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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阿团长的咖啡日记 成瘾剂量+戒断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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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8-11 21:32: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无 其他 
分级: 全年龄 少肉 
说明: 音乐剧团长嘎X咖啡店兼职学生龙 一个年龄相差10岁的双向暗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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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Amar墨鱼酱 于 2023-8-6 23:10 编辑

感谢@磕学裁缝 没有她就没有这个故事。
故事分为上下,此贴改为全文存档,后面的章节在第二页,细节较前期有修改。
关于音乐剧、时间线和故事都是我编的,OOC属于我,切勿上升。
愿云次方在每个世界都相爱。

 楼主| 发表于 2022-8-11 21:35:28 | 显示全部楼层

成瘾剂量1

本帖最后由 Amar墨鱼酱 于 2023-5-3 22:51 编辑

阿团长的咖啡日记(上)成瘾剂量 By 苋菜与墨鱼
1.
阿云嘎成为音乐剧团团长的事冬天就官宣了,但等他忙完节日期间七七八八的通告走马上任时,已经开了春。

这个春天,让他拥有了一个秘密。

墨镜遮着红眼航班带来的黑眼圈,但是遮不住蓬勃的睡意。他需要一杯黑咖消消脸上的浮肿,但当他付完账倚着柱子抱着胸等咖啡制作的工夫,头已经垂到了肩膀一侧,让人觉得他在摆一个拙劣的POSE。

客人?”

怎么有人可以这样笑?他像小鹿一样潮湿的眼睛先看着你,然后便弯成一道月牙,接着秀气的鼻子皱起来,把薄唇扯开,露出鲨鱼一样细碎的小牙。

一个普通的春日早晨,阿云嘎被剧场楼下咖啡店员的笑容击中了。

从那以后,阿云嘎变成了一个爱喝咖啡的人。

可是今天他的秘密不在这里。阿云嘎有一丝失望——这一周已经三个早晨没有看到他的笑容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位方颌半长卷发的店长,脸色好像每一位客人都欠他钱似的。

昨天他百无聊赖,在等候区的墙上发现了一张合影:他的秘密男孩笑得和往常一样好看,略显青涩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雾,留着和现在中分毛栗子不一样的盖儿头,和店长互相搭着肩。令人意外的是照片上还有熟人,比如徐丽东就在后侧抱着男孩的脖子,还有几位认识或不认识的剧团成员贴在他的身侧或身前,照片底下印着“飞飞咖店庆周年纪念”。

怎么有人可以这样笑?他会对每个人都这样笑吗?他好想问问他的下属男孩的事,但是他开不了口。

现在,阿云嘎望着照片上的男孩出了神。

啊,他真可爱!

郑——云——龙——”店长望了望等候咖啡的人群,以不亚于专业音乐剧演员的调门突然喊了一声。

吓得阿云嘎一哆嗦。

你来收银,我去做咖啡。”

嗯,好。”他的秘密男孩从帘子后面钻出来,脸上还沾着一些面粉,感觉有一些刺痒,便抬起手背随意蹭了蹭,让人想起一只洗脸的猫儿来,但这一洗不打紧,反而将脸颊那一抹白色抹得更匀些。偏偏男孩还边抹边看着阿云嘎,又露出那样的笑容,这一次甚至笑出了声来。

阿云嘎感觉血涌上自己的耳尖。

怎么会有人露出这样的笑?他为什么要对我露出这种笑?他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好看吗?他一定是知道我为什么每天都来买咖啡了,他在笑话我对吗?

三十岁的男人,对陌生的年轻男孩产生情愫,不知道他的年纪,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不知道他的一切,仅仅为了一个笑容就每天都到他的店里买咖啡,确实很值得发笑。尤其是这种行为发生在阿云嘎身上。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姣好容颜和完美笑容,却没有任何一个笑容能以这样返璞归真的力量打动人心。

他其实……对每个人都这样笑吧。

想到这里,阿云嘎的心甚至抽疼了一下,随后面色恢复如常。

早啊,还是美式呗?”郑云龙眨眨眼,从桌子下掏出一张小卡片,“店里上了新活动,每买一杯咖啡就能获得一积分,等你集齐了六分,就可以免费兑换一杯。”他猫着腰,抬着桃花眼看着阿云嘎,轻轻咬着薄唇,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

阿云嘎居高临下看着趴在柜台上的男孩,面无表情,但是心却不听使唤地狂跳。男孩赶紧低下头,以为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了,就忍不住呲牙笑了一下,在卡面的第一格画上了一只简笔兔子。

龙龙!请给我三杯美式一拿铁一焦糖玛奇朵!都要大杯打包~”阿云嘎正在拿着那张积分卡端详,听到声音赶紧把卡片揣进口袋,回头望向来人。

阿团好巧,你也来买咖啡呀!我来请客吧,正好今天轮到我给大家带早餐。”徐丽东彷佛总有用不完的精气神儿,一字一顿地道。

阿云嘎又变回了阿团长,笑得眼尾堆出了鱼尾纹:“那哪成啊,我本来就想请大家聚餐的,结果从入团一直忙到现在都没有机会,所以应该由我请你们喝才对。”

那我们真的不客气了,谢谢阿团!”徐丽东浑身上下总是透着一股子实在,她长在国外,在音乐剧圈本就小有名气,回国发展之后成为剧团长期合作的编外人员,自然因为唱演实力俱佳很得大家的喜爱。此刻她刚说完便扭头看着店长道:“刘老板,你说了六送一啊——现在算上阿团那杯,正好六杯了。”

嗯——”刘令飞音调拖得老长,浑身上下流露出来的全是奸商的迫不得已,“那杯来点啥?”

漂亮女演员皱皱鼻子:“这就是你对待金主爸爸的态度呀,你以为我们爱来是因为你咖啡做得好喝呀!”她说着便伸出胳膊来,隔着柜台将手覆在出纳机前郑云龙的窄脸上,硬生生地将男孩的脸揉出婴儿肥,“还不是因为我们龙龙可爱!看看我们龙龙多帅!那杯我要点美式,做完就请龙龙喝,谢谢刘老板!”

阿云嘎:啊,不可以,手拿开!

徐丽东收手后还不忘回头看看阿云嘎:“阿团你看,龙龙就是很可爱嘛,你也很喜欢龙龙对不对。”

阿云嘎:吓!哪种喜欢? 啊,喜欢。

阿团长直后悔今天没把墨镜带出来,遮不住眼角的抽搐,只得下意识心虚摇头,但又随即明白是自己会错了意,开始点头,最后变成了一根杵在那的台柱子,既尴尬又呆愣。

东姐,搓疼了都!”郑云龙皱着眉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子,余光瞟过不苟言笑地站在那的男人,脸因为女演员揉搓得过于用力,到底是红了。

咖啡好了,大龙打包。”刘令飞此刻感觉这屋里除了他根本没有正常人,并不想多说一句话。

郑云龙将咖啡两两一对放进外卖袋子里,看了阿云嘎一眼,知道人其实喜欢甜,便特意向放美式的袋子里抓了两包糖浆,又眯眼笑着对徐丽东说:“等你下次来买咖啡的时候,我的面包和点心应该就研究好了,到时请你们试吃。”说着歪头看了看沉着脸的刘令飞,“免费。”

看看,我们龙龙承担了多少这个年纪不该承担的压力!姐姐真是没白疼你。”徐丽东又笑了,“刘老板要记得给孩子涨工资啊!”

刘令飞皮笑肉不笑道:“那我还承担了郑云龙炸厨房的风险呢!”他边说边看着拎着外卖袋向外走的两人,又突然想起来,“等等,阿团长,你的积分卡已经作废了吧,我回收一下。”

阿云嘎:可是上面有兔兔啊!



暮春三月,风和日丽。

郑云龙看店里不忙,便拿出荧光板和彩笔,在店门口摆上了招牌。

飞飞咖自即日起,每购买满六杯咖啡即可免费兑换任意饮品一杯,欢迎品尝!”

他想了想,又在板子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猫猫头和咖啡杯,画好后就着阳光满意地端详了一下,然后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

这时候,微信提示音响起来。

徐丽东-怎么样?

郑云龙-什么?

徐丽东-我们阿团是不是像我说过的一样帅!

郑云龙-是挺精神的。他最近每天都来,我还以为是附近的上班族呢,直到你来才知道他是你们新团长。

徐丽东-每天吗?他好像不是很喜欢苦的东西啊。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但是一排练起来就又严又凶,特别吓人。

郑云龙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晒着太阳,精力却再也没办法集中在手机对话框上。

不喜欢苦的东西吗?可是男人确实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在店里。而且——这个人每次看见他时都在发呆,一旦将他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就会让人想起一只受惊的兔子,尤其是当他配上那身胡萝卜色的卫衣的时候,可爱得很,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他凶人的样子。如果今天大飞哥没收他的积分卡时那个样子的话就算凶人的话,那也没有什么说服力啊。

郑云龙想着每天早晨阿云嘎的神色,露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完蛋笑容。

柳絮快要飘完了,春天还剩个尾巴。

阿云嘎把积分卡从卡包里掏出来——保存得很好,也没有折角,放在柜台上。郑云龙看着卡片上前三格是自己画上的兔兔头,后两格则是刘令飞敷衍着打上的勾。

男孩灵机一动,在卡片上又涂画了什么,然后抬头看着阿云嘎:“获赠的一杯要带走么?”

不用了。”这一周阿云嘎倒是一直记得戴墨镜,他的目光在镜片背后便可以肆无忌惮地把男孩的表情刻在心里,男孩今天没有笑,只是一直在咬薄唇上的嘴皮,望着他的大眼睛带着探询,他说“我下次再来换吧。”

好。我加过糖浆了。”郑云龙有点遗憾不能看到男人上挑的鱼尾纹,将咖啡和积分卡一起递给男人。

谢谢啦。”

卡片的最后一格,被画上了一只胡萝卜。

兔子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胡萝卜。

救命……

阿云嘎先是感觉呼吸困难,然后放任自己的冲动与理智打了一架,接着心脏开始因为自己要做的事狂跳,当然最后他还是开口了,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将声音的颤抖演示得很好:“……大龙,要不咱俩加个微信?”

某整理餐具的刘姓店长:看戏.jpg。

你们……你们应该管送外卖吧?团里以后如果要定咖啡,我直接发微信告诉你行不……”阿云嘎说到后面自己都有些心虚了,“你帮忙送一下”都没能发出声,只看到郑云龙正挑着眉毛等他说完。

阿云嘎:我完了。我好蠢。

快快,大龙,把阿团加上。”刘令飞反应倒快,“客气了阿团,咱们邻里邻居的,以后需要点下午茶就和大龙说,送货上门,包您满意。”

草原同胞都是这么反差萌的吗,郑云龙想,外表高大威猛,和自己说起话来却像是学校里那些黏黏糊糊暗恋他的小姑娘一样。最后郑云龙对阿团长为何这样下了一个符合逻辑的定论:阿云嘎就是这么一位可爱的少民同(憨)胞(憨)。虽然这一刻他还是觉得被自己奸商老板给卖了。

倒是阿云嘎感叹抑制自己嘴角上扬的幅度真是一件挺辛苦的事儿。

可他的兴奋也没能维持多久。郑云龙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他没有发现男孩的任何动态,只能盼着每天早晨都看到令人心动的笑容。

然而当前天徐瑶试好了妆,穿上了火一样的红裙子,开开心心地将照片po到朋友圈里,阿团长举起手机准备点赞的时候,郑云龙的名字已经早他一步出现在了心形图案之后。

后来徐丽东某天晚上出去嗨皮,晒出了几杯扎啤的照片,男孩更是在下面聊得热火朝天的,似乎对啤酒品尝颇有心得。阿云嘎手指在那个赞上逡巡了片刻,还是没能点下去,最后只能评论道:明天不许迟到。

转眼就到了新戏第一次在歌剧厅实地彩排的日子,春天已经过去了,阿云嘎的心思却有些飘忽,他想起了楼下咖啡馆墙上的店庆照片——郑云龙似乎天生就要被身边所有的人捧在手心里,在阿云嘎出现在他生命中之前就是这样,喜爱他的人已足够多,不缺自己一个。

仿佛为了证实他的想法似的,午餐时间郑云龙终于发了一条朋友圈:华夫饼新鲜出炉。配图下方一共有五个好友点赞:徐瑶和几个舞蹈演员不说,徐丽东更是兴奋,觉得很快就能吃到郑云龙制作的点心了。

科学家说,养成一个新习惯需要多少天来着?

阿云嘎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但是他能断定自己连续摄入咖啡因的天数已足够让自己上瘾。

他终于点开了鬼脸头像的微信对话框。

郑云龙的微信语音提示音响起来。

阿云嘎:“大龙,店里不忙的话能麻烦你送二十杯咖啡上来吗?我们现在在歌剧厅实地彩排。”

郑云龙想象着对方给自己打语音的表情,笑着答道:“行。你都要哪种啊?”内蒙男人喊自己的名字时将重音放到了前一个字上,和其他人的叫法不一样,听上去软软糯糯的。

阿云嘎听着郑云龙带着笑意的声音,嘴角也翘起来:“每种都来几杯就可以。我是不是只用给十八杯的钱啊。”

郑云龙应着:“得了,半小时之内送到啊。”他看见刘令飞听见只收十八杯的钱直嘬牙花子,干脆将新出炉的华夫饼全都装进了食品包装袋里。

刘令飞一边唠唠叨叨地嘱咐自己员工一定要按照单价贵的咖啡单品收钱,一边摆弄不知从哪搞来的餐车。谁知道郑云龙并不领情,他觉得推个餐车实在是有损龙哥英明神武的形象,便仗着自己手长把外卖袋子挂在了自己胳膊上。



咖啡店员从一层入口走进歌剧厅,午后的阳光消失在门外。观众席被笼罩在黑暗里,那片舞台就成为唯一的光源。他一步一步朝着光源走过去。

我怕,我怕。怕身体会腐烂,只剩曲终人散。”

或许是拍在身上的音浪太强,或许是光源照不到的地方太过阴冷,他竟然不由自主打了个颤——这几十米长也不长,但好久以后他才后知后觉,这就是所谓被命运击中的时刻。

我怕,老去。我怕,死神。”

徐丽东坐在第三排中区最右侧的座位上,看见郑云龙挂起笑容打了个招呼,帮他卸下胳膊上挂着的外卖袋子放到一旁,之后往里挪了一个座位,引郑云龙在空出的位置坐下。

怕美好会结束,变枯萎的玫瑰,让挥舞的闪电,击碎爱的美。”

郑云龙看着台上那位顾客的脸完美如大理石雕塑,悄声问身旁徐丽东:“你们排得什么戏?”

“<
罗密欧与朱丽叶>啊。”女演员说完啧啧了两声,“我就说阿团工作起来很吓人的。”

郑云龙皱着鼻子点头表示赞同,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儿。他在高中时班上同学们把罗朱故事搬上学校舞台的时候,作为班草,罗密欧的角色自是当仁不让。也正因如此,他才对五天之内能够让人付出生命的强烈爱情感到不解。仅仅是因为俊男美女的脸和莎士比亚诗化的语言就足以让这样的爱情故事流传千古吗?但当这位藏在暴躁与孟浪的爱情故事之下的、忧郁的罗密欧和阿云嘎的形象结合起来的时候,郑云龙觉得一切都变得合理了起来,尽管他并没有抓住这一刻的灵光闪现,只是终于认识到,他这位每天都见面的客人,可堪称为艺术家。

一样年轻的朋友啊,看青春挥霍浪费。生命中我们一路同行,却不知厄运将来临。”

这首《我怕》已经刻印在了阿云嘎的脑子里,仅凭着记忆本能就可以丝毫不错的唱下去,他尽量放软肢体,与死神跳着追逐之舞。他能感受到郑云龙的目光,却觉得这目光并没有聚集,而是穿过了他的身体,不知聚向何方——蓦的,几句小诗飘进他的心里,“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诗如其名《断章》,此刻竟想起来,真正是不讲什么逻辑了。

怕青春变白头,某天陷入牢笼。以色相示于人,却没有人在乎——”

在这一瞬,从天而降的聚光灯和尖叫声,让这场景里的一切彻底成为自我实现的预言。

意外事故发生的时候,人类的神经系统在本能的驱动下往往先于意识做出反应。阿云嘎将饰演死神的舞蹈演员远远推开,人也因为反作用力摔倒在地上。他还没有感受到疼,就对上了郑云龙惊诧的眼神。

几秒钟的寂静无声。惊惧的气氛笼罩住在场的所有人。

郑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跟着徐丽东和其他演员冲上台去,想去确认阿云嘎的情况,可是当大家把两个人团团围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去关心台上的人,只得怔在原地,听到男人依稀传来的声音:“我没事……禾禾没受伤吧……”

阿云嘎的语气越是温柔,郑云龙越是没缘由地无名火起。刚刚和死神擦肩而过的人不是应该得到一个大大的拥抱吗?可是他不仅没有,竟还那样温声软语地安慰别人。

被众人簇拥着的孤寂。

但就算阿云嘎应该得到一个拥抱,也和他郑云龙没有什么关系。

人群散去时,阿云嘎没有看到郑云龙。他的胃感到一阵绞痛,这种痛又慢慢放射到他的腰背部,这是肾上腺素快速分泌的副作用。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到眼前的工作上,微张着嘴大口吞吐新鲜的空气。疼痛渐渐消退了,带着震颤的疲惫却像潮水一样涌入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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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8-11 21:55:0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flattered!太喜欢探索如果是双云,他们的互相暗恋是怎样的情节?而在不同的经历和设定中的双云,碰到彼此都会因对方身上不变的特质,产生心心相印的连结。他们会怎么样开展自己的亲密故事?会做出怎样的承诺?会用何种方式表达出的吸引力?期待下篇

点评

妈呀,您这是神速啊!  发表于 2022-8-11 2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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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8-12 00:43: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喜欢这个设定!!的鲨鱼牙笑可太太太抓人了!蹲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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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8-12 05:23:2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好看 好喜欢!蹲住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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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8-12 17:09: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兔子找到了他的胡萝卜,命运的钟摆敲进心中。

点评

啊啊啊好浪漫!  发表于 2022-8-12 1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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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0-5 12:57:39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浪漫的胡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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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0-6 10:08: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兔子找到了他的胡蘿蔔 好喜歡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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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0-20 01:45:4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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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0-20 12:13:5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刘师傅助攻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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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5-3 22:52:22 | 显示全部楼层

成瘾剂量2

本帖最后由 Amar墨鱼酱 于 2023-5-3 23:11 编辑

2.

