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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二零一六年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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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8-11 22:18:1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现实向 
分级: 全年龄 
说明: 搬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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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怪你了。”

  他说“珍惜当下”的时候,我就懂了。

  车窗外北京十二月的雪下得铺天盖地,像要把我们那间小出租屋彻底掩埋。

  “你的意思是,我们没有未来了?”我盯着他侧脸问。

  他沉默很久,久到雪花在挡风玻璃上积了厚厚一层。

  推开车门时,戒指被我狠狠按进他掌心:“嘎子,我不怪你。”

  转身走进风雪里,耳机里《希拉草原》正唱到第三十九遍。

  

──(含私设ooc致歉)一发完

  

北京十二月的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子,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刚结束《啊!鼓岭》最后一场演出,卸了妆,油彩和疲惫一起黏在毛孔里。走出松雷剧团那个不算气派的后门,一股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胡同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果然又停着那辆眼熟的黑色SUV。车身落了一层薄雪,像盖了层丧气的纱。副驾的车窗降下一半,阿云嘎的脸半明半暗地陷在阴影里,只看得清下颌绷紧的线条。他穿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子立着,挡掉了小半张脸,头发精心打理过,一丝不苟。跟裹着件半旧羽绒服、头发被后台鼓风机吹得乱七八糟的我,隔着一道车门,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上车。”他的声音透过冷风传过来,有点哑,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却又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平静。这平静底下,是我们之间早已拉紧、快要断裂的弦。

  我没动,手插在冰冷的羽绒服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内衬粗糙的线头。冷气吸进肺里,带着铁锈味。剧团里那些嗡嗡的议论又在耳边响起——“大龙,又在后台门口等你那位?”“啧,嘎子哥现在是大忙人,能天天来接,不容易啊!”语气里混杂着羡慕和一种心照不宣的窥探。以前听到这些,心里会隐秘地泛甜,像偷喝了蜜。现在,只觉得那蜜早就发酵成了酸苦的酒,灼烧着喉咙。

  他推开车门下来,皮鞋踩在薄雪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咯吱声。那点声响,在空旷寂静的胡同里,格外刺耳。他走到我面前,带着一股清冷的、昂贵的须后水味道,瞬间压过了我身上廉价卸妆油和后台灰尘混杂的气息。

  “冷。”他言简意赅,伸手想拉我胳膊,动作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亲昵,却又在指尖快要碰到我袖口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像被烫了一下。

  我侧身避开,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明确。他那只手在空中尴尬地停留了一瞬,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插进了自己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大衣口袋。

  “我自己走。”我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足够他听见。

  他看着我,路灯的光落进他眼睛里,那片我曾以为无比熟悉的、盛着草原星空的深褐色,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擦不掉的灰翳。疲惫,深深的疲惫,沉甸甸地压在里面。还有别的,一些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我看不清,也不想看清了。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转瞬即逝。“好。”他转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扑面而来的暖风熏得人头脑发昏。封闭的空间里,他身上那股须后水的味道更浓了,混杂着皮革座椅的气息,形成一种陌生的、令人窒息的氛围。车载音响是关着的,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沉默像冰冷的藤蔓,迅速爬满了车厢的每一个角落,勒得人喘不过气。

  车子启动,汇入二环傍晚粘稠的车流。尾灯的红光透过凝结着水汽的车窗,晕染开一片片模糊而暧昧的光斑,映在他沉默的侧脸上。霓虹灯的光怪陆离在窗外流淌,国贸三期巨大的LED屏闪烁着某个奢侈品的广告,流光溢彩,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映照着车窗上我模糊、疲惫的影子。这光鲜亮丽、奔流不息的城市,像一头巨大的、冷漠的怪兽,而我们,只是它胃里两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松雷那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听说下个季度排《蝶》?”

