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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向清尊话鬓霜,珠江孤月两相望。
空庭独倚旧纱窗。
曾记连宵温酒暖,堪惊转瞬落雨凉。
当时只道不寻常。
连轴转的巡演将山东大小伙硬生生又减重了5斤,郑云龙低头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叹了口气,浴室里热气蒸腾,卸妆膏挖了一大块抹在手上搓匀了,厚重的粉底卸下露出本来白皙的皮肤,阵阵水声掩盖过沉重的喘息声,干爽的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渍。
郑云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顺手擦去发丝上滴落的水珠,酒店的智能机器人将点好的外卖送到房间门口,打开门取外卖时还左右看了看,塑料袋里的东西发出窸窸窣窣的碰撞声,三听握着还有点冻手的啤酒放到茶几上,两盒花生米当下酒菜,郑云龙盘腿坐下搓搓刚才被冻红的指尖,微信视频的默认铃声响起,郑云龙看向手机屏幕,擦擦手上的水渍立刻接起。
“大龙~”
“诶,怎么了?有何贵干啊?”
郑云龙架起手机,单手打开易拉罐的拉环,气泡喷薄而出把桌面弄脏,就连手上都沾了不少。
“哇啊啊啊...完蛋完蛋。”
“怎么完蛋了?”
阿云嘎的脸怼到屏幕前,嘲笑的声音随即就从听筒里传出来,晚上十一点对方估计也是刚结束工作,郑云龙没好气地哼一声,擦啤酒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
“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就为了嘲笑我是吧”
听筒对面的笑声戛然而止,阿云嘎清清嗓子,一脸真诚。
“怎么会呢?我专门打电话来陪小郑老师35周岁跨零点的,怎么样,有诚意吧?”
郑云龙撇撇嘴,冰啤酒入喉格外畅快,不由得发出畅快的呼气声,一整天的疲劳此刻烟消云散,垂眸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人笑吟吟的脸没了脾气,指尖从桌面的烟盒夹起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白烟,手臂搭在膝盖上叹了口气脑子缓缓回过神来。
“我都35了,啧啧啧...”
阿云嘎戴着一副黑圆框眼镜单手撑脸。
“怎么了小郑老师,跟我同龄是什么很悲伤的事情吗?”
“哎...老了,人都丑了。”
“胡说八道,我们家大龙......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芳龄永驻。”
郑云龙,冲手机对面挑挑眉,一口冰啤酒一颗花生米很快就干掉第一瓶,第二瓶啤酒的打开顺利了不少,只是在开口处冒出些许泡沫,郑云龙急忙凑过去喝掉溢出的泡沫。
“35了,想好要许什么愿望了吗?”
“29岁的愿望,30岁实现了一大半,30岁的愿望都35了还没实现.......没意思,不想许愿了。”
“别啊小郑老师,许个愿也是图好彩头。”
阿云嘎真诚地眨眨眼,脱下来的外套放到身后的沙发上,手上动作不断,拿起手机,背后的环境变换最后定格在洗手间里,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阿云嘎拿起洗面奶开始洗脸,郑云龙手里捏着啤酒罐安安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
9到0的变迁往往是一个人人生中的极数与转折,虚空与新生,生命的终结或是回归本源,人说起年龄,原不过是一串数字的累加,可数字也会累,到九便爬不动了,从山顶往下滚,滚成零,回到原来那样孤立无援,呱呱落地的状态,物极必反循环往复——29岁的时候郑云龙还能和他一起大庆3天,把微博当成朋友圈发,肆无忌惮地发疯玩闹,两个人都戴着生日帽对着蛋糕许愿往后,音乐剧可以越来越火,能起合作一起排戏,两个人的名字永远并排留在中国音乐剧史上,欣欣向荣的社会,繁荣发展的经济,似乎什么都能实现,谁能想到从前送票都送不出去的音乐剧现在票可以一秒卖空。
30岁的时候迎来的却是一场变故,像是虚影背后等待认领的痛苦,两个人在共同的事业里平行前行,却不约而同地避免在公共场合提起对方,哪怕一点点影子也会被放大再用恶意的视线去审视双方,那一年不只是一场笼罩社会的伤痛,更是悲伤的温床在大众视野里生根发芽。
网络世界比岁月更懂减法,同台的次数减少,观众对二人的印象就越小,一年又一年,像是给无疾而终的愿望打上的绳结,越来越沉默寡言,深刻的道理往往经历过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九减九等于零是数学,而零加零却是说不尽道不明的遗憾,是脚下尘世掩盖的光芒仍然去流连对方温柔缱绻的春天和爱。
三十岁是一扇门,门吱呀响,门锁落下,以为是关上了,但光却从门缝里透了出来,那是相隔千里的惺惺相惜。
我多想时光能退回,春去又回你还在我身边。
“嘎子。”
阿云嘎正在擦脸,一双澄澈的眼睛从毛巾后面出现,轻轻嗯了一声做回应,郑云龙喝了一口酒,手撑着脸认认真真地端详起爱人的脸,甚至是对方没有剃干净的胡茬都忍不住多留恋几眼,刚刚的一瞬间,郑云龙已经想好要许什么愿望了。
“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愿望。”
“是什么啊?”
“不告诉你,你等我一会发微博就知道了。”
阿云嘎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抱腿,下巴靠在膝盖上,唇角的笑意掩盖不住。
“还给我留个悬念呢。”
郑云龙闭眼仰头冲着镜头露出自己的鼻孔哼哼两声,得意地晃晃脑袋。
“大龙。”
“嗯?”
“我想你了。”
第三罐啤酒进入最后半罐的进程,郑云龙满脸通红,低着头目光看向一旁绣着密密麻麻羊群的地毯,绿色的绒线框住羊群,把郑云龙的笑容勒出深深浅浅的痕迹——它是否也在替我相相隔千里的爱人索要一个吻?
窗外刮起风,白色的纱帘扑簌簌地荡漾,是不是划过郑云龙的侧脸,吹过的风捎来吻和思念,牵连不断的情丝几乎要穿过郑云龙左肋骨第三根肋骨下持续塌陷的洞。
“我也是,特别特别想你。”
时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八,郑云龙拿起手机挂断了视频通话,点进微博打开文案编辑起来,秒针转动,滴答滴答,他不明有些激动起来,像是在等待冰淇淋的小孩,十二点整,指尖敲击屏幕,微博发出。
“记得30岁生日的时候许了一堆愿
结果一样都没做到哈哈哈
35岁就不许愿了
也老了也丑了也就不自拍了
祝好人一生平安
祝自己生日快乐
开心最重要”
郑云龙如释重负般躺在沙发上,几乎是文案发出的下一秒电话重新打了进来。
“大龙,生日快乐。”
阿云嘎靠在窗边仰头看向天空。
他说不许愿,却还是偷偷留下一个夙愿,他希望他一生平安。
“如果生日当天你拥有超能力,只有这一天有效,你会选择什么能力?”
“瞬间消失,谁也找不到”
谁也找不到,除了阿云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