阿云嘎总体而言是可以用平静到麻木来形容的。事故之后他召集团员紧急开会,团员们看着阿团长脸色铁青,私下讨论刚死里逃生的人定是要动怒。然而他只是提出要联系剧场方检查设备安全,也告诫大家要注意布景设施和道具维护,他知道每一个疏忽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他当然为自己还活着感到庆幸,也为如果没有发现隐患所产生的后果感到后怕。但更重要的是……


在灯坠地后的那几秒,你是在害怕谁会因此受伤,还是在担心郑云龙有没有一刻在乎你。


阿云嘎问自己。答案已经不重要了,他想。可是当他点亮手机,情不自禁地点开与郑云龙的微信对话框时,心里又燃起了小小的火苗。


郑云龙-对方正在输入……


郑云龙-对方正在输入……


郑云龙-对方正在输入……


郑云龙基本是从歌剧厅逃出来的。


与其说他在为此情此景的阿云嘎感到悲伤,不如说他对刚才那一刻的自己感到陌生——似乎有什么要从胸中破土而出,直逼到人喉咙发紧。


年轻男孩此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拥有敏锐的直觉天赋,但答案其实很简单:生死一刻仍能保持冷静克制的人,定是经历过千锤万凿的打磨。

郑云龙是在替阿云嘎感到疼。


直到炽盛的太阳隐去,天空染上墨蓝,手机上那句被反复编辑的话终于要被发送出去。


但此刻已经不需要发微信了,因为收信的人已出现在男孩的面前,而且和郑云龙印象里的阿云嘎不一样——黑色衬衣、细框眼镜、略微发白的脸色,手里是那张没有兑现的积分卡。


连晚上约了人、要提早下班的刘令飞,看着气势汹汹的来人脑子里都蹦出来四个大字,“斯文败类”。


刘姓店长将店门钥匙交给郑云龙,路过阿云嘎身旁时竟然歪嘴笑了笑:“阿团送咖啡钱来啦?烦您特意跑一趟。我们大龙脸皮儿薄,下午跑回来发现没收钱,正愁怎么开口呢。”


是个人都能感受到从歌剧厅回来的郑云龙不对劲,只不过刘令飞用得是以为自家弟弟被欺负了的口气。


阿云嘎头略微歪着,闻言后眼神却滑到了郑云龙身上。


是这样吗?


郑云龙: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刘令飞收到了郑云龙求他闭麦的眼神信号,对着阿云嘎轻轻一哂,便挥手离去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玻璃门合上的“咔哒”声从身后传过来,阿云嘎终于得以抬头正视郑云龙,他甚至试图轻轻地笑一下,只是看起来太像是嘴角在抽搐了。


“我……”都结束了吗?


“你……”你还好吗?


郑云龙看到阿云嘎的手指夹着那张画着兔子和萝卜的积分卡,可他此刻竟然希望这杯咖啡永不被兑现。他还希望给阿云嘎一个拥抱,甚至想用手指抚平对方嘴角向下的细纹。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自己的心思,却隐约地希望对方能明白。


男孩的眼睛波光潋滟,他避开男人的眼神想掩藏自己的情绪,但眼眶到底是承担不住一滴眼泪的重量。


“哎呀,大龙,别哭啊大龙……”阿云嘎终于慌了神,一秒破功,“你看,我没事儿哒!我真的没事……”他好想抬手为郑云龙擦掉涌出的泪,却看到男孩听闻他的话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偏头用袖子将脸上的水痕抹去了。


“五百四十块。”男孩略微撅着嘴,有些气鼓鼓地嘟囔道。


“……嗯?”阿云嘎全副心思都用在防着郑云龙继续掉眼泪上,被话题的突然转换杀了个措手不及。


“快付钱!”郑云龙被阿云嘎的样子惹得露出了笑颜。


阿云嘎也笑了。

其实阿云嘎是在咖啡店临时约了人。他是在剧团落锁的时候接到电话的,对方刚好在附近应酬完,酒足饭饱之后恰好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谈事。


“阿团长,你今天两杯咖啡了吧?再喝的话胃和心脏会受不了。”点单时郑云龙正色说道,“一会给你尝尝龙哥特饮,算我请客。”


“好。”阿云嘎对郑云龙的小关心感到十分受用,鱼尾纹开心得都要翘起来。


走进咖啡厅的两个人一位是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另一位竟然是郑妈妈非常喜欢的名导演——你不看娱乐新闻也知道名儿的那种。阿云嘎铺开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给两个人演示什么,留给郑云龙的半个侧脸拘谨又认真。


“……故事总体就是这样。这个剧也是团里给一百周年的献礼剧嘛,我们做剧不光是聚焦整个快递行业的发展,还有一个初衷就是想体现在互联网快速发展的背景下,中国人的勤劳与敬业是怎样创造了经济飞速发展的、这么一个奇迹的。我们都觉得这事儿特别、特别的有意义。”


阿云嘎说完,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在桌子下面用右手摩挲着左手的虎口,“所以我们也是希望能吸引一些社会上的实力资本,争取把剧做得更精致、更扎实一点。张总……您有什么建议么?”


中年人等着阿云嘎说完,呵呵笑着说:“你别看我,看赵导。我就一土老板,艺术上事我不懂,赵导说行我就投。”


“你看,我就说这孩子特别认真嘛。你即使直接答应了投资他也会把整个项目给你讲得明明白白。”大导演本来是笑眯眯的,说到这突然正色道,“做音乐剧嘛,赚得肯定不如做电影电视剧多,但是这个剧只要有嘎子演,我告诉你老张,稳赚不赔。”


有阿云嘎参演的音乐剧能稳赚不赔?


2G网青年郑云龙终于想起来做一件一般人早就该做的一件事: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阿云嘎”三个字,第一条结果就是ID名为“阿云嘎Musical”的微博。

头像是眼前人没错,但是没每天见面的阿云嘎好看。再往下看,哦粉丝数,509万。

等等,509……万?郑云龙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看来是龙哥孤陋寡闻了,以前江湖上也没听说过阿云嘎这号人物啊。郑云龙心道。


在郑云龙印象里,徐丽东已经是很有名的音乐剧演员了——每次演出之后总能看到七七八八的粉丝在剧院后门蹲她下班,可是女演员的微博粉丝数也只有20万。


赵导和张总小声商量了几句,郑云龙没有听清,总之张总点点头,看着是要准备将项目应承下来。


此时阿云嘎心里却越来越不安。这太顺利了。


赵导果然大手一挥,盯着阿云嘎说:“不过,嘎子你得私人帮我个忙。我公司不是新签了小李嘛,我们都挺看好他的。你夏天时上个综艺,帮我带一带他,给点热度,钱上也不会亏待了你。”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人与人间本就是各取所需。这个道理在名利场上只能显得更加直白。


郑云龙看着阿云嘎的手上动作从摩挲变成了紧握,脸上却依然笑着应道:“赵导,这谈不上帮忙啊,您这是在给我机会提携我。罗朱首轮演完我把夏天档期空出来,明天就让经纪人和您对接,您看行吗?”


“行,行!”三个人商定日期、敲定细节之后,赵导站起来拍拍阿云嘎的肩,和张总眉开眼笑地走了。


阿团长的嘴角却在两个人走出店门的时候就撇了下来。他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项目计划书出了片刻神。


——《在远方》。阿云嘎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阿云嘎背后,有一整个郑云龙从未触及过的世界。他说不上这种感觉是好是坏,只是觉得面前人有些陌生。郑云龙感觉脚心离地,以至于当眼前人提出要送自己回校时,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不现实感。


这一天实在是有些漫长。对两个人来说都是。


“大龙,我耽误你打烊了吧。你快收拾一下,我去地库取车,一会在店门口见。”阿云嘎终于变回了郑云龙熟悉的样子,语气糯糯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踏实。


羞怯的、愉悦的、严肃的、紧绷的、身不由己的阿云嘎,皆是眼前人。

“大龙,大龙!”


郑云龙自从坐上阿云嘎的车就一直显得心事重重。阿云嘎已经打算发动车子,唤他两声没有反应,只能侧过脸来,半个身子压在郑云龙身上,去拽副驾另一侧的安全带。


郑云龙一回过神来,就看到阿云嘎的脑袋抻到自己身前,吓得打了一个激灵,慌忙开口道“干嘛?”


阿云嘎抬头,俊脸撞到郑云龙眼睛里。他很白,挺直的鼻梁和薄唇让人显得秀气,深邃眉眼和锋利颧骨却尽是成熟男人的力与美。

太近了。


阿云嘎没想到郑云龙反应这么大,还维持着前一刻的姿势,声音听着竟然带点委屈,他皱着眉盯着男孩的桃花眼说:“安全带啊,喊你你不搭理我啊。”

郑云龙甚至闻到了阿云嘎嘴里的清甜味道。


那是被阿云嘎喝了个精光的龙哥特饮的味道——黑糖牛乳。


“我自己来……”郑云龙觉得自己也太草木皆兵了,闹了一个大红脸,慌忙去扯安全带,阿云嘎的动作却快他一步,最后他只抓到了阿云嘎去拽安全带的手,又像触电一般弹开。


等到他把“就好”两字吐出来,已经被安全带捆在了座位上。


“不好意思。”郑云龙说完为了缓解尴尬,还清了两下嗓子。


为什么会感到抱歉呢,因为没系安全带吗?还是因为不经意碰到对方的手了。


郑云龙局促不安的样子透过后视镜一点不落地被阿云嘎看在眼里,男人低声笑了两下:“大龙,你真可爱。”


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龙哥是帅!年轻男孩在心里默默吐槽。


但是这话从阿云嘎嘴里说出来,怎么就显得这么真诚呢?


“没看出来,咱阿团还是个知名人物呢。”郑云龙想起来阿云嘎谈项目时那幅紧张的样子打趣道,但他多少是对阿云嘎有不为自己所知的另一面这件事有怨怼。


尽管这事不能怪阿云嘎。


很久以后郑云龙才明白,一头原野里的孤狼,需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向人类袒露出柔软的肚皮。


但当时男孩没有想这么多,他的话说出去,只是为了从阿云嘎意料之中的腼腆反应中得到些许扳回一城的快感。


阿云嘎果然叹了口气,轻声开口说:“没办法啊。如果只是自己演剧,多少还能有任性的资本。但现在是自己带队做剧了,不仅要为自己负责,也要为剧最后呈现的效果负责。你得对得起整个团队的付出和买票支持的观众才行啊。从罗朱里面是能学到一些国外做剧的经验的,如果把这些经验应用到我们自己的原创剧上……”


“哪怕为此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郑云龙侧过脸,盯着阿云嘎疲惫的侧脸,一字一顿地说。


“对。”


车子此时在红灯前停下,阿云嘎也回过头,嘴角挑成坚毅的弧度,把笑意刻进郑云龙的心里:“生活里总有不喜欢的事,没办法。所以更要努力做好这些事,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要做命运的强者。”


郑云龙的眼睛是那么的亮。一个纯粹的年轻男孩,有爱自己的家人、朋友,有敏锐的洞察力,有二十岁时的阿云嘎所羡慕的一切。


如果阿云嘎在二十岁时遇到郑云龙,会不会对对方所拥有的一切嫉妒到发疯呢?


大龙,要做命运的强者,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车子重新发动起来,阿云嘎更多的话却只能留在心里:“所以,大龙,大学是这么的好,一定要努力学习呀。”最后说出口的这些,就像老父亲的叮嘱。


“好。”男孩被男人郑重的神色所感染,到底是收起顽劣本性,认真地应了。


郑云龙的学校离剧院不远,五分钟的车程也就开到了校园门口,只是由于今天店里打烊太晚,学校大门已经上了锁。


“阿云嘎,你得帮我个忙。”郑云龙推开车门看了看校园的围墙,“我翻墙进去,但是我包里有给室友带的点心,禁不起颠。”


最后郑云龙从围墙上接过自己的背包,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透过围墙空洞看着目送自己的男人:“谢谢!”


“嗯嗯,早点休息大龙。”


男孩又笑得露出来了一排小牙:“再见,老艺术家。”


阿云嘎:老艺术家吗?人家明明是偶像实力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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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5-3 22:56:46 | 显示全部楼层
3.

郑云龙早上按掉闹铃好久,才想起今天是专业主科布置期末范围的日子。等人顶着鸡窝头和黑眼圈冲到教室门口时,全班同学都盯着他这副尊容,可因为怕遭龙哥报复,想笑又不敢出声。

好在娃娃脸的余笛教授除了长得温柔,也从不爱在这些小事上为难学生——正因为如此他的课堂前三排座位总是被或上进或花痴的女学生垄断着。他清清嗓子收回学生们的注意力,带着笑意布置期末作业。

“今年世界文学赏析这门课,不采用考试的方式结课。”余笛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让爆出欢呼的学生们别高兴得太早,“根据本学期讲到的内容,我会列出一些书目。大家在这些书目里自由选择,撰写一篇一万字的赏析论文,在考试周开始之前交到我的邮箱里来。”

郑云龙猫着腰,悄声溜到教室后排不起眼的位置,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biang的,这还不如闭卷考试呢,起码还能临时抱个佛脚。

他也没发现,一个女孩的目光从他踏进教室门就跟着他,一直跟到座位上。

余柚柚-入坑了?

郑云龙-啥?

郑云龙打了个哈欠,抬头正好和前排回头看他的女孩对上目光。女孩了然地笑了一下,便转头不再看他了。跟着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余柚柚-[伸出圆手]

余柚柚-龙哥,昨天半夜给我点赞的是你吧?

郑云龙:瞳孔地震.jpg  

余柚柚-我们嘎嘎有男粉了耶,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哈!!!!!!!!!

-余柚柚拍了拍我并说了声好帅。

但昨天在微博上刷了半宿阿云嘎靓照和小视频的郑云龙同学此时此刻对“好帅”二字已经有了全新的认识,现在只觉得自惭形秽,遂删除之。

后来据阿团长微博大粉“蜂蜜茶里多加柚”太太解释推理思路:大半夜挖坟点了这么多赞的网友只能是刚入坑的新粉,点进主页之后显示的几个共同关注人竟然还都是同班同学,结合三星堆头像和“光头强(青铜版)”的ID以及从来不发微博的做派,最后利用排除法可知,此人正是晚上不睡白天不起的郑云龙。

可是郑云龙除了自惭形秽之外,却又对阿云嘎抱有一丝隐秘的敬意甚至是自豪。

拥有这样美妙歌喉的、占满余柚柚微博首页的老艺术家,就那样撞进他的生命里。在采访里意气风发说过的要努力做出好的中国音乐剧的话,那个人曾亲自说给他听,昨日所见的心酸与不得以,全部化作的舞台上耀眼的星芒,撒进郑云龙因熬夜而乌青的双眼。

“大龙——”更何况,他还拥有阿云嘎对他独有的一点温柔。

他和阿云嘎是朋友吗?郑云龙无法给出答案,对于这两天前者因为赶通告没有出现在店里竟然有些庆幸——郑云龙每天临睡前都着了魔般在手机上刷新阿云嘎的行程与消息,却不知道如何面对一个真实的阿云嘎,有一种近乡情怯般的踌躇。



夏天和考试周无法避免,郑云龙走进图书馆不情不愿。

他看了看余笛在课上列的书单,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书目,打算选狄更斯的《荒凉山庄》应付了事——几年前他在家里陪郑妈妈看过电视剧版,知道剧情大致的走向。

传说每三个英国人里就有一个出过书,这些英国人也太能写了些,占了欧洲文学区三分之二的容量。长手长脚的龙哥蜷在地上,扒拉着书架的最底层和狄更斯玩捉迷藏。

——“世界之王,高高在上。”耳机里的歌切换到下一首。

狄更斯没找到,莎士比亚却主动蹦了出来。

阿云嘎,罗密欧。脑袋里的小人儿一笑,正在用衣服给图书馆擦地的龙哥就泄了劲。

“旧日的温情已尽付东流,新生的爱恋正如日初升。为了朱丽叶的……”

郑云龙恍惚间感到有人拍自己的肩,待他抬头看清来人是谁,忙从书架间的走道站起身来,讪讪地打招呼:“余老师。”

余笛盯着郑云龙的双眼看了半晌,用下巴指了指学生手里的书:“选了狄更斯吗,《双城记》还是《荒凉山庄》?”可话都说完了,余笛才看清那本书的名字:《莎士比亚悲剧五种》,感到一丝意料之外。

郑云龙仿佛摸鱼被当场抓包,嚅嗫道:“我没找到《荒凉山庄》,觉得莎士比亚也挺有意思的,就拿来看看。”

“看来郑同学不常来图书馆。”余笛对郑云龙温和地笑了,把手机屏幕对着学生,“你可以登录学校的APP,在图书馆检索系统里输入书名,就会显示书的位置编码,然后按照顺序找就可以。”

“好,谢谢余老师……”郑云龙掏出手机看了两眼又迟疑开口,“可是我有问题……我……”

余笛用目光示意郑云龙说下去。

“您相信一见钟情吗?”郑云龙垂下眼眸,轻抿了下嘴,似乎在组织语言,“就算您相信一见钟情,可我不明白,仅仅相识了五天的青年男女,他们的爱恋何以浓烈到跨越生死?《罗朱》这样一个全靠巧合推动的故事,何以流传千百年?”

郑云龙不是余笛成绩最好的学生(事实上还差得很远),但他一向认为郑云龙对文字具有天赋般的直觉及驾驭能力,今天看他蹲在英国文学的书架前读得认真,本以为孩子终于开了窍,却不曾想……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他的学生此刻眼睛里正蒙着雾——仿佛万里层云,千山暮雪(1)。

“你恋爱了?”

郑云龙一直在等余笛的答案,却没想到等到这样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他马上睁大眼睛摇头表示否定,可红晕还是爬上了双颊,而后染红了双耳,尽管这是一个他未曾设想过的角度。

傻孩子。

余笛望着学生的反应笑了:“那你喜欢过人吗?是什么感觉?你想一想你喜欢的、或曾经喜欢过的人,想一想你为什么爱他们,然后再读一读。”文学教授顿了一顿又道,“故事终于爱,却不始于爱,也不囿于爱,甚至莎士比亚想表达的也不是爱。至于他想表达什么呢?好好读一读,答案就在书里。”

“不过你要这么想知道的话,那期末论文就写《罗密欧与朱丽叶》好了。”



“所以说装逼一时爽——”新晋粉丝郑云龙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手指抓着自己的头发,撑着脑袋露出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

坐在对面的资深粉头正和票务APP干架,浑身绷着劲,头都不抬地刷着手机:“考试火葬场?”

“嗯呢!”龙哥用力点点头,“所以,柚子姐救救小弟吧!这老余算是盯上我了,想从网上抄袭都没得抄。时间太紧了,我就只借个比较文学的笔记,求求了。”

余柚柚听到郑云龙撒娇卖萌的语气,突然感到对面人有哪里不对劲,大大地非常不对劲,就算嘎嘎演唱俱佳有实力吧,可是他这追星追得,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她终于抬起目光,也把下巴放到桌子上,目光正对着郑云龙:“那请问龙哥,帮你我能拿到什么好处啊?”

女孩子都喜欢些什么,奶茶?蛋糕?

