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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云栖雪山的日月( 民宿老板嘎x风光摄影师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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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1 21:06: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无 
分级: 全年龄 少肉 
说明:
16px
10px 25px
本帖最后由 ykssw25 于 2025-9-1 21:18 编辑

全文3w+这是上篇.
微乎其微的 堪比食堂的肉沫.

下篇放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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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彼此命运的钥匙,又是彼此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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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划开手机,一封新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标题上写着《摄影合作邀请》。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距离上一单工作结束才不到两周,新邀约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郑先生您好,我们非常欣赏您前期在南京拍摄的‘四季金陵’系列作品,特此邀请您前来香格里拉,为我们进行为期一年的在地拍摄,记录这里的四季变迁…”

一年。

郑云龙的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敲。

这么长的拍摄周期,他原本是想拒绝的。这连续十二个月驻扎在同一个地方,对他来说虽是创作上的挑战,但又何尝不是一种束缚。

他继续往下读。

“…我们理解这需要您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但或许您也可以将这次合作视为一次长期的休假,在工作的同时,尽情感受香格里拉的自然风光与人文气息…”并且在邮件末尾附带的预算,着实比他想的要高不少。

带着任务的休假,这说法听起来还挺新鲜。最重要是钱不少,地点他也喜欢……

思虑再三,郑云龙还是回复了同意合作的邮件,然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我又接了个活,这次要去香格里拉,待一年。”

“那么久啊?那边海拔高,你注意身体。”母亲的声音平静,早已习惯儿子满世界飞的生活。

“知道的,会注意。那边风景好,工作也不算忙,就当休息了。”

“什么时候走?”

“后天。从青岛飞昆明,再转高铁去香格里拉。”

简单交代了几句,郑云龙挂了电话,开始收拾行李。那台陪他走南闯北的相机被他轻轻放进了相机包里,哪怕这包已经有了很明显的使用痕迹,但他舍不得换。

两天后,郑云龙踏上了飞往昆明的航班。

机舱窗外,云层如棉絮般铺展开来,他下意识地举起相机,拍下了这次旅程的第一张照片。

昆明的气候要远比青岛温和许多,这座随处见花的城市,果然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花香与植被特有的气息。郑云龙找了间酒店住下,午饭又在街边随便找了一家“正宗过桥米线”对付了两口。

这天他只随手拍了几张街景,并没太多创作的冲动,兴致缺缺。

因为,他知道最好的景致还在前方。

第三天早晨,他登上了前往香格里拉的高铁。

列车穿行在山峦之间,海拔逐渐攀升,窗外的景色也从城市景观变为绵延的山脉与零散的村落。

正当他沉浸在窗外美景时,手机突然响起。

是他原本预定的那家民宿老板打来的。

“你好,请问是郑先生吗?看到您在软件上订了房间对吧…那个是这样的,我是民宿的老板。真的非常抱歉啊,昨晚咱们这边下暴雨,我们民宿被水冲坏了,房子受损比较严重,暂时没有办法接待您了,给您造成不便,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老板的声音夹杂着雨声和嘈杂的人声,背景里似乎还有人在焦急地喊话。

郑云龙的心沉了一下,很快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没关系,安全最重要。我再找别的住处就好。”

事已至此,一挂断电话便退了款。郑云龙迅速打开旅行软件搜索香格里拉的民宿。

果然,因为暴雨造成的供应紧张,许多民宿价格已经翻倍上涨。他滑动屏幕,几乎要放弃时,突然看到列表底部有一家名为“云栖”的民宿,那价格在这堆四位五位数的房价中,合理得近乎离谱。

他立即拨通了页面上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您好,云栖民宿。”还挺好听,郑云龙想。

“您好我想预订一间房,一个人,至少住三个月可以吗?”

“请稍等一分钟,”甚至好听得有点熟悉。安静片刻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可以的,没问题。我可以先为您保留三个月,期间如果您想搬走,提前跟我说一声就好。”

这顺利得让他简直难以置信,来不及细想就果断敲定:“那我先在平台上支付了。”

最后老板又说了一句什么,但高铁驶入了隧道,信号中断了。

郑云龙看着恢复信号的手机,飞快地在平台上完成了支付。

隧道一个接一个,他也再没有拨通那个电话。

列车到站时,香格里拉正被倾盆大雨笼罩。郑云龙拖着行李站在站口,发现出租车已经寥寥无几。最后他挤上了一辆破旧的中巴,车上挤满了当地人和他们的行李,甚至还有活鸡被捆着脚塞在郑云龙的座位边的底下。

道路崎岖不平,中巴颠簸着前行,雨水猛烈地敲打着车窗。

但出乎意料的是,郑云龙内心并无烦躁之感。或许是那位民宿老板温柔的声音带来的抚慰,或许是虽然有小插曲却都顺利解决,他只静静地看向窗外被大雨笼罩的城市,雨水从玻璃上蜿蜒流下,模糊了远山的轮廓。

中巴只把他送到了主路路口,司机指着一条小巷:“从这儿进去,走五百米左右就是你要去的民宿了。”郑云龙道了谢,撑开伞,拖着行李走进雨中。

导航显示只需七分钟的路程,他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了将近二十分钟。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和肩膀,行李箱轮子在小路上艰难地滚动着。

终于,“云栖”的木牌出现在视线中。那是一座传统的藏式石木结构建筑,较简单的二层小楼,院门虚掩着。

郑云龙敲了敲门,雨声太大,没有人应答。他轻轻一推,门开了。

“有人吗?”他喊道,回应他的只有雨声。

他摇摇头,笑自己有点笨,拖着行李沿着屋檐走向亮着灯的前厅。一进门,他放下行李,抬头看向墙面,然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大厅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

那是他大学快毕业的那年第一次来香格里拉时拍摄的梅里雪山。

晨曦中的雪山披着金纱,前景是一个背着相机的小小背影。

而那个背影,是他自己。

雨声渐歇,室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

郑云龙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幸运的人,高考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虽然就读的专业他本人其实并不太喜欢,但课程说不上繁重,因而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在自己的爱好上。

他加入了摄影社,虽然他只钟情于捕捉生活里的风景,对于人像的拍摄他总是不太感冒。但社里偶尔也会派给他去拍些人像的这类任务。就比如说,给兄弟社团音乐剧社的演出拍拍剧照和宣传照。

于是在一个午后,学校礼堂里,他遇到了他大学时期一直喜欢的人。

郑云龙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去给他们拍照片。

那时音乐剧社在排一部剧,那个男生是男主角。

他们排的剧故事很简单,并不算特别长,但却是一个质朴且感人的故事。

一个在香格里拉长大的孩子,走出大山去当兵,退伍后依然选择回来建设故乡,最终在一次抢险救灾的泥石流中,为拯救被困的乡亲而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这个从大山走出来的孩子,最终也永远回归了大山的怀抱。

舞台上,那个身姿挺拔的男生,用充满真挚情感的唱腔,演绎着角色的成长、抉择与牺牲。追光打在他的身上,连汗水都像是闪烁的星辰。

郑云龙举着相机,却几乎忘了按下快门,他只是透过镜头,怔怔地看着那个在舞台上唱到动情时眼里会流下泪的人。

后来他从旁人零碎的议论中得知,那个男生叫阿云嘎,刚退伍复学回来一年,故此大郑云龙一届,是他们音乐剧社的一员。

剧目结束散了场的时候,很多人围上去想要加阿云嘎的微信,而郑云龙也混在人群里,心跳如鼓地也举起了他的手机扫上了那个二维码。

添加成功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极了不起的大事。

后来那部剧在校内演出了很多场,每一次郑云龙都会找机会去拍。

而每一次郑云龙都坐在台下,听着,看着。看阿云嘎无数次地认真地说着,唱着,谈起对香格里拉的向往,对角色精神的敬佩,以及军人的责任和故乡的意义……

无论是在角色里还是角色外他仿佛都像在发着光,吸引着郑云龙所有的注意力。在他的私人相机里,不再只有风景,开始频繁地出现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同一个人,只不过是不同角度,不同的背景。那些排练时认真的,谢幕时微笑的,聊天时和其它人寒暄大笑的身影……都是阿云嘎。

自从加上阿云嘎的微信,每次他拍摄完都会在把照片打包交给社长后,又单独再给阿云嘎整理出一份只有他的发过去,而阿云嘎也总是礼貌的道谢,余下也没再额外有话题产生。

可能是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也可能是因为他并不敢。

阿云嘎发朋友圈的频率并不频繁,大多数时候也只是一些音乐剧相关的转发分享。

郑云龙总是默默地看,从不评论,也很少点赞。不像暗恋,倒像在守护一个秘密。

但自那次以后,只要是音乐剧社有拍摄任务,郑云龙总是第一个报名。社长还总打趣他,问他是不是看上了音乐剧社里的哪个姑娘,每次都这么积极,别人都抢不过他。他听着也只是含糊地笑,却从未点破那个真正的“主角”是谁。

然而,后来不知从哪一天起,阿云嘎的朋友圈再也没有更新,也看不到任何过往内容,最后竟变成了一条冷漠的横线。

郑云龙盯着那条线,心里空了一块。也许是被屏蔽了吧,或者对方干脆删了他,他不敢向别人去打听这个中原因,但总归不是他的心思曝露被人讨厌的…对吧…他消极地这样想着。后来甚至他再去音乐剧社帮助时,剧目的角色里也不再有他。

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戏码,还没等来任何可能性,就悄无声息演到了终章。

时间推着他走到大四。毕业的压力和迷茫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那一年,他减了肥,整整减了五十斤,身边的人都说他变了个人似的。

只有他觉得自己像是要和过去的什么告别,像是要迎接一个新的自己。

鬼使神差地,他背起行囊,去了那个曾在剧本和阿云嘎口中无数次听到过的地方。他只身去了香格里拉,去了那座神圣的梅里雪山。

当他真正站在雪山面前,才明白言语的苍白。

那是足以涤荡灵魂的崇高、壮美和宁静。

他在寒冷的清晨裹紧羽绒服,小心翼翼地架好三脚架,调整好角度,然后跑向镜头前,背对雪山,给自己留下了那张照片。

纵使他仍无法忘却,但总是完成了一个仪式,也是一次对自我未来的探寻。

回到学校后,他将在这次旅行中的照片全部投稿参加了学校的毕业摄影展。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不久后主办方联系他,说有一位观众非常喜欢那张雪山前的照片,想要获得授权印刷收藏,强调了非商用,且愿意支付费用。

电话那头的郑云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真的?还给钱?那……那再好不过啊!”他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镜头里的世界,不仅能被他人喜爱和认可,而且竟然真的能产生价值。

这份意外的肯定,像一道闪电,为他劈开了毕业季最沉痛、愁苦的迷雾。

本就热爱摄影的他,几乎顺理成章地,将风光摄影定为了自己的职业道路。

再后来他又幸运地乘上了自媒体和旅游宣传发展的东风,他的作品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邀约也逐渐增多,他也真的把这爱好变成了能安身立命的饭碗。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每一帧都清晰得恍如昨日。

那个舞台上发光的身影,雪山前冰冷稀薄的空气和自己激动的心跳……

所有的一切,竟然在此刻,在这个挂着那幅照片的陌生民宿里,交织碰撞着。

“诶,你好!下这么大雨我还说去接你来的,没想到你就自己找来啦。”

一个清朗而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瞬间打断了他翻腾的回忆。

这声音……

郑云龙浑身一僵,他感觉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鼓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几乎要盖过窗外残余的雨声。

他想起来了……

即使经过了几年时光的打磨,他也能极快地辨认出来。

他猛地回过头,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

站在门口的那个人,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身姿依旧挺拔,眉眼间已褪去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却多了些成熟和沉稳,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分明就是……阿云嘎。

“?!”

