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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苔痕叙雨 于 2025-8-14 13:21 编辑
“哎大龙，看看分班表去。”龚子棋从后面搂他肩膀，差点儿搂着郑云龙跪地板上。
梅溪湖高中每年高二开学按上学期期末考成绩和选科分班，搞得这个暑假人心惶惶不可终日，也就他们这些自知稳尖子班的乐得自在。
“我看看啊…”龚子棋拽着他挤进人群，手指在好几张分班表上扒拉着找熟人，活像认亲现场。“咱俩都是A班的，蔡蔡也在，晰哥在B班。”
郑云龙也跟着他手指眯缝着眼，分班表按首字母顺序排，他一眼看到A班最顶上那名字。
“阿云嘎…他也在A班？”“哦，我记得是那个谁，那个上学期的时候来的转校生吧？你认识？”
“昂，见过几次。”
确实碰过几次面，阿云嘎记不记得自己郑云龙不知道，但郑云龙对他印象挺深刻。
那时候天热得不行，郑云龙等着下课火急火燎去小卖部吃冰，跑不快就得排长队。
买完咬着冰棍慢悠悠要拐去食堂，路上却被旁边音乐教室里的声音吸引过去。用什么语言唱的郑云龙没听出来，声音挺好听，还会拨吉他，厉害。
教室的窗开着，郑云龙走近了点。里头坐着个男生。校服干干净净，光看个侧脸就知道这人长相绝对不差，只是有点儿瘦。男生没注意到人，仍旧抱着吉他，小声唱着歌，直到郑云龙溜走。这天过后他们碰面的频率莫名其妙高了许多，在图书馆食堂走廊，总能有意无意地撞上那么一两次视线。也许是因为转来不久，他身边似乎没什么朋友，也不太爱说话。
后来郑云龙听班里的女生八卦，知道了他叫阿云嘎，长得帅，从草原上来，不很会说汉语。
“他唱歌也好听，”郑云龙溜达过去。
两天后正式开学，晚上回宿舍郑云龙挺意外地发现他和阿云嘎分到一个寝。十六七岁的男生大大咧咧，熟到不熟仅需一晚寝室夜聊，连话最少的阿云嘎都被他们带着七七八八地聊了不少。就班里哪个女生好看啦再到高中毕业的远大理想云云说天侃地，最后集体被宿管敲窗警告才罢休。
阿云嘎当上新班级的班长，从此丢了大名，郑云龙几个成天班长班长地喊得不亦乐乎。郑云龙上学期看他身边总没有人，抱着担心他落单被排挤的心思，开始吃饭打水样样叫他一块儿去。对此昔日好友怒斥他喜新厌旧，郑云龙索性带着班长交新朋友，还乐此不疲。
于是阿云嘎的交际圈不知不觉多了很多人，到哪儿都能打上一句招呼，身边还多了一个固定的郑云龙。
班长像是比同龄人多修炼了几年才回来上高中，不仅说话做事稳妥，考出来成绩放在尖子班也顶顶好，第一名雷打不动，还能抽空监督郑云龙学习，堪称八面儿标兵。
“班长啊。”郑云龙盯着他眼角的皱纹。
“嗯？”
“你真只老了我一岁啊？”
“…滚蛋。”阿云嘎白了他一眼。
熟了之后，郑云龙有空也会跟着阿云嘎到音乐教室里练歌，班长每回都唱得很认真，大多唱蒙语歌，也有当下流行的。
他就在一旁当唯一的听众，给阿云嘎念错的字纠正，再一起勾肩搭背去小卖部吃冰激凌。
学校要办文艺晚会，班里左看看右看看推了会弹会唱的班长上台出个人节目。
“班长，真的，非你不可。”文艺委员朝他双手合十。那晚上阿云嘎比平常都要专注，郑云龙目不转睛，他看阿云嘎，周围的人也都在看阿云嘎。郑云龙想，校园里二十坪的舞台载不住他的歌声，他一定会到更远的地方去。
也就是这晚过后，郑云龙开始有些躲着他。
他们的关系变得可以用亲密形容，郑云龙也早已经不叫他班长而是嘎子，但他自己心里边门儿清，这两种感情不一样，他对嘎子可不像对蔡程昱王晰他们那样坦坦荡荡。眼神老是不自觉地追着阿云嘎走，不自觉地去哪儿都想带上他，不自觉地想听他唱更多的歌给自己听，还老大不乐意让别人听到，上回舍友起哄要听他唱歌，郑云龙板着脸不知道在犯哪门子的劲儿。
得了吧，这不是喜欢他是什么。
郑云龙叼着冰棍儿，舌头被冰麻了还不松口。
情窦初开，心烦意乱，压都压不住。
他倒也没怂到不敢面对班长， 怕藏不住自己的心思，但又舍不得不跟班长形影不离，只好劝自己克制一点，不要暗恋得这么张牙舞爪。
尽管并没有人看得出来，包括阿云嘎本人，顶多同学调侃一句他们关系真好，但架不住小郑同学心虚。
最近郑云龙不对劲，阿云嘎在心里的郑云龙观察日记写下。要说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倒没什么大变化。
只是郑云龙突然不在早读前抢他半边有线耳机，坐在天台陪他一起听MP3。
有时下午要去音乐教室，郑云龙又忽然推脱说自己有事，有什么事阿云嘎也没看出来。吃饭小卖部倒是照旧一块儿，但闹着闹着对上眼神郑云龙就开始变得躲躲闪闪。
好奇怪，以前从不这样的。
阿云嘎花了半小时反省自己有没有干什么坏事，无果。
“大龙，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
阿云嘎打完饭，小心翼翼地问对面吃得快埋盘子里去的郑云龙。
“昂？没有啊，咋了？”郑同学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心里波涛骇浪。
不至于这么快就发现了啊？
“哦，那没事了。”阿云嘎埋头吃饭。