郑云龙姿势不变,撅着嘴眼珠子顺着眼眶转了一圈,作努力思考状,眼光却正好撇到旁边发亮的手机屏幕。

是来自徐丽东的微信语音提示。



徐丽东要是早知道自己是那只煽动风暴的小蝴蝶,一定要穿越回去摇晃自己的肩膀大喊三声:清醒一点!

作为始作俑者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在修罗场里无止尽的挣扎,但世间哪有后悔药可吃呢?

阿团长外出赶通告的时候,每天都在盼着回到剧院后早晨的那一杯咖啡。可是当他回到熟悉的城市,咖啡还是那个咖啡,人却不是那个人了。

大龙……

第一天、第二天……第七天。一张新的积分卡已经被刘令飞打满了勾,让阿云嘎不禁嘴角向下,十分不满——太丑了。

可今天是罗朱开票的日子。

刘令飞把积分兑换的免费美式递给阿云嘎,堆起完美笑容对客人说:“阿团不好意思,店里糖浆用完了。您今天凑合一下?”

阿云嘎点头表示没有意见,接过纸杯时,嘴唇几不可见地抿了抿。他好想开口问问大龙到底去哪了,可最终出口的还是只有一句“谢谢。”

想念是酸涩的,没加糖的美式是苦的。这杯又酸又苦的咖啡让男人喝出了闷酒的架势。

刘令飞望着阿云嘎举着纸杯一饮而尽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切,牛嚼牡丹。“说罢,掏出手机打出五个大字儿,“这人真能憋。”

徐丽东-那是你不行。



牛嚼牡丹的阿团长刚推开排练场的门,就听到演员们和经纪人兴奋的讨论声:罗朱首演的票几秒钟就被抢空了。

众人看到阿云嘎出现了便欢呼起来,随即把人团团围在中间。阿云嘎此时空落落的心情一扫而空,也不禁被欢乐得氛围感染,笑得堆出了眼纹。他伸出双手稍微让大家安静些,嘱咐大家还是要好好排练,如果演出成功就请大家吃大餐。

他的声音随即被更热烈的欢笑声和鼓掌声吞没了。

“哪怕为此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男孩曾经闪着潋滟的眸光问他,仿佛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切都是值得的,大龙。是值得的。梦想和目标这一刻距离阿云嘎是这么的近。

他把打印好的一排一座小心翼翼地放到信封里,正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就听到徐丽东讲电话的调门起了老高:“龙龙!你的考试周什么时候结束呀?”

徐丽东在电话里和郑云龙讲,父母要到国内来看自己,自己便给父母留了罗朱首演的票。但是临行前二老发现自己的护照过了期,再去更换也来不及了,看演出的事儿只能作罢,便想将票赠给郑云龙。

“虽然这回我没参演罗朱,但是他们两个也太敷衍了,难道我是充话费送的嘛?”女演员用drama的声线继续吐槽道,“你有时间来就太好了,好位置不要浪费嘛。我们排得特别好看,记得一定要带喜欢的女孩来看啊!”她说话时一直对着阿云嘎的方向,此时正对上男人怔然的视线,耸耸肩膀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记得一定要带喜欢的女孩来看。徐丽东和郑云龙的关系确实要比阿云嘎和他的关系熟稔得多。

是啊,大龙这样的男孩……本来就是应该轰轰烈烈恋爱的年纪。记忆中男孩的笑容与泪水,此时都退去了暧昧的色彩。阿云嘎强迫自己面对一个现实:郑云龙把自己当成长辈或朋友的概率,比起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怀想中的关系,要大得多。

遗憾吗?

男人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阿云嘎,成熟一些。阿云嘎,你是最知道的,人生就是由遗憾组成的啊。

至少郑云龙是去准备考试了,不是因为自己越界的行为感到厌弃了而从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失。他还可以看到男孩的笑容,并像以前一样守护这个秘密。

徐丽东的父母不能来看她了,好可怜。阿团长对着女演员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可咖啡因成瘾这种事儿,也不是说戒就能戒的。

考试周终于过去了。两周前徐丽东的电话让郑云龙和余柚柚的攻防转换特别突然——没抢到票的柚子姐恶狠狠地向龙哥表示:不就是期末范围和笔记吗,要几门有几门,但他要是敢拉着别人去看,一定会死得很凄惨。郑云龙当然打定主意会和她一起去看,只是为了逗人很是臭屁了一会。

因为本周《罗密欧与朱丽叶》就要在楼上剧院上演了,借由地理位置优势,店里顾客肯定也会很多,于是刘令飞与郑云龙商议能否延迟回家过暑假,帮着忙过这一周。

总之龙哥答应得很痛快。

首演当天郑云龙显而易见的好心情,连刘令飞都忍不住打趣道以为龙哥这期末考了个班里第一。

但是龙哥丝毫不在意老板说了什么,连抹个桌子都是哼着歌带着笑的,只一心一意地等着余柚柚来店里和他会合。

郑云龙满眼满心里都是盼望,盼着考试结束,盼着假期到来,盼着——见到那个人。

离演出开始还有两个多小时。店里渐渐热闹起来,很多粉丝都会点上一杯咖啡,然后在桌子上摆满自己设计的周边和小卡片,作为与同好相认的标识进行交换。这其中有剧粉,也有阿云嘎和其他演员的粉丝,年轻女孩们时不时地爆发出阵阵笑声。郑云龙虽然忙得不亦乐乎,却也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

阿云嘎被那么多人喜爱着。

有那么多人和他一起喜爱阿云嘎。

“龙哥,我来啦。”余柚柚珊珊来迟,走到柜台跟前和郑云龙打招呼,“你这咖啡味儿好香啊!”

刘令飞看见余柚柚,又瞥一眼正咧嘴笑的郑云龙:“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兴奋,这小姑娘——”

“叔儿你可别误会了,我俩并不般配,是正宗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刘令飞被这句“叔儿”叫得浑身不对劲,还没说出话来,郑云龙就爆发出一串笑声,手里的咖啡杯差点都拿不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飞哥你成叔儿了……哈哈哈哈……”

可刘姓店长反驳的话到嘴边还没出口,此时却呆愣在当场,只能眼看着那位穿着胡萝卜色卫衣、带着鸭舌帽的熟客推开店门一步一步走向柜台,或是走向浑然不知的二人。

有眼尖的粉丝已经发现了来人是谁,却又怕给偶像造成困扰,不敢出声更不敢上去打招呼,只能拉拉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那是不是阿云嘎……”

“龙哥你这号称专业的咖啡师不得给我拉个花啊。”余柚柚半个身子靠着柜台说。

“行啊。”郑云龙趴在柜台后面,端起一杯奶沫要往杯子里打,“你想要什么图案?”

一直以来,阿云嘎看到的郑云龙既纯粹,又敏锐,就像一只猫儿慵懒中带着一丝迷离。可是刚才大龙笑得那么的开心,是和他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明朗快活。

阿团长知道自己不该在开演前乱晃,更不该晃到可能有很多粉丝集中的地方。可是他忍不住——他咖啡成了瘾,只想看看那个经常给他做咖啡的男孩,和男孩喜欢的女孩。

店里空气变得很安静,众人的目光贴着男明星的脚步来到柜台跟前,但认真讨论咖啡拉花的二人丝毫不觉得气氛哪里不对。余柚柚胳膊肘撑着台面,想了一下开口道:“要不龙哥你给我写俩字儿吧,就写‘暴富’呗,不好写的话写‘有钱’也行?”

郑云龙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抬头,满脸都是嫌弃,目光焦距还没对上余柚柚的脸,就自动被女孩身后男人颀长的身形吸引了。

阿云嘎,郑云龙在心里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被怀想无数次的两人再相见的时刻,就在不期然中到来了。

阿团长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踏进“飞飞咖”的那一刻。男孩正望着他,本来略微皱着的眉慢慢舒展开,上挑成个“八”字型;眼睛还是眯着,但是渐渐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嘴巴依旧尬尴的咧着,停留在那个表达嫌弃的状态下,但露出的小牙却让人看上去更加鲜活了。

“就写有钱吧。我要是有钱了,一定想办法包养阿云嘎哈哈哈。看看那胸,那翘臀,啧啧啧……”余柚柚还在低着头自说自话,郑云龙的神智却一下子就被女孩嘴里跑出的火车拉了回来,他目光收回到女同学得意的脸上,“我要让他在家天天给我唱希拉草原。”

龙哥心想,柚子姐你就等着社死吧。阿云嘎站在后面闻言脸色果然黑了绿又绿了黑,可是他真的好想笑啊怎么办。

但正主还杵这儿呢,就这么嘲笑出声来也是不太好啊。最后龙哥忍了半天,终究是没忍住,“噗”了一声然后和余柚柚说了句行,就用下巴示意女同学看看自己身后。

如果我能让你永远开心,大龙,如果我可以。

阿云嘎这么想着,本来有些怔怔,却在女孩回头的一刻挑了挑眉毛,一秒切换到营业状态,诚恳地伸出圆手点了个赞:“行,很有志气。”

余柚柚呆立当场,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平时挺伶牙俐齿一人此时看着阿云嘎的俊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想找个缝原地钻进去。

“你叫什么名字啊?”阿团长开口问他的小粉丝。

“余柚柚……多余的余,柚子的柚。”余柚柚脸还红着,却也没忘了吞吞嘴里的口水。

“那我给你签个名儿吧,余柚柚。”阿云嘎说完便找其他粉丝借了笔,在女孩的剧票空白处认真写下“祝早日暴富”几个字,还是个TO签。

余柚柚接过剧票如获至宝,却也恢复了平日本色开始得寸进尺:“那…阿团长。再合个影行不?”

行,当然行。

郑云龙接过余柚柚的手机,将镜头对准两人。虽然阿云嘎和余柚柚贴得很近,却还是在粉丝看不到自己的角度垂下了嘴尖。

郑云龙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他与阿云嘎的私交只能给对方带来困扰,便一直装作不认识,可当他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阿云嘎不甚开心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说道:“哎,笑一笑嘛”。

余柚柚闻言笑得更夸张了,但阿云嘎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讲的,便勉强提了提嘴角。

咖啡师为两人拍完照片后,开始给阿云嘎磨咖啡。郑云龙看阿云嘎情绪不高的样子,知道他不会因为余柚柚的玩笑而介怀,只当是排练任务重,外加临近演出紧张导致的,便在咖啡里又多撒了些糖浆。

其他粉丝看到阿团长对余柚柚如此亲切,哪会轻易放过机会,三两结伴的走到他面前要签名要合影。阿云嘎自己惹下的麻烦,当然也只能自己担着,直到郑云龙递来做好的美式,他才拿着咖啡得以脱身,向粉丝鞠躬道别,感谢大家的支持。

恋爱中的人磨出的咖啡果然很甜,阿云嘎画着妆心想。

手机微信通知提示音此时响起来。

郑云龙-演出加油。你是最棒的,你一定可以的。

郑云龙-[伸出圆手]

(1)元好问《摸鱼儿·秋雁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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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5-3 22:58:35 | 显示全部楼层
4.

郑云龙倚着二排一座软和的椅子背儿,掏出手机点开锁屏上的新消息推送。

蜂蜜茶里多加柚:#阿云嘎中罗朱#感谢龙哥@光头强(青铜版)带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仅咖啡好喝还蹲到嘎嘎了QAQ嘎嘎真人超好看,柚子要被帅哭了嘤嘤嘤嘤嘤。

余柚柚到底是手快,开演前就发出了九宫格微博,有她顶着柚子马赛克和阿云嘎的合照,有热情粉丝们的无料周边,甚至还有那杯他给写了“有钱”的咖啡。

龙哥心情好得不得了:很多人在微博下面留言说也要去飞飞咖蹲嘎嘎,甚至还有人夸店里的服务生也很帅。

哪有臭屁小孩儿不喜欢被别人夸帅的。

咱龙哥也不比他阿云嘎差多少,是不。

命运的帷幕徐徐展开,让舞台化身成意大利那座古代名城。

在台上两大家族正上演着解不开的世仇宿怨,在台侧徐丽东则把手架在阿云嘎肩上,状似无意般开口:“阿团你看,龙龙真的带了女孩子来耶,长得还很可爱呢。”

阿云嘎盯着徐丽东专心八卦的脸,似要盯出花来,还没说话,徐瑶就走过来:“哎呀别聊啦,东东快帮我弄下裙子后面,嘎子也准备准备,该上台了。”

“是多么年少,那未知的爱,拨乱我心弦的人何时到来。”朱丽叶已化身成待字闺中的金丝雀,罗密欧也在黑暗中就位,坐在道具楼梯上等着着光源打到自己身上。

这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在全剧里的第一首二重唱《某天》,也是罗密欧在全剧的第一场戏份,台下观众都盼着一睹阿云嘎尊容,期待他独挑大梁之后的首秀。

阿云嘎经历过太多舞台了,并没有几分紧张,只是……只是这一次不知为何,十分难以集中精神。

一排一座的蔡程昱,还有坐在他后排的郑云龙和余柚柚。

要专心呀,阿云嘎。

“生活正在展开,一切神秘难猜。多焦灼等待,多盼望有人能向我诉说,有人含情脉脉。”金丝雀歌声清越。

一束光源显现,台上玫瑰般的罗密欧娇艳欲滴,让台下的少年的心也跟着怦怦直跳,直到被身边的余柚柚狠狠地抓了自己袖子一把。

郑云龙歪头留给柚子姐一只耳朵,听到一声“嘤嘤好帅!”知道人是花痴上了头,想起女同学刚才调侃阿云嘎的胸和屁股,也不禁痴迷起来。

束发的蓝衣少年袒露胸襟,眉眼深邃,裸露的皮肤……确实很白。柚子姐真诚不我欺。

可藏在罗密欧身体里阿云嘎的灵魂却十分苦涩。他在草原上长大,本来视力就好于常人,此时却宁愿自己看不清楚。

“想听誓言与表白,爱情我不愿等待。”

郑云龙这一次和从前笑得不一样了,眼睛既没有眯成弯月,也没有露出鲨鱼般的小牙。男孩只是抿起了嘴巴,笑意全浸在因为轻微颔首而更加夺目的眼睛里。

爱意在这双眼睛里蔓延。

罗密欧与朱丽叶,一箭之地,触不可及。

阿云嘎只觉得自己的胸口被梗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量,才能发出属于罗密欧的声音。

“是多么年少,那蜂拥的爱,他们的亲密手段让人哀叹。我被索求着爱,爱却隔着山海……”

为什么,他爱上的不是我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阿云嘎就像一只海蛎子,外表坚不可摧,可内里终究是柔软的,甚至充盈着新鲜的汁水,他只敢在成为罗密欧的短暂瞬间,敞开自己坚硬的壳,问出这句“为什么”。

“但我不愿再欺骗自己,讨厌逢场作戏。”

才敢感受到自己的委屈。

蓦地,徐瑶的和声出来,金丝雀竟展翅成了翱翔天际的鹰——为了遮盖罗密欧的用力过猛,朱丽叶的音量也明显比平时大了几十个分贝,因为感情的一致性后面又不能将过于充沛的力量再撤回去。

阿云嘎彻底清醒了,身体如坠冰窖深渊,“搞砸了”三个字在脑袋里嗡嗡地响。一曲终了,《某天》从未曾相遇的小情侣对爱情的婉转期盼彻底被他变成了对命运的控诉曲。

徐丽东从刚才阿云嘎开口时就捂上了耳朵,这哪是期待爱神睁开双眼啊,分明是要把爱神抓住然后严刑拷打。

只有蔡程昱那个傻孩子还在拼命鼓掌。



#蔡程昱教阿云嘎炸碉堡#

#阿云嘎中罗朱忘词#

幕间休息,经纪人看着微博新冒出来的话题眉毛皱成了一个“川”,她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自家老板,觉得人状态不好就没有主动提,想先度过首演再说,可当阿云嘎发现她表情不对,凑近来看时却也没有故意避着。

“要不要趁热度没起来先压一压?”

“不必。”阿云嘎眉毛依旧垂着,却紧紧咬了咬牙:“戏大于天。恒姐,戏大于天。是我没有唱好。”说罢又自失地点了点头,对一旁的蔡程昱苦笑了一下,“蔡蔡,对不住,哥连累你了。”

“说什么呢,嘎子哥。你唱得多好啊,首场磨合不好也是正常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蔡程昱有些担心地看着阿云嘎。

几个人还在商议,助理这时走进后台,看阿云嘎和蔡程昱也在就没说话,最后犹疑着走到李恒身边,拉下脑袋悄声耳语几句。

几个营销号,惯常善于捕风捉影断章取义的,看到微博话题就像闻到了腥味的苍蝇,有离得近的甚至已经开始在剧院大厅转来转去,“采访”偶遇的观众。

李恒一边听,一边静静抬眉盯着阿云嘎不说话,沉了几秒钟,她最后一次开口和他确认,语气郑重其事:“嘎子,这个话题有冲上热搜的趋势,我们确定不压下去了,是吗?”

“不压。”阿云嘎悄声捏紧了拳头。

这个回答并不令李恒感到意外,她听罢只是有节奏地点头:“好,离下半场开演还有十分钟。你现在去休息室,什么都别管,只想剧。”一旦老板做了决定,经纪人要做的就是按照他的意愿坚定不移的执行,在这个基础上再进行辗转腾挪,而李恒从未让阿云嘎失望过。

“恒姐辛苦,我会唱好。”阿云嘎路过李恒身边时,轻声说。

李恒看也没看阿云嘎,只伸手在人路过时重重地拍了他肩膀两下,就开始对手下发号施令:“你们现在拿上摄像设备,去厅里,千万不要和那些营销号起冲突,也别拦着他们拍,就跟着他们后面,他们拍啥你们拍啥。蔡蔡,能不能麻烦你一会发一条微博……”

——“砰”。

阿云嘎把所有喧嚣都隔在了门外。

他是音乐剧演员。一切艺术形式,大众的小众的,都免不了被摆在公众面前进行评价,都会有争议,音乐剧当然也不例外,但是……

“要对得起观众的票钱。”

要有专业的态度。

曾几何时、回溯微时,音乐剧是他艰难生活里唯一的光。阿云嘎你怎么就在舞台上松懈到了失去理智呢,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他人生的前二十年一直在失去,生活给过他太多灼烧着的痛,于是他淬着泪水将自己打磨成一副钢筋铁骨。

所以只要一有机会,他就要牢牢把握住住可以抓住的一切,因为失控感会让人回忆起恍如隔世的从前,太痛了。

就像现在,胃开始轻轻抽疼,这疼痛感不出意外又会逐渐弥漫到背部,让人感到眩晕恶心。他吞下一片止痛药,看着镜子里自己锋利的眉眼。

他是阿云嘎,也是罗密欧。

好在维罗纳城里那位少年,在下半场的故事里过得也不甚开心。

“所有人心怀仇恨,你们没资格去评判。三个孩子的人生,因为世代仇恨而牺牲。是你们犯下错,结出这恶果。”

死神业绩超额完成,阿团唱歌用力过猛。一切刚刚好。



返场时的阿云嘎分明也在笑着闹着,可当他的目光对上郑云龙哭红的眼,郑云龙却觉得这目光里的笑意闪着寒光,像那把杀死朱丽叶的刀子。

一把钝刀子,不锋利、但疲惫。

“啊,好刀子!这就是你的鞘子,你刺了进去,让我死了吧!”(1)

既愿为他生,亦可为他死。

阿云嘎做到了。

“先生您好,请问可以采访一下您吗?”