阿云嘎正把刚收拢起来的雨伞靠在门边,又对着一边愣在原地的郑云龙说着话,“这天气真是太不好了。诶,你没淋坏吧?”语气自然又满是带着关切。

郑云龙还彻底沉浸在方才汹涌的回忆里,回忆中的另一位男主角此刻竟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距离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是在做梦吗?还是被这狂风暴雨给打懵了,出现了幻觉?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雨水,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风从开着的门吹进来,激起一阵冷意。

好吧。这湿冷黏腻的感觉如此真实,应当不是梦。

“别站着了,我先带你去你那屋子吧,”阿云嘎似是没注意到面前人流露出的震惊和失态,只看见那一身湿透的衣衫,热情地招呼道,“先换身干净衣服,暖和一下再过来办入住也行。”

阿云嘎领着还有些恍惚的郑云龙穿过长廊,上了木质楼梯。

二楼走廊安静,他打开一扇门。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地板应当是不久前又擦拭过一遍,还反着光,床铺看起来也很柔软,他应当是能在这睡上好觉。再后来他最喜欢推开窗向外望,雨后的清新空气涌进来,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若隐若现。

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认真打扫布置的。“你先收拾收拾东西吧,洗漱间在这头,”阿云嘎指了指方向,“热水什么的都给你开好了。你不着急,慢慢收拾,好了再下来找我就行。”他说完,正准备转身出门,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回身。

“你看我都忙得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阿云嘎,你叫我嘎子就行。我们加个微信吧,你有什么事情,需要什么,直接给我发微信就好了。”他笑着掏出了手机。

人总会害怕面对从前的那个自己。

那个不那么优秀,或许还有些不完美、笨拙又胆怯的自己。

郑云龙听到“加微信”这三个字,刚平静下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跳得飞快。

他是加过的呀…七年了,那个账号或许早已弃用,但万一呢?

这一扫,阿云嘎不就知道自己早有他的微信了?怎么办…

他岂不是就知道自己曾经认识他?可他看起来对自己完全没印象了…

要是被问起什么时候加的,为什么加的,自己要怎么解释?

就说当年是给他传照片的学弟?

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太乱,他的脑子根本转不过来了,一片混沌。

“那个,我…我叫郑云龙。”他几乎是机械地回答,声音有点干涩,“或者,你叫我大龙吧…”他几乎是屏着呼吸,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微信二维码,递了过去。

“滴——”手机很快跳出来验证申请。

跳出来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昵称和头像。

阿云嘎居然换了微信,什么时候换的。

为什么他不知道,没被通知。不是,为什么?!

一种莫名又毫无立场的不快悄悄在滋生,但又迅速被更大的失落和茫然淹没。

他好像没有什么立场为此而生气。应该说他为什么,又凭什么就该知道呢…

于是,只剩下一味沉默。

空气间瞬间有点凝固。

“那个,就不打扰你了,你有事叫我哈。”阿云嘎似乎察觉到了他瞬间的情绪低落,说完便慢慢退出去,轻轻把门带上了。

直到阿云嘎下了楼,郑云龙才走去浴室。

他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冲去了一身的寒冷和黏腻,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整个人才感觉活了过来。他躺倒在床上,忍不住点开那个崭新的微信头像,开始翻看阿云嘎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郑云龙真的没办法不吐糟。

里面不是转发一些“香格里拉三日游经典路线”,就是一些本地租车包车的信息,偶尔夹杂几张民宿的照片,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民宿老板会有的朋友圈。

他当初真的曾以为是自己的那场暗恋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导致阿云嘎特意把他屏蔽了。现在想来,他可能只是为开店换了这个新的微信,或许怕打扰到过去列表里的人,或者……只是想开启一段新的生活。想到这里,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好吧。

其实并没有好受很多,那种被无声无息隔开的失落感,依然沉甸甸的。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去包里翻找证件。

他还没有办理入住登记。

下了楼走到前厅,正坐在电脑前的阿云嘎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又早有准备似的,从身后的桌上端出了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递给他:“淋了雨吧,喝点这个驱驱寒…我们这里这个季节总落雨……”

郑云龙微微一愣,实在是被这细微的关怀触动了一下。回过神慌忙将汤碗接过来又把证件递了过去,低声道着谢。

“你是过来散心的吗?”阿云嘎边在电脑上输入信息,边自然地和他闲聊起来。

郑云龙捧着那碗温热的姜汤,小心地喝了一小口,他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是的,来这边是有拍摄的工作。”

“嗯,这么说你是摄影师啦?”阿云嘎抬起头,眼里有点好奇,“就是那种,人家来旅游,你收费帮别人拍照的旅拍摄影师?”

“是的,但是我不是做旅拍的,我一般不帮别人拍照,”郑云龙放下碗,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对专业的强调,“我拍景。各种风景,我是一名风光摄影师。”

“噢噢…风光摄影师,”阿云嘎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些赞赏,“听起来蛮有意思。那你打算在这边待多久呢?”

“大抵得一年吧…具体不知道…”郑云龙又捧起姜汤,像是要回避什么,一口气喝了大半,碗很快见了底。“谢谢你的姜汤,碗我洗了再还你。”

他心里还有些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闹情绪,忍不住想在这种小事上和人暗暗较劲。

“没事,别客气,你放在那里我再一起洗吧。”阿云嘎指了指旁边水池里摞起来的几个小碗,看上去像是其他客人用过的。

原来并不是,果然并不是……

“不用,我习惯自己洗。”郑云龙坚持,拿起空碗,“如果办好了,我就先回去了。”他此刻心绪纷乱,有点不想再待在这里面对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转身就要走。

“对了,”阿云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你需要找一些当地比较特色小吃或者好玩、好看的去处什么的,我可以带你去找。”他笑得温柔但却有些说不明的疏离。“我知道有几个地方,一般的游客是找不到的。”

“不用了,谢谢你。”郑云龙努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几乎是咬着牙回答,然后逃似地快步离开前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自那天起,那段他自认为并不太愉快的短暂交流后,郑云龙便开始早出晚归,独自背着相机在香格里拉的周边采风。

他在独克宗古城的石板路上,拍了被雨水洗刷得锃亮的转经筒;在松赞林寺前,拍了在雨雾中肃穆的金顶;还去了纳帕海,拍那水光潋滟与湿地草原。

然而,看着相机屏幕里回放的照片,他却总是不太满意。

构图角度似乎都没什么大问题,技术应当一如既往的稳定才对,可就好像总是缺了点什么。他想,也许是缺了那种能一下子抓住灵魂的无声共鸣……

或者说是,能抓住他自己心的那种“魂”。

他的心与那镜头之间,是否夹了一层看不见的毛玻璃,看什么都隔着一层,朦朦胧胧,不得劲。

每次出门,他都想着刻意避开那个前厅,快步穿过。

但最后出门时,总还是放慢了步伐。

只不过出发得早,回来得晚,竟真的也再没碰见过阿云嘎。

这天下午,天色又阴沉下来。铅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远山,空气里也开始弥漫着雨前的土腥味。郑云龙看着这天想是没法拍了,重重叹了口气,收拾设备打道回府。

果不其然。前脚刚踏进民宿的小院,后脚淅淅沥沥的雨点就落了下来,敲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着细小的水花。

茶廊下,暖色的灯光微微亮着,炉火也生了起来。

阿云嘎正蹲在炉子旁摆弄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诶,大龙。这雨刚下你就回来了,还真巧!快来,今天吃点你应该没怎么吃过的东西。”说着向郑云龙拍了拍身旁的垫子,示意他过来坐下。

郑云龙脚步停了下来。

虽然心里有点莫名的扭捏,但他这一天在外头也没认真吃东西,也确实是饿了。人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和好吃的过不去,他想。最终还是低着头走了过去。

“这是在用黄油烤松茸,今天孃孃们刚上山里摘来的,还很新鲜。等会儿你尝尝。”阿云嘎的语气依旧自然熟稔,仿佛他们之间从没有过那点微妙的沉默和距离。

郑云龙“嗯”了一声便没再多说什么。他刚刻意挑选了离阿云嘎最远的一个小垫子,挨着屋檐边坐下,仿佛这样就能坚守住他自己心里的那点阵地城池。

小雨渐渐变密,风斜斜地吹着,大颗的雨滴砸了下来,落在了郑云龙的肩头和发梢,又一阵风起,带来些意。

阿云嘎抬起头时,恰好看见郑云龙瑟缩着一抖,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你坐那么远是干什么?这雨都淋到你身上了。”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郑云龙的手臂,稍加一用力就将他连人带着垫子都拽得离炉火和自己更近了一些。

“靠近点,暖和。”

可能是说火,也可能是我。那时阿云嘎也并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一瞬即逝,但总之郑云龙靠过去后就没再挪开。

不过气氛有些安静下来,只余下雨声和火声。

炭火滋滋地响着,烤盘上的松茸片边缘微微卷起,散发着些浓郁独特的香气。

两人的距离挨得近到郑云龙有点不自在,从一旁的筐里拿了瓶冰镇过的啤酒,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稍微压下了点莫名的燥热。

“这几天都没怎么见到你,是出去拍摄了吗?”阿云嘎翻动着松茸,打破了沉默。

“对…”郑云龙望着啤酒瓶上的水珠出神。

“怎么样,拍得都还顺利吗?”阿云嘎夹起几片烤得正好,只边缘微微焦黄的松茸,放到郑云龙面前的小瓷碗里。

“噢,谢谢…”郑云龙接过碗尝了起来,的确是烤得很香,“其实有点不太顺利。”

“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阿云嘎也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喝了一口,看向他。

“没什么,”郑云龙摇摇头,声音有些闷,“就只是…感觉拍出来的照片都不太好,呈现的效果并不太满意。”他顿了顿,然后不知从哪来冒出来的冲动,忽然抬头。他看向了阿云嘎,鬼使神差地问着:“这几天拍的,你…要看吗?”其实话一问出口他就有点后悔。

他会对我…我的照片感兴趣吗?他想知道答案又有点害怕知道。

他想试图去逃避什么,但却总还是心存期待。

每天路过前厅,他总能抬眼看到那幅照片。

那幅承载了他青春悸动与前路指向的照片,竟真是被眼前这个人买下的。

“嗯?好啊。”阿云嘎似乎有些意外,“让我也看看大摄影师的作品。”

郑云龙拿出随身带着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这几天拍的照片文件夹,然后递了过去。

阿云嘎看得很仔细,一张张地放大,缓慢滑动着,眼神满是专注。

郑云龙在一旁喝着酒,心却莫名提了起来,像极了学生给老师交去作业等待批复。

看完了最后一张,阿云嘎思索着开了口:“我没觉得哪里不好,相反,我觉得你拍得很好啊。”他抬起头,极真诚地看向郑云龙,“无论是哪个方面都看得出来真的很专业。”

他顿了顿,指向了外面,“但你却觉得不好。我想,也许可能是因为天气的问题,这几天一直都是阴雨蒙蒙的,光线也比较平,缺少了点你想要找的那种感觉吧。如果你愿意的话,”他语气轻快。

“明天等天晴的时候,我带你去个地方,那边视野很好,一定能拍出你想要的效果。”

郑云龙沉默着,没有立刻接话。他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要接受这份好意。

心一乱,人就下意识地想转移话题。

“诶,这小院里不止我一个住户吧?其他人呢?怎么好像都没见过?”

