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个景是不是放几个假的酒瓶就行了?”
“空酒瓶和真的酒瓶差别还是大的我觉得,不能放假的。”郑云龙伸手拍拍柜子的搁板,照着舞台比划着。
舞美是舞台剧至关重要的一部分,布置上通常要花费工作人员不少心思。
“也是,空酒瓶一放它就倒。”
“这个好说,粘住就行。里头怎么说,灌水吗?”
“那你上哪找这么多空瓶子呢?”负责人发出了灵魂拷问,“明天马上上热搜,音乐剧演员郑云龙大驾光临废品站。”
“去,哪有那么夸张,”当事人郑云龙乐得龇出了一排大门牙,“酒瓶的事情我给你解决,包给你搞定。过两天我派人给你送道具过来昂。”
“行,你有办法,我信你。”
郑云龙确实有办法。
北京的别墅里有个大酒柜,里面装了各式各样的酒,都是郑云龙的藏品。有国产的也有日本的,还有外国的东西,总之他每去个地方就要搞点当地的酒回来尝尝,美其名曰不白来。自打有房子以来,网购软件也是愈来愈发达,柜子里的酒越买越多,多得都快要放不下了。更别提家里可不只有他,还有一位家属也严格执行着这个任务。
这些年,一方面年纪确实是上去了,一方面工作遍布全国,这里头的酒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总能从那满柜子形状各异的酒瓶里找出一些过期的酒来吧,郑云龙想。
过期的酒用起来既不浪费也不心疼,效果还比灌水真实,对于剧组来说几乎零成本,自己也不用和废品站一起上热搜了,岂不美哉?
他一回家就去柜子里翻了翻,事实证明,他是很了解自己的。
过期的酒何止是一些啊,郑云龙整理出来的酒瓶摆满了客厅的长餐桌,保证数量的情况下,他甚至能特意从中筛选出一些和舞台色彩比较相配的瓶子给负责人送去。
简直完美,他心想,龙哥又解决一项难题。
他找了些泡沫纸把酒瓶挨个裹好,又挑选了几个结实的袋子把它们打包塞进去。完事后他瘫坐在沙发上,给阿云嘎打去了电话。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大下午的应该不忙吧。
几声嘟嘟之后,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哦,那语音信箱呢?没有吗?”
“行,那请在您听到哔声后留言。”
“有毛病是不?”郑云龙笑起来,“我说,我让你……”
“诶呀!”听筒里的阿云嘎怪叫起来,“还没有哔呢,你现在说的话我听不见!”
幼稚。
郑云龙无奈地抓起一张泡沫纸,配合地等阿云嘎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哔——”后,才开始给人安排任务。
“我可以说了吧?行,龙哥在此特派你明天亲自把客厅里头那一提过期的假酒送到国大后台,不谢谢。”
“不是,什么时候你又成我哥了?”
哪怕隔着手机,郑云龙都能想象到对方皱起脸来的搞笑表情。
“这个不是重点阿老师。重点是什么,来你重复一遍。”
“把客厅里的酒送到你们剧组,我又不是聋。”
“诶行,差不多吧。”郑云龙满意地捏着手里的泡沫纸。
阿云嘎那边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伴着开关门和人员走动的声响。
“你在搞什么?头发?”
“嗯呢,有个杂志没拍。”
郑云龙想起他们月初互换的工作表上确实是有写这么一回事,便决定不再打扰他。
“哦,那你正事儿别忘记了,一会儿拍张自拍给我瞧瞧,我先挂了。”
“诶呀你别挂,无聊呢,”阿云嘎赶忙拦住他,“就不能叫你助理去?我明天难得休息一天。”
“那你别去了。”
“诶呀那不行,不行。我去,还是我去吧。”
郑云龙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瞧瞧,又装。
别当他不知道,每次让阿云嘎去自己剧组刷脸,他都可乐意了。
前段时间郑云龙在上海拍电视剧,那边的衣柜都快被他俩给搬空了,根本没有秋冬季节的外套。他怕冷,只得先借了前辈的羽绒服应急,随即赶忙派即将入沪的阿云嘎替他送保暖衣物。
于是某天下午,他就看见阿云嘎大摇大摆地拉了一车咖啡饮料来了影棚。他跑到主演面前挨个打招呼,逢人便开玩笑说自己是郑云龙的助理,替他送衣服来了。那个炫耀的劲,真真是恨不得整个剧组的人都知道自己和他有染。
但要郑云龙当面去嘲笑阿云嘎,他是万万不会的。在这方面他俩算是大哥莫笑二哥,勉强能打个平手吧,毕竟去后台探班的事情自己也是一次没落下。
第二天是郑云龙的休息日,他在柔软的大床里舒适地陷着,枕边的手机开着免提。
“你到了没啊?”
