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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重圆
家喻户晓大明星嘎x亿点秘密刑警龙
(二十九)
月亮向来有阴晴圆缺,譬如今夜,分明满月,却要隐在云后,叫人看不见圆满。
郑云龙喜欢一楼客厅的落地窗,透过一整面透明的玻璃,能够看见院中的泳池,月亮偶尔从行云中露面时撒下的月华映在水面,夜风吹过,碎银荡漾。
“当然。”他从唇畔拿下燃了一半的烟,仰着头轻吐气息,随即嗤笑道,“难道你指望我从码头游到公海?”
电话那头的萨苏哈哈笑道:“一艘游艇,到时候我会为你准备一艘游艇。至于方位嘛,自然到时再说,毕竟我也不知道会去哪里。”
郑云龙神色冷淡:“无所谓,你直说是防着我也可以,我的人生里不缺这点猜忌。”
“话说得太直白可就不好听了。”萨苏并无半点不快,倒顺着郑云龙的意思继续道,“但我可不是为了猜忌你才找你的。”
“嗯。”郑云龙吸一口烟,混合着焦油和尼古丁的微苦味道过了肺,再吐出时嗓子恰好有些痒,于是咳嗽两声。尽管他已经尽量压抑咳嗽声,但在这样静谧的夜里还是分外明显。
平复了气息后,他仍然游刃有余:“祝我们合作愉快。”
萨苏用着一种奇怪的期盼语气回答:“合作愉快。”
挂断电话后,郑云龙将最后一点烟吸尽,转头要将烟蒂摁进烟灰缸时,却听见二楼楼梯响起脚步声。
他放眼望去,是阿云嘎。
“怎么醒了?”他手下悄然握紧手机,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往身后藏,猜测阿云嘎会不会听见他打电话的说辞。
阿云嘎下了楼,朝他走过来:“有点冷,所以就醒了,醒过来没看见你。”
方才睡到半路,他习惯性伸手去抱身边人时,掌心触碰到另一半床单偏冷的温度,心下一坠,于惊惧中倏然睁眼。
郑云龙果然不在。
那半床已经变冷了,起床的时间不算短。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怦怦跳着,一下一下,不知怎么,竟有些疼。
这已经不是这一周以来他第一次为睡醒见不到郑云龙后怕,即使他明明已经一遍又一遍地确认郑云龙的存在,可这么些年的等待,到底叫他如惊鸟后怕。
等了一会儿不见郑云龙回房间,于是他起了身,来寻郑云龙。
走到郑云龙面前时,阿云嘎伸手拿下他手指甲的烟蒂,转身扔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然后才回头来问:“怎么在这里抽烟,睡不着?”
“工作……有些烦人。”郑云龙眼看着阿云嘎朝他靠近,想起自己才抽了烟,嘴里的味道怕是不好闻,于是抿唇。
阿云嘎揽上郑云龙的腰,手指触碰到因起床太久而变凉的睡衣布料,而后隔着布料贴到郑云龙的肌肤才再次感觉到体温:“起来怎么不知道披件衣服?”
郑云龙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编谎:“没,本来只是想喝杯水,没想到同事大半夜打电话过来着急问桩案子。”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指尖,然后抓住阿云嘎一边手臂:“回卧室吧,是有点冷。”
阿云嘎笑着将身上穿着的宽大针织外套展开,轻易就将瘦癯的郑云龙包裹进来,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人,在这无边夜色里。
月亮终于从乌云后现了身,月光斜斜从玻璃窗照入,落了他们满身清晖。
到底冬天是快要到了。
“这件不用带吗?”阿云嘎举起一件长款的羽绒服。
郑云龙迟疑片刻:“应该不太需要吧?还没到那个温度呢。”
“万一你出差出得久了呢?你不是说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是过几天突然降温怎么办?”阿云嘎还是试图将羽绒服折起来往行李箱里塞。
“不会吧。”郑云龙看看大半箱都是阿云嘎以“万一降温”为理由塞的厚衣服,那身叠得整整齐齐的警服放在床尾,差点都没地方塞进去。
阿云嘎摇摇头,颇为老成地评价“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郑云龙眉眼弯起来:“承认自己老了?”
“去你的。”阿云嘎瞪他,眼睛里却带着笑意,“我那不是一时也找不到别的话形容吗?”