“噢,本来想着和你说的…但这几天你都早出晚归的,还没来得及给你们互相介绍认识。”阿云嘎把电脑合上递还给他,解释道,“不过,昨天刚有一对情侣退租去雨崩*了,现在咱们院子里,除了你,就剩一个长住在这儿的民谣歌手了。他晚上通常要去古城那边的酒吧演出,估计这个点还没回来。”


*雨崩,位于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是个雪山环抱的藏族自然村,人称“地球上最后一片世外桃源”。


郑云龙想起那天在前台看到的几个摞在一起的空碗,原来如此。

风裹着雨气丝丝缕缕吹进来,带着浓浓的凉。即使坐在炉火边,郑云龙还是觉得有点冷。匆匆扒拉了几口后就站起身,冲人扯出了个笑:“我有点冷,先回屋了。”

刚转身,就听见身后阿云嘎的声音响起,穿透那滂沱雨声。

“如果明天天晴,早上八点,我在楼下等你,带你去找好风景。”

郑云龙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回应了声好,便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将门给重重合上。

他想将寒意、困意和那个人的好意,都暂时地关在门外,迫切地想看清自己的心。

但心跳声不会骗人,早早告诉了他迷题的答案。

郑云龙的手机闹钟功能向来形同虚设,他通常需要设置好几个连续不断的“夺命”闹铃,才能将他从深度睡眠中勉强拽出。而即便是醒了,他也多半是眯着眼去瞄一下手机屏幕,确认没有十万火急的消息后,又会毫不犹豫地沉入回笼觉的怀抱。

然而今天,就在第一个闹钟即将响起的前一秒,他就精准地摁灭了它。

一大早,天光将亮未亮,他就爬起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急着去推开窗。

竟是久违的放晴。

与前几日连绵的阴雨相比,破晓前那远方天际透出的霞光和参差的云层都让人的心情不由自主地雀跃起来。

这定是个绝佳的外出拍摄日,也绝对适合约会。

他去冲了个澡还洗了头,从行李箱里翻腾出自己觉得最好看的一件外套和修身长裤换上。对着落地镜跟自己的头发暗暗较着劲,他抓了半天头发却都不太满意。无奈只好点开短视频软件,突击地找了一个貌似看起来简单又随性的发型教程。

最后将相机和镜头里里外外仔细擦拭了一遍,这才小心地装进背包。

临出门前,他瞥见柜子上的那瓶香水。

那是在昆明给妈妈买玫瑰香水结账时店员赠送的一支男士木质香小样。

他犹豫着,最后还是拿起来,对着空气喷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八点整,他准时下了楼。

而阿云嘎早早就已经站在院子里等他,正低头刷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

上天总像是眷顾郑云龙这个宠儿,将这样明媚的阳光给予他,又降落在他的身上。

暖暖的光照在他身上,将那新抓的头发都勾勒出了毛茸茸的光晕。

阿云嘎看着这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人,心底里掠过一丝什么。

郑云龙正准备开口打招呼,就听见小屋后面那间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蓄着点胡子的男人,背着一把木吉他,朝着阿云嘎径直走去。

所以阿云嘎,原来今天你不单单只是带我一个人去看风景。

失落的念头像颗石子,突然投入郑云龙刚刚雀跃起来的湖,激起一圈不小的涟漪。就连刚刚那点精心打扮的窃喜,瞬间也冷却了。

阿云嘎也听见了身后响动,转过身笑着走上前招呼道:“嘿,川子。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寒暄完他转头又看向郑云龙,自然地给两人介绍了起来:“对了,刚好给你们彼此介绍一下,这是小屋的新租户郑…郑云龙,一名风光摄影师。大龙,这位是川子,鞠红川,在古城的rvoi酒吧驻唱,歌唱得特好,现在也算是长住在这儿了。”

郑云龙打量着面前这个叫鞠红川的男人,虽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歌唱得特好?小学时他参加合唱团,老师还夸过他有天赋呢…他只是没兴趣罢了。

心里虽是这么想的,但他脸上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勉强地挤出一个笑,伸出了手:“你好,郑云龙。”真是一句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自我介绍。

“嗨,你叫我川子就可以了,我就住后头这屋,有事你敲门就行。”鞠红川虽然敏锐地感受到对方似乎带着股莫名的敌意,但还是友好地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松开手后,鞠红川低头去看了一眼手表,笑着对面前两个人告别:“时间差不多了,我出门找灵感写新歌去了。你们今天是要出去是吧?玩得开心,拜~”

嗯?!原来…他不跟我们一起吗。

郑云龙那刚刚沉下去的心又不着痕迹地浮上来一点。

阿云嘎拍了拍正想得出神的郑云龙,“我们也走吧。”只见他像是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对了,你还没吃早餐吧?这是喜洲粑粑,上午阿叔出车刚给捎了两个来,还热乎着呢。一个甜的一个咸的,你挑一个趁热吃。”

郑云龙拿走了咸口的,小口小口地啃着。

而一旁阿云嘎已经三下五除二将那甜口的全吃了去。

“虽然我看你已经去纳帕海拍过照了,但我想着还是再带你去一次。那边有个地方,我很喜欢。我猜…你应该喜欢。”他咽下最后一口,向人说着今天去处安排。

郑云龙点点头,吃完便跟着阿云嘎上了那辆看起来略有些年头的越野车。

然而,没想到车刚刚开上主路才没多久,天空中竟然又毫无征兆地飘起了小雨。

郑云龙脑袋又开始发着懵。

一边想着,这天气能拍好吗?如果拍不了,下次阿云嘎还能开车带自己过来吗?

一边又想,自己要是来了一遍认了路,下次是不是就要自己来了,阿云嘎是不是就不会再陪着他了?不自觉就开始揉头发,全然忘记自己早上刚抓过造型。

这期间阿云嘎一直给他介绍着沿途的路和风景,指着远处告诉他哪里有什么传说,哪片草场花开得最好,可郑云龙心里装着事,压根没听进去多少。

车在草原边的公路旁停下,“到了,就是这儿,这的视角最开阔了。”阿云嘎说。

还沉浸在自己纠结世界里的郑云龙闷闷地“哦”了一声,推开车门。

没想到,脚还没踩上湿润的草地,雨就毫无预兆地停了。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整个纳帕海草原照得透亮。空气中漾着清新的青草香,雨水洗过的野花竞相争艳。水面上还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快速流动的白云。

“大龙你快看!有彩虹啊!”阿云嘎冲他笑着喊道,手指向了天际。

郑云龙连忙抬起头。一道完整的、绚丽的彩虹,横跨在了纳帕海的天空之上,从湿地草原的这一头,跨越湛蓝的水面,直达远山的怀抱。

美得是那样的清晰,那样艳丽。

郑云龙几乎是瞬间就抛开了心里的全部杂念,快速地从包里掏出了相机,寻找好了角度,调整参数,咔嚓咔嚓地按动着快门。

一切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他不停地移动着,为寻找着更好的视角,脸上也因专注而洋溢着兴奋的光芒。

那天,他拍到了来到香格里拉后的第一组,让他自己感到无比满意的照片。

画面像是在呼吸。每一张都充满了神迹般的美丽生命力。

看着相机屏幕回放,郑云龙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大龙,”阿云嘎的声音适时地从旁边传来,还带了点试探,“你可以帮我也拍一张吗?就和这彩虹合个影。”话音刚落,却又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但你之前是不是说不帮别人拍照来着?还是说你们这行帮别人拍照都是要额外收费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没关系,你照价正常收,回头多少我再转你……”

郑云龙表面上没有变化,内心里却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这说的什么话,怎么就成别人了…再说要收费,曾经拍过那么多他又该怎么给?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冲动让他几乎脱口而出,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最后他只是摇摇头,语气极温柔:“我只是…很少拍人,一般自然风景拍得比较多。但你今天都带我来这么好看的地方了,我又怎么会要你的钱。”

说完便举起了相机,透过那取景框,看着正站在彩虹之下的阿云嘎,指挥着:“来,你听我的…自然一点…笑一下…”

阿云嘎闻言,赶紧调整着姿势。对着镜头努力挤出一个标准却略显僵硬的微笑。

“你这笑…肌肉都是绷着的,这还不如哭呢!”郑云龙看着取景框里那个假笑着的人,忍不住小声嘟囔着。“好歹以前还是演过音乐剧男主角的人…真是…啧。”

“啊?你说什么?”隔了太远阿云嘎没听清,保持着笑容扬声问。

“额…没什么,”郑云龙赶紧找补,“我是说…你干脆来个哭脸算了,搞个反差。”

阿云嘎配合地立刻皱起眉,嘴角夸张地耷拉下来,做出一个苦大仇深的苦瓜脸。

拍到一半,却见阿云嘎眼睛一亮,开口问他:“那什么大龙,我看短视频上面现在挺流行那个什么…人生四宫格,你能给我拍一个吗?感觉要是用来做成那种表情包,应该还蛮好玩的。”

郑云龙看着面前满眼期待的人,思索片刻开了口:“当然。”而后再次举起相机。

透过镜头看着那个在彩虹下试图做出各种夸张表情的人,心里霎时就被填满了。

我乐意至极。

当天晚上,全网粉丝三十来万、互联网失踪人口、风光摄影师、郑云龙的那个长草已久的社交平台账号,久违地更新了一组照片。

没有文案,也没有壮丽的风景照,取而代之的是一组四宫格人像。

画面里,是一个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的男子。

阿云嘎在纳帕海绚烂的彩虹背景下,对着镜头做着四个截然不同的表情。

鲜活生动,夸张又极具张力。

他与身后那道跨越天地的彩虹和谐共生,五官像自云间与光影中生长而出。

浑然天成。

自那一天他们俩从纳帕海回来之后,郑云龙心里那些关乎过往的微小芥蒂,仿佛忽然间烟消云散了。

而人一旦不再自我纠结,看世界的眼光都会明亮开阔许多。

心情明朗,工作起来似乎就格外地顺利。

他不再像初来乍到时那样盲目地转,但其实也还是要归功于阿云嘎。

简单来说,阿云嘎就是那本活的香格里拉风物志。

他总能带着郑云龙找到那些藏在山间人未识的视野。

在那晨曦里凝聚着千万年的白水台梯田,他眺望远处的哈巴雪山;那暮色下,他真看见蜿蜒流淌的金沙江大拐弯,正如它的名字一般耀着金色的光;也去了普渡众生到达理想彼岸的心灵净土,那云雾缭绕的普达措……

郑云龙的相机里,终于装进了他想要的极富灵魂的香格里拉。

而作为回馈,郑云龙也为这个越来越像自己“家”的地方,添上了些生气。

某天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怀里便多了一只皱皱巴巴的流浪猫。

他找到阿云嘎并将猫高高地举起在了自己的脸颊旁边:“以后,它就住这儿了!”

阿云嘎惊讶地凑过来,也丝毫没意识到这个人甚至没和自己商量就做出了决定。

“给它取名字了吗?”阿云嘎伸出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小猫舒服地呼噜起来。

“取了,叫胖子。”郑云龙语气里全是得意。

阿云嘎捏着小猫瘦弱的爪子,抬头反问他为什么。

郑云龙垂下了头,用手指轻轻挠着猫咪的下巴:“因为…他像我。”

阿云嘎失了笑,又捏了捏郑云龙的胳膊:“不是…你哪儿胖了?”

半晌,郑云龙才抬眼去看阿云嘎。

“也许…我曾经是呢?”