  “嗯。”我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排练厅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导演因资金短缺而愁苦的脸,同事们谈论转行时的茫然眼神,还有自己站在台上时,面对稀稀拉拉观众席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空洞感……一起涌了上来。我扯了扯嘴角,一个干涩的弧度,“没什么意思。”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暖气单调的嘶嘶声。

  车子最终驶进那个熟悉的老旧小区。停在我们曾经共同称之为“家”的单元楼下。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无声地扑向地面,迅速堆积,世界正在被一片惨白覆盖、抹平。引擎熄了火,车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大龙,”他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们……以后的事,别想太多。”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坠入无底冰窟。来了。终于来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珍惜……珍惜当下吧。”

  “珍惜当下?”我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他。那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神经上。排练厅的冷清,还有那次为了宣传《啊!鼓岭》在后台化妆间搞的直播——几个剧团里的小年轻嘻嘻哈哈地凑在手机镜头前,人不多,弹幕也稀稀拉拉,偶尔飘过几条问排练日常的。可偏偏就是在那样一个氛围轻松的私下场合,有个平时相熟的粉丝在微信群里打趣似的问了一句:“龙哥,你性取向到底是啥呀?悄悄告诉我呗!”那行字跳出来的时候,化妆镜里映出的自己,脸腾地就烧了起来,像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喉咙发紧,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只能狼狈地打着哈哈岔开话题。那种无处遁形的窘迫和心慌,还有他手机屏幕上偶尔闪过的、来自遥远草原的未接来电的备注……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和巨大的失望,在这一刻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阿云嘎,”我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自己都陌生的尖锐,“你说‘珍惜当下’的意思——”我死死盯着他骤然绷紧、血色褪尽的侧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碴子里淬炼出来,砸在狭小的车厢里,“就是我们没有未来了吗?”

  问出来了。那个悬在头顶、日日夜夜折磨着我的利剑,终于被我亲手拽了下来。空气凝固了。车窗外,雪花无声地、疯狂地扑打着玻璃,一层又一层,堆积,加厚。挡风玻璃很快被厚厚的雪幕覆盖,视线变得一片模糊,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令人窒息的铁皮盒子,和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时间被拉长、扭曲。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暖气还在徒劳地嘶嘶吹着,却驱不散车厢里急速凝结的冰寒。

  他始终没有回头。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岩石。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捏得死白,微微颤抖着。沉默就是他的回答,比任何语言都更锋利,更彻底地斩断了一切。

  巨大的轰鸣在我脑子里炸开,又瞬间归于一片死寂的死寂。心口那个地方,像是被这句话的余震彻底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冷风的大洞。不是没预感,只是当这钝刀子割肉的凌迟终于落下最后一刀,带来的不是剧痛,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虚脱。原来,悬而未决的审判,比宣判本身更折磨人。那些偷偷摸摸的同居时光,后台昏暗角落里交换的温热呼吸,他等在风雪里时帽子上落的雪,还有他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来自遥远家乡的未接来电备注……无数碎片在眼前飞速旋转,最终被这四个字砸得粉碎。

  我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进肺里,带来一丝残忍的清明。手指下意识地摸向左手无名指的根部,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圈难以察觉的细微压痕——那枚素圈戒指,早在几天前一次歇斯底里的争吵后,就被我摘下扔进了抽屉深处。但此刻,它仿佛还在,沉甸甸地烙在指根,烫得灼人。

  我猛地推开车门。凛冽的风卷着大团的雪,像冰冷的拳头,狠狠砸在脸上、身上。冷得刺骨,却奇异地让人清醒。

  “阿云嘎,”我的声音被风雪撕扯着,异常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心惊。我没有回头看他,目光落在前方被雪幕模糊的单元门洞上,那曾经是“家”的方向。“我不怪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几乎是凭着本能,把手狠狠探进羽绒服内侧那个最贴近心口的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小圈。没有犹豫,我一把将它掏出来,在转身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按进他那只依旧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的手掌心里!

  冰凉的金属硌着他的掌心,也硌着我的指尖。我能感觉到他整个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但他依然没有回头,没有看我。只有那只被我强行塞入戒指的手,猛地蜷缩起来,指骨凸起,手背上青筋瞬间虬结,用尽全力地攥紧了那枚小小的金属环,用力到整条手臂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攥着的不是一枚戒指,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要将那形状生生刻进骨血里去。

  够了。

  我猛地抽回手,不再看他那几乎要捏碎戒指的、痉挛般的手。再没有任何迟疑,我一步跨出车外,反手用力甩上车门!

  “砰——!”