“但是说真的,不知道你出差会不会很忙,不打电话我也不会怪你,但你要记得保重身体。”阿云嘎弯腰去折郑云龙的睡衣。
他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震颤:“还有,记得我在家等你回来。”
郑云龙轻声应:“嗯,我记得的。”
他一直记得,所以即使身处比地狱还要可怖的境地时才能顽强地活下来,又在受尽折磨后还能从地狱逃回人间。
他的人间从来不是茫茫无垠的天地,只是一个阿云嘎。
哪怕只赊来几寸光阴,到底没什么遗憾了。
若说还有什么奢愿。
他也曾想和阿云嘎相伴到老。
“发什么呆呢?”阿云嘎想转身将睡衣放进行李箱,却见郑云龙已经站在原地,似乎已经出神好一会儿了。
“嗯?”郑云龙后知后觉回过神,坐到床尾,“没什么。”
阿云嘎站到他面前,一脸不相信:“没什么跟条木头一样杵那儿?”
“诶,嘎子。”他昂起头叫人。
阿云嘎看向他:“怎么了?”
“如果。”郑云龙咬着唇皮,不小心撕下一小块来,破皮处有点细微疼感,“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们俩这辈子就再也没遇见对方了,你会怎么过接下来的人生?”
阿云嘎抿了唇,双眸定定望着郑云龙,好半晌才开口:“其实你回来以后没有想过找我对不对?哪怕你说过在缅甸的时候多想见我,如果不是我车祸,你根本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其实连当时的我自己也没有答案。我没有给自己设定要等你,等你一年,两年还是十年,只是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不知不觉就这么多年了。所以我猜,如果再也见不到你,或许我还是这样一天又一天地等下去。”
他从来没有自诩情深几许,也没有在心里演绎过什么百转千回的哀怨,只是等待。
当爱一个人成为本能,等待好像也不再是一件难熬的事。
郑云龙一眼不错地盯着阿云嘎:“你真笨。”
阿云嘎扯起嘴角笑道:“我又笨了?”
郑云龙喉结轻动,问:“万一我真的只是个渣男呢?万一其实我过得很自在,只有你还在难过,然后还要在原地等我呢?”
“那也没办法。”阿云嘎上前来,温暖干燥的手掌放到郑云龙的头顶,“想要等你是因为我爱你,我爱你只是因为我爱你。”
郑云龙双臂一展将阿云嘎的腰环住:“谢谢。”
阿云嘎轻轻抚过郑云龙的发顶,听着他沉闷的呼吸,感受到自己身前的衣服湿了一片,于是垂眸敛去眼中情绪。
“还有一件事。”阿云嘎扶着郑云龙的双肩,将他稍稍离开自己一点,以便四目相对。
郑云龙看向阿云嘎些许茫然。
“原本是想等到你回来。”阿云嘎退后,离开郑云龙的环抱,“但我好像已经等不及了。”
然后在郑云龙愣怔的目光里,阿云嘎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再单膝跪下,将戒指举到他面前,深呼吸后道:“郑云龙,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其实比起精心策划的求婚现场,气球、鲜花、蜡烛,什么都没有,这样的求婚大概朴素过了头。他们俩都穿着睡衣和拖鞋,一旁地上的行李箱还大咧咧摊着,床上也散着好几件衣服,是日常得不能再日常的场景。可阿云嘎跪在那里,双眼深深望郑云龙,好像天底下最郑重的求婚莫过于如此。
郑云龙垂落在身侧的手掌轻轻握紧床单,片刻后,才伸出手,回答时的声音实在太轻:“我愿意。”
他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就当是做一场梦吧,梦里的他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闪闪发亮的戒指,看着眼前握紧了他的手掌亲吻他手指的爱人,仿佛这一刻,他们真的可以长相厮守一般。
尽管只是大梦一场。
阿云嘎被郑云龙起床穿衣服的窸窸窣窣声响扰醒时,天还没亮。
他看着黑暗里郑云龙的身影轮廓,开口时还没完全睡醒的嗓音有些沙哑:“要出门了?”
郑云龙弯腰吻他眼睛:“嗯,行程有点赶。”
阿云嘎被亲得眯了眯眼睛:“那你记得冰箱里的面包牛奶拿出来热一下,就算来不及带上吃也方便点。”
“好,我一会儿下楼弄。”郑云龙抓起床边的外套穿上,“天还早,你继续睡。”
“等等。”阿云嘎叫住郑云龙。
本来打算拉上行李箱的郑云龙回过身来:“怎么了?”
