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洞
走廊逼仄得两个人通过都要侧身,一扇扇房门立在两侧,门框的阴影向房顶蔓延压迫。灯罩和墙壁把灯光吞了,像挤过阿云嘎身边的大肚子男人,平凡贪婪,庸碌阴暗。
拖着编织袋停在406房间门口,阿云嘎跟隔壁刚好出门的邻居打了个招呼,都是年轻人,早出晚归的在这里暂且栖身,阿云嘎笑了笑,迈步进了屋子。
都挺好,有个窗,一张板床床头贴着窗,一个半高的橱柜旁边摆了一把椅子,空间不小,卫生间虽然狭窄但很干净。唯一的问题就是隔音不好,可能墙板薄,阿云嘎叉着腰敲了敲,不少地方都是空的,隔壁走路吐痰都挺清楚。
没事,比地下室好多了。东西收拾的差不多,长腿一岔坐在橱柜前整理工作信息。
夜里阿云嘎睡得不安稳,总是有猛的坠落感,夜最深的时候他从梦里浮上来,睁开眼看对面门上窗棂切割的月影,梦里的声音又出现了,好像不是梦,是现实。
现在是半夜两点,他借着月光看了手表。从另外那个没见过的邻居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阿云嘎听了一会儿才迷糊间发觉出为什么不正常,每一步之间的停顿时间是固定的,好像不是人的东西,在机械的运动,从房间这头,一步一步的,挪到那头。
他吞了下口水,攥紧了薄被,浑身瞬间僵直。
这一晚不知怎么迷迷糊糊睡过去,第二天遇见另一边的邻居,阿云嘎问了声早,问他有没有见过404房的住户。那人摇了摇头,说来这住了一年多,一次都没有。
或许是什么老鼠或者虫子的声音呢,没工夫琢磨,阿云嘎迈出楼门走进了阳光下的人流。
过几天入夜,声音又出现了。
阿云嘎这一天跑得腰都要断成两截,骨头缝里都串着疼,急切需要休息又总是被声音从睡梦中捞起。
就是鬼也得讲点基本道德。他没做过亏心事,这鬼跟他也没什么关系,越想越有底气,窜起来走到墙边,敲了敲墙。
声音停了。
看来就是个需要警告的没公德心的人,冲着墙挥了挥拳头,阿云嘎突然发现靠近柜子的地方,有一个漆黑的小洞。看上去像虫子啃出来的,下意识想要感知这个洞的深度,他把眼睛凑了上去。
一个黑影,坐在阴暗的椅子上,低垂着头。
操,隔壁还真有人啊……
呲牙咧嘴的站直了,阿云嘎眼前都是那个好像被岁月尘封了的黑白影子,浮尘都好像在蜘蛛网上打转。这人看起来也不像运动能力那么好啊,怎么走个没完呢。
阿云嘎后退两步准备钻回被子,声音又响了。
他妈的,过分。阿云嘎把大灯打开,凑上去再看,只有一片红色了。估计是发现自己在看,拿什么红色的东西给遮上了…这样偷看别人家是有点不道德,阿云嘎挠了挠后脑勺,扶着腰坐回床上。
声音也停了,那一夜都没有响过。
难得休息一天,阿云嘎买了点水果,敲响了404的门。他想着毕竟是邻居,那天的事办的有点不好,这人看这状态也很差,能看看什么情况顺便道个歉。
开门的是一个男人,比他还高一点,穿着很整齐,风衣里面是西装马甲,就是有一股过于讲究的味道。兜帽盖住了上半张脸,下巴瘦削薄唇没什么血色,有零散的胡茬。屋里也拉着窗帘,阴暗得很。
“你好呀,我是隔壁406刚搬进来的,过来给你送点水果,毕竟要做邻居嘛~”
阿云嘎弯了眼尾,笑得人畜无害。看这人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没提那晚偷窥的事儿,只是把手里的水果往前递。
那人侧过身子,把他让进屋里,门锁扣上的声音让他突然有点后悔。
“哎呀这么暗,你在睡觉吗?不好意思我…”
“偷窥我。”
那人出声音了,低磁的声音在黑暗里共振,阿云嘎惊得回头,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
“我…我听见你走路,那个洞不是我掏的,我…啊!!!”
一声惊呼,水果还没来得及放稳,稀里哗啦滚了一地。阿云嘎细白的后脖颈被一双大手死死钳住,力道蛮横地拖拽按到了墙上,圆粉的指头下意识反抗,却好像摸到铁钳一样,那只手的力度大的不真实。他颤着睫毛睁开眼,眼前是那个小洞。半张脸咯得生疼,阿云嘎被迫翘起屁股,狼狈趴在墙上,身后人用一种钳制雌兽的姿态把他捕猎,又按在罪证面前。
“你放开…我…”阿云嘎的语句卡顿了,因为那人在他身后把兜帽摘下,另一只手耙了一把前额的头发。脸对脸望着他的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红色。他脑海里两个红色的场景重叠链接,膝盖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我错了…你放我走我,我马上搬走什么都不会说…唔!”
那人力气又大了几分,阿云嘎感觉脖子快被掐断了,动脉的血在太阳穴绷绷地跳,指甲把墙皮抠出几道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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