“什么?”

郑云龙此时正倚着剧院天井的栏杆等余柚柚取包,刚点开微博的那只手还在抖着,听到问话抬起头来。

“我想采访您。”对方撇了眼郑云龙视线刚离开的手机屏幕,近乎无意,“您觉得今晚阿云嘎的表现如何?您对中罗朱的演出效果感觉满意吗?”

“你说什么?”郑云龙愣了几秒,看上去是在思索这个问题,可其实他是在想“为什么会存在这个问题”。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看到远处又有几个人扛着镜头的人朝他这边走过来。

1L
JM们看热搜了吗?某YYJ顶流这回人设崩了吧?

2L
求求阿某人放过音乐剧,词都背不下来,演啥都是油腻土味老男人,回去守着粉丝当爱豆不香吗?

3L
回复1L:他有人设吗?综艺咖啊?开演前不是还到处乱串呢么,根本就不尊重舞台。人设崩塌喜闻乐见。

4L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没抢到中罗朱的票,有前线姐妹讲讲吗?嘎嘎二外背词确实不容易,也不至于太车祸吧?

你们知道什么。

5L
蔡程昱:无妄之灾。

6L
咱不说别的,罗密欧为什么要请这种一大把年纪的人来演?除了用力过猛就是爹味十足,真以为自己拿的霸总剧本了,一点少年感都没有,恋爱戏根本甜不起来。

7L
回复4L:一个劲儿标榜自己多专业,词都背不下来还敢上台,中国音乐剧韭菜粉丝钱真好赚。土味煽情、用力过猛。毁什么不好偏毁我罗朱,呵呵。

你们知道他为中罗朱付出了多少吗?一旦排练时的噩梦成了真,那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阿云嘎了——那种想起来就让人心痛的可能性。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却在这里问出这傲慢之至的问题。

郑云龙笑了,可他心里升起的分明是一把烈火,烧干了眼睛里原本浮着的雾气,眼角的弧度都显得锐利了起来。



阿云嘎Musical:谢谢蔡蔡,下次哥一定注意啊!也感谢大家的关心啦。

蔡程昱:#蔡程昱教阿云嘎炸碉堡#我嘎子哥演得太好了!但是哥@阿云嘎Musical,下次我不在现场,可别自己一个人炸碉堡啊,太危险了。

[一排一座票根.jpg]

阿云嘎下了舞台胡乱地卸了妆,按照李恒的意思和蔡程昱配合着发了微博。他下半场其实发挥得很好,再加上转发里也算认了上半场用力过猛的事,语气拿捏得也恰当,李恒觉得问题不大,如果后面的演出正常,热度应该很快就能过去,但她还是没忘了嘱咐人回家早点休息,别在网上瞎冲浪看一些有的没的,一切以明天的演出为重。

真能听话就不是他阿团长。

不过阿云嘎的心思倒是简单:就算自己发挥得正常,看看网上的评论也没什么不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更何况这次真的是自己晃了神。

油腻、老、用力过猛。初出茅庐的他一定会因为这些评论挂怀,把这些话语当作是对他本人的否定,但是现在他已经学会将自己抽离,仿佛去看待一件完全和自己无关的事,然后告诉自己下次可以做得更好。

可这在身边其他人眼里是近乎自虐的行为——比如李恒,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给阿云嘎一个白眼:明明在意得要死,疼得要死,还非要告诉自己不在乎,自我欺骗。但这也是李恒多年来最佩服他的一点,这人就是经年如此才能在贫瘠的沙棘地里开出最火红的花来。

直到阿团长点开那条营销号视频,她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娱乐X哥:#阿云嘎中罗朱忘词#中文系帅哥辣评中罗朱音乐剧:
微博视频:
Q:“您觉得今晚阿云嘎的表现如何?您对中罗朱的演出效果感觉满意吗?”
A:“你说什么?(停顿)你是想问我觉得阿云嘎老不老、油腻不油腻是吧?(笑)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答案呢?我要是说确实很老确实很油腻,你们是不是就满意了?话说你在这采访我,你进去看过了吗你就采访,《罗密欧与朱丽叶》也没看过吧。”
Q:“没有。我们就是想采访一下观众对这部戏的反响与评价。”
A:“行,那我告诉你,莎士比亚书里的罗密欧也就十六、七岁,他阿云嘎多大了啊,起码三十了吧。演罗密欧挺不合适的,对吧?苦大仇深的哪像怒发冲冠为红颜就、就殉情的人呢?一点少年感都没有。”
Q:“您对《罗朱》原著有过研究吗?”
A:“哼(冷笑),我隔壁学校中文系的,就学这个。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Q:“没有了……感谢您接受我的采访。”



徐丽东-龙龙你跟记者说的是认真的吗?

郑云龙-当然。

徐丽东-你知道吗,阿团长看完采访视频之后一直把自己锁进排练厅里,现在已经倒立半个小时了,谁的话都不听。

郑云龙-阿云嘎怎么了?

徐丽东-别人说什么他都没有很在意,可是他很在意你的评价,你就算不喜欢他,仅仅作为朋友,采访里的话也有些过分了。恒姐说他一直倒立是因为心里很难过。

郑云龙-???这和我喜不喜欢他有什么关系?采访视频里我也没有说什么过火的话啊。

徐丽东-[链接]

徐丽东-这还不叫过分吗?

郑云龙看完了徐丽东发来的视频,感觉脑子里在嗡嗡地响,屏幕里人说话时的表情连自己都感到尖酸和刻薄,更何况这么珍视这部《罗朱》的阿云嘎。

他伤害了阿云嘎吗?阿云嘎会因为自己的态度……而感受到被伤害吗?

他很在意我的看法吗?

郑云龙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有。他没有再回复徐丽东的微信,但还是点开了阿云嘎头像的对话框,内容停留在几个小时之前,他给阿云嘎加油打气,对方回复他:大龙,谢谢你来看我的剧。

郑云龙-你还好吗?

没有回复。

郑云龙-网上那些人都没有看你的剧,就在那瞎说,你不要放在心上,阿团长是最棒的。我永远永远站在你这一边啊,我们是朋友。

没有回复。

郑云龙-虽然听着有点苍白,但是视频里的话不是我本意,我说的话被剪辑了。你会相信我吧?

五分钟、十分钟。没有回复。夏天的夜总是潮湿而闷热,让人心里徒增不安。

郑云龙-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关系,但至少不要难过,好不好?

不要因为我难过。

男孩眼角划出的泪又给夏夜增添了几分潮气。

(1)《罗密欧与朱丽叶》剧本里朱丽叶自杀前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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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5-3 23:00:56 | 显示全部楼层
5.

李恒和阿云嘎并排坐在排练厅的垫子上,她越过阿云嘎的肩膀看到人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

——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关系,但至少不要难过,好不好?

我刚刚也没有很难过,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些只有一个人的日子。

可现在阿云嘎知道了,他不是一个人。郑云龙就像一只小猫猫,平日里晒着太阳总是显得困倦而懒散,可一旦面对风霜雨露便毫不犹豫地伸出小爪子试图挡在他面前。风霜雨露其实不能伤他分毫,但他又该如何回应猫猫这份赤诚的担待呢?

阿云嘎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宁愿自己还是一个人。

“你觉得你的小粉丝们,后面会让他好过吗?他本来是无关的人。”阿云嘎圆钝的手指因为连日的奔劳已然变得有些瘦削,摩挲着手机屏幕的边缘,就像轻抚着谁的脸,听到李恒的话,蓦然收回了触碰着的手。

李恒扶了一下眼镜,看着阿云嘎向她转过半个侧脸,嘴角撇得更深,头却扬得更高了,为了对上她的目光垂下了半扇眼睑,却掩不住眼眸里的失意与沉痛。

“……恒姐。”

李恒把手放在他的背上,像在安抚一只疲惫而忧伤的兽:“事情不一定会发展到那个地步,我们观察看看,你是关心则乱。”她感受到对方背上的肌肉阖动,对方吞咽了一口空气,现在她轻轻开口。

“但是,嘎子,道理你都明白,不用我多说,是吧?”

阿云嘎当然明白,李恒的话本意只是一记试探与敲打。

然而世间事却总不如人意。

如李恒所料,平日里阿云嘎路人缘好,演出事件又回应的得当及时,最终并没有在互联网上掀起多大的水花,可粉丝觉得自家正主受了委屈,自然是要找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出口,比如某“口出狂言”的大学生,比如把“黑子”带进圈里的余柚柚。

开演前在飞飞咖见过郑云龙的粉丝已经有很多,再加上营销号有意用他中文系在读生的身份做噱头,所以郑云龙的个人信息在网上立马就被扒了个底儿掉。

尤其他的微博平时除了点赞连转发都很少,是一个怎么看怎么可疑的三无小号。而余柚柚更惨了,她本来就是阿云嘎超话里的大粉,很快就有人跟着昨天首演时阿云嘎的路透背景里的郑云龙摸到了她这——评论区当然不会好看,何况她还在开演前@了郑云龙。

一个学中文的小有名气的微博超话大粉,和她长相气质俱佳的同班男同学,一旦接受了这种组合设定——太像收钱办事的职业黑子了。

“这个光头强,确实是我们学校中文系的,我在学校里见过,不过他绝对不是什么对文学颇有研究的帅哥人设,就是一个挂了好多科的学渣,成绩说出来都给我们学校丢人。那个多加柚成绩倒是不错,和光头强同班,但是鉴于她大粉的身份……”



离第二场开演还有几个小时,可是昨日还炙手可热的飞飞咖,今天却因为郑云龙的存在而变得门可罗雀。

这位店员此刻正坐在店门口台阶上皱着眉头刷微博,偶尔还能感受到路过的粉丝的白眼——她们今天选择集中在马路对面新开的咖啡馆。

蜂蜜茶里多加柚:说我和龙哥是职黑的各位请拿出证据,你们现在说的一切都是凭空猜测,还在网上扒我们的个人隐私,不觉得过分吗?

而那个被要求把事情说清楚的营销号,不管是面对余柚柚还是其他粉丝,都选择做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删帖了事。

看着余柚柚在微博里和粉丝对线,郑云龙叹了一口气。

那人在过去这些年,一定面对过这种情况很多次。他们骂你,骂你的朋友,骂你的家人。你不仅自己要承担这些,还有身边无辜的人因为你而受牵累。

郑云龙-对不起,我害你在网上被人骂了。

余柚柚-你别管。这是赤裸裸的网暴,你要是怂了,他们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郑云龙-柚柚,其实你可以直接说我接受采访时你根本不在场的。

余柚柚-你让我撇清自己吗,不可能。

郑云龙-可是你都没问过我在采访时到底说了什么话。

余柚柚-不用问,我看过你的论文,知道你想表达什么,是这帮自媒体就是不干好事而已。再者,就算你说得真的是那个意思,他们仗着自己喜欢嘎嘎,这样对你就是正当的了吗?

正当或不正当都没有关系,因为伤害已经铸成,无可挽回。

郑云龙低着头推开店门,吱呀一声,刘令飞停下了擦杯子的手,抬起头看着他:“郑云龙,你瞎跑什么啊。没事干就上后面烤点心去。”

“大飞哥。”郑云龙还是低着头,不敢看刘令飞的眼睛,“飞哥,要不我还是先回家吧。只要我在这,店里可能都不会有人来。”

“你想什么呢。我这周的薪水可是付完了啊。”刘店长的眼光柔和起来,看着男孩轻声说,“何况你又没做错事。没犯错的人跑什么呀。”

郑云龙听了话,泪腺里开始分泌泪水,他终于抬头望着刘令飞,后者手上又恢复了擦杯子的动作,嘴里咕哝道:“阿云嘎就是很老啊,你又没说错。这帮人纯属就是脑子有病我跟你讲。”

龙哥愣了一下,本来感动得想哭,可眼泪最终是笑着流下来的。此时此刻——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系统已经帮您自动接单啦!”

郑云龙和刘令飞对视了一眼,刘令飞把外卖单从打印机上撕下来。

“我靠。”他把外卖单递给郑云龙,“这人不知道外卖平台有抽成啊!”

一个大单。订餐人是阿X嘎先生,由平台派单统一配送,要送到楼上剧场去。

龙哥笑着笑着又开始哭了。

他连叫外卖,都不肯给我发微信了。



阿云嘎超话里的风波最终以余柚柚和郑云龙的微博被封禁而告终。

可是余柚柚依然不甘心,发了一条微博并设置成置顶。

蜂蜜茶里多加柚:我朋友@光头强(青铜版)关于中罗朱的采访是经@娱乐X哥恶意剪辑发布的,尽管现在视频已经被删除了,也无法改变他们的行为对我朋友和我造成侵害的事实,也希望各位同好不要再对我们进行辱骂,扒我们的隐私了,这是赤裸裸的网络暴力行为,侵犯了我们作为公民的合法权利。至于我们是否有喜爱嘎嘎的资格,算不算嘎嘎的真粉丝,你们没有任何人有权力去评判。

“嘶,这小姑娘挺刚的啊,有前途。”李恒在微博上围观了半晌,最后把余柚柚的微博置顶给阿云嘎看。

徐丽东听见李恒的话,也凑了过来看,叹了口气说:“恒姐咱们手里不是有龙龙那段话的完整视频嘛,赶紧放出来,他们就不会再挨骂了啊。”

李恒望了眼沉默的阿云嘎,答徐丽东的话:“这个事官方下场不合适,肯定不能用官方号或者利益相关方的号发。”李恒眨了眨眼,顿了顿接着说,“我再想一想,肯定会有办法。”

徐丽东当然知道李恒说得有道理,可她心急又心虚,还因为昨天给郑云龙发微信的事带着三分愧疚,最后脑中一亮,对阿云嘎说:“那,阿团长,你来请我们喝下午茶吧,咖啡好不好?”

李恒:“也好,大家也该休息一下了。我看对面新开了一家咖啡店,嘎子咱们尝尝?”

徐丽东:“那家我喝过,他们的咖啡豆太酸了。咱们给龙——”

李恒:“要不咱们点个专星送呗,最近星巴克出了个新品,挺不错的。”

徐丽东:“阿团长,人家就要喝飞飞咖嘛!”现在在女演员眼里,经纪人已经变成了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尽管她知道最后做决定的关键人物还是团长大人。

李恒翻了个白眼,意味深长地盯着阿云嘎,那意思是该怎么办你心里知道,别忘了昨天晚上说过的话。

阿云嘎心里当然不好受,事实已经充分地证明了李恒是对的,所以他一直没回郑云龙的信息,可是当他打开外卖软件,附近的咖啡店浏览了一圈,终是觉得索然无味,于是最终还是选择了飞飞咖。

“恒姐,就飞飞咖吧。他家美式挺好喝的,你也尝尝。”阿云嘎笑冲李恒笑得温和,“平台下单,统一配送。”

李恒没有再坚持,在心里默默叹口气,只能盼着自家老板心中有数。

骑士不一会就上了门,心里想这一单距离近,钱赚得轻松,贴心嘱咐说老板在杯子上标注了咖啡口味,还赠送了点心。大家纷纷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杯,只有一杯例外,因为没有写字一直没被认领,杯侧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画上去的流泪猫猫头。

阿云嘎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一杯咖啡是属于他的。

他的猫猫被人欺负了,在流泪呐。

阿云嘎-大龙。

阿云嘎-我都知道了,你受了委屈。这两天你不要上微博,不要在网上说话,我这里有你完整的视频,正在想办法——可是郑云龙的回复来得太快了,阿云嘎只得把没有编辑完的文字删除掉。

郑云龙-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阿云嘎-正在输入中……

阿云嘎本来转了一肚子安慰的话,现在都成了无的放矢。他一向习惯于被身边的人依靠,对人又是润物细无声的周到,可他将郑云龙看得太重,又好怕将人看得太轻,于是只能沉默。

就像小心翼翼伸出去,还未触碰却只能缩回来的手。

郑云龙-昨天我听东姐说了,你心情不好。我知道是因为我说错话了,连累了好多人。

郑云龙-飞哥和柚柚他们都不怪我,护着我。可是我难受极了,宁愿他们骂我一顿,然后你又不理我。

郑云龙-阿云嘎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啊,是不是也在怪我。你怪我也没事,只是你这人难过了也不说,特别让人揪心。

郑云龙一看到阿云嘎的微信就一股脑地发了几条语音过去,也不管二外选手的接受能力,便将自己的委屈倾吐了个干净。他害怕吗,当然怕,怕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更怕无辜的人因为自己而受连累,可到他此刻才明白他最害怕的是阿云嘎的误会,还夹杂着一丝焦躁与关心——让人格外语无伦次起来。

阿云嘎其实很想听到郑云龙的声音,可碍于周围人多耳杂还是将几条信息转为了文字。他想象着郑云龙说出这几句话时的语气,却只在对话框里回复道:

阿云嘎-大龙,我没事,你别怕。

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永远都不会不理你,只要你还需要我。

阿云嘎看着化妆镜里的自己逐渐蜕变成罗密欧,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眩晕,最后他只能像所有自私的人那样,贪婪的享受郑云龙的在意与此刻的温情。这温情仿佛是他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偷来的,带着一丝背德的愉悦和一种被人接住的踏实,让人着迷。

李恒站在后面抱着胸看着阿云嘎给人发微信,将镜里人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叹了一口气。阿云嘎闻声抬起头来,冲镜子里的经纪人说:“怎么了,恒姐?”

“……没事。”李恒望着罗密欧那双多情的眼睛,两个人相顾无言。

片刻之后,她突然“嘶”了一声,仿佛想到了什么,便向老板开口:“嘎子,那个孩子,是隔壁学校中文系的对吧?”

阿云嘎“嗯”了一声,示意她说下去。



夏天的傍晚太阳总是落得迟些,将天空染成一片金黄。

月亮会爬上凯普莱特家的阳台,罗密欧与朱丽叶会在这个夜晚再次相遇、相爱、别离,悲恸的结局会将这个夜晚衬托得更加隽永与美丽。

罗密欧与朱丽叶,次次相遇,注定别离,那他们每一次重新开始时,都还能保持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吗?

夕阳不仅染透了天空,也将郑云龙染得痴了。

——咔哒。有人推开了飞飞咖的店门。郑云龙逆着光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那人身量不矮,踏着余晖朝他走来。在心脏漏跳一拍之后,他看清来人不是他盼着的人,但这来客的身份确也是意料之外。

“郑云龙。”那人开口,一瞬间将人拉回到现实中来。是余笛。

“余老师……”郑云龙愣了一下,随即开口,“您……您是来喝咖啡的吗,还是来看罗朱的?我恰好在这里打工,喝什么给您免单。”

余笛打量了一下飞飞咖空旷的厅堂,目光回到郑云龙脸上:“你现在有空吗?”