  一声闷响,沉重地砸在死寂的雪夜里,也砸在我和他之间。像一个迟来的、心照不宣的句号。

  冰冷的空气瞬间灌满肺叶,带着雪沫的腥气。风雪立刻包裹了我,像无数冰冷的针,刺穿着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我拉高羽绒服的领子,埋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黑洞洞的单元门走去。脚下的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像是在挣脱泥沼。

  身后,那辆黑色的SUV,沉默地趴在越来越厚的雪被里,像一头蛰伏的、被遗弃的困兽。车窗紧闭,里面的人,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单元门老旧,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楼道里更冷,带着一股灰尘和年久失修的潮湿霉味。感应灯坏了,眼前一片浓稠的黑暗。我摸索着冰冷的墙壁向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空洞地回响。

  终于拧开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房门。屋里没开灯,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比外面好不了多少。黑暗中,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那款须后水的味道,几件还搭在椅背上的衣服,甚至茶几上那个他常用的马克杯——像无形的幽灵,瞬间包围了我,带着一种无声的、巨大的嘲弄。

  胃里一阵翻搅,是那种空荡荡的、令人作呕的恶心感。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深处隐隐作痛。黑暗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终于不受控制地冲破了眼眶,汹涌而出,顺着冰冷的脸颊急速滑落,砸在同样冰冷的手背上,烫得惊人。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咸的铁锈味,硬生生把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呜咽压了回去,只发出一点短促、破碎的抽气声。

  不能出声。不能在这里崩溃。

  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冰冷的手机。指尖因为寒冷和情绪而颤抖,划了好几次才点亮屏幕。幽蓝的光刺得眼睛生疼。屏幕上还残留着几天前搜索的痕迹——“上海《变身怪医》音乐剧第二轮面试通知”。那个曾经几乎被我放弃、视为最后救命稻草的机会。

  我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湿痕,手指冰冷僵硬地点开音乐播放软件。没有思考,身体比意识更早做出了选择。列表里,那首播放记录显示着刺眼的“39”次的《希拉草原》,孤零零地躺在最顶端。指尖悬在播放键上,停顿了一秒,终究还是重重按了下去。

  点开,插上耳机。

  当那个苍凉辽阔、带着撕裂般痛楚的熟悉嗓音,裹挟着草原的风沙和血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灌满双耳、冲进脑海时——

  “啊——嗬咿——!”

  那一声穿透灵魂的长调像一把烧红的弯刀,猝不及防地捅进了我刚刚被挖空的心口!身体里死死压抑的什么东西,被这歌声蛮横地、彻底地击碎了。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我像一袋沉重的沙土,沿着冰冷的床沿,颓然滑坐到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背脊撞上床沿,发出沉闷的一声。我蜷缩起来,膝盖抵着冰冷的心口,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徒劳地想抵挡那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灭顶的寒冷。耳机线缠绕在颈间,像一道冰冷的、无形的绞索。

  窗外,北京十二月的风雪正厉。呜咽的风声拍打着玻璃窗,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号。阿云嘎那穿透灵魂的歌声,在密闭的耳机里反复回响,带着草原的罡风与剜心蚀骨的悲怆,一遍又一遍,撞击着耳膜,撕扯着早已血肉模糊的神经。

  “嗬咿——嗬咿——”

  那歌声像滚烫的岩浆,又像极地的寒流,在我身体的废墟里奔突冲撞。所有的堤坝彻底崩塌。我把自己更深地蜷缩进墙角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脸埋在冰冷的膝盖间,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抽动起来。滚烫的液体汹涌地溢出紧闭的眼眶,迅速被粗糙的牛仔裤布料吸走,留下更深更冷的湿痕。喉咙里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终于冲破了死死咬住的牙关,在空荡冰冷、没有一丝人气的房间里,混着耳机里那撕裂般的歌声,低低地回荡开去。

  像一头被遗弃在寒冬荒野里、濒死的幼兽,发出的最后悲鸣。

  风雪在窗外呼啸,覆盖了城市,也试图覆盖掉这间屋子里所有存在过的、温热的痕迹。耳机线缠绕在脖颈上,勒出一道冰冷的红痕,像一道沉默的、未完成的绞索。
发表于 2025-9-29 08:49: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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