“…”行吧。
郑云龙突然又有点失望。
班长你还真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没有一点不该有的心思啊。
从此一个人不对劲变成两个人不对劲，郑云龙兀自下决心藏好这心思，阿云嘎料定他肯定有事儿，开始这头暗自观察那边旁敲侧击，郑云龙任你怎么打听都像葫芦锯了嘴一般闭口不谈，阿云嘎心里也郁闷，好端端一个朋友突然就变得疏离不少，这算什么事儿，有什么他们俩一起解决不行吗。
拉锯战一直维持着，但两人上下课依旧岿然不动贴一块儿，气氛怪异到隔壁班王晰都忍不住来问了一嘴。
“你们吵架了？”
“没。”“没吵。”
异口同声。
“行行行，没吵没吵。”他翻了个白眼。
晚上宿舍照旧夜聊，阿云嘎对床的男生刚分手，情绪一上来沉浸在失恋的痛里不可自拔。
舍友语气深沉:“兄弟，要学会放手。”几个人轮流上阵灌鸡汤，男生边抹泪边深情倾诉自己的恋爱历程，讲着讲着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那边阿云嘎却犹如堤湖灌顶。
郑云龙最近老是避着他、下课也不来听他唱歌、眼神躲躲闪闪不知道往哪儿飘——
这表现，原来是有喜欢的人了？
阿云嘎一边笃定自己的想法，一边心里发酸。
怪不得不愿意跟我说。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啊？明明他们俩关系那么好。阿云嘎不能继续深入想，没来由地泛委屈，整个人好像被泡在柠檬汁里发酵。
这人怎么这样啊。
明明我先喜欢你的。
在那些在郑云龙大笑着过来搂住他的时候，那些郑云龙坐在音乐教室里撑着脸听他唱歌的间隙。
像是一罐冰汽水被猛烈摇晃过后，砰的一声炸开。
原本阿云嘎还想若无其事，第二天照常跟郑云龙去图书馆复习。但写着写着目光就好像被磁铁吸过去似的定在对面那人身上，思绪又开始飘飘然，昨晚的情绪又翻上来。
郑云龙抬头，正对上他的眼，慌忙错了一下。
“咋啦嘎子？”
怎么回事啊？
阿云嘎怎么开始躲他了？郑云龙简直摸不着头脑，这他妈暗恋的人不是他吗。
…别是发现了吧？
猛地一道惊雷劈在郑云龙身上，越联系越合理，越合理心里越发慌，慌得他手抖。
嘎子是不是直的还不知道，要是朋友都没得做了怎么办？郑云龙心里有个小人团团转。是要说清楚还是先找个理由对付过去？他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天，进一步怕班长跟他翻脸，退一步…没得退了。
再说嘎子跟他关系那么的好。
那就来吧！来！
郑云龙豁出去了，下定决心打算趁着脑子一热冲去音乐教室找他，刚到楼梯的拐角…阿云嘎手里拎着两罐汽水上来了。郑云龙下意识看看手表，这个点儿他应该刚到教室才对啊。
他又看看阿云嘎手里那两罐汽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先朝他伸出了手。
阿云嘎愣了一下，把他常喝的口味递给他。应该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冰得有些冻手，连带着郑云龙也清醒了一点。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我找你有事。”“能跟你聊聊吗？”
路上是阿云嘎先开了口，“大龙，我觉得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了，我很理解，所以可以不用避着我，也不用担心…”，他轻轻顿了一下。“你去找她，我有事情做，我没觉得有什么啊，但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事跟我关系不好…”
两人走到了个没人的拐角，前面的郑云龙忽然咔嚓一下停住了脚步，阿云嘎也有些不明所以地跟着他停下。
郑云龙一路脑子里几乎都是空白的，从听到阿云嘎说有喜欢的人开始就有些晕晕乎乎。
果然是被发现了。他的手心发烫，汽水外壁化出的水珠都要跟着沸腾。
“嘎子我喜欢你。”
郑云龙转过身，对上阿云嘎的脸。
他话音都有些颤，但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你，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五秒，三十秒，一分钟。
“大龙，你早说啊。”
他就不用花那么久劝自己大度接受郑云龙有喜欢的人了，还装得这么大义凛然，去他的吧。
王晰觉得这两人最近又不对劲，他戳一下前面那俩完蛋玩意儿，“你们俩，春天到了啊每次都笑得这么荡漾？”
“滚犊子，”郑云龙撇了他一眼去找班长吃饭。“别瞎想，快去吃饭去。”阿云嘎拍拍他肩膀，跟着郑云龙走了。
“反正我跟好兄弟不这样。”
蔡程昱在后边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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