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蓝田 于 2025-2-6 12:41 编辑
写在前面：有点抽象的脑洞，一口无限流，会慢慢把故事讲完的，喜欢请多多评论哇。
01 梦魇
北京的冬天阴沉中带着萧杀，街头只有白茫茫的雪，缄默地行注目礼，就连年关也不例外。
阿云嘎讨厌冬季，不仅为它的贫瘠和单调，也因他更偏爱那几个感官过载的季节所洋溢的磅礴生命力尖叫着将他裹挟进人群之中，推搡他完成旁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计划和安排。
他被草原孕育长大，自然对季节有超越语言的感知，在草原，冬季象征死亡，长生天带走羸弱的生命进入新的轮回，而其他熬过冬的人和生物选择带着遗憾走向春天，新芽的源源不断象征不可抑制的生命欲望，陈旧的生命也渐渐被人遗忘。
但有些人，或者关系却没那么容易忘却，就算这已经是他和郑云龙吵架分手的第十个月，这人似乎还像鬼魂、或者某种更加黏着的气息，扫荡过他几十年的生命，以一种蛮横无理的态度锥刺他心中依旧疼痛的创口。
门口已积了层薄薄的雪，他前些年因为某个综艺小火了一把，也算有些积蓄，北京城的房价对他而言不再那样可怕，但阴差阳错地住进富人区还是凭了些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憨劲，那房主像是急于资金周转，低价草草抛售就远走海外，他平时通告多，豪宅装修后也没闲暇光顾，倒是前些天在手机上刷到一篇讲房地产的软文说，他们那片小区，像是有些闹鬼。
他摘下落了雪的围巾放上玄关衣架，在门口的穿衣镜打量自己，那面镜子上的裂痕是三个月前郑云龙来他家拿私人用品，彻底退出他生活时大吵一架所殃及的池鱼。
那时，阿云嘎气得朝离开他家门的背影丢东西，郑云龙骨节突出的手砸在镜子上，黑色高领配黑西裤，活像来给他报丧的，只剩下他那只被玻璃渣刺破的手，露出突兀的猩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慌了神在问：“你手痛不痛，要不包一下？”
回答他的只有很响的关门声，和一面碎了一半还带着血却懒得被他换掉的镜子。
“砰”，静谧中一声巨响突兀地打断他思绪，将他拉回现实。
他反射性地回头，看到的只是某扇门被风吹开敲击墙壁，铁锈的木门发出嘶鸣，穿堂风从门洞啸叫而过，穿衣镜霎时起了片雾，他下意识想去擦拭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很诡异地，他感到大脑叫停了这个动作，或许是大自然的孩子吧，在超自然上有种先行的敏锐，譬如现在，阿云嘎能清晰地感知，就在镜子后面，有东西在看着他，那是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黑洞洞的无机质生物，缓慢餍足地眯起来。
这时那篇软文的描绘又绘声绘色起来，什么离奇失踪，什么杀人冤案，遇到未知危险的第一反应是不要激怒它，阿云嘎快速离开那面镜子，走到客厅打开顶灯，这种时候，他不敢回头检查那面镜子，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然后他嗅到一阵扑鼻的饭菜香，“谁在厨房？郑云龙？你给我做饭了？”
“喵”回答他的是沙发上的胖子，那只被郑云龙领养又赖在阿云嘎家里不愿走的猫，它发出一声罕见的叫，阿云嘎把它拎起来抱在怀里，猫咪肚皮的温暖驱散了刚才的恐惧，真是奢侈的烦恼啊，因为房子太大只有一人一猫而瘆得慌，他什么苦日子没过过，一栋闹鬼的房子也不算什么，阿云嘎天真地想，就算是鬼怪也应该有自己世界的逻辑，能和他撞上一起过年的，或许是只幸运鬼？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笑声回荡在空洞的客厅，居然能传来些许回声，他家真的有那么大么？