后来他们常常在傍晚,带着猫沿着独克宗古城的石板路散步。

郑云龙走在前面,时而停下举起相机,时而只静静地望着远方的渐暗的天空发呆,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而阿云嘎常常是慢半步地跟在郑云龙和小猫的身后。

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前面的背影上。

他发现自己竟再次爱上了看一个人的背影。

他望向郑云龙时,总觉得惬意又自在。

那颗心早已沉寂了太久太久,久到他也曾以为自己大抵是不会爱人。

又或者,对于他而言总有比那爱情更重要的感情要处理,更繁杂的事情要去追求。过往遇到许多人,似乎都差了点意思,无法真正走进他用时间和距离筑起的心墙。

而直到那个雨夜,有人拖着行李,带着一身湿漉漉的茫然,猝不及防地叩响了他的门。那颗习惯自我守卫的心,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又重新学会了为何而砰砰跳动。

这天夜幕刚降临,他们并排躺在民宿后的柔软草坪上,边上还散落着些空啤酒罐。夜风凉爽,星河低垂,他们漫无边际地聊天。

从百老汇的音乐剧启蒙,一路聊到江浙沪的越剧传承。

跨度之大,可他们却聊得异常投契。

他们一个自广袤草原的牧歌中走来,一个从蔚蓝大海的潮汐里诞生。

他如今正用镜头定格光影,恰如他曾用歌舞诠释热爱。

阿云嘎侧头看着身边那个眼里闪着光的人,发现他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生动恣意。他身上糅合着他对自我专业的专注、艺术的敏感,还有那不流于世俗的真诚……这种种美好的特质,几乎令他无法移开停留的眼。

而一旁的郑云龙也在想着他心里的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拥有着那样一双无比敏锐且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并且他还总是能够精准地帮郑云龙找到那些能瞬间击透他心灵的景。

现在是这样,曾经亦是如此……

晚风带来些凉意,阿云嘎正犹豫是否要提议回屋。不曾想,那不远处传来呼唤声。

原来是这天晚上鞠红川在的酒吧没安排演出,他从外头回来的时候捎带手买了点新鲜牛肉和菌子,打算招呼大家整点夜宵,回来又看见后头亮着灯便寻了过来。

于是,三个人便回到院子的茶廊里架起小烤炉吃起了烧烤,脚边仍旧堆了箱啤酒。席间,川子抱出他的吉他,微醺着给他们弹唱自己新写的歌。

唱着唱着又喝了起来,喝完没一会儿就又唱了起来。

平常在他们交谈时,只爱默默地笑着的、少言寡语的川子喝起酒就像变了一个人。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说他曾经上过一档很知名的音乐节目,也有过一段美好的爱情…但可惜事业没火起来,爱情最终也无疾而终。

于是他只身一人来到了这里,寻找平静和灵感。

今夜,阿云嘎和郑云龙与平日里的他们互换了身份,只安安静静地当个听众,偶尔笑一笑,偶尔碰着酒杯。但话题不知怎的,却又转到了郑云龙的职业上。

“大龙,你怎么想要当摄影师的?你大学学的就是摄影专业吗?”川子好奇地问。



突然这一下提到大学,郑云龙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瞥了阿云嘎一眼,后者正安静地看着他,等他回答。“不是,”他摇摇头,喝了一口酒,“我学的工商管理。后来…机缘巧合,发现拍照好像能挣钱,也挺喜欢,就干这个了。”

“诶?大龙,我都还没见过你的作品呢!嘎子你有没有看过?我们从哪能看到啊?你平台昵称叫啥,我去关注一下给你涨涨活粉。”川子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

阿云嘎咽下一口酒,语气自然地接着话:“我当然看过啦!”语气里满是自豪。

“嘿!感情就我一个人没看过是吧…你们还真是…”川子假装激动地站起了身,表达着不满。直到这时,郑云龙这才慢吞吞地报出了自己的平台昵称。

一旁的阿云嘎也掏出手机,当面点了关注。

“大龙深藏不露啊,没想到你粉丝居然有这么多…诶?你们那天出门还拍照啦?”川子划拉着手机屏幕,略有些大声嚷嚷着,“你别说网友的眼睛真是雪亮哈,咱们嘎子照出来就是帅!大龙你真不赖,不愧是专业的!下次有机会的话,给我也拍一张呗…哈哈哈…”说完,整个人就笑趴在了桌子上,显然是醉得不轻。

郑云龙这才猛地想起,自己一回来就把那组四宫格发上网的这回事。

他有点心虚地转头,看向照片里的当事人,慌忙解释起来:“我好…好久没更新了,一向来也没拍过什么人,刚好…刚好有你这么好的模特,就想着发上去了…你…你应该不介意吧?如果介意的话我马上就删了。”

一旁的阿云嘎摇了摇头,嘴角还噙着笑。

他也点开了那条动态,说话的语气里甚至有点小得意:“我当然不介意啦,你看你那条动态下面的评论区里,还有不少人夸我帅呢。”

郑云龙一向都是发了动态就算完,更别说去看评论了。

但这不看不要紧,一手指滑下去,几条点赞最多的热评就直直地跳进了他眼睛里。

「五十年过去了。奶奶!你最喜欢的摄影博主终于更新啦!!!」

「失踪人口回归~这是大龙的男友?好帅啊!是一起在云南旅游吗?好甜蜜喔!」

「老公出事了!咱孩子打了人,对方家长要你再更10条,我给砍到5条了!你快更呀!」

……

只这一下,他的脸腾就热了,极心虚地将手机反扣在了桌面上,语无伦次地解释:“那…那个…网上的网友都喜欢瞎调侃,说的有一些东西不要太…太当真…”

阿云嘎是不是看到了?他会不会觉得被冒犯?会不会觉得很困扰?

川子听这话“腾”的一下又从桌子上弹起来,醉眼朦胧地挥舞起了手臂:“嗯?大龙,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嘎子不够帅,不配当你男朋友吗哈哈哈哈…”说完,他又咚地一声倒回垫子上,彻底不省人事。

得,这下好了…连川子都看见了……

“他醉了,向来爱说胡话的,别在意。”阿云嘎冲着郑云龙笑着摇了摇头,神情并无异样,又拉过一旁的薄毯给鞠红川盖上,然后很自然地从他身侧抱过那把吉他,随手拨弄了几下琴弦,低声浅唱起来。

他唱的是一首旋律悠扬的蒙语歌,声音低沉却动人,像那夜色将人温柔地包裹。

但在当时,郑云龙并不知晓这首歌所饱含的寓意。

只是在那温柔深情的歌声里,莫名地湿了眼眶。

而在很久以后,郑云龙才知道那一晚阿云嘎给他唱起的这首歌歌词的意思:

「亲爱的,我亲爱的,我初恋献给你。

亲爱的,我亲爱的,我将热恋献给你。

亲爱的,我亲爱的,我将忠贞永珍藏。」

夜已深沉,炭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点猩红的余烬,到了该回房休息的时候了。

“让他就在这里睡着吗?”郑云龙抬手指着那躺在了垫子上睡得正熟的鞠红川。

阿云嘎望了望繁星密布的天空,“应该没事,这天不会下雨,去他屋里把被子抱过来给他盖上吧,别来回折腾他了。”郑云龙点点头,从里屋房间抱来了被子,仔细地给他掖好被角。

“那…我也回去了。”郑云龙站起身正准备离开…阿云嘎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月色柔化了他的轮廓,衬得他的眼神格外地温柔。

“…下周六,是这边的火把节。如果你想去拍照的话,我带你去玩啊?”

郑云龙不止一次想象过云南火把节的样子,那在手机里或荧幕上见过的盛大场面,终究比不上亲身经历。他想也不想就点了头:“去,当然去。”

“好。那…晚安了。”

“晚安!”说完,郑云龙便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脚步轻快,心里已经开始对火把节生出了无限的期待。

如果这个时候郑云龙转过头,他就会看见在他的身后,有一双笑得弯起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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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9-1 21:14:0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ykssw25 于 2025-9-1 21:18 编辑

云栖息于梅里雪山之巅,化成他们心中那永恒的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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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乍露,民宿的小院还笼罩在一片安逸宁静之中。

但很快,就被一道浑厚的问候声给轻轻撕开来……

“早啊,嘎子。”鞠红川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嘿,川子,早啊,昨晚睡得好吗?”阿云嘎拿着扫帚扫着院子里的落叶,说起了自己惯用的问候用语,抬头却看到正皱着眉头的鞠红川。

川子使劲捏了捏自己的后颈,疼得他直咧嘴:“害!嘎子,我说下次要不直接把我拍醒弄回屋吧。”一个不留神,像是又扭到了,“嘶…不然你就给我垫个枕头也行,哎呦我这脖子,真要不行了。在茶廊这垫子上睡得我实在硌得慌。”

他让郑云龙给川子拿床被子,郑云龙就真的只拿了被子,不过他自己竟也没注意。

“哎呀!我的错,我的错。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明天…不这几天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罪!”阿云嘎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

话虽如此,但从那日起,接连几日鞠红川都没再见到阿云嘎。

后来才得知,阿云嘎是去到外地采购一批新的民宿耗材了,所以人才不在民宿。

而郑云龙也是静静地每天早出晚归,按自己的节奏拍拍照。闲暇时便一遍遍划拉着阿云嘎那依旧“无聊”的朋友圈。

但最近郑云龙意外发现,他能够从这“无聊”的朋友圈中品出些“蛛丝马迹”来。

比如那天,阿云嘎虽然只和他说自己要出趟远门,却没说去处。但他却转发了某个品牌净水器的广告,还附了配文:朋友们有需要可以联系,报我名字能便宜两百还包邮!他知道,阿云嘎是外出采购去了……

又或者,阿云嘎转发了一个打车软件的砍价链接,方案上还写着:感谢各位兄弟帮忙![抱拳][抱拳][抱拳]。他就知道,是阿云嘎要回来了。

“真老派。”郑云龙嘟囔着但嘴角却收不住笑,默默地在那条动态下摁下一个赞。刚退出页面又点开,进入阿云嘎转发的那个链接,帮人点了一下“帮忙砍一刀”。

不知道这样的话阿云嘎是不是就能早点回来…他心想,我都有点想你了。

时间悄然而逝,转眼就到了周六,火把节。

阿云嘎带着郑云龙去参加了当地藏族朋友家的宴席。

郑云龙在这边住了一段时日,街坊邻里大多数都已经眼熟了这个个子很高、总是背着相机的外地小伙子。不少热情好客的阿叔和嬢嬢们都纷纷围上来问他问题。是哪的人?是否婚配?要住多久?他们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招呼他,不停地给他倒上自家酿的青稞酒,热情地对他说:“小伙子,有时间常来家里坐坐吃顿饭!”