“昂?”

余笛看着郑云龙讶异的表情,脸上又挂上了温柔的笑:“我不是来看剧的,也不是来喝咖啡的。我来找你。”

师生二人最后坐在了店里靠窗的位置。刘令飞见状给他们一人上了一杯拿铁,余笛抬头轻声说了“谢谢”,又开始盯着郑云龙看。

那目光是轻柔的,温和的,不带有一丝审视,却让郑云龙感觉如芒刺在背——他就是觉得余教授的突然造访和网上最近的那些舆论有关系。

难道是学校知道了我的事,觉得我闹得太大,要给我警告处分什么的?可他想了想又觉得似乎不像,余笛是教文学课的教授,又不是带班的行政老师,就算是要通知这种事也没有亲自上门找学生的道理。

可其实——

“到了秋天,你就大四了吧。”余教授慢悠悠地开口道,“毕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这话说得就和余笛这个人一样,让人摸不到头脑。

郑云龙略微低了头,抬着眉毛看了自己老师片刻,最后不情愿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我能干什么。可能……可能会回青岛开个餐馆吧。”郑云龙不知道余笛会如何看待自己的回答,只觉得这个答案无论如何也不能令对方满意,便端起被子啜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的不安。

不安归不安,话却绝对是他的心里话。

“嗯……没考虑过考研吗?“余笛并没有像男孩预想的那样这个回答表达出任何的讶异与不满,甚至还微微的地朝他点了点头。

结果后面的这半句话差点让郑云龙被咖啡给呛死。

“咳咳……咳……您……说什么?”

“哎你慢点。”余笛把碟子里的纸巾递给郑云龙,“我说,考研。”

“您可太看得起我了,我成绩不好,也不爱学习。当时选中文系也是因为其他科都太差了,唯一还过得去的就是说中国话。我……”

余笛看着男孩深邃的眸子沉下来,也轻抿了一口杯中物,开口道:“这咖啡真好喝——郑云龙同学,你成绩是不好,但是你既然能考上这所大学,自然也没有你想象得这么差。你爱做饭,会做点心,特别棒,证明你热爱生活,还愿意与人分享。我并不认为烹饪、烘焙这些事低人一等,只是这些事每个人都可以轻易去尝试。世界上有很多人都能做出来一杯完美的咖啡,可是却没有多少人有那种从内心油然而生的天赋,这种天赋往往是后期努力也难以弥补的。大龙,我能这么叫你吧——你不愿意学,老师不会逼你。老师只是希望,既然你已经展现了自己的天赋,就不要轻易地浪费掉。”

“天赋?”

“对,文学的天赋。你期末论文写得很不错,还有你昨天接受采访的视频……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征得你的同意,看能不能把你这段视频po到我的微博上。”余笛看着郑云龙脸上流露出迟疑,又接着开口,“我这也是受人之托,算是帮你辟谣吧。你快把微博ID改一下,写上真名,我就可以着手发布了。”

余教授话锋转得太快,让2G少年郑云龙一头雾水:“您可以发,没问题,ID我现在就改。不过我没明白,帮我是什么意思。”

“没事,一会你就明白了。”余笛抓起手机不知道在弄些什么,“考研的事还有时间,不着急,但我是非常郑重地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郑云龙看着余笛认真的神色挠了挠头:“您是说我的论文写得好吗?可是您期末分数只给了我70多分啊。”

“那是因为你的出勤分数把总分给拉低了。”



余柚柚-龙哥快看这个,余老师的微博。

郑云龙-?今天下午余老师还找我来着,说要把我的视频发上去,但是他说了半天我也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余柚柚-傻啊,余老师是在帮咱们呢。他在网上很有名的,公开课有好多人在看,还参与了好几部话剧音乐剧的编剧工作。今天下午嘎嘎看我微博了,结果晚上余老师就转了你的视频,嘤。超话好像也给咱们放出来了。

余柚柚-嘎嘎和余老师都是人美心善。


郑云龙点开微博,未读私信又爆了仓,可最新的几条竟然是一个粉丝对之前的不当行为发来的道歉。他叹口气,回了一句“没关系”,然后在搜索栏里输入余笛的名字。

余笛SERAPH,90万粉丝。
认证:文学与戏剧理论教授,著名学者、编剧。

余笛SERAPH:看我学生@郑云龙DL对《罗密欧与朱丽叶》有如斯见地,为师欣慰。
[微博视频]

Q:“您觉得今晚阿云嘎的表现如何?您对中罗朱的演出效果感觉满意吗?”
A:“你说什么?(停顿)你是想问我觉得阿云嘎老不老、油腻不油腻是吧?(笑)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答案呢?我要是说确实很老确实很油腻,你们是不是就满意了?话说你在这采访我,你进去看过了吗你就采访,《罗密欧与朱丽叶》也没看过吧。”
Q:“没有。我们就是想采访一下观众对这部戏的反响与评价。”
A:“行,那我告诉你,莎士比亚书里的罗密欧也就十六、七岁,他阿云嘎多大了啊,起码三十了吧。演罗密欧挺不合适的,对吧?苦大仇深的哪像怒发冲冠为红颜就、就殉情的人呢?一点少年感都没有。(停顿)但到底是谁规定了罗密欧一定是具有少年感的人呢?没有人。莎士比亚曾写到罗密欧具有一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悲哀,‘眼泪洒为清晨的露水,长叹嘘成天空的云雾’,罗密欧是这样一个忧郁的少年,一个虚无主义者——他面对两大家族不可解的仇雠,一直有着一种强烈的自我毁灭倾向。原著中明确写出罗密欧与朱丽叶虽然是在舞会上一见钟情的,可这所谓的爱恋就像罗密欧之前每次的邂逅一样浅薄,更为炽热的感情是因为与仇人相恋才得以发展起来:因为他们是千万人中的同类,明知这样的爱恋不会有好结果,却还是选择了不可为而为之。就像杰克和露丝,他们不顾背景和阶级的相恋是因为世界这么大,却只有彼此在群氓中拥有同样不羁的灵魂。(停顿)另外一个角度,罗朱是注定被牺牲的,他们的相爱既是对两家无尽争斗的天罚,也是一种拯救,是维罗纳城市居民道德沦丧所要付出的代价。所以这部剧里,有一位一以贯之的死神,这是这部剧对……对命运之手的具象化。我非常喜欢这部剧对死神这个角色的设计,也很喜欢阿云嘎的表演,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罗密欧这个角色的复杂性。”
Q:“您对《罗朱》原著有过研究吗?”
A:“哼(冷笑),我隔壁学校中文系的,就学这个。莎士比亚作为伊丽莎白皇室资助的御用文人,他的戏剧能上演的首要前提是代表神权与君权对臣民进行教化,可是他是怎样教人向善的呢?他让哈姆莱特思考存在的意义,他把爱情与智慧作为化解仇恨和困厄的药方,他告诉我们爱是永恒的星辰——《罗朱》流传千年,不是因为他写出了一个阴差阳错的悲剧爱情故事,而是因为他写出了向死而生的勇气与人性的萌芽。如果这部剧的罗密欧是充满激情、积极阳光的,那只会显得轻浮——那是对莎士比亚的浪漫主义精神的背叛。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Q:“没有了……感谢您接受我的采访。”



屏幕里的郑云龙,尖锐、冲动、愤怒,屏幕外的郑云龙泪流满面。

郑云龙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先是觉得陌生,而后是一种惊恐与不安。他觉得一直埋在身体的那颗种子发了芽,但这颗芽破土而出之后,却不一定能开出美丽的花。

一千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莱特,艺术没有统一的标准。他如此武断,只是因为他在捍卫自己心中的罗密欧。

“爱是温柔的吗?它太粗暴、太专横、太野蛮了;他像荆棘一样刺人。”(1)

爱是什么?

它是沉重的轻浮,严肃的狂妄,整齐的混乱,铅铸的羽毛,光明的烟雾,寒冷的火焰,憔悴的健康,永远觉醒的睡眠,否定的存在。(2)

“因为我爱阿云嘎。”郑云龙想。

(1)(2)《罗密欧与朱丽叶》原文。朱生豪译本。
  参考文献:医学、政治与清教主义:《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瘟疫话语——胡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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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5-3 23:01:47 | 显示全部楼层
阿团长的咖啡日记(下)戒断反应

1.

“时间永远分叉,通向无限的将来。”

郑云龙晃过对方两名队员的防守,一个箭步,腾空跃起,投进了个两分球。裁判的哨子声在这一刻响起,观众在欢呼,他和队员们挨个击掌相庆后,迫不及待地奔向场边树下的长凳上。

他拿起毛巾擦了汗——头顶的树叶竟然是彩色的,阳光从间隙中投下炫目的光。

“在看什么呐?”他偏头问坐在旁边安静读书的女孩子。女孩子本来皮肤很白,可五颜六色的光投射在她细嫩的脸上,竟让人想起来教堂里彩色花窗上的圣母像。

女孩子笑了,他们彼此又靠近了一点。夏日的潮气与蝉鸣蒸腾着他身上的汗味,和女孩子身上清爽的皂香混合成了奇异的味道。

“在大部分时间里,我们并不存在;在某些时间,有你而没有我;在另一些时间,有我而没有你;再有一些时间,你我都存在。”带着圆眼镜的女孩子“啪”一声合上了书,也歪过头看着他,舌头与牙齿轻轻触碰,说出了这些谜语样的话,音调清越得像歌唱般。

郑云龙好想把额头上的汗水蹭到女孩子洁白的脖颈上。他也这么做了。

女孩子会在夏天穿上轻薄的小背心,再把带子在浑圆的后脑下面打成一个漂亮的结。他的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就快把带子扯开了。

女孩子似乎被他的头发蹭得痒了,发出了咯咯笑声,那笑声好像风吹过的铃铛作响。对方想推开他,可是最后却把手环绕在了他的后背上。

“大龙,我们艺术节排<罗密欧与朱丽叶>好不好。”

可这不是女孩子的声音呀!女孩子轻声细语地问询不知何时变成了男性低沉沙哑的声线,响在他的耳畔,震得人耳朵直发痒。

但是他仍然忍不住把手从对方宽大的校服下摆伸进去,隔着小背心触到一片厚实的胸肌,还有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抬起头。红的唇黑的眼,那双眼还冲他无辜地眨了眨,挤出两道鱼尾纹,嘴巴咧开露出兔牙。

“你是我的朱丽叶呀!”

修道院的钟声惊起了院子里的鸽子,飞到高天上去,一阵风将四散的羽毛吹落到他和罗密欧的身边,阳光透过彩色圣母像是施展了不可思议的魔法,将它们变成了彩色的雪。

“现在新郎可以吻他的新娘了!”

可是郑云龙看不到罗密欧的脸了,他的脸隐没在了一片浓稠的黑暗里。

罗密欧的下巴纤细,唇是玫瑰般的嫣红,看上去却又像颠茄的果实,令人目眩神迷。

——什么声音?哦,手机。

阿云嘎-大龙你在做什么啊?

阿云嘎-大龙我要喝咖啡呀。

阿云嘎-大龙我要看看你呀。

阿云嘎-[伸出圆手]

呀,阿云嘎。

“现在新郎可以吻他的新娘了!”

我要去找阿云嘎啊——可是空气好似变成了沉重的锁链,带来了无尽的桎梏,无论郑云龙如何挣扎,都不能再挪动哪怕一个脚趾。

屏幕里的圆手握成拳,阿云嘎的嘴角沉下去了,阿云嘎的眉皱起来了,阿云嘎的脸变得出离愤怒了。

屏幕“喀拉”一声,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快吻你的新娘呀,吻呀!快吻呀!”

哗啦。手机终于在手里碎裂成齑粉,可他感觉不到疼。

罗密欧的唇舔了上来。痒,软,暖。

哗啦。教堂花窗上的圣母像也碎啦!彩色的羽毛,彩色的冰晶,彩色的雪。呼呼风声从窗子上破陋的洞中涌进来。

Und mir ist kalt(我感觉很冷)。

“镜子和男女交媾是可憎的,因为它们使人的数目倍增。”流着泪的圣母说。

kalt(冷)。

哗啦。凄风苦雨摇曳着树影,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风吹在郑云龙粘腻的股间,让人感觉到一丝凉意。

那本《小径分岔的花园》还盖在他的脸上——阿云嘎让他感到精疲力尽,于是他睡前从室友兼班长的桌子上随便抄起这本书来看,可这书上谜语般的话却将他拖入了另一个兔子洞。

“我要做出选择吗?”郑云龙默默问自己。他的嘴唇阖动着,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挲着他有些干裂而翘起的嘴皮,像是一个拙劣的吻。

阿云嘎是罗密欧吗?罗密欧是阿云嘎吗?他的手掌终于向下方探去,探向那秘密而坚硬如铁的热源。

爱如梦幻泡影,而欲望是永恒的真实。



阿云嘎-大龙,我没事,你别怕。

阿云嘎-只是我最近一段时间先不能去店里看你了。

郑云龙-好。

事实是那天阿云嘎的微信并没有编辑完,可郑云龙秒回了一个“好”字,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其实郑云龙根本不需要阿云嘎的解释——阿云嘎为他做得已足够多,摆平误会,消除谣言。飞飞咖的顾客现在比首演那天还要多,阿云嘎自是不能在此时走到这暴风眼中来。

阿云嘎没有理由也不需要这样做。

时间是一种解药,郑云龙咬着嘴皮想。郑云龙忙得不亦乐乎。郑云龙对每一位顾客都眯着眼睛笑。

可这世界上当然有郑云龙不知道的事:李恒发了话,阿云嘎最近总犯胃病,全剧团的人都要帮阿团长戒断咖啡因,不要提飞飞咖,更是连外卖都不能点。

阿云嘎知道李恒醉翁之意不在酒,但阿云嘎也不得不承认李恒是对的,所以他只能在末场演出前,将车停在马路边,隔着玻璃窗看着郑云龙忙忙碌碌的身影,一点不像是刚从舆论风暴里脱离出来的样子。猫咪的可爱之处大概是这倔强的小动物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会比谁都坚强。

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想摸摸郑云龙的脸,看看还在微笑着的男孩是不是瘦了。

骑警过来敲了敲驾驶室的窗子,告诉人这里不能停车。音乐剧演员低声说了抱歉,将车子往地库的方向开去。

他要奔向他的事业了,奔向热爱、鲜花与掌声。



从散场观众的反应来看,今晚的演出大抵是非常成功的。郑云龙码着吧台上的咖啡杯想。

此时时间已然是不早,狂乱激动的观众早就四散着奔向了城市的各个角落。刘令飞叼着烟蹲在飞飞咖卷帘门前的台阶上,等着郑云龙给大门上了锁,然后将钥匙交到自己手里。

刚入伏的夏夜很闷,应该是憋了一场雨。

“大飞哥,我明天就回青岛了昂。这个学期谢谢你的照顾了。”

“嗯。”刘令飞指尖夹着的烟卷一明一暗的闪,掏出手机转了笔小钱给郑云龙,“拜你所赐这两天生意不错,拿上。”

郑云龙一开始是推辞的,觉得实在是给人添了很大麻烦,可刘令飞说着“一码归一码”,他再推便显得矫情,于是收了钱,也坐在台阶上,陪自家老板抽完这支烟。

刘令飞偏头看着小孩儿在身旁蹲下,咧嘴笑了笑,敞开烟盒子递到郑云龙跟前:“来跟儿?”

“我不会。”

“那更应该来一根儿了。哪有爷们儿不会抽烟的。”刘令飞笑意更甚。

是吗?阿云嘎也抽烟吗?阿云嘎的薄唇也会沾湿淡黄色的过滤嘴,然后吐出绵白色的烟雾吗?

于是郑云龙从刘令飞手里接过烟,嘴里叼着烟嘴,还没有点,刘令飞就直接把烧了半截的烟凑过来,帮他点上了。

郑云龙被这烟呛得措不及防,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没什么过不去的,知道吗?”刘令飞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揉了一下郑云龙柔软蓬松的头发,“如果一支烟还解决不了,那就两支。”

郑云龙还在被烟呛着,咳个不停,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口哨,紧接着一个夸张的声音说:“这不是我们亲爱的郑大龙同学吗。”

是茂丘西奥——确切说是还没出戏的郭亢,他撇着嘴笑算是和郑云龙打招呼。郭亢身后还站着徐瑶、徐丽东、几位熟悉的舞蹈演员,很多都是店里的常客。还有阿云嘎,阿团长正挑眉看着他,看着他手里夹着的烟,微微皱了眉头。

阿团长看着郑云龙被烟呛红了脸,眼睛里还带着泪,心里想:小没良心的,见了我不打招呼就算了,人全让刘令飞给教坏了。

刘令飞其实打老远就看见阿团长带着一大帮子人走过来,但现在也只是在一旁抱胸看着不说话。

阿云嘎沉着脸走到郑云龙跟前,垂着眸子直接把人手里的烟抽出去,抬头看了刘令飞一眼,就在人耳朵边上说:“又不会抽烟,逞什么能啊。拿着。”

郑云龙被耳朵边的低音激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低头看对方递过来的是龙角散润喉糖,可他也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眼睛兀自红着,用湿漉漉的目光看人:“你管我?”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不在乎,但是委屈就像是潮汐,在碰到阿云嘎时还是会涌上心头。

“阿团长你别凶龙龙啊!孩子之前是怎么替你说话的。”阿云嘎正拿郑云龙无计可施,徐丽东此刻简直就是他的大救星,女演员接着说道,“龙龙别怕,去和哥哥姐姐们吃好吃的吧。”

“不是,丽东姐姐,我要没记错这顿饭是我掏钱吧?”

