因合作音乐剧相识,这位蒙古族汉子总带着草原风雪的凛冽,此刻眼里的金光比化妆间的射灯还要灼人。
郑云龙本能地后退,脊背撞上冰凉的镜面。他记得阿云嘎有项特殊能力——当狐族的魅惑之瞳现世,狼族守护者的印记就会发烫。此刻对方脖颈后若隐若现的银色图腾,正透过高领毛衣渗出微弱光芒。
“你睫毛沾了金粉。”阿云嘎的借口拙劣得可爱,指腹却精准擦过他颤动的眼尾。接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郑云龙看见对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眼尾绯红蔓延成九尾狐的妖纹,而阿云嘎的犬齿正无意识磨蹭下唇。
“庆功宴的彩带而已。”郑云龙偏头躲开,指尖卷着额前碎发打转。这个习惯动作此刻看来,像极了狐狸在焦虑时打理皮毛。化妆间数十面镜子构成迷离的镜宫,每个角度都映出他眼中流转的柔情。
阿云嘎突然解下项链。古老的狼牙在接近郑云龙锁骨时泛起白霜,这是感应到狐族魅惑之力的预警。他改用蒙古语低语:“三百年前狼狐两族的契约还记得吗?当第九尾的幻瞳睁开,雪原的苍狼必须……”
话未说完就被轻笑打断。郑云龙忽然凑近,呼出的白雾染着栀子花香气:“必须怎样?把我锁进布达拉宫的地宫?还是像你祖先那样——”他故意让睫毛扫过对方颧骨,“用狼毛毡裹住狐妖送去天山?”
镜面开始荡漾水纹。郑云龙眼里的柔光所到之处,不锈钢扶手绽出藤蔓,塑料水瓶里升起彩虹。这是失控的征兆,九尾狐的魅惑之力正在重构现实。
阿云嘎应对的方法则是扯开高领,完全显现的狼族图腾如同活物,银光织成的巨狼虚影笼罩住两人。他咬住郑云龙后衣领的动作带着些野兽的笨拙,这个充满占有欲的姿势让九尾狐血脉里的野性骤然苏醒。
“松口!”郑云龙去推他肩膀,指尖触到毛衣下绷紧的肌肉。挣扎间两人撞进挂戏服的旋转架,十几件丝绸旗袍如水母缠绕而下。他在晃动的衣料间隙对上阿云嘎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狼王守护领地的独占欲,却也盛着初春融雪般的温柔。
混乱中,某片镜子照出真实——阿云嘎的虚影确实是匹通体银白的苍狼,而郑云龙身后摇曳着九条半透明的狐尾。它们正无意识地交缠着,狼毛与狐绒蹭出细碎火花。
“契约第三条。”阿云嘎突然松口,转为用额头抵住他,“若遇幻瞳现世,当以狼族心头血为契……”他咬破舌尖,将血珠抹在郑云龙突突跳动的颈动脉上。古老咒文吟唱声中,狼牙项链缠绕着郑云龙白皙的脖颈,化作一道银色细链。
郑云龙眼里的炽热的霞光渐渐沉淀成落日的余温。他发现随着链子贴合皮肤,自己能感受到阿云嘎此刻的心跳——一百三十七下每分钟,如同暴风雨敲打着蒙古包。
窗外月晕正好散去。城市霓虹重新亮起时,阿云嘎仍维持着环抱的姿势,鼻尖埋在他颈窝深嗅:“以后每月月圆都要这样补充印记。”
“凭什么?”郑云龙挑眉,眼尾残存的绯色勾魂摄魄。
回应他的是骤然收紧的手臂。银狼虚影将九条狐尾圈在怀里,如同守护失而复得的宝藏。
“就凭三百年前,是你先偷走了我们狼族圣地的月光石。”阿云嘎轻笑,犬齿轻轻磨蹭那道银色细链,“现在物归原主。”
郑云龙终于在记忆碎片里找到画面——某只白狐确实曾把狼族圣物埋进排练厅的盆栽。他低头看两人在镜中交叠的影子,忽然觉得当只被狼王锁住的狐狸,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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