“好饿,你快点回来,给我打包点什么好吃的。”
“嘎子我想你,你掉个头回来吧。”
阿云嘎觉得郑云龙特别可爱,尤其是早上没睡醒和晚上快睡着的时候,总是迷迷瞪瞪地说着胡话,想到哪出是哪出。
“我到停车场啦大龙,我先挂掉好不好呀?十分钟就给你打回来。”阿云嘎的语气近乎哄骗,不知道的人或许会以为他在对一个学龄前的小朋友说话。
车载音响里传出郑云龙气急败坏的嘟囔:“不行,我还没有允许你挂电话呢,不许挂电话!”
那正好,反正阿云嘎也没想挂。
他戴上耳机轻车熟路地上楼绕到了后台,正巧和舞美负责人迎面撞上。
“诶,老师您好,我来帮郑云龙送东西。”阿云嘎认出了他,客气地与对方握手打招呼。
“您好您好,”负责人快速打量了一下他,像是没想到今天来的人不是平时跟着郑云龙的助理,“您是来送道具的是吧,东西给我就行。”
“客气了老师,蛮重的东西,我帮您拎到地方吧。”
就这样,他们两人一前一后朝舞台走去,耳机里的人这时候却说起话来:“嘎子怎么还没回来呀?你现在在干什么?”
“诶呀在后台了,你别闹啦,我把东西送到台上就走。”
“您在和我说话吗?”走在前的负责人疑惑地回头。
“没有,”阿云嘎尴尬道,“大……呃,是家里人,我在打电话。”
他转头又对郑云龙撒起娇来:“你看你,非跟我说话,舞美老师都听见啦。”
郑云龙闻言索性不再理阿云嘎,自顾自地做起事情来。
正打算继续逗他,负责人不知怎的却突然来了兴致,与阿云嘎攀谈起来:“先生不是第一次来国大喔?我看您对这个路线很熟。”
“啊是,我是演员嘛,来这里有过工作。”
哦,演员啊。
负责人不是没听小郑提起过某天晚上必须要回家吃饭。大家起哄地问起是不是女朋友,他矢口否认,只说对方是个演员,两人能凑出时间一起吃饭是很不容易的。
圈子里对这种事情一向放得开,负责人也不是傻的,对眼前人的身份便稍微有了些猜测。
“嘎子你好了没?我想吃饺子今天,你回来给我搞。”
听背景声中的动静,郑云龙正在启动厨房的咖啡机。倒不是阿云嘎听力有多好,这个开机音效曾被郑云龙评价为如小羊叫一样嘶哑奇怪,让他从此记住了这个声响。
“你别急。诶呀你别喝那美式了,喝多了伤嗓子的。我出门前泡了茶,你喝一点,回来给你带好喝的。”
台侧一片漆黑,舞台上没有光,阿云嘎不得不把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打开才能看清路。上次他在这儿差点摔一跤,心里还记着仇呢。
“又管我闲事。”郑云龙嘟嘟囔囔的。阿云嘎听见“滴”的一声,正是咖啡机关机的提示音。
“好乖哦大龙,你想喝什么我出去了给你买,”他瞧着负责人向他示意稍等便往前穿过了舞台,估摸着听不见他说话,便压低音量说道,“要不要喝牛奶?小龙小朋友喝牛奶才能长高哟。”
“先生,把东西放这儿吧,剩下的我们来搞定。”负责人本来在下台口与什么人沟通着,忽然回过头来对阿云嘎喊道。
“什么?抱歉,麻烦您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为了防止郑云龙的说话声再一次盖过“正事”,阿云嘎只得暂时摘掉耳机去听负责人讲话。
对方刚要开口回应,阿云嘎的手机却因蓝牙耳机的取出而断开了连接。
偏巧今天他运气欠佳——上次外放音乐后忘记调低的手机音量此刻正以满格状态工作着。
两秒后,整个剧场都回荡着扬声器里让人防不胜防的叫嚷:“阿云嘎,你是不是又把我当小孩子哄呢?”
阿云嘎呆住了,负责人呆住了,整个剧场不明真相的工作人员也愣在了原地。
“咳咳。”
负责人从舞台的另一端快步跑回来,快速接过阿云嘎手里的袋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中带着些尴尬,尴尬中又混着些八卦。
“咳,阿云嘎先生,是吧。”
“久仰大名啊,久仰大名。”
好了,这下所有人都知道让小郑老师不得不回家吃饭的神秘演员是谁了。
想来也是。毕竟剧场人嘛,谁没听说过那什么呢,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