徐丽东还要再讲,阿云嘎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蹭过郑云龙的肩膀,低声说道:“走了,吃饭去。”说完也没等人答,自顾自地快速向前走。

——小没良心的,快跟上来。

男孩盯着阿云嘎的背影出神,他在想男人刚才是笑了吧。笑得可真好看。

刘令飞把烟头在垃圾筒上掐灭,看了看郑云龙说:“去吧,注意安全。明天到家说一声。”

“飞哥再见!”郑云龙笑了,展开胳膊朝刘令飞挥了挥手,回头追着队伍的方向跑过去了。

阿云嘎走在前面,听见这两句嘱咐和招呼,挑着的嘴角咵地沉了下来。



尽管中间小有波折,但中罗朱的首轮演出还是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完美落幕。演员们在开启巡演前能有几天的假期休息调整状态,而阿团长也要向团员们兑现演出成功便请吃大餐的诺言。

阿云嘎倒是想请团员们吃点日料西餐什么的改善一下生活。可是年轻人们到底是爱热闹怕拘束,觉得最适合夏天聚会的还是啤酒和烧烤。

“谢谢各位兄弟姐妹了,我们这个剧走到现在,离不开各位的努力和支持。大家今天就,吃好喝好吧。”团员们在开餐前,都在等着阿云嘎发话,可阿云嘎想着大家排练演出辛苦,不愿意说得太多煞风景拘着众人,简单说了两句便结束,于是场面很快就热闹起来。

酒过三巡后,郭亢把胳膊架在郑云龙肩膀上,拿着瓶啤酒说:“哥们儿我佩服你,真的。仗义执言——走一个!”他的话刚说完,便又想举起瓶子牛饮,可是瓶子口还没对准嘴,就“咕”地声打了个酒嗝。

徐瑶看着郭亢的醉态笑着说:“悠着点吧,你是喝不过郑云龙的。去年飞飞咖店庆,我们在店里开party,想着大龙岁数小应该不禁喝,根本没想到竟然是他笑到最后,还能帮我们叫司机和代驾呢。”

郑云龙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抱着酒瓶红着脸盯着阿云嘎看。阿云嘎这两天吃多了止痛药,正在犯胃炎,此时冷着一张脸坐在正座上,年轻小孩儿们竟然也见怪不怪,丝毫没影响了酒热耳酣的气氛。

“瑶瑶姐,阿团长平时总这么严肃吗?”郑云龙本来在生阿云嘎的气,因为对方把自己拽到饭局上来又铁着脸不理人,于是自己也赌了气不去看他和他说话。可这气憋了一晚上,倒是发现阿云嘎也不仅是针对他,滴酒不沾也就罢了,正经饭更是没吃上几口,别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徐瑶闻言刚要开口,可是没想到却被郭亢抢了白:“阿团这哪是严肃啊,简直是吓人!吓人好嘛!”喝醉了的人调儿门起得高了些,一下子就把整桌人的目光吸了过去。

这当中当然也包括阿云嘎——郑云龙看着阿云嘎冲着郭亢挑起鱼尾纹,看似在笑,可那个笑莫名让人觉得郭亢要倒霉了,看得人心里直发寒,然后那人收起笑容,和郑云龙对上了眼神。

郑云龙天生就长了一双讨喜的桃花眼——姐姐们喜欢,刘令飞喜欢,他阿云嘎也喜欢。

“散吧。”阿云嘎看了看满桌子人喝得横七竖八,安排了司机和代驾安顿喝醉的团员与女演员,又嘱咐了几句过几天集合巡演的事,最后站起来,走到郑云龙跟前说,“我送你。”



送你大爷。太欺负人了。

真当龙哥是你们家小狗啊,心情不好了就不理人,然后想起来了就随意招招手,自己还要摇摇尾巴屁颠屁颠地贴过去。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郑云龙突然想起这么几句来,想着想着就又红了眼眶,于是拎着背包,直接冲进深夜潮湿的水汽里,既恼自己的患得患失,又气阿云嘎的若即若离。

可他走出去没两步,就发现一辆车子一直慢速跟在他左侧的车道上,亦步亦趋。

郑云龙瞪了驾驶室的人一眼,又回头自顾自地向前走。从餐厅到学校二十分钟的路程,郑云龙走了半程,阿云嘎就驾车在后面跟了半程。

看人跟得殷勤,男孩儿的气性其实已经被消磨了大半,可又拉不下脸来和人说话,瞥见一条车子无法跟进去的小巷子便突然拐了进去。

果不其然身后响起了车门的声音和快速跟上的脚步声,然后自己的手腕便被牢牢捉住。

“你往哪去?”阿云嘎的虎口在郑云龙的手腕上钳得很紧,气息喷在郑云龙脸上。

郑云龙用力甩了一下手腕也没甩脱阿云嘎的手,突然感到一阵诡计得逞的快意,开口道:“回学校,这条路近。你放开我。”

“这不安全,我送你回去。”阿云嘎说完也不等人做反应,径直就拉着人手腕,打开车门将人团团塞到副驾驶座上,然后绕到另一侧回到驾驶室,还特意看了一眼郑云龙的安全带。

可惜这次男孩儿没给他机会,几乎是盯着阿云嘎的脸,将安全带牢牢地扣了上去。

只剩下男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阿云嘎旋即叹了口气。

“大龙,你又不会抽烟,就不要学了吧。很伤身体。”

“我还说不好好吃饭伤胃呢,也没见你多注意,你还说我。”阿云嘎本来怕男孩又顶一句“凭什么管我”,自觉没有立场,又害怕阐明自己的立场,此刻倒是对郑云龙的回答感到意外。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啊阿团长。”郑云龙原本看着窗外的脸扭过来盯着阿云嘎,一字一顿地说,“还是说你吃醋了?”

是吃醋。余柚柚可以,但刘令飞不行。席间阿云嘎就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阿云嘎目不转睛地盯着前路,他不想说有,可也不想骗人说没有,便没答话,过了半晌只是说:“到了大龙。”

郑云龙摇摇头,想把微醺的酒气从脑子里甩出去,转过头小声说道:“我要回青岛了明天,再见吧。”说完再也没看阿云嘎,打开车门径直朝着学校围墙走过去。

阿云嘎跟着郑云龙后面一起下了车,倚着车门看着人踩上围墙的孔洞,一步一步地爬上去,生怕人喝多了酒脚步不稳从墙上掉下来。

但是人嘛,往往是越怕什么就会来什么——这个小现象的学名叫做墨菲定律。

“我靠!”

“大龙!”

于是阿团长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了围墙边上去。

龙哥后背朝下稳稳地落在了阿团长的怀里——他本来很怕高,摔下来的一刻只想着“完犊子了”,可当他落入底下人柔软的胸怀时却觉得刺激,最后竟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还笑,你知不知道多危险啊,要是摔坏了……”路灯昏黄的光从阿云嘎头顶打下来,给皱着的眉峰投出一道阴影,郑云龙充实着他的胸怀,使得两个人心跳的节奏都同步了起来。

“可是你接住我了啊。”郑云龙看着阿云嘎眼眸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你接住我了。”他小声重复着。

阿云嘎就是罗密欧,罗密欧亦是阿云嘎。花园里的小径分岔成了无数条路,可每条路的终点全是眼前的这个人,殊途而同归。

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郑云龙抓住了阿云嘎覆在他腰侧的手,在男人的脸颊落下了一记轻吻。

虔诚而忠实,像亲吻纯洁的圣母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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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5-3 23:02:21 | 显示全部楼层
2.

郑云龙喜欢阿云嘎为了自己失去理智的样子,而阿云嘎对此的感觉则恰好相反。

正如此时此刻,小男孩喝多了酒,嘴唇上的温度自然要高一些,让男人感觉自己的脸颊都要灼烧起来,他伸手攥住了对方的领子,很想把人就这么拎起来按到墙上,咬住他那双作乱的薄唇,舔弄里面细碎的小牙,让两人间微妙的平衡走向彻底的失控。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拎着郑云龙的领子推了人一把。男孩踉跄了一步,被搡到墙上,马上就要磕到头了,却又在即将碰到墙面的一刻垫上了始作俑者及时伸出的手掌。

“别闹了。”阿云嘎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盯着郑云龙晶亮的眸子看,想要收回那片笼罩在男孩身上的由他制造的阴影。

“怎么着,老艺术家。”男孩在他回头前分开了那两片唇,露出了有些顽劣的笑容,“你这还觉得被我占了便宜了?”

“那——那大不了我让你占回来呗?”郑云龙见人不答话,又挑着眉毛说。

阿云嘎感觉自己在郑云龙热烈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只得转过身去,抓住郑云龙的手腕,拖着好大一只郑云龙塞回车子的副驾驶里。

“我们去哪儿?”

“回家。”阿云嘎看也不看郑云龙,一脚踩下油门。

球被踢回了郑云龙这边。刚才还狂劲得不行的男孩瞬间愣了神儿。社会人都都都这么直接的吗?龙哥这刚占了一点小便宜马上就要悉数奉还了?

但是没关系。因为对方是阿云嘎,是占据了郑云龙所有少年心事的人。

其实阿云嘎根本没想这么多——郑云龙明显喝醉了正昏头,他不想让男孩再冒险爬墙发生意外,更不想让别人看到郑云龙这副鲜活挑逗的模样。

郑云龙是不属于他的美好,可他也不希望这份美好被其他人轻而易举的拥有。

冠冕堂皇之下,充盈着自己不愿意面对的私心。

郑云龙随着人走进公寓电梯里,他本来身量略高于阿云嘎,此刻正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阿云嘎上挑着眼睨他,迫使男孩的目光与他相对。

“这会知道害怕了?”

郑云龙心跳如擂鼓:“没……没有。”

阿云嘎见男孩飞红了脸,话都说不利索,更起了逗人的心思,抬起胳膊将人圈在墙角,哑着嗓子开口:“刚才不是挺厉害的么,还说让我把便宜占回来。嗯?”

气息喷进郑云龙的耳朵里,激起他一身的的鸡皮疙瘩——和此刻的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阿云嘎比,郑云龙觉得刚才自己路灯下的一吻更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小孩儿在外面少喝点儿酒,更不要随便撩别人知道吧。”阿云嘎把头撤回来,盯着郑云龙的薄唇,略一低头就能碰上,“很危险。”

“可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郑云龙尽管清纯澄澈,天真无邪,却依然义无反顾地探头碰上了阿云嘎的唇,浅尝辄止,一触即离。

阿云嘎此刻只觉得那“叮”一声响起的电梯提示音是自己的救星,有些后悔就这样轻率的将人带到自己的家里来,那意味着他将郑云龙卷入自己的生活,羁绊愈深,将造成的伤害也就愈大。

可眼下,人已经到了自己家里,阿云嘎避无可避。

起风了。阿云嘎从鞋柜里抓出一双拖鞋放在郑云龙身前,转身走到墙边去关窗。夜风夹着一股潮气吹到他的脸上。天边没有闪电,可他恍若听到了雷的回声。

那惊雷炸响在他的胸膛里——他回头看到郑云龙在笑。

那抹笑意很快就被吹散了,稍纵即逝。男孩微微皱了下唇,轻声开口道:“阿云嘎,你知道吗?爱是人与人之间最本质的吸引。无关身份,无关地位,就像现在我和你在一起。”

哦,大龙在说爱。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的爱。可望而不可即的爱。

“哎,大龙。”阿云嘎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走到郑云龙身前,轻轻伸手揉了男孩的乌发,目光温和,“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你只是没有见过更多的人。”

郑云龙不独属于阿云嘎一人,世间的感情也不止爱情一种。他不能如此自私地绑住男孩注定翱翔于九天的双翼。

男孩眼里飘落了细碎的雨。

阿云嘎大拇指划过郑云龙的眼角,为他拂去泪水:“别哭。等你拥有了更大的世界,你就会发现我只是你年少时的……”

“你不喜欢我吗?”

阿云嘎的话被堵在了半路,郑云龙的目光令人心碎——他扭头甩掉了那只覆在脸上的手,带着哭腔说“只要你说,你不喜欢我,我绝不纠缠你。”

“阿云嘎,说话!”

“你醉了。”

“只要你说出来,你不喜欢我。”

阿云嘎歪过头,不敢直视郑云龙的眼睛。是他一手造成了如今的局面,明知最好的结果是撂开手却一次次忍不住地接近,擅自将男孩卷入一场注定不会有结果的苦恋。

阿云嘎高估了自己的理智,却低估了郑云龙的勇气。

“你说不出口。”郑云龙突然发力,一下子把阿云嘎推到沙发上,然后整个人压上去,手直接往下面要命的地方去,“你把我带回家,还他妈的硬成这样,分明是想上我。”

“大龙。”阿云嘎偏头躲开郑云龙的吻,可他们两个人发硬的下身碰到一起,像两团火。郑云龙要扑向他的火。

闪电划过夜空,真正的雷声也响彻起来,窗外终于开始下起淅沥的大雨。

“不想承认没关系。”郑云龙把自己两腿分开,跨在阿云嘎大腿上,颤抖着手去解对方的腰带,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坏人我来做。”

“停下。”阿云嘎伸手阻住郑云龙作乱的手,声音颤抖着道。他在郑云龙的手里硬得发疼。

郑云龙抬起头望了阿云嘎一眼,脸上兀自挂着泪痕,眼神柔软而不设防,听到这话皱了眉头,手上的动作却愈发坚定。

他低下头含吮着阿云嘎的下唇,碰上男人紧闭的牙关,像一头初生倔强而不得要领的小兽。

“够了!”

如果欲望将要席卷两人。

阿云嘎一个翻身,将郑云龙压在自己身下。

“闭上眼睛,大龙。”郑云龙眼睛里闪过惊异的光,那轻声的哄劝仿佛带着令人沉迷的魔力,随即他便依从了阿云嘎的驱使。

然后一个吻便覆盖上了郑云龙湿润的眼眸。

阿云嘎从男孩的眼睛,鼻尖,薄唇一路轻啄向下,停在人细瘦修长的颈间,感受唇齿下脉搏的跳动——那是一颗年轻而鲜活的心脏,汹涌着潮水般的爱意。

郑云龙感受到自己的裤链被拉开,然后是内裤,小小龙随即便暴露在空气里。

没经过事的小孩儿哪受过这种刺激,前端直接渗出了液体喷在了阿云嘎脸颊上。阿云嘎用手指轻轻拂了一下,便开始用亲吻阴茎下方的两颗圆球,然后用舌头舔弄阴茎背面的沟壑,温柔极了。

火花一路闪耀着向下。这是平日里自己抚弄时无法比拟的刺激,更可况,对方是阿云嘎。

当郑云龙伸出手去抚弄阿云嘎的发丝时,他便发现了郑云龙偷偷睁开了眼睛。

阿云嘎站起来,带起来一阵风——风吹在男孩火热的小腹上让他挺立着的阴茎颤了颤。郑云龙伸手去拦却抓了个空,睁着一双大眼可怜兮兮地看人。

阿云嘎喘着粗气,刷地一声拽下了脖子上拴着的领带,扯开了胸前衬衣的两颗纽扣。

郑云龙觉得这样衬衣半开,刘海散乱的阿云嘎好性感,可是还没有看够,眼睛就被阿云嘎无情地用领带蒙住了。

人的其他感官总会在失去视觉时更加敏感,郑云龙在阿云嘎将他整根吞进去的一刻溢出了呻吟。

阿云嘎的嘴里全是男孩年轻的味道,汗味、腥臊气。他把郑云龙的武器深深捅向自己的喉咙,深到鼻子都埋进对方的黑色森林里,仿佛是在自虐。

郑云龙早已踹下了裤子,两条长腿架在了他的双肩上,此时在阿云嘎背后交叠在一起,将他紧紧裹在自己的胯间。虽然蒙着眼,一双唇早就被自己舔弄得水波潋滟,看上去色情又纯洁。

阿云嘎两颊嘬得更紧了些,手嘴并用加快了节奏,男孩果然发出了几声呜咽,然后颤抖着交代在了阿云嘎的嘴里。

郑云龙颤抖着手取下了蒙着眼的领带,看到阿云嘎被自己圈在身下,嘴角溢出一丝白浊。他蹲下去轻轻吻了阿云嘎,意料之中地尝到了自己的味道。

他伸出手,覆上了阿云嘎丞待解决的胯间。

可是——可是阿云嘎就那么抓住了他的手腕,猝然地将他推离,结满冰霜的目光望着他:“你满意了?”

阿云嘎站起身来,没能分清到底是冲郑云龙还是冲他自己,沉默了半晌,转身离开了这片狼狈的战场。

他捏着拳头,看着镜子里被欲望熏染得通红的脸色,捏紧了拳。

而后冷水将火焰浇熄,他开始痛恨起这个卑劣懦弱的自己。

郑云龙望着阿云嘎离去时的冷硬面孔突然觉得凉,可刚才在情事中被剥下的内裤已经濡湿了一片,他穿也不是脱也不是,只得直接套上穿在外面的短裤,把内裤塞进了背包里。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了半天,还是在看到洗漱干净的阿云嘎那一刻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哭什么!”阿云嘎看到郑云龙这副摸样心都收紧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那我们……我们现在算什么?”

“能算什么?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你一旦踏出这一步,就意味着一辈子都要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还会让那些对你怀有期待的人失望。你想过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怕。”

“我怕。”我怕你再因为我而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更怕你因为今日的选择而后悔。

郑云龙发了怔,随即颤抖着声音道:“阿云嘎,你这是觉得和我在一起丢你的脸吗?”

“还是怕影响你事业?”

阿云嘎扭过头不说话,只觉得心痛到麻木。然而长痛不如短痛。

“那你当初为什么勾我!”

“我他妈……我他妈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了,我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什么阿团长,大明星。我喜欢的是那个每天都傻兮兮地来找我买咖啡的阿云嘎啊。”

郑云龙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拎着包就往门外冲。阿云嘎眼疾手快拉住了人,几乎使用恳求的语气说:“大龙,外面下着雨呢。去洗个澡好好歇一歇,明早再走好不好,我送你。”

阿云嘎说着便也红了眼眶。他的人生总在失去,理所当然的失去。

“阿云嘎。”郑云龙笑了,但露出的不是那个当初令阿云嘎心动的,鲨鱼般的笑,相反这个笑容里盛满了绝望与苦涩,“我要的是你喜欢我、爱我,不是可怜我。”

郑云龙摔门而去。

泪飞顿做倾盆雨,倾盆雨和倾盆雨融为了一体。

“是曲终,是别离。我已懂得人生苦涩甜蜜。把悲伤忘记珍藏回忆——”阿云嘎曾经如是唱道。

让甘泉指引我走向你。

罗密欧服下了鸩毒,永远地留在了这个夏季潮湿的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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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5-3 23:02:54 | 显示全部楼层
3.