他抬头环顾四周，放下怀里呼噜得正开心的猫儿子，顺着那股饭菜香带着几分自觉荒谬的期许往厨房走去，拉开厨房玻璃门，饭菜的咸香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粘腻的血腥气，铁锈味中得仿佛置身屠宰场，阿云嘎汗毛倒竖，前所未有清晰地感受到，自从郑云龙搬离这里，接二连三出现的诡异现象，他不应该只以为是通告太多、失恋过度悲伤产生的幻觉。
阿云嘎打开微信，第一反应想向自己的朋友询问一些对付非自然现象的办法，他编辑了一条长语音，包括了破裂的镜子后奇怪的眼神、凭空出现的血腥气息、空荡荡的客厅，前几天他洗澡时浴室中雾气凝结成的奇怪文字，和那只和郑云龙一起买的情侣戒指。
某知名强迫症阿云嘎编辑完语音，点开59’秒想确保自己没有任何疏漏时，对面秒回的“？”和他点开只有啸叫的语音一样让他感到从头到脚的冰凉。
他尝试打字发出去，可消息一旦发出去就变成长长一大条空格键。
对面发来一条绿油油的语音，他点进去听，郑云龙苏断腿的低音嘲讽性拉满：“老得看不清联系人姓名就发骚扰消息了？”
该死的，怎么发给郑云龙了！阿云嘎气得直翻白眼，圆钝的馒头手劈里啪啦打字：看错名字了！谁想发给你消息！有病啊你！
这条怒气冲冲的责问倒是成功发送了，郑云龙很快回复，阿云嘎点开时听到郑云龙那里似乎在工作，杂音很大，不妨碍本人贱嗖嗖揶揄：“阿云嘎，你能不能把我忘了？”
阿云嘎气得要摔手机，就这玩意儿，谈的时候喜欢是真喜欢，现在俩人分手那么久都忙工作呢，偶尔活动遇到或者同时出现在某个音乐剧演员朋友的私下聚会，见几次掐几次，要么冷战、要么在熟一点的面前吵得不可开交，总之，他俩心里明镜似的，人是无法轻易抹去在每页人生上都写满的人名的，这也是他俩心照不宣一次又一次分手又复合的原因，只是这一次，他俩好像花了成倍的时间去完全适应单身的节奏。
夜里，阿云嘎打算早点上床，连轴转的日子不好过，疲劳占据了大脑人就会忽略一些重要的事情，不是说那些长期的记忆，肌肉记忆帮他完成了喂猫，祭拜钢琴上那一排黑白的照片们，他习惯性刷了会朋友圈，今天大家似乎都在po自己的年夜饭，热闹非凡的一大家子人和流动的宴席，连几百年不发朋友圈的内位都发了在青岛家里的年夜饭，他掐灭手机，忽然觉得很没有意思，一抹脸才发现，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好多。
就好像，所有人都在过自己的生活，而他，停止工作和梦想后是一片无所适从的空白，这种怪异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进了卫生间三两下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打开花洒想要冲掉一天的疲惫和糟糕的心情，然后，他感受到后背被灼烧了一下，不是水流，不是眼睛，这次更实体化了，是人的手，但触感确一片冰凉，带着滑腻，一路从脊背逡巡到他细窄的腰肢，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时他猛然想起来似乎被忽略的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忘了，透明的玻璃起雾后，可以折射出他身后那面全身镜，而若那东西可以自由穿梭在镜子之间，那么现在，抚摸他背部的，就是从穿衣镜中穿梭到浴室内，走出全身镜的怪物！
在退无可退的时刻，他知道最好的方式是直面恐惧从而破除在灰暗中疯狂滋生的慌张，他想，最可怕的莫过于死亡，可他却并不是生客，他留了另一半生命在看不见的世界里，亲人和朋友，他自初生伊始便与死亡为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他回头只看到一团雾气攀上镜子，一双骨节突起的大手覆住他的腰，半透明地闪烁一种奇诡的光，能从肌肤下看到它的骨骼，它是人吗，为什么有着类人的结构却让他丝毫不感到恐慌?