从中午的流水席到晚上的家宴,扎扎实实给郑云龙灌下了不少杯。他酒量虽然不差,但好几种酒混着喝了几轮下来,脸上还是泛起了红晕,眼神也迷离了起来。

宴席散去,夜幕低垂,所有人都在欢声笑语中朝着中央的广场涌去。

虽然早在社交媒体上看过无数关于火把节的照片和视频,但当他真正置身于此,郑云龙还是被眼前原始而热烈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广场中央,巨大的篝火堆已然点燃,冲天而起的火焰热烈跳跃着,扭动着,几乎要撕裂着将整个高原的夜空给照亮,每个人的脸庞都被映得通红而明亮。

“走!”阿云嘎的眼睛也被这火光点亮,他拉过郑云龙的手腕,就朝着那欢乐的人堆中央快速奔去。他们和所有人手拉着手,围着那炙热的篝火,跳着节奏欢快的锅庄,唱着听不懂但能感受到极度喜悦的藏语歌谣。

火焰的热浪一阵阵地扑面而来。

那炙热从木头堆烧灼到空气里,烧到了郑云龙的手心,又烧上了他的脸颊。

然后那高原的风一吹,他便醉了……

不知这场狂欢持续到了几点,人群才渐渐散去。

他们回到民宿时,已是万籁俱寂。

阿云嘎看着身边脚步已经有些踉跄的郑云龙,有些许的无奈。

经过上一次,他已经不敢再像对待川子那样随便地把人放在廊下的茶室凑合一夜。

他叹了口气,费了点劲,半搂半抱地将人扶回了二楼房间。

他把人小心地安置在床边,正准备起身去拧个热毛巾给他擦擦脸,身后的郑云龙却突然紧紧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别走…”郑云龙的声音里滚着浓重的醉意,还捎带了些委屈和慌乱,“阿云嘎,你可不可以…你别走…”

“我没走,”阿云嘎停下动作,耐心地解释,“我去给你打点水擦擦脸,擦了脸再睡,舒服点。”说着,他试图轻轻拆开郑云龙紧握的手指。

“不要走不要走…”郑云龙非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甚至借力坐直了些,眼眶微微发红,“阿云嘎,你干嘛啊…你是不是又要走。走了之后,就又把我屏蔽掉,然后偷偷换掉微信,让我…让我再也找不到你,联系不到你?”

“什么?”阿云嘎听着没头没尾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彻底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你说什么屏蔽?我什么时候有屏蔽过你了?再说了,那前两天你不都还在我朋友圈点赞了…”

他心下无奈,真是醉得一塌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都,下次喝酒他还是得拦着点。

“你!你就…”郑云龙像是被他的这一否认给气到了,声音都带上了哽咽,“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吧…!一声不响就玩消失,又突然间出现…现在…现在你又要消失了吗?”他坐在床边,仰着头看着阿云嘎,那张涨红的脸上拧着眉毛,气得狠了还掉了几点眼泪,模样真是委屈又可怜。

“……”

阿云嘎彻底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和告白。

“他们…我们摄影社老是让我去帮忙拍照…”郑云龙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不管不顾地继续嘟囔着,虽说逻辑有些混乱但好在说的话都听得清,“可我明明不喜欢拍人…但那是因为我总觉得我拍不好人像…但是…但是为什么我却那么喜欢拍你呢?是不是因为你太好了,太耀眼了…就像那太阳一样…”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迷茫:“你明明…明明就可以去当一名音乐剧演员。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还来上学……”

“……”阿云嘎的心猛地一跳。

“诶…嘎子,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谁都没说过…你,你是不知道我喜欢你的对吧?”他全然不记得刚刚已经说过一遍,忽然又凑近了些,带着酒气的气息拂过阿云嘎的脸颊,语气变得傻气又得意,“但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买下那张雪山的照片?你还把它挂在你这里前厅最显眼的地方,而且一挂就挂了那么多年…”

“什么?!”阿云嘎呼吸一滞,终于没忍住,惊讶地问出了声。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我快毕业的那一年…就是因为你说…你说无论剧里还是剧外,你都很喜欢、很向往梅里雪山…所以我才一个人来的…这你不知道吧…”郑云龙似乎耗尽了力气,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他的眼皮开始打架,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阿云嘎听见了,

听见他说。

“嘎子…那个照片是为我,也是为你拍的。”

阿云嘎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海里又像是有无数烟花在炸开。

他看着床上几乎快要睡着的郑云龙,良久,才用极轻的声音,回答他提的问题:

“是的…这些,我以前都不知道。”

当初阿云嘎大学毕业的那年,家中突逢变故。

他唯一的亲人,待他如父如母的哥哥,因一场意外骤然去世。他匆忙赶回遥远的家乡,强忍着巨大的悲痛,操持葬礼,处理所有的后事。

虽然父母早年就已病逝,但只要哥哥在,他就一直还可以是那个被庇护着的小孩。

而最后这一次,他真的彻底成为大人。

第二年,他刚将家里的各种事项处理完,就重新回到学校,去办理那因为匆忙延迟毕业而未完成的繁复手续。

在准备彻底离开校园的那一天,他拖着行李箱,最后一次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听见不远处传来喧闹声,才知道学校正在举办毕业季的摄影展。

他走向了那条挂满了摄影作品的长廊。从头一幅幅地看过去,最终驻足在了那张巨幅的雪山照片前。

他几乎一瞬间就被深深击中了。

那里有他心中那座圣洁的梅里雪山,而照片里那个背对镜头的男生背影,虽形单影只略显孤单,却也透着股韧劲。

那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由?

无数此的演绎,他早已与角色灵魂相契。

他真爱着那座雪山,也像是爱上照片里的人。只因他透过那个背影,能见到自己。

纵然众生在自然面前渺小如尘,但人总可以自己选择如何去生活,选择去爱什么。

他并不知道照片里的人是谁,也许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但不可置否,他喜欢那个定格在雪山前的灵魂,哪怕那只是一个背影。

在这世界上某个角落,或许真有这样的一个人,能与他的灵魂同频共振着,这个念头本身,便足够予以他巨大的慰藉。

足够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他几乎是立刻就掏出了手机去联系主办方,表明来意并买下了那张照片。

后来,他用这些年自己在外兼职的工资和家里留下的那笔并不算是特别丰厚的钱,只身一人来到了云南香格里拉。

刚到这里的时候,阿云嘎除了当年那位给他们音乐剧做民俗顾问的老师外,其余的一个人都不认识。他客气礼貌地与人取得联系,并表明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虽然到最后,那位老师只是给他指了大致方向,最后找房子、搞装修、办手续,所有的事情都是阿云嘎一个人亲力亲为。

过程磕磕绊绊,他没少吃苦头。资金时常周转不开,他就省吃俭用、给人出车当司机;和当地人语言沟通起来偶尔有障碍,他就耐心比划、慢慢学。

最终他留在这里,开起了这家名为“云栖”的民宿。

他将那张照片放大再冲印,挂在了他民宿前厅的正中央。

好在他向来是那么的周到和开朗。

阿云嘎的脸上总是带着笑,逢年过节也总给那位老师送去年节礼,甚至哪怕只是在路上见到谁需要搭把手,他都总是会不遗余力地去帮忙。

他的真诚和热情,在这里的街坊邻居们也都看在眼里。

渐渐地,这个只身从遥远北方草原而来的小伙子,赢得了大家的喜爱和照顾。

嬢嬢们会给他送来自家做的酥油茶和糌粑,阿叔们教会他怎么看天气、选木材。

但又有谁与生俱来便如此,不过是早早成长。

而他们也终归不是他真正的家人。开民宿这些年,他迎来送往,接触过形形色色的旅客,他总是热情地为人答疑。其中自然也不乏摄影师,当然也有过交谈甚欢,他们给阿云嘎欣赏自己的作品,但关系也仅限于店主与客人之间的礼貌和友好,只因他从未想过要走进谁的世界。

他下意识地守护着自己的边界,客气地回应着一切,从不让谁靠得太近。

第一次到店的客人们总是望着那巨幅的照片出神,并且他们通常都默认照片里的那个背影就是阿云嘎。于是,他们不断地向他打听这个绝佳的机位究竟在哪儿,向他礼貌地询问要拍这种同款的照片得花多少钱……

他起初只是笑着摇头,用含糊的话语客气地回应过去。

但后来问的人多了,那颗被深深触动过的心,也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渴望。

他想去找到那个地方,想去站在那个背影曾经站立的位置上。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挥之不去。



于是,他利用空闲时间,凭着照片里的地形地貌和光影角度,一次又一次地驱车进山去探寻自己心灵深处那处未知之境。

只是,梅里雪山范围极大,很多地方并无现成道路。

但即使失败了很多次,他也从未放弃。

偶尔他对着雪山、草原或者湖泊,静静地坐上一整天。也不说话,就是发呆。

时间久了,香格里拉周边那些鲜为人知的美,反而被他一个个挖掘了出来。

终于,在一个清晨,他真站在了那个视野一致的坡地上。

他望向眼前的景象。

晨曦同样为梅里雪山的山巅披上绚丽的金纱。那一刻,旷野的风吹过他耳畔。

仿佛是他透过了时光。他感受到了当年那个按下快门的人的心在跳。

惊艳人们的总是那出片的机位与构图。

故而那日,他也只是注意到郑云龙同样怔在相片前,并未曾深思。

他以为他与所有过客一样,不过是为那片圣洁的雪山与精巧的构图驻足。

直至此刻他才恍然。

那震惊与失态的背后,藏着的是一整个未曾言说的年月。

原来真有一个人,真能与他在望向同一个画面时,从里面看见了自己孤独的灵魂。

那个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是谁的人,就这样出现,站到他面前,走进他心里。

也许从一开始的那个傍晚他将人拉近自己开始,也许是他默许一只流浪猫闯入自己的生活,又或许是他主动带人去那些他的私藏之地……

那些地方,只他一个人去过。

直到郑云龙来了,他才第一次,带着除他之外的人重走了当年的那些路。

这次,他终于可以不再一个人对着自己或那幅照片言语。

……

那个背影与自己喜欢的人开始重叠。

并且就在刚才,那个人哭着对他说,说喜欢了自己很多年……

阿云嘎将自己从思绪中抽离,摸向兜里掏出了手机。

他迫切地想要去了解更多,他想看看郑云龙的朋友圈,看看他这些年经历的生活。

“你…不喜欢我…”原本已经睡着了的郑云龙却突然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惊人,一把就夺过了阿云嘎手里的手机,“那…你今天还拍我那么多照片!你把我照片还给我!”醉意让他看上去显得蛮不讲理且异常地执拗。

阿云嘎有两个微信,一个是处理民宿各种事宜的工作号,联系人鱼龙混杂;

另一个则是他的私人号,里面只有极少数远房亲戚和亲近的同学朋友。

开民宿久了,见多了人来人往,他深知熙熙攘攘多为过客,鲜少有人会永远驻足,于是他下意识地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

就这么一愣神,手机已经到了郑云龙手里。他醉眼朦胧地直接点开了微信列表。

他点开的,正是阿云嘎的私人号。

郑云龙对着搜索框,固执地输入了自己的名字,而这个私人号里,自然没有他。

他不信邪,又输入了自己的微信昵称,却依然没有找到。他以为是因为自己手抖而输错了,整张脸几乎快要埋进屏幕里,一遍又一遍地核对着。

可他的昵称是那么简单,只单一个“龙”字,又能错到哪里去。

巨大的失落和委屈瞬间将他吞没。

一屁股就跌坐回床上,眼泪也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那冰冷的手机屏幕上。

他红着双眼抬起头看着阿云嘎,呜咽的声音里蓄满了指控。

阿云嘎蹲下身来,耐着性子想跟他解释,说这只是他另一个私人账号。

可面前的人醉得厉害,像只认一个死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等他摇累了,说累了,也哭累了。

沉重的眼皮终于阖上,他握着手机歪倒在床上,便再次睡着了。

阿云嘎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给他盖好被子,又从他微微松开的手指间拿回了自己的手机,轻声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回去睡,当然他也睡不着。