阿云嘎坐起身,招郑云龙上前:“过来。”
郑云龙刚坐到床上,却被阿云嘎抓住双肩反身一扑,压到床上:“要很久不能见面,要向你收点利息。”
郑云龙看着晦暗里阿云嘎的那双幽深眼眸,双手主动勾住地方的脖颈:“随便收。”
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吻落下,从眼睛到嘴唇,每一下啄吻都仿佛想要仔仔细细描摹,将他的五官刻画进心里。
最后的最后,阿云嘎贴着他的额头,哑声道:“我等你回家。”
可天色太黑,他没能看清眼前那双眸里无法宣之于口的落寞。
郑云龙站在码头,望着浓黑如墨的翻涌水浪,这时候天仍然没有半点破晓的迹象。
他拿着手机,给张沂发了两条短信:
「海兴,警号后三位。」
「密码我想你能猜出谁会知道。」
然后他毫无留恋地将手机扔进水中,看着仍然亮光的屏幕很快沉没,再看不见踪迹。处理完手机,才转身朝远处早就盯着他的人走去。
张沂收到短信时正出外勤,手机放口袋里,两声短信提示音没能立刻引起他的注意。
等他休息的片刻拿出手机,才发现他郑哥给他发了两条没头没尾的短信。
但这个海兴不难猜出来,是海兴银行,那警号肯定是他郑哥的警号,后三位只有数字,银行里有数字又要密码的只能是保险柜了。
第二条短信都提示,他甚至用脚想都能立刻猜到是阿云嘎。这要换成别的不知道内情的人,大概想到死都猜不到是谁。
但他郑哥为什么突然给他发个保险柜的信息?是要他去取保险柜里的东西吗?这就是前几天他郑哥拜托他帮的忙?
张沂顾不得思考太多,粗略估计了一下一会儿外勤结束回去,路上绕行一段就能经过海兴银行,这倒方便,但在去银行前起码得知道密码。
可现在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好像不太合适。他又没阿云嘎本人的电话,只能先联系上阿云嘎的经纪人,还要再打扰一位。
但毕竟是郑哥要他做的事,万一很紧急,他瞻前顾后坏了事也不大好。权衡再三,他还是决定打电话前去讨嫌。
没想到阿云嘎的经纪人向来起得早,电话接得也快,就跟手机一直拿在手里似的。一听他是受郑云龙的嘱托要找阿云嘎,立刻报了阿云嘎电话,半点都没拖泥带水。因此,从他决定打电话,到拨通阿云嘎的号码,前前后后还不到三分钟。
“喂。”电话那头传来沙哑嗓音。
哪怕帮他郑哥送过几次汤,但和阿云嘎联系起来,张沂心底还是对这位国民巨星抱有几分敬重:“你好,是这样的,郑哥要我帮他取一个银行保险柜的东西,他说密码只有你知道,所以冒昧打来询问。”
“嗯。”阿云嘎低头看向手中被打开的铁盒子,密码锁就挂在盒子的搭扣上,“我想我应该知道。”
他报出一串数字,张沂朝他感谢后很快就挂了电话,而他才后知后觉地将手机放下,然后抬头去看头顶的枇杷树。
枇杷树被风吹过沙沙作响,枯黄的树叶飘落,一片恰好掉进铁盒中。
他知道郑云龙不是普通出差。
那天夜晚的电话他听到了。那是他第一次见那样游刃有余的郑云龙,却也能望见空旷客厅矗立时形单影只的背影。
他没办法猜出郑云龙到底要去做什么,但他知道他的大龙是个英雄。郑云龙要做什么他不去过问,他只要在背后支持,然后等他的大英雄回家就好。
郑云龙离开时阿云嘎没有入睡,只是悄悄地打开了卧室的门,透过门缝听着郑云龙的动静,听见他去了一趟后院,然后从客厅径直走向大门。
那时候他还在想:大龙还真是不听话,叫他从冰箱里拿点面包牛奶也不拿,饿着肚子可怎么当英雄。
直到他下了楼,看见客厅里被落下的行李箱。
也许郑云龙只是忘记了行李箱。
他去拨郑云龙的电话,企图把出门丢三落四的郑云龙叫回来,但电话很快就挂断了。
他的心下涌来不安,于是再次拨出,还是无人接听。
一遍,两遍,三遍。
说不定只是路上忙,来不及接听。他这样告诉自己。
直到他转头,看见茶几上,那对手工的陶瓷人偶旁安放着一枚戒指,而这枚戒指几个小时前才刚刚被戴上郑云龙的无名指。
他上前抓起戒指,戒指上已经没有了郑云龙的温度,在他指间冰冷得仿佛从不曾属于谁。
原来,他还是没能留住郑云龙。
他忽然想起郑云龙临走前去过一趟后院,于是将戒指握进掌心,朝后院奔去。
后院仍然一片平坦,新种的花在秋风萧瑟里舒展叶茎,枇杷树仍然挺立,好像什么都不曾改变。只有一点,枇杷树的树根处泥土刚刚翻过,大概是太匆忙,草皮没有被整理好,乱得显眼。
他来不及找花铲,将戒指放入口袋就匆匆上前,跪到地上,徒手将土刨开。
不多时,埋在土中的东西显露出来,是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盒子埋得不深,大概郑云龙也没想过瞒他太久,只是找个不显眼的地方放着。如果不是他知道那通电话,或许他要花上一阵子才能发现。