镜子浮现一双漂亮的眼睛，再到刀凿出高挺的鼻子，薄唇，阿云嘎几乎要自嘲地笑出声。这怪物长得和郑云龙一模一样，如果是死前的幻境，那也算很有生活了，它在迷雾中消散又聚拢，高大沉默，一种他熟悉到厌倦的俊美，眉眼氤氲潮气，勾起他心中的一点瘙痒，泛起涟漪。
你是谁？谁是我？是我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
还未问出口的语言被悬停在空白之间，填满对话的是陡峭的吻，开始的小心翼翼在鼻尖触碰时迸裂出更繁盛的色彩，他像狡猾的蛇，在暴风雨的夜晚摇尾乞怜，钻进玫瑰里索取瑰丽的颤栗，舌尖分泌出熟悉的滋味，可这一切不该是陌生的、刺激的吗？
太像了，像到他也失神投入这个吻。阿云嘎通常不是容易卸下防备的人，可现在，他抬着头闭了眼索吻，双臂安然地卧在它肩膀上，就像从前做了千百次那样。可微妙的膈应和亵玩前任的快感在他脑海里盘旋，他不得不表现出不那样热衷于第一个吻、第二个，或者已经数不清今晚多少次的纠缠，他开始用双手推搡对方胸口，无力中带着欲拒还迎的错误信号，只引来更不容置喙的力量加深、双手在他肉身上游走，短暂地松开他只为了更深地下潜，将他裹地更近、更紧，似乎要融进它的身体里。
在释放的前夕他听到雾气化成的人型咬着他的肩膀低语。
“嘎嘎，阿嘎。”它知道我的名字，阿云嘎心想，它有一把很好听的嗓子，和郑云龙相似到毫无分别，比溪流更敞亮，可现在那把嗓子暗哑忧伤，它在 阿云嘎的肩上流泪，他不知道它怎么了，他问怪物的来历、身份全都一概不答，只是抿了唇一言不发，啄吻他颈部一颗又一颗细小的痣，对待信仰那样虔诚又缱绻。像今晚的一切那样莽撞无序地进行，时而狂喜又在短暂的激情回落后进行新一轮的纠缠。
他们还没有进行任何的对话，它不仅知道阿云嘎的名字，更确切来说，似乎知道阿云嘎的一切，知道怎么把人前一丝不苟的人玩得一塌糊涂，用他人生里缺席的亲昵呼唤他，郑云龙不会，这太肉麻了不是他们的风格，但这太越轨，而他唯一能回馈这种恩赐的方式，是抓着它潮湿的卷发醉倒在下一个深吻前，像一种生命间将要终结之时的窒息，析出最小的结晶，有人说那是真爱，可阿云嘎尚未思考出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已经陷入了晕厥。
而他也就无法看见，怀抱着他上床的雾气如何在暴风雨的夜晚守在他的床前，重新凝结又消散，像信号通讯很差会雪花屏的电视机，越来越透明，直到太阳升起，没有人会注意墙角一点仅剩下的水汽。
阿云嘎在早上被闹钟惊醒，阳光刺眼，仿佛昨夜的暴风雨只是一场虚构的梦魇，可昨晚的异常现象他却耿耿于怀，他下意识去摸手边的手机，诡异的是，手机信号定格在“无服务”状态，通讯录的所有人变成了乱码，手机似乎只剩下最基本的照明和拍照作用，阿云嘎紧锁眉头，一个荒谬的想法盘旋在他脑海里，从昨天到今天的迹象来看，他极有可能陷入了一个特定磁场构成的世界，饶他是绝对的唯物主义也无法解释，这些超现实现象接踵而至，但对他的态度却不是单纯的恐吓或是致死，就连昨天出现的，酷似郑云龙的生物，也没有对他作出什么实质性伤害。
反倒是,昨晚荒唐的情事从他脑海里烟花爆炸般撕扯他的记忆，镜子里的怪物、疯狂的吻和浑身暧昧的痕迹……他下意识捂住了脸，潮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他那时到底是怎么了，竟然不但没觉得来历不明的生物感到恐惧，还觉得他挺可怜的？阿云嘎，你这是想男人想疯了吧！
所以，阿云嘎动用自己平时闲暇放松时，看的无厘头小说设定的知识，这些现象，不会是暗示我的线索，目的是让我推理出这里的运行机制、或者探索出这里的故事、才能走出去吧？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心想那样荒唐的倒霉事不会真给我碰上了？还是在自己家里，他随手检查着床头柜的事物，翻了翻和平常所差无几，就在他转身想出房门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之前摆在床头的那副和郑云龙的合照似乎不翼而飞，他蹲下身子往床底下看，竟然真的摸到一个类似相框质感的物体，他抽出来发现，那的确是他们的合照，只是和往常不同的是，合影里郑云龙的面容被裂纹割裂，相框边缘渗出铁锈味的气息，像是干涸的鲜血，和昨天厨房中散发出的，一模一样！
发表于 2025-2-5 21:3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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