一个巨大的谜团刚刚在他面前露出了冰山一角,他迫切地想知道谜底的全部。

他在屋子里翻找着,最后终于从一个抽屉的深处,找出了大学时用过的那部旧手机。他插上充电宝,看着漆黑的屏幕,慢慢等待着。

但也许是因为手机闲置太久,电池早已耗尽,等了半晌屏幕依旧漆黑。

阿云嘎几乎要放弃了,想着算了,也许旧手机早就坏掉了。而且郑云龙今晚喝了这么多,明天醒来也未必记得,正准备拿起手机通过工作微信把拍的照片发给他。

那熟悉又久远的开机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他低头,那旧手机的屏幕忽然间就亮了。

他迫不及待地解锁,点开图标,心脏也因为期待而加速跳动。

他很快在那堆没有备注的联系人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账号。

点开聊天记录,寥寥数语,几乎全是图片文件传输。

一张张翻过去,熟悉的图片再次浮现眼前。

那些全部都是他在舞台上各个角度的照片。

排练时汗湿的侧脸,谢幕时鞠躬的背影,演出时动情的特写……

每一张照片无论是构图还是色彩都极精妙,人也灵活生动。

阿云嘎能透过图片清晰地感受到,照片的拍摄者是投注了多少专注的心血。

一些年岁已久远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时候演出结束,总有很多陌生人来加他微信,有本校的同学,甚至还有外校的观众,他不好意思拒绝,通常都会通过。

他隐约中记得有一个个子很高、很壮实但看起来又有点腼腆的男生,几乎每一场都带着相机来,安静地拍下很多照片,然后又默默地发给他。

但这个男生似乎除了给他发照片外就从未在微信上主动和他闲聊过,更没像其他人一样来后台找他说过话,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他连名字都没向他正式介绍过。

阿云嘎也曾想过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他,问问他叫什么名字。但那时候只顾着排练演出和课业,但一来二去总是将这个事情给忘记。

到后来家中突然出事,他仓促离校,太多计划好的事情全被搅乱。

他更换新微信迁移好友时,看着那一大堆没有备注的名字和陌生的头像,实在是多到无法对号入座,便只保留了那些有清晰备注的联系人。

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个没有名字的男生给遗漏在了过去的时光里。

原来是他,居然都是他……

阿云嘎在屋子里不知又坐了多久,才抓起那手机,起身快步向郑云龙的房间走去。

他从郑云龙外套的口袋里摸出手机,小心翼翼地用郑云龙的指纹解了锁。

他操作着手机,找到微信,用自己的私人账号发去了好友申请。又想了想,点开那个备注栏,把原先全名的备注删去,给改成了“嘎子”。

这样也许他更好区分吧,阿云嘎想。工作号是民宿老板,而这个,才是他。

郑云龙在睡梦中并不踏实,时不时蹙着眉翻身,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听不清的梦话。阿云嘎将他的手机调成静音,点开自己的相册,把在这一天里自己给他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发了过去。又打开了郑云龙的朋友圈,轻轻向下滑动着。

这些年,郑云龙似乎去了很多地方。四季更迭,风景各异。

但他发朋友圈的频率却很低,一年往往只有寥寥几条。

稍微特殊些的,便是在一些传统的年节,他会晒出几张家常菜的图片,再配上些俏皮意味的话语。

真幸福,他确实和自己不一样。

自己的一年四季几乎都扎在这里。

除了每年四月的节日外,他很少再回去那个年少时眷恋的家乡。那个曾有人等待的家,如今已是空无一人,自然也再没有一桌专为他而做的饭菜可以晒出来。

他继续向下滑动,指尖在屏幕上停留。

他翻到了几年前的那个秋天。那条动态里只有一张照片,是在雪山前所摄。

而他最早的一条朋友圈,发布时间显示是在他大二那年。

那天,音乐剧社的第一场公开演出。郑云龙发了一组九宫格,几乎都是剧组的角色的大合照,他隔着照片都能回忆起那天的热闹和喧嚣。

只有正中间的那一张,是唯一的例外。

那是一张阿云嘎的单独背影。照片里他穿着笔挺的军装,灯光落在他身上,他对着舞台上的红旗正敬着一个标准的军礼。

阿云嘎摁灭了手机屏幕,将它轻轻放回郑云龙的枕边,而后站起身回到自己房间。

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盒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烟,走到屋外的廊下。

他点燃了一支烟。

久未沾染的烟气入口竟有些呛,刺激得他眼眶发热,差点呛出泪来。

他静静地靠在木柱上出神,看着天际一点点褪去墨色,泛起鱼肚白。

直到烟蒂烧尽,他才捻灭烟头。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才勉强合眼睡去。

快到中午,阿云嘎才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叫醒。是他先前预订的耗材到了。

他挣扎着起床,快速洗漱。

出门前,他走到厨房,在炉子上用小火煨了盅醒酒汤。

点开私人微信给郑云龙发去了两条消息:

「楼下煨了盅醒酒汤,起来记得喝。」

「那个工作的号你要想留着就留,要是觉得太多广告吵,你想删也可以。」

发完,他便匆匆出门前往驿站。

他发誓他实在是没想到这批耗材能有这么沉。

那纸箱又大又重,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能搬动,实在无法分心去掏口袋里一直在持续震动的手机,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赶紧把箱子往回搬。

“川子!大龙!你们有人在吗?快来帮我一下呀!”他几乎是喊着求救。

川子循着声音就从屋里跑了出来,见状赶紧上前搭手。

“嚯!这什么东西这么沉?你也不拉个车?”两人合力,方才将重物搬进了仓库。

“这是店里的耗材,我还以为没多少。”他赶紧打开冰箱给川子也丢去一瓶冰水,自己也忙灌了几口,像是随口问道:“大龙呢?”

川子看了看表,摇摇头:“我今天一直在院里写歌,也没着他啊?估计…还睡着?要不就是天不亮就出去拍照了没回来吧?”

他当然不可能天不亮就出去。阿云嘎想。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来搬东西时那持续不断的响动。

怕不是真有什么急事。他急忙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才刚解锁,好几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

「什么意思?」

「这是个什么号?」

「昨晚我说什么了吗?」

「阿云嘎」

「阿云嘎,我没说什么吧?」

「???」

阿云嘎甩了甩还有些发酸的手,语音转文字发出了一句:「你说了什么吗?」

巨大的响动声从楼上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嗯?嘎子,大龙在楼上呢吧。”鞠红川刚咽下一口水,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郑云龙急头白脸地一个劲从楼梯上往下冲,最后猛地停在他们面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忽然顿住,只转过头来狠狠地盯了川子一眼。

他没说话却又像是已经说了。那眼神把人盯得后背直发毛……

“那个…我…我出去找灵感写歌了哈…”川子敏锐地察觉到这气氛明显不对劲。极其识趣地一把抓起旁边的琴包,脚底抹了油般迅速窜出了院门。

郑云龙一觉醒来,头疼的感觉伴着昨晚那些零碎回忆不断向他的脑海中袭来。当看清那个新加上的账号发来的两条消息。他甚至不需要喝醒酒汤,就已经清醒了。

“你可以和我解释一下,这个‘你说了什么吗?’是什么意思吗?”郑云龙深吸一口气,几乎要把手机举到阿云嘎脸上,他指着那条刚发来的消息,指尖发颤。

“我是不是…我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他追问,可面前的人却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呀……”沉默在郑云龙眼里简直等同于默认和看笑话,心里的恐慌和猜测一下就全都涌了上来。

阿云嘎半晌才慢慢抬起了头,“我?我应该知道什么吗?”他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只因他现在还不想那么快又那么草率地就打破一直以来维系的微妙平衡。

“阿云嘎!”

郑云龙往前逼近一步,几乎是逼问的语气,“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阿云嘎仍是沉默予以应答。

即便沉默得不到任何答案,但是四目相对时的眼神骗不了人。

郑云龙瞬间就明白了。

“你行。”他咬住了嘴唇转身冲回了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这天,郑云龙没再出过房门一步。

而阿云嘎,却在下午的时候,罕见地用他的私人号在朋友圈里转发了一篇标题为《收藏!香格里拉18个最佳打卡机位!》的旅游推文。

傍晚,夕阳渐渐落了下去。

阿云嘎估摸着那人的气总该消一点了,便点开了他的头像,发去消息。

「大龙,饿不饿?要不要出来吃饭?」

「大龙,明天天气好,我带你去一个新地方好吗?」

「大龙?」

消息石沉大海。

过了良久,他才收到一条冷冰冰的回复。

「不了,我明天有事。」

阿云嘎急忙回复:「那后天呢?」

房间内,郑云龙翻身坐起,捏紧了拳头,「我后天也有事。」他看着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就来气,狠狠地敲下一行字,手指快要戳穿屏幕。

「别问了!大后天也有事!」

阿云嘎看着这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怒意,只好识趣地作罢。

郑云龙没再等来阿云嘎的消息。只是隔天一早,他犹犹豫豫地推开房门时,发现门口的矮凳上,安静地放着一碟还冒着热气的鲜花饼,旁边还有几串仙人掌果。上次他们一起外出采风时,郑云龙随口和他提过一嘴,说觉得这果子挺甜。

“哼,谁稀罕你的东西。”郑云龙嘴上嘟囔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拿起一个鲜花饼。边吃边刷着朋友圈,“什么玩意推荐的机位,真老土,拍得还没我拍的一半好。”他将手机随意丢到被子上,伸手又去拿碟子里的第二个饼。

接连三天都是大晴天。可郑云龙却感觉自己状态不佳,没有拍到什么满意的照片。于是,他决定往更远的地方走走,顺便去找寻一下新的灵感,给自己换换心情。

比往常醒得都要早,天亮还没多久他就收拾好了摄影行囊准备出门。

刚走到大门口,他又折返回去,敲开了川子的房门。

“川子,那什么…我这两天出趟远门,去山里采采风。胖子麻烦你帮我多看着点。”

鞠红川正刷着牙,满嘴泡沫地抬起头问他:“啊?你说要出门去哪?”郑云龙只好凑上前给他看了眼定位。“噢,你去这么远吗…”

忽然又想起刚刚阿云嘎和他闲聊时的嘱咐,含糊地说:“刚才嘎子还来和我说呢,看天气预报这两天可能天气不太好。你要是出去的话你和他说一声呗,让他送你一程不是更好?”说着便探出头朝院子里张望了一下,“诶?人呢?刚还在这院子里捣鼓你那只猫呢……”

郑云龙一听这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不用了!我就去两天,到那边去踩踩点,很快就回来了。”他语气生硬地拒绝。

鞠红川看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继续劝,只是叮嘱道:“啊?那好吧…那你一定带把伞,万一下雨什么的。”

郑云龙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带了带了,我走了啊。”说完便转身出门,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

……

『今天下午六时许,香格里拉某处山体突发泥石流灾害。

截至目前,已有6人失联,1人死亡。灾害发生后,云南省立即启动Ⅱ级应急响应。接下来请看现场记者发回的现场画面。

你好,我现在所处在的位置后,可以看见由于山体滑坡导致了部分公路路段被冲毁,多辆货车、沿途的施工营地及居民区被掩埋。信号完全中断……』

天像是漏了。这一下午,屋外都在下着倾盆暴雨。

一条手机推送的新闻头条打破小院屋内的宁静,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嘎子…嘎子!不好了,你快过来啊!大龙他今早上出门时,跟我说他要去采景,”鞠红川正听着手机直播做着饭,却不曾想听见这条骇人的新闻。他猛然想起早上的对话,当连地点都对上时,脸色瞬间就急白了,急急忙忙地抓起手机就跑向前厅。“刚手机上的新闻推送,他今天和我说他要去的那地方现在爆发了泥石流啊!”