盒子用密码锁锁着,六位数,没有什么提示。
但阿云嘎轻而易举的就将锁打开了。
这密码和他手机的锁屏密码一模一样,是他们初遇的那天。他和郑云龙,谁也没有忘记过。
盒子里有一部旧手机和一封信,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他坐到地上,犹豫再三,还是从盒子里先拿出手机。
手机还能开机,只剩了一格电。老式的摁键手机没什么好看,相册,短信,通讯录和通话记录,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以查看。
他先打开相册,那里一片空白,于是退出转而去打开短信信箱。但但信箱打开时,他心脏猛然一坠。
那条短信写着:「你不会以为我永远找不到你吧,阿明?」时间却是郑云龙已经回国后的某一天。
原来那些噩梦仍然如阴魂不散,纠缠着郑云龙。
通讯录列表里太多他不认识的符号,大概那些人都是郑云龙在缅甸时打交道的人。
直到通话记录。
通话记录里最近频繁联系的只有一个人,往下翻许多条都是如此,直到在一连串奇怪的字符中夹杂了一串未备注联系人的数字。
但那串数字他太熟悉了。
是他的电话号码。
但通话记录显示他没有接听。那个时候,郑云龙为什么要打他的电话号码?他又为什么没接?
所以他们这样阴差阳错过吗?
手机被阿云嘎翻了又翻,确认到底没什么好看,他才将手机放下。
信纸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阿云嘎的翻阅。可他不敢动,好像只要不打开,一切就不会到达最糟糕的境地。
这时候张沂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结束时,一片枇杷叶飘落,落进盒子里,不偏不倚地盖上信纸,是枇杷树也要来催他读这封信。
信其实不长,字迹潦草,还有些涂改,看上去就是匆匆写完的。
可他还未看完,早已泪流满面。
他好像要失去郑云龙了。
【嘎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你。
抱歉,我这段时间骗了你,让你以为我能够一辈子陪在你身边。一辈子真的好长好长,长得我都来不及和你走到我们俩胡子头发都白了的那天。
你问我,是不是我回来以后从来没想过去见你。不是的。其实我这七年多以来,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见你。只是我的身边危险太多,而你,你已经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大明星了,我不想因为自私靠近你,给你带来灾难。你说如果我们没有重逢,你会一直等下去。但这一次,我想你别再等我了。
对不起,我骗了所有人。那个当年带我踏上这条路的人,这次就连他也被我骗到了,以为我不过是再次去卧底。可是我了解那个疯子,我是一个已经欺骗过他一回的卧底,他怎么可能再留我在身边?如果他一定要见到我,我想,大概只有一个可能。他想亲手杀了我,弥补当年太过自信以至于让我活着逃出来的失误。可这也是唯一一个能接近他的好机会,所以我答应了。
这段时间是我这么多年以来过得最快乐、最轻松的几天,让我觉得我自己几乎只是一个普通人了。如果可以,我想看后院的花开,想吃我亲手种下的枇杷树结的果,想养几只猫和狗,看它们到处撒欢打架,想和你坐在沙发里看电影,想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夜里看着你睡着的样子,我甚至想过,要么逃避一辈子吧,躲在你身边,什么都不去管了。可是没办法,逃避永远不可能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至少要对得起我这身警服,对得起我想守护的这片大地,我只能对不起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嘎子。一辈子实在太长,别再等我,去找一个值得的人,好好地过下去。
哪怕我不在了,风吹落树叶,雨水落在玻璃上,月光映在水中,那些时候就是我来看你了。
谢谢你,我生命里的光,我的信仰。
我爱你。】
好消息,快完结了
坏消息,小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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