“节目周期倒是不长,录制地在长沙。不过你真的想好了?档期也没有问题,但是这个节目一结束你就得去三亚参与之前答应了赵导的节目,基本上一天都缓不了,直接忙到<在远方>进组了。”李恒推了下略微下滑的眼镜框,从文件上抬起眼来问阿云嘎。

“嗯。只要档期没问题,这种音乐相关的节目还是去一下。”阿云嘎当时刚随剧团到上海准备中罗朱的巡演,在实地踩舞台的当口,李恒问他对于一个电音节目邀约的看法。

“行,你想好了就行,行程回来我订好了发你。”女经纪人看着正低头签字的老板,发觉这人的下颌骨线条又变得明晰了些,便将手边的美式顺手递给他,不着痕迹地讲:“最近多吃点吧,不然后面会顶不住。”

“好,谢谢恒姐。”那人合上笔盖,将它和文件一起送到李恒眼前,抿着向下的嘴角试图笑一下,可那眸光里分明不带有一丝笑意,充满了无机质的砂。

他看着舞台上即将要复现出的维罗纳,突然觉得自己很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仙杜瑞拉,时间一到就要换上他华丽的袍子和水晶鞋,去赴一场盛大而华美的宴,而后钟声响起,一切美好浮华都像泡沫一般消逝于时间的间隙。

一切。莎士比亚、维罗纳、罗密欧、不顾一切的爱,一切。

阿云嘎甚至在每次回到现实的时候能够听到美梦破碎的回声:破碎的罗密欧重组成阿云嘎,而后再破碎、再重组。

仙杜瑞拉的梦醒了,她看到了现实中冰冷灰暗的灶台,心是空的。王子呀、水晶鞋呀,都是假的。

待到巡演结束时,阿云嘎甚至开始感激起时间流逝之快来——他再不必经历永失吾爱的锥心刺骨之痛了。

于是他来到长沙,那个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他命运的城市,就像是某种冥冥之中的指引。他在跨界舞台上唱了音乐剧的歌,遇到了更多或熟稔或陌生的音乐人,又收获了几许意料之内欣赏或漫不在乎的目光,彼此之间说着“以后有机会合作”之类的客套话。

一切看上去毫无破绽。

他的灵魂早就在那个雨夜里,随着那个一腔孤勇地说爱他的少年一起夺门而去,空留一个麻木的躯壳。

可此时那坚硬如阿云嘎的外壳也被划开了一丝缝隙,用一把以郑云龙为名的、无坚不摧的利器。

微信朋友圈里是少年丑得像个骆驼一样的奇形怪状的自拍,脸颊被青岛海岸线上缤纷的灯光秀染上几分斑驳的色彩。

——“你们龙哥活了,能约了。”

阿云嘎从团里演员的评论中得知郑云龙回到家就因为淋雨而生了重病。

录制现场的工作人员正吵吵嚷嚷着收工,阿云嘎想象有一只手紧紧地揪着着他的心,一旦稍微放松便会碎裂一地。

“恒姐,我想把车子先开走,出去转一转。”李恒看着阿云嘎依旧用惯常的表情和语气对她说,她知道这人素日里最怕给人添麻烦,一反常态的任性定是有原因。

求求你,不要问。

似乎是读懂了阿云嘎眼睛里的恳求,于是她真的没有问出口,只是在这种近乎正常的气氛中轻声叮嘱:“行。但是你得保持手机畅通,注意安全。”

一得到经纪人的首肯,他便一刻也没有多呆,离弦箭般冲向停车场。一路上很多人和他打招呼,叫“嘎子哥”或者“阿老师”,他也只是略微颔首,一步没有停。

长沙的夜依旧弥漫着蓬勃的烟火气,这烟火气从他坚硬外壳上的那缕裂缝灌进去,终于为他带来了一丝具有实感的疼痛。

他一口气渡过了湘江,从城西跋涉到城东。

梅溪湖大剧院今夜没有演出,静谧的伫立在湖边,和人声鼎沸的街头形成鲜明的对比。

阿云嘎在湖边蹲下身来,将脸埋在手里揉搓,而后掏出手机,终于开始仔细端详起郑云龙的照片来——迄今为止他拥有的男孩的唯一的影像。

郑云龙在评论区回复徐丽东的关切,他淋了雨发了高烧刚刚痊愈。阿云嘎知道少年做出一副搞怪的表情只是为了显得举重若轻,可是他不会因此就去嘲笑少年的幼稚。

眼泪砸到手机屏幕上,晕花了郑云龙搞怪而瘦削了些的脸,他用手指拂去那滴水,轻声呢喃着说“对不起”。

他的少年只是眼里容不得沙子,容不得他一点的挣扎与犹疑。他在郑云龙所给予的无杂质的爱之下无所遁形。

梨花开在仲春,海棠属于暮夏。

郑云龙一定会对他感到失望,他知道。他阿云嘎能扛得住所有毁誉,但是郑云龙不应和他一起在嘈杂的舆论场里挣扎沉沦。

四年之前,就是在这里,阿云嘎让全国观众爱上了中国音乐剧,知道了国内也有优秀的音乐剧演员,多年的蛰伏与坚持在这里开始有了意义。

他又要开始做艰难但正确的事了。



#小李和他的阿叔叔#

#年上感太好嗑了#

“所以这是你的选择了。”郑云龙坐在篮球场边,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随意擦了把汗,望着手机屏幕无声地嘟囔了一句。阿云嘎如期参与了春天时与赵导谈好的综艺节目,在网络上消息不断,而他在郑云龙的生活里就像泥牛入了海,了无音讯。

可这是阿云嘎的选择。这无关于嫉妒与醋意,郑云龙只是意识到“他没有这么喜欢你”,甚至没有想象中的伤痛与悲愤,反而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踏实。

蚂蚁看着靴子落了地的踏实。

就像人类不会因为摘不到而去痛恨天上的星。他们只会在地上仰望它、欣赏它、写最美的诗文歌颂它,然后在那片星芒下感叹自己渺小如尘埃。

郑云龙徒有一身自以为是的勇气,以为如此便可所向披靡,去摘到那颗遥不可及的星。

——再也不会有别人了,那天他看着阿云嘎的眼睛想。如果那天他不是执拗地非要在感情上求得阿云嘎一句回应,而是诚实地说出这句话,那么他现在一定已经称心如意了。

可他就是不愿做阿云嘎锦绣人生中花边儿一样的点缀。这是少年人特有的自尊与倔强。

“大龙,开场了开场了昂。”郑云龙听到球场上的伙伴唤他,随意抬头应了一声打算放下手机。

天煞孤星。他在手机息屏前瞅到这四个字,心感觉“嗖”地被揪了一下,还是拧着眉头走向了球场。

“天煞孤星”——他就是没有办法不去在意。他感受到了一条透明的暗线浮于空中,却看不真切。

郑云龙的二分球破天荒地失了准,队友轻唤了“大龙”,感觉到人心不在焉轻皱着眉盯着他看。

那人也曾经在晦暗的灯光下盯着他看,那是受了伤都不愿意喊疼的人,对他说“要做生活的强者”。

他抓住那根线了,那线细得有些割手,让人火辣辣地疼。可是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抓着那根线前进,想要看到后面一直被忽视的真相。

郑云龙总是接不到队友的传球,索性和人道了歉提早离场,就近坐到了球场附近的咖啡厅。服务员递给他一杯冰美式,他轻声道谢后便插上耳机点开了阿云嘎的综艺:那是一群青年男女在三亚度假的真人秀,和那些营造出来的微博热搜一样无趣,郑云龙也不喜欢那在完美滤镜下,略带着脂粉气的阿云嘎。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在一片“哥哥好帅”的弹幕中,快速飘过的几句话就像三亚的蓝天一样刺眼。

“天呐,天煞孤星为什么要来蹭哥哥的热度?”

“我的小李哥哥要独美啊!”

“阿某人克死这么多人又来克哥哥,真的烦人。”

“呕。这节目要热度真没下限。老男人离我李远一点。”

“更想看哥哥和漂亮妹妹的CP啊。”

郑云龙展开攥成拳的手,颤抖着截了屏,然后打开了和余柚柚的微信对话框。

郑云龙-阿云嘎怎么了?

郑云龙-他们为什么要说阿云嘎克死了人?

余柚柚没有回复。那根细线紧紧地攥住郑云龙的心,现在它在挣扎着跃动,等待关于阿云嘎的真相一点点迫近。

郑云龙觉得眼前这一切和一个月前的那一刻如此相似,像是历史的复现。

放下很难。


短暂的沉默后,微信提示音响起来。

余柚柚-[链接]

余柚柚-自己看吧。你不知道正常,很多新粉也不知道。

余柚柚-不过没关系,嘎嘎很坚强哒。他才不希望大家因为这些事可怜他。

“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后来郑云龙踏着残阳走在回家的路上,再一次替阿云嘎感觉到疼。



“疼吗?”在《life support》的唱段唱完,头顶的射灯熄灭,观众的目光集中于舞台另一侧的Mimi的时候,郑云龙看一眼阿云嘎肿成馒头的脚踝,用嘴型轻声问。

阿云嘎总是完美主义作祟,演完大幅度的唱跳舞段后,坚持要换上那双十几厘米的高跟鞋。可是郑云龙分明看见了,他刚刚被Mark演员出场时差点蹭了一个趔趄,尽管站得很稳却依旧轻皱了眉。

然后呢?然后阿云嘎提起了嘴角,“什么?”猩红的上下唇轻碰,眯着眼带着笑意,看他,也没在看他。他现在是Colins,不是郑云龙。带着这样浓烈爱意望着他的,应当是Angel,不是阿云嘎。

阿云嘎呢,阿云嘎会在郑云龙这样望着他的时候轻声地“哎呀”,然后说:“大龙,你看我没事哒。”有时还会有像是哄小羊一样的摸头杀,仿佛郑云龙才是那个需要安慰的人。

Angel不像阿云嘎,当他意识到了对方在问自己的脚时,竟然快把嘴巴嘟到鼻子上去,委屈兮兮地看着Colins点头,“可疼啦。”

他会带着不安告诉Colins他是艾滋病人,也会带着坦然和盘托出那段让他患病的荒唐岁月。他会温柔地对Colins说,“亲爱的,我们是一切”,敢于说爱,也从不掩饰恨。

“让我用一千个吻,在你孤独的时候。”

“让我用一千个吻,在你疲惫的时候。”

“让我用一千个吻,在你心碎的时候。”

郑云龙几乎要开始嫉妒Colins了。

“哦,爱情,把你拥抱。”这一刻,就让我成为Colins。Colins吻住Angel的嘴了,郑云龙也吻住阿云嘎的嘴了。或许谁是谁在这一刻反而是最不重要的,重要的只是一个人抓住了他一直所渴望的另一个人,而被抓住那个人再也无法躲避,只能惊惶地抓住对方的衣领,任由对方在自己的城池里攻伐。

那人有最硬的骨头,是宁折不弯的,可他在跳舞的时候也是最柔软的。但是郑云龙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柔软成这样,像一滩水一样颤抖在你的怀里,填满所有的缝隙。

Colins留不住Angel,这摊水也会在短暂而温柔地包裹你之后,流逝于指尖吗?



散场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任由暧昧在空气之间发酵。郑云龙看着阿云嘎的目光带着了然盯着自己勃发的下体,任由对方紧抓住自己的手腕,穿过熙攘的人群,钻进卫生间的隔间里。

这沉默让郑云龙有一丝愤懑。

“嘶啦”——郑云龙的裤链已经被拉开了,可他却攥住了阿云嘎已经覆盖在他性器上的手。

他用了天大的力气挤出肺里的空气,喑哑着声音开口:“阿云嘎。”

对方抬着上目线带着惊异看他。阿云嘎不惊异他对他可耻的、难以宣之于口的欲望,却惊异于他在这如此旖旎的时刻喊停。

他总是顺着他、宠着他、保护他,近乎于一个滥好人了——尽管郑云龙知道他不是。

“大龙……”

在这声含糊的回应声中,郑云龙把那只手别在阿云嘎背后,随即反客为主,将人禁锢在自己和门板之间的空隙里,对着他的耳朵吹气:“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吻你。”

他没有答,垂着眸子拒绝看郑云龙直勾勾盯人的眼睛,喉结的上下滚动却清晰地落在郑云龙的眼睛里。郑云龙正用他的武器与阿云嘎的展开一场无声的较量,擦枪必定走火,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粘腻液体。

最后郑云龙将膻腥的白浊蹭到阿云嘎的下巴上,迫使人的眼睛望向自己。

“因为我爱你。”我也想守护你,还想要让你快乐。



郑云龙感到天花板在旋转,他在一阵眩晕中伸出手来,试图去够身边爱人温热的躯体。

“三餐一宿也共一双,到底会是谁。”后来郑云龙和阿云嘎在那些载浮载沉的岁月里,从没有松开过彼此的手,哪怕是青山老去,昔人头白。

“台下你望台上我做,你想做的戏。”当然更多的时候是他们一起做戏。

“恨台上卿卿或台下我我,不是我跟你。”



郑云龙从郑妈妈的哼唱中中辨认出《似是故人来》的旋律,风声、歌声、阳光、鸟鸣夹杂着早餐的香气一齐涌入他的感官,天花板停止了转动,股间冰冷的床单将他从恍惚中拖入到现实中来。

他蜷缩着身体颤抖起来,盖在头上的床单很快被泪水洇湿了,他抓不住那汪水,此刻却有这么多的水止不住地从他的眼睛里涌出来。

如果不是君生我未生,我定要磨砺出和你同样宽厚的肩膀、伟岸的身躯,陪着你走过所有的艰难时刻与岌岌无名。

可十年的时间终究是两人无法逾越的鸿沟,阿云嘎在那些孑孑茕立的岁月里,一个人走了那么远,无法停止,不可回头。

郑云龙发觉自己近乎绝望地爱着阿云嘎,就像人类仰视遥不可及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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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6 23:45:5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4.

在一片金色的夕照里,郑云龙的颏肌略微向上提,让他的薄唇先轻轻地抿了一下,然后他的双颊朝两侧打开,露出一个笑容来。

阿云嘎的视力极好,以至于郑云龙的每一点变化都不能逃脱他的眼。郑云龙的脸颊和以前比瘦削了很多,头发却半长不长地留了起来,甚至烫了微微的卷,一双眸子定定地望着阿云嘎走近,确实是在笑,可整个人却显得清冷极了,和半年前初见时的模样相去甚远。

“嘎子,快来!”坐在郑云龙斜对角的肖杰听见“飞飞咖”店门响动,回身朝他招手,打破了他片刻的恍惚,“就等你呢。”

“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刚从外地赶回来,飞机晚点了,害你们在这儿等半天。”阿云嘎站在桌子边和众人寒暄道,和肖杰点了头算是打过招呼。

“臭小子。“肖杰端起师长的架子笑骂了一声,之后开始向阿云嘎介绍对桌的余笛,”你知道余教授吧,中文系和戏剧理论的大咖,这次特意请人家来帮咱盘剧本的。”

余笛站起来,和阿云嘎握过手,温文尔雅道:“你好。”

“久仰了余教授,感谢您百忙之中来帮我们梳理剧本。”

“哪里,之前你们不也是帮着给大龙解了围嘛。”余笛温和地笑了一下,“现在大龙是我的助手了,让他来给咱们当个书记员,还老肖和阿团长的人情……”

“只希望你们不要嫌弃他,给个机会让他学点东西。”

郑云龙早在余笛和阿云嘎打招呼的时候就跟着站了起来,此刻也礼貌鞠躬道:“阿团长,之前的事谢谢您。”

阿云嘎愣了片刻,轻声吐出一声“哎”来,然后接了句:“不客气。”

事实上阿云嘎想象过很多种他和郑云龙再见时的景象,每一种都需要他鼓起好大的勇气去面对,却从没有想到过这个场景是如此的轻松与坦然。

至少对于郑云龙是,看上去。

按理说阿云嘎在郑云龙的事情上是称了自己的心的,但不知为何,郑云龙轻松的态度反而让他无比局促起来,他在这种局促的气氛中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没有离开郑云龙的脸——后者却认真盯着电脑屏幕,手指不断发出敲击的声音,没有再看他一眼。

“你看咱大龙啊,凭他对罗朱的那一番感悟,就知道这孩子以后一定不会错,所以就别说谁欠谁人情了吧,老余你这一通场面话,情商可是高得过头了。”肖杰的插科打诨倒是无意给尴尬的气氛解了围。

或许场面并不尴尬,只是有人问心有愧。

余笛闻言还是得体地笑了一下,没再发声。倒是郑云龙,听到肖杰提自己名字的时候从屏幕前抬起了头,先是抬起眉露出一副讶异神情,在听到师长的夸赞后终于眯起眼睛笑了。

郑云龙依旧拥有那份鲜活的少年气,却不再是对着阿云嘎了。

“也好。”阿云嘎低下头,垂起眸子自失地笑了一下。

“别哭。等你拥有了更大的世界,你就会发现我只是你年少时的……”

——过客。阿云嘎自言自语,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补齐了他为郑云龙拭泪时未说完的话。

这句话从潮湿的夏跨越到萧瑟的秋,终于把两个人的路途拨回到正轨上来。

“你跟这儿自言自语叨叨什么呐?”肖杰的肘击让阿云嘎如梦初醒,前者却没再搭理他,继续说道,“……进度就是这么个进度,剧情也基本上定了型,但是……。“

余笛两手搭在桌子上缓缓点头表示在听,肖杰沉吟了片刻继续开口道:“《在远方》是从同名电视剧改编过来的,情节上的起承转合都完整,立意也正能量,再加上嘎子丽东的唱,任师的舞台设计,最后的效果不会太差——甚至它最后呈现出来可能是很精致的,但是演过去之后,也许并不会给观众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我们总是认为它缺少了一些什么。”

“灵魂。”郑云龙在笔记本电脑上将剧本展开到某一页,听肖杰说到这突然开口道。

短短两个字,换来了四个人久久地沉默。郑云龙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抬着眉毛环视了一周,最后望向了导师略微蹙着的眉。

肖杰略带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倒是阿云嘎,开始直视起郑云龙来。

郑云龙在余笛的注视之下,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冒犯而逾矩,可当他感受到阿云嘎的灼灼的目光,刚刚被导师浇灭的气焰竟又燃烧了起来,不甘示弱地回瞪着阿云嘎。

俄尔,阿云嘎笑了,目光转到余笛那边:“没关系,余老师。”他的目光又逡巡回来,“我还挺想听听大龙的意见。”

郑云龙开始嘲笑自己的幼稚,开始后悔——他不应该试图用激怒阿云嘎的方式来证明对方对自己怀有公事以外的私情,更不该再对阿云嘎有一丝一毫不切实际的期待,近乎痴愚。

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心跳的节奏,只能任凭它在腔子里掀起绝望的波澜。

郑云龙眨了眨眼,低了下头掩藏了眼睛里湿浮的潮气,深吸了一口气。

“姚远是谁?”郑云龙开口道,“快递小哥,奋斗者……孤儿。“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两个字,眼前的阿云嘎与几个月前同在此地为《在远方》拉赞助的身影重叠起来。

“他还是这部剧的男主角,说的所有的话,做的所有的事,都太符合一个男主角该做的事情了。他坚忍、仗义、有毅力,可姚远除了拥有一个男主角所应该拥有的美好品质之外,有哪些特质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呢?他除了是男主角必须成功以外,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走上这条创业的道路吗,他不停奋斗的内生动力到底来源于哪?他作为一个孤儿,天生的性格就是如此的仗义而温暖吗?”