阿云嘎早上去敲郑云龙门的时候,其实是想着将带他出去,两个人可以坐下来好好把事情给说清楚,没想到人却不在屋内,而且给他发消息也不回,他还以为是郑云龙仍在闹别扭不理他。结果……

阿云嘎只飞快地扫了一眼鞠红川递来的手机屏幕上的灾情新闻和地点描述,什么话都顾不上多说,匆匆忙忙地抓了件外套和车钥匙就往外跑。

鞠红川抓了把伞追上去丢给他,焦急地说道:“嘎子!要不我跟你一块去找吧?咱俩多个人也好多个照应啊……”

“那边的路你都不认识,天又快黑了,很危险。你就在民宿守着,如果他有任何消息的话,你第一时间和我说……”阿云嘎连连摆手,脚步丝毫未停。

鞠红川望着他疾驰而去的车尾灯消失在大雨里。太阳穴突突直跳,低头却再次看见那手机上刺眼的红色热搜标题。

暴雨下得一刻不停,雨水疯狂敲击着车窗,敲在阿云嘎焦灼的心上。

他打开了车载电台,试图让那舒缓的歌声压过自己内心疯狂滋长的恐慌和躁郁。

而他,甚至没能完全抵达新闻中所说的那座山。

前方道路便已被狰狞的乱石和泥泞彻底阻断,巨大的山石滚落下来,将去路掩埋得严严实实,警示线在狂风暴雨中飘摇。阿云嘎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子险险停在不远处。他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他却只死死盯着那片废墟,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徒步翻越过去的可能性。

“诶…那位同志!你不要再靠近那边了!那里太危险了!随时可能再次发生滑坡啊!”身后一个焦急的声音伴着汽车喇叭声穿透那重重雨幕。

雨水模糊了阿云嘎的视线,但他依然认出了后面开过来的人是这附近村子的书记。书记显然也是得知了此处的灾情,于是立刻组织了一些青壮年赶过来,想来了解一下这附近的具体情况,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阿云嘎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快步冲上前去,简明扼要地向人说明了情况。

他的朋友,一个摄影师,很可能就在失联区域,他向书记再三保证着绝对服从。

书记面色凝重地听完,看着阿云嘎那明明焦急万分却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叹了口气。给他叮嘱了些注意事项后,最终还是点头答应让他暂时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协助他们做一些整理的工作。

阿云嘎一刻都不敢让自己停下来,更不敢去细想那些最坏的可能性。

他只是一味地告诉他自己,他应该要做点什么,要离郑云龙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就这样不知疲倦地忙碌着,直到专业的救援队伍带着一批设备终于开辟出了一条临时通道,前来全面接管现场。

夜里雨已停了,此刻天际正泛起了灰蒙蒙的光亮。

书记上前与人握手交接,汇报了他们昨夜到现在所了解掌握到的情况。

起初阿云嘎还固执地想留下来,但救援队的人员态度坚决,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任一个非专业的且情绪几乎处在崩溃边缘的民众留在如此危险的区域。

书记走了过来,重重地拍了拍阿云嘎的肩膀,给他递来一支烟:“嘎子,你也忙了一整夜了,听叔的话,先回去吧。再说了,现在这种情况,留在这里也确实无济于事,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全清理得通的…你在这反而让他们救援队分心。这样,你回去等我消息,有任何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阿云嘎沉默地接过了香烟,就着书记递来的火点燃,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却仍是压不住心里的恐慌。

他哑着声音道谢,又不放心地对着救援队的负责人反复交代,直到大家都劝他先回去休息,他才走向自己的车。

回去的路上,雨势却再度下大。

密集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疯狂摆动,却几乎刮不清前路。

『昨日下午六时许,香格里拉某处突发泥石流灾害。

灾害发生后,云南省成立了联合救援指挥部。各方救援力量迅速行动起来,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展开搜救工作,争分夺秒抢救失联人员的生命。

目前,救援工作正在紧张进行中,但事发区域地形复杂,道路中断,大型机械难以进入,给救援增加了很大难度。且灾区还在持续降雨,增加了二次灾害的风险…』

电台里传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要重重砸穿阿云嘎的耳膜。

整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越收越紧,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不敢想,他不敢细想。

他再一次向长生天祈祷,祈求保佑他所爱的人能够平安归来。

……

当他满身泥泞,狼狈不堪地用力推开民宿那扇的木门时,却看见郑云龙正坐在茶廊下,闻声正缓缓地站起身来,那双眼睛带着错愕担忧,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

阿云嘎冲过去将面前的人狠狠摁进了自己怀中。

廊下一时寂静,除了屋檐滴落的雨声,只剩两颗心脏剧烈的砰砰跳动声彼此呼应。

郑云龙被箍住得有些发疼,下意识想从这个过于用力的怀抱中稍稍抽离,却刚一动作,就看见阿云嘎红着眼眶向他凑近了来,他下意识的吻了上去。

郑云龙自己也怔住了。

而这一吻绝非温柔缠绵。

是啃噬,是占领。

牙齿混无章法地撞上郑云龙的唇瓣,微微地碾磨出些混着血的咸腥,在彼此的口腔里搅成一片混沌。

阿云嘎的舌长驱直入,不是探索,而带着些情绪。

阿云嘎气他不打一声招呼就乱跑,气他让自己找不到,更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跟他说明白,气自己为什么迟迟不肯面对早已动摇的心。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他是否会永远失去他?

舌尖近乎蛮横地纠缠着,几乎令郑云龙窒息。

他略挣扎着向后仰头,却被阿云嘎一手更用力地扣住后颈。

呼吸被掠夺,氧气变稀薄。

但阿云嘎紧紧地扣住郑云龙的臂膀不放。

他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用这个疼痛而真实的吻,来确认面前的人是真实存在。

郑云龙曾以为阿云嘎的沉默是一种无言的拒绝,因而他选择逃避。

但狠戾的撕咬却明白地叫嚣着让他回神。

直到吻得两个人都气息不稳几乎有些站不住了,阿云嘎才将人松开。

“嘎子…你……”

阿云嘎低着头,没有回应他。

但郑云龙却清晰地看见,一颗眼泪从阿云嘎的眼睫间滑落,垂了下来。

所有未尽的言语只得化作了拥抱。

郑云龙伸出手,再次将人紧紧搂进怀中,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放低了声音轻轻安慰道:“没事了昂…嘎子你看我在这儿呢,我没事。”

待阿云嘎剧烈起伏的情绪稍加平复了些,郑云龙才开始跟他讲述这一天发生的事。

原来他到达目的地时已是下午。

或许是他自己做攻略时出了些偏差,找到的那一带全是陡峭又光秃秃的山壁。

他本想着往上再走走,看是否能够寻找到更好的取景地,谁知刚爬了没两步就脚下一滑,猛地跌了一跤。

他下意识地死死将他的相机护在了怀里,但自己的额头却一下磕在了那地下的石头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他只好用随身带的纸巾草草按住伤口。

结果气还没喘匀,原本就阴沉的天就开始淅淅沥沥掉雨点。

想来许是今天诸事不顺。

他看着那越来越大的雨势和自己受伤的额头,彻底没了采风的心情,决定干脆打道回府,去医院把伤口处理了再说。

等他好不容易打到车坐上去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等他凌晨时分辗转到达医院时,才发现今天的医院异常忙碌,伤患尤其多。

打听后他才知道是因为他去的那附近爆发了泥石流,部分的伤者被转移到了这边。医生检查后说他额头的伤幸而未伤及要害,不过只再深一点就要缝针了,给他清洗包扎完后,便让他回去多加休息,注意伤口别碰水。

他身心俱疲地回到了民宿,只想倒头就睡,却被急得火烧火燎的鞠红川堵在门口。

川子告诉他阿云嘎在知道他去采风又看到那则新闻后,疯了一样地跑出去找他。

“你电话也打不通,消息也不回,我想跑出去找你,却发现除了你们俩我几乎谁也不认识…川子也紧赶着去酒吧和那附近打听消息了,而我跑去问古城里的嬢嬢和阿叔们,他们要么摇头说没见到,要么说的方言我根本听不懂…我…我真的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郑云龙的声音里也满是后怕和委屈。

后来雨越下越大,他无奈之下只好先回到民宿,在廊下焦躁不安地刷着手机,盯着手机里那些前方发回的新闻报道,一颗心也悬在半空。

再后来…阿云嘎就回来了。

讲述完这一切,他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阿云嘎这一身的狼狈和那苍白疲惫的脸,顿时就心疼了起来:“你怎么搞成这样子…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他急切地上下打量着阿云嘎,全然忘记了自己才是摔了一跤去医院的那个。

阿云嘎摇了摇头,眼睛却盯着郑云龙额头那块刺眼的白色纱布。

“那你快去把脏衣服换了,好好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说着,郑云龙就把人往屋子里推。

可阿云嘎却像是怕他消失一样,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

郑云龙拿他没办法,只好半哄着:“快去,快去。你肯定还没吃东西吧?我给你煮点米线。你收拾好了就赶紧出来。”

阿云嘎迅速洗完澡,擦干头发,换了身干净衣服。

而郑云龙也马上就煮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线,正摆在廊下的桌上等他。却看见阿云嘎拿着医药箱走了出来。

“你饿不饿?要不先吃点东西再换药吧…诶诶诶?嘎子你轻点…疼!”

直到棉球碰到伤口,郑云龙才像是突然恢复了痛觉一般,龇牙咧嘴地叫唤起来。

民宿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鞠红川像跌进水缸里刚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地走了进来,一边胡乱揉着滴水的头发一边抱怨:“这雨真是下个没完了,我刚和那边救援站的朋友又联系上了,说如果有嘎子的消息就第一时间……嘎子?!”

他抬起头,却看见廊下正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瞬间就瞪大了眼睛,后半句话哽在了喉咙里。

“你没给川子发消息?”

“你没给川子发信息?”“……”

“我忘了。”

“我也忘了。”

“……”

鞠红川看着这两人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在外面冒着大雨奔波打探、担心受怕了半天,结果这他们俩是安稳到家了,结果居然连通知他一声这种事情都给忘了。

“你俩真行!”他累得没力气再多说,只狠狠瞪了那“罪魁祸首”郑云龙一眼,便拖着湿漉漉的步子回屋去洗漱了。

“药还没上完呢,你过来。”阿云嘎站起身,拉着郑云龙重新坐下。

可那棉球都还没碰到他的伤口,郑云龙就条件反射般地龇牙咧嘴,他闭上了眼像是在提前预警:“嘎子,真的疼…你下手轻点。”

然而意料之中的刺痛并没有到来。

一个柔软温热的触感便落在了他的额间。“还疼吗?”

郑云龙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原本耷拉的嘴角瞬间控制不住地上扬起来。

他笑得格外灿烂,摇了摇头,又立刻点了点头。眨了眨眼,抬手指着自己撅起的嘴唇,小声嘟囔:“嘎子,嘎子…这,这里也疼。”

郑云龙很快便感受到了那熟悉而温热的呼吸再次靠近。

一个细细绵绵的吻轻柔地拂过他的唇瓣。

没有索取,没有赤裸的急切。

郑云龙望向对方近在咫尺的眼底,他清晰地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

后来的一天晚上,阿云嘎和郑云龙去了古城里的rvoi酒吧。

通常鞠红川将他们喊过去都是有新鲜的节目,他们也以为只是像往常一样去给川子捧场,没曾想那一晚却是见证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告白。

故事的女主角在离酒吧不远处的转角处开着一家小小的花店,店面清新又别致。但店长却是极活泼爽利的性格。

川子新歌里唱的许多有关于夏天、玫瑰与邂逅的灵感,大抵都来源于她。

常常有熟客或朋友从她的花店给川子订花,送上舞台;偶尔那些没有演出的夜晚,她也会安静地坐在酒吧角落的卡座里,听川子弹唱起那些或许因她而生的旋律。

那晚,川子唱完最后一首歌,没有像往常一样谢幕下台,而是再次握紧了话筒,他注视着第一排的那个姑娘,唱起一首他从未唱过的新歌,歌词直白而热烈。

歌唱到最后,他放下吉他,大步走下舞台,在所有人的注视和起哄声中,走到了她的面前。他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眶红着说出了那段练习了无数次的告白。

在众人的屏息期待中,姑娘用力地点头,笑着大声回应说她愿意。

尖叫声、口哨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酒吧的屋顶。

在浪漫而热烈的氛围中,他们幸福地拥吻在一起。

川子终于也收获了他的幸福。

阿云嘎看着台上一幕,笑着拍了拍身旁郑云龙的肩膀,先站起了身,隔着人群向台上那位沉浸在幸福中的好友挥手示意了一下,待人点头回应后,便和郑云龙悄然离开了喧闹的酒吧。

月色皎皎,清辉洒满古城的石板路。

许多游客和当地人都因着这美好的月色而出门散步赏月。

微凉的夜风轻轻吹过,拂动着两人的发梢。

他们并肩走在回民宿的路上,借着夜色的掩护手指悄悄勾缠到一起,十指紧扣。步履渐渐变得匆忙,最后甚至小跑了起来。

他们穿过了大半个寂静下来的古城,气喘吁吁地跑回了民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而后,世界便只剩下彼此。

他们紧紧拥抱着对方,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他们急切地抵在门上接吻,呼吸交错,唇齿间满是渴望。

他们略显慌乱地褪去彼此沾染了烟酒气息的衣衫,肌肤相贴,热度骤然攀升。

他们在昏暗中热烈地拍合,每一个动作都诉说着无尽的思念。

他们因彼此而攀上快意的高潮,灵魂似是都交融在了一起,抵死缠绵。

这一夜无雨打落窗棂,只那月光斜斜照进来,温柔地铺洒在交颈而眠的两人身上。

阿云嘎抱着怀中那昏昏欲睡的人,轻轻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

“大龙,马上要到梅里雪山的最佳观赏季节了。”

“嗯?”郑云龙累得眼皮都睁不开,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愿意留下来,让我陪你再去看吗?”

“当然。”郑云龙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那以后的每一年,可以都让我陪着你去吗?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当然。”声音几乎是在梦呓。

“火把节那天,你和我说你真的喜欢我。现在依旧如此,是吗?”

“当然。”只这一句,郑云龙却应得极快。

“好了,睡吧。晚安,大龙。”阿云嘎终于笑出声,心满意地将人搂得更紧。

“晚安,嘎子…我爱你。”

---

都说在云南,会遇到艳遇。

我来到这里,原来是真的。

但其实,并非艳遇。

只是再度遇见了当年我喜欢过的那个人。

而幸运的是,他也喜欢我。

后来,我陪着他,他陪着我。

我再次来到我曾因他只身而来的雪山。

我们看四季轮回,捕捉美的身影。

在日照金山那最绚烂的时刻,他对着我单膝跪地。

说感谢我的出现,感谢我爱他。

而我笑着流泪,将那枚闪着光的戒指,也郑重地戴进了他的无名指里。

我当然愿意和他在一起,成为他的家人,让他的路上从此不再是一个人。

在那座神圣的雪山前,我们再次支起三脚架留下了一张照片。

构图和多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我们为彼此的身边添上一人。

我们都,不再只是一个人。



-END-


“香巴拉”(Shambhala),梵文:,ambhala,藏文:)也被称为“香格里拉”,意为“心中的日月”。在藏语中意为“持安乐”或“极乐净土”,是藏传佛教中理想国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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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卡瓦格博  发表于 2025-9-2 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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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9-1 21:20:2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ykssw25 于 2025-9-2 10:38 编辑

自己的后记·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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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二零二五年九月一日。

每年的今天对所有人而言,都曾经或是现当下意味着开学,当然了,这其中也包括我。

只不过今年我并不是一号开学。

有开学,就有毕业。

而我恰逢毕业。

正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其实我也略显迷茫。

故而我将一些期许寄托在小雪山里。

大学毕业时候的龙和嘎,他们渐渐都对自己未来人生的有了规划。

并且他们都有自己热爱或擅长的东西。

龙有理解支持他的家人、赖以生存的技能。并对自己掌握的技能做出合理评判且敏锐捕捉工作机遇。

嘎子有一副热心肠,勇敢坚毅、与人为善并且圆滑周到,知世故但不世故。

并且他们都有着愿意为他们奔走的好友。

很大程度上他们都是被上天眷顾着的孩子。

当然,这个故事并不是只有大龙和嘎子,还有一个有姓名的角色:川子。

他也很努力。

努力的生活,努力写歌,把朋友的事情放在心上。

虽然一路上磕磕绊绊也有不少坎坷,但心安处是吾乡。

他在他那一隅天地里定也是很耀眼,才会有很多人给他送去鲜花,也间接让他也收获了属于他的爱情。

努力的人得有个好的结局。至少在我这里应该是这样。

无论处在哪个阶段,我想这些都是走在人生路上所需要的珍贵特质。

再聊一聊这个故事的一些心路历程吧。

这篇文章是我和阿渔聊起她的创作时,无意提及到了酒店拍摄的探店博主这个身份。

我忽然在想,如果是一个民宿老板和摄影师呢?

我问千意,你觉得如果是这两角色,哪个更贴他们呢?

千意给出了答案,我觉得极合理。

龙适合更有艺术气息的东西,嘎子更适合当老板。

(没有说嘎子没有艺术气息,或者龙不适合的意思)

我们聊到了嘎给龙的感受,以及嘎子长相给人的感受。

天地共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了这样一个词。

我和渔又聊起了龙,我们都一致认为龙就是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对他的专业抱有无限热爱。

只要选择了,就是100%。

故事里的龙在面对暗恋的人的时候,拧巴又敏感。

哪怕不完美,但他也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着光。

并且努力将自己变成更好的人。

而嘎子总是权衡利弊,多方考虑,只因期望皆大欢喜。

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只不过这样会把压力转移给到自己,偶尔会挺累的。

人要学会放松,我也这样告诉自己。

而说到民宿,我会想起我在云南的时候。

神仙说我应该去写剧本比现在的电视剧逻辑缜密多了

其实故事里很多都是我的亲身经历。

我也遇到了很热心的民宿老板租车司机嬢嬢和阿叔...

去看了雪山,吃了好吃的黄油烤松茸和喜洲粑粑。

所以吃过的你们更喜欢甜口还是咸口?

美好的世界是由不同的颜色组成,我真的都喜欢。

仙人掌果也真的很甜很好吃,不过偶尔也扎嘴。

就像他们会有小摩擦,但总归是甜蜜。

于是便有了这个文章几乎到最后的那一句话。

“都说在云南会遇到艳遇我来到这里原来是真的。”

当然,在我的经历里,不包括艳遇。

故事创作的很快,在和渔,千意还有神仙的对话框里。

我以极快的速度就想出来故事的骨架。

我想写的是一个环环相扣的故事。

因为嘎子离开家乡读书当兵,所以我想他一定能很好地演绎诠释着那多年后重返故乡的军人身上的责任担当。

无论台上台下他具有着这样优秀的品质。

龙喜欢上了这样的他,为他拍摄记录。

这场暗恋,也使得他踏上去往梅里雪山的路。

他记录了雪山也记录下了当下的自己。

嘎子又或多或少因为那一张照片,毅然前往香格里拉。

在草原已经没有他的家人,他想去那个对他而言影响较深的角色离得最近的地方。

也就是梅里雪山所在的地方。

看见雪山像看见了他的家乡、他的家人。

那个照片里站在雪山前的人,真的成了他新的家人。

他们都因彼此而只身来到有着这座雪山的地方。

大龙也因为那张照片被买下,而抓住了自己的机遇。

他成为一名风光摄影师。

这也使得他多年后接到工作邀约,再次重返香格里拉。

看似龙总找不到香格里拉真的“灵魂”所在。

但他一早便将那最具神性的雪山之景定格住在了这里。

并被他喜欢的人带回到了香格里拉。

嘎子也因找寻这个拍摄的角度而不断发掘到了其他美。

又将这些美完全呈现带给了龙。

嘎子第一次带着大龙就去了纳帕海。

而纳帕海恰逢雨季的时候,水份充足,草原会被湖水覆盖便成为了海。

而非雨季时的时候,水少草多,湖水退去,于是就变成了草原。

于是乎,在这中间的阶段就会形成一个景象

海的尽头,

是草原。

彼时一道彩虹横过辽阔天际,

就像他们从山海异处走向彼此而后紧紧交织......



———

其实说是后记,就是梦到哪里写哪里。

不过都是碎碎念罢了......

可能喜欢快节奏行文的会觉得我写的略显拖沓.

但可能是我的性格导致我的行文习惯。

热茶细品方有余香 给我点时间慢下来。



入坑快到一百天的时间里,已经慢慢的写下八万多字。

谢谢大家看我写的东西,并给我很多支持和好的反馈。

其实这一篇是为我,也是为大家写的。

我将美好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也送给你们。

祝你我前路一片坦途。

快乐毕业奔流入海吧。

鲸鱼。

2025.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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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1 23:35:3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开动了我吃上了我吃爽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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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2 00:43: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哭了…好喜欢…像品茶一样看完了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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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2 01:04: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细腻的老师 细水长流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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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2 01:23:1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刚刚在老福特上看完,您写的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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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9-2 11:05: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黑白尖嘴二足兽 发表于 2025-9-2 00:43
看哭了…好喜欢…像品茶一样看完了这篇文章…

(掏纸 擦一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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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2 23:40:2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喜欢这个故事,好喜欢啊啊啊啊。有一种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感觉。明明是很有宿命感的故事,却淡淡的慢慢的讲来,意外的非常动人心弦。很美好的故事,无论是人还是景色还是故事本身,我看到了爱彼此的云芳和爱世界的鲸鱼老师。谢谢鲸鱼老师,祝鲸鱼老师前程似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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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2 23:52: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终于把这篇看了,真的太喜欢了我真的超级吃这个人物设定和场景设定,看完像品茶一样回味无穷,而且人物的出场事情的走向真的很连贯丝滑,一开始就觉得很多描述像真实发生的一样,看了后记果然如此,我真的很爱偏纪实向的文,仿佛让我看到了平行时空的他们一样,谁懂这个评论我打的乱七八糟的嗨呀,fw柚子罢了,总之就是鲸鱼劳斯多写!!!最后祝他们我们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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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9-2 23:52: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Domingoo 发表于 2025-9-2 23:40
好喜欢这个故事,好喜欢啊啊啊啊。有一种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感觉。明明是很有宿命感的故事,却淡淡的慢慢的讲 ...

也祝你万事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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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3 00:03: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小雪山亚米亚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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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30 00:27: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真好,很温柔的笔触,谢谢你在繁忙中还能写出这么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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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30 00:29: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太好了老师!吃的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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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0-4 13:02:1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完很有感触,能看得出来作者的用心。㊗️前路无限可能,未来皆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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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0-6 16:34: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哭了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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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0-9 19:34:3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哇塞这个图第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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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1 18:40:3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师您是神来的,我爱死这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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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1 19:35: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神了太神了,我真的好喜欢这篇,老师我将永远追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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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2 13:13:4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看您的文有一种下雨天静静坐在廊上喝着茶,或许偶然再逗一下将要昏睡的小猫。细腻的温润的触感与人物的感情交织,是的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物,特别感人。谢谢鲸鱼老师为我们带来一个很好的故事,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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