郑云龙快速地抛出一系列问题,微蹙着眉毛自顾自地说道,近乎于呓语:“路晓欧呢,路晓欧又是谁?前半部分是女学生,后半部分是心理医生,还特意借了刘云天之口赋予她一个思路敏捷的人设。可全篇故事有哪个情节让路晓欧展现出了女主功能性之外的功能了吗?没有。于是路晓欧的人设就成为了空中楼阁——她聪不聪明,从事什么专业都无所谓,只要能和姚远产生感情羁绊就足够了,甚至可以安排路中祥让姚远远离她的桥段来烘托男主角的所谓担当,理由当然是‘为她好’,而路晓欧本人的意愿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了。还有二叔、还有高畅、还有刘云天,他们的性格想法都无足轻重,只是占据了一位男主角该有的家人、兄弟和对手的位置,他们缺少完整的人物弧光,只是姚远走在注定的成功之路上的陪衬罢了。”

“我知道有阿团长参与的剧是一定会成功的。”郑云龙想起了几个月前赵导说的话,“可是……可是我相信即使是阿团长也不希望剧的成功只是凭借大家对您的喜爱,它的成功应该依凭于它自身的质量。”

郑云龙不敢直视阿云嘎的眼睛了,阿云嘎还会像几个月前那样在桌子下面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吗,抑或是直接握紧了拳头呢。可正因为他太清楚阿云嘎为《在远方》付出的心血与代价,才更要坚持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现在他等待阿云嘎的反应近乎于在等待一场审判,“为了烘托主角的魅力绝不是将其他角色写得悬浮而扁平的——”原因。

“——大龙。”余笛觑着阿云嘎和肖杰的脸色适时开口打断道。

“没事儿老余,你教大龙教得好。“肖杰说罢扭过头盯着阿云嘎有些迷茫的神色看,”像不像你以前上学时怼我的样子。“

“啊?嗯。”阿云嘎回应得心不在焉。阿云嘎知道郑云龙终将伸展出一双臂膀,展翅飞到高天上去,只是他太惊异于这双臂膀生长的速度了。

“那大龙,如果这个故事由你来编排,你……”

“老肖!郑云龙还是一个学生,你都改不了的事他更改不了。”余笛用指尖敲击了一下桌子,第二次打断了别人的话头。

阿云嘎听到余笛的话,仿佛瞬间从思索的状态回了神,抬起了眸子看着郑云龙闪烁的表情道:“余老师,我们是做剧人,一切都得以剧为标准,大龙说得对的地方,我们一定会改,说错了,就当是童言无忌。”

“老肖是总导演,我是制片人兼主演,就算最后真有什么问题,我们也会一力承担。”



两个小时后,天色擦了黑,四个人在“飞飞咖”门口分别。

肖杰和阿云嘎对郑云龙提出的点子兴奋不已,立刻决定到楼上排练厅里去复盘。余笛本来对大改剧本持保留态度,可师徒二人的态度实在是太诚恳,最终还是答应相助一试。

“大龙,需要我顺路捎你回学校吗?”

郑云龙在几个人告别时本来一直在用鞋面碾着地面上的沙砾,听到余笛的问话反应了一下才抬起头来:“嗯?不用了余老师。”

“行。”余笛还是一副温和模样,“那你晚上注意安全。”

“余老师,余老师我……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还是哪里做得不对,我……”郑云龙还是没忍住,在余笛快要转身的时候嚅嗫着开了口。

余笛看着郑云龙惴惴的样子笑了:“你没有做错,事实上你做得很好。大龙你不仅聪明,最难得的是你有一颗赤子心,敏感又纯粹,我真心为了拥有你这样的学生而高兴。”

“但是,”余笛突然正色道,“敏感和纯粹,往往也意味着易受伤和不快乐,你明白吗?”

郑云龙一双鹿眼睁得浑圆,怔然地望着余笛说出这番话来。

“别想太多,早点回学校看书去吧,过不了学校的分数线我可不会给你放水。”余笛突然转身,背朝着郑云龙向他挥手说。

阿云嘎和肖杰此时已经走到了剧院门口,他的余光瞥见了郑云龙和余笛谈话的样子,期期艾艾。

你快乐吗,大龙。

阿云嘎想了想,可能答案终不能令人满意。

后来,他望见了“飞飞咖”门口亮起了两点星火。

那是刘令飞走出店门后为郑云龙点燃的烟。

等到阿云嘎临近子夜时分从排练厅收工的时候,他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再与二人碰面。

确切地说,是刘令飞正试图把看着就不甚清醒的郑云龙往他那辆电驴后座上抬。

“刘师傅。”

刘令飞听见阿云嘎这一声唤,立马叉起腰来,也不管郑云龙还跟马路牙子上坐着,皮笑肉不笑地应道:“别叫我刘师傅,叫飞飞就行了。”

阿云嘎丝毫没有意识到刘令飞对称呼很在意这件事,看着堆在地上的郑云龙皱着眉问:“这喝了多少啊,你能受累帮我把他抬到车上去吗?你俩喝了这么多,再骑个电动车也太不安全了,我把你俩都捎回家去。”

“哼。”刘令飞冷笑了一声,“啪”地一下打下了阿云嘎刚碰到郑云龙的手,开口就是带着气:“阿大团长,我俩就是在大马路上撞死,也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吧。”

阿云嘎顿了一下,还是没收回去拽郑云龙肩膀的手,却也没真的和刘令飞呛,只是用另一只手在郑云龙眼前晃:“大龙还能站起来吗?大龙……”

“阿云嘎我说你有病吧。”刘令飞终于忍无可忍,“你是不是特别享受这种被人骂,还自我感动奉献牺牲的精神啊。我告诉你郑云龙是我弟弟,他现在就是喝死了也是我埋,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刘师傅你喝醉了。”阿云嘎不想和神智不清醒的人计较,安全问题也确实是一个足够冠冕堂皇到可以让他插手的理由。

醉鬼最听不得别人说醉,刘令飞怒极反笑:“我飞飞江湖人称‘千杯不倒’,没那么容易醉。倒是你,又想趁着大龙喝醉了对他做什么啊?阿云嘎,我求求你做个人吧,行吗?你们这种人,说好听了他叫做油腻,说难听了就是渣,知道吗,渣!仗着自己年纪大见得多,随便发散点魅力,就会有单纯的小孩主动贴上来,可一旦人家上了心,又摆出一副都是为了别人好的样子,吊着人家,其实内里根本就是不想承担责任,都是别人贴得你,又当又立。”

“大飞哥——”郑云龙伸手拽了拽刘令飞的裤腿。

“诶,大龙,我还没说完呢。”刘令飞因为思路突然被打断,感到一丝不爽,可他马上又接口道:“现在我们大龙看清楚你了,不理你了,您可倒自己贴上来了,贱不贱啊?装深情给谁看啊?”

“大飞哥,让我和阿团长说两句话。”郑云龙看着刘令飞诧异的神色甚至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会有事,我就是和他……说两句,很重要的事。”

刘令飞眼睛在郑云龙和阿云嘎铁青的面色之间扫视了数圈,最后伸出两根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云嘎,做出一个“我盯着你”的手势,转身往一边抽烟去了。

“大龙……大龙我……对不起。”刘令飞一走,阿云嘎整个人明显地松懈了下来。

“阿团长,阿云嘎你坐。”郑云龙抬头望着阿云嘎,等他坐下来的当口将脸埋在手掌心里揉搓着,试图让神智更加清明。

阿云嘎内心里深知刘令飞说得虽然是醉话,可话里的道理却全对。人人都道阿云嘎是草原上飞出来的雄鹰,父母早亡,十几岁的年纪自己出来闯荡,还真的闯荡出了一片天地,他习惯了要时刻做出坚强而无懈可击的样子,可郑云龙是一块无杂质的璞玉,映照出了他寡断而怯懦的一面。

接受真实的自己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大龙,我喜欢你。” 他看着郑云龙的脸依旧埋在手心里,可喉咙却发出低沉的笑声,于是生怕人不相信似地:“大龙你信我,我没有骗你……”

郑云龙抬起头,脸色在冷色路灯光下被照得发白,可落在阿云嘎眼睛里却带上了不可思议的神性。

“ 我信,我当然信。”郑云龙看着阿云嘎发红的眼眶,笑着眨了眨眼,一滴泪从他的眼睛里滑落到脸颊上。

他伸手把泪珠从脸上拂去:“龙哥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啊。大家似乎都挺喜欢我的,对我也都很好。暑假在青岛的时候,我发烧嘛不是,我妈怕我是毕业压力太大了,跟我说‘龙儿啊,没事,找不到工作啥的都没有关系,大不了爸妈养你一辈子,爸妈唯一期待的就是你能开心。’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你说得对,我就是觉得……觉得自己一直是那么任性,除了给人添麻烦,真的是什么都不会。可是我喜欢你啊,喜欢人又不犯法,对吧,《一代宗师》里的宫二小姐是那么说的,可是她还说了,‘我对你,也只能到喜欢为止了’。我不能永永远远地做一个小孩子,永远让我爸妈,让老师朋友挡在前面护着。我知道自己挺拧巴的,但是我不能仗着你对我的这点喜欢,就要求你……反正吧,余老师说得对,我得先,先找到我自己。”

“阿云嘎,这么多年你自己走到现在,特别不容易,但正是因为你太苦了,你才必须必须要接着走下去,你不仅要走得快,更要走得远,如果你哪天说你要放弃,我第一个不同意。”

阿云嘎听到这,一瞬间涕泗横流,多年以来心里筑成的堤坝终于溃落,堆积着的情绪得以倾泄出来。

“哥,别哭啊,别哭。”郑云龙倾身抱住阿云嘎,用一双骨节嶙峋的大手抚弄着阿云嘎的脑后的碎发,“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你对音乐剧,我对你都是这样,这就够了。”

阿云嘎的泪最终染湿了郑云龙的前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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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6 23:47:4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mar墨鱼酱 于 2023-8-7 22:00 编辑

“你爱他吗?”郑云龙看着正在唱《何处是远方》的阿云嘎,轻声问。

“谁,我爱谁?”

“哦,我说姚远,你觉得路晓欧爱姚远吗?”郑云龙回过头,见徐丽东依旧不明所以,更正了自己的说法。

《在远方》的整体完成进度已经接近尾声,下一步就可以进歌剧厅实地合成,可在这个当口,却横生了一些意外的枝节——不过在余笛眼里看来,这枝节或许是意料之中的事。

徐丽东-完蛋了。

郑云龙-怎么了?

徐丽东本想掏出手机,直接给郑云龙发小视频,想了想又终是觉得不妥,于是按住话筒按键给郑云龙来了一场语音直播。

阿云嘎和肖杰到底还是因为剧情改动的事,被团属公司领导骂了个狗血喷头。

男主角心理有问题也就算了,竟然还能做出带着女主角私奔这种缺乏责任心的行为,不仅偏离主旨,更不具有献礼剧应有的社会主义正能量。阿云嘎和肖杰自然是据理力争:剧里的人物不仅是工具化的符号,更是活生生的人。可是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剧情改编的事只能是不了了之。

其实肖杰、阿云嘎二人光风霁月,真的像当初保证过的那样将责任一并揽到自己身上,半个字没提余笛和郑云龙的名字。

是郑云龙自己,觉得此事既然是因他而起,便不能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

“哎呀,大家别这么丧气呀,按照原有的剧情来演,故事情节反而变得简单了,时间还来得及。”一推开排练厅的门,郑云龙就听见阿云嘎堆着笑对坐在排练厅地上的演职员们说,“更何况我们都是专业的演员,凭着现在我们给人物设计的性格和细节,依然能让整个剧情自洽起来。”

阿云嘎说完,递给肖杰一只手,眼睛里甚至看不出一丝一毫受到了磋磨的痕迹。

肖杰本来正有些无神地盯着地板,听完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借着阿云嘎的力从地上站起来:“行了,饭照吃,剧照排,排什么像什么才是咱们的真本事,开工!”

排练室里的低气压终于有了一丝松泛。郑云龙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开始向正冲他皱眉的余笛嬉皮笑脸起来。

通透如郑云龙,自是明白了余笛在现实的掣肘前回护他的一片心意。

而阿云嘎——“诗称国手徒为尔,命压人头不奈何。”无可奈何却不露声色,这份坚强与韧性并不需要郑云龙再一次上前去证明。这样的阿云嘎给了姚远一点苦中作乐的精气神儿,竟然让人觉得这个角色非他不行。
郑云龙围观了一会排练,见自己的担心实属多余,转身便要走。

徐丽东却拦了上来。

“路晓欧当然爱姚远,因为剧本里就是这么写的,所以不爱不行。可是龙龙,我不甘心。路晓欧好不容易活了过来,现在又要被压平了。”

“东姐,我理解你的意思。”郑云龙又不着痕迹地望了阿云嘎一眼,之后摸摸鼻子想着如何向徐丽东解释,“但是并不是说故事改回去之后你就只能演那个脑子里全是姚远的路晓欧了。路晓欧就是路晓欧,她也拥有自己的梦想、自己的人生,对姚远的爱只是她的……一个组成部分,或者说特质吧。只不过不凑巧,这部剧只能呈现她的感情线,但是你依然可以选择,让观众看到什么样的路晓欧。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明白……”

“没有。”

“嗯……你知不知道,我们在上初中的时候学过一首诗。好吧,你肯定不知道。”郑云龙沉吟了一下,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击了几下,交到徐丽东眼前。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就像现在一样,二叔在地震中牺牲了。”徐丽东望着郑云龙的眼睛似乎要淌出泪水,郑云龙却打断了她,在这个时候递给她一把伞,“天开始下起瓢泼大雨,而你要去给你的橡树撑伞。”

“叔是过来人,再听不到那句话。你养育我,我失去你。”阿云嘎跪在地上,他在唱相依为命、唱骨肉分离,嘴上唱得虽然是二叔,可脑子里全是经历过的生离死别,待到这声色俱裂的最后一句唱完,才发现头上笼罩着的阴影,于是猛然望向举伞的徐丽东,眼中惊撼神色缓了好一会才渐渐转成问询。

“——龙龙。”徐丽东用口型对阿云嘎说。

寂静过后,排练厅里开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阿云嘎从地上摇晃着站起来,却对一片喝彩声充耳不闻。他在人群中遍寻不着郑云龙的半分身影,突然间像离弦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阿云嘎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一个印象:和草原不同,城市里光怪陆离,又充满阴谋诡计,是勇敢者才能涉足的地方。

这个印象来源于儿时流连于草原之上的电影放映队——不同于相约去赶集时的例行公事,大人们脸上会带着一些神秘的喜悦在打招呼时说:“放映队要来了呀”,阿云嘎则会在一旁认真地掰一掰手指,数一数距离那一日还要见到几次升落的太阳。

那时他实在太小了,还不能像哥哥们一样骑马,一般是母亲抱着他,他抱着那只最爱的小羊,乘着牛车晃荡着往这片草场上最大的敖包去,仿佛去参与某种一年一度的神秘仪式。

可他是草原的儿子,天生对那恣意驰骋在草原上的生灵具有强烈的向往,也知道有朝一日他必定能拥有驾驭它的能力。

就像幕布上那位长发飘逸的漂亮女士,骑着她的高头骏马,在男主被围追堵截的时刻伸出手来。

军警的头盔和盾牌在霓虹灯下闪烁着令人心惊的光芒,她就像一位勇敢而具有智慧的骑士,保护着她的心上人,指挥着她的马群,奔驰在城市并不宽敞的柏油路上,冲破了阻挡在前的铜墙铁壁。

那时他甚至还听不懂汉语,复杂的故事情节仅靠推测,只是听大人们说这是草原外面很受欢迎的片子。

“哎呀。”幕布上两个人的脸越离越近,母亲惊呼了一声,赶紧伸手捂住阿云嘎的脸,他心里挂念着二人的命运想多看一眼,却始终没有睁开母亲的禁锢,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哥哥叔伯们的哄笑之声。

可是他们两个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呢?

这件事就这么成为了阿云嘎童年里最大的谜题,可当他真的远离家乡水草丰泽的草原,却又变成了最无从轻重的小事,因着生活的重重磋磨,被扫进记忆深处的角落,甚至于快要被遗忘了。

直到现在。他想象着自己正在驾驭家乡成群的海遛马冲破马路上鳞次栉比的车潮,如水银泻地。

耳朵里划过一片潮水般的萧萧马鸣。

“我怎么会放你走的。”那潮水渐渐满溢,阿云嘎快要不能呼吸了,他不知道自己发出了什么样的声音。

而郑云龙是他在十里红尘中的那棵浮木。

那棵浮木本来正立在风里,抬着头用脸上的体温去融化飘落的雪,听闻身后人的话,脖颈抖了个激灵,而后回头。

阿云嘎在浮浮沉沉中抓住郑云龙的衣领,颤抖着唇齿说:“我后悔了,我再也不想放走你了,行不行。”

他额前的碎发,被北风吹散了,却依旧无损于他的英俊。郑云龙平静地想。

可是我都接受了呀,阿云嘎。在暴烈的生长痛之后,我觉得就算是远远地看着你也行。我还想要长出自己的绿荫。




“你为什么要来上学?”艺考表演结束后,评委们埋头在表格上写写画画,只有肖杰,抬着头定定地看着他,问。

对入学考试成竹在胸的阿云嘎愕然当场,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花了好久好久才讲清楚了那一桩童年往事,讲他不甘四平八稳度过一生,讲他对新世界的向往,用他彼时并不娴熟的汉语。

“<追捕>,男女主角叫做杜丘和真由美。”艺考散场后,肖杰特意找到阿云嘎,拍拍他的肩,“你说的那部电影。”

杜丘一跃跳上了真由美的马:“你为什么救我?”他问。

真由美飞扬的乌发打在杜丘的脸上:“我喜欢你。”

“我是被警察追捕的人。”

阿云嘎回到了潮湿阴暗的地下室,那台笔记本电脑破旧的散热器发出沉重的蜂鸣。

屏幕里的真由美脸上却带着令人惊心动魄的微笑:“我是你的同谋!”

“我是你的同谋。”

“我是你的同谋……”

是长生天跨越了他半生的指引,是命中注定。

阿云嘎才知道郑云龙是他遍寻半生的真相,或者是一副拼图缺失的最后一块,他的手绕到郑云龙的后脖颈,他们的唇齿几乎是撞击到了一起。阿云嘎在郑云龙的唇齿里探寻,舌尖上迸开的是一股苦涩的烟草气,很快又沾染上一丝甜腻的血腥。

郑云龙的犬牙刺破了阿云嘎的唇。

这一丝疼痛并没有使阿云嘎放开郑云龙,直到他感受到郑云龙的嘴唇在颤抖——他终于撒开他,看着他的泪水沾湿满脸,看着他的薄唇上下阖动,看男孩一字一顿地宣布自己的判决。

“阿云嘎,太欺负人了你。”郑云龙抹一把脸上的泪水说,“你凭什么就吃准了我会在原地等你,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不公平。”郑云龙吸了吸鼻子。

阿云嘎忙侧身去掏口袋里的纸巾,他还能说什么呢,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结果,是他迟迟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心,可是——

“龙哥,我年纪大了,用了好久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只是明白的晚了。”阿云嘎把纸巾递到郑云龙手边,“这次换我等你行不行?”

郑云龙拍开阿云嘎的手,将脸扭向一边,本来不想理人,打了一个哭嗝之后却只能做出恶狠狠的样子去抢那包纸巾。

等纸巾到了手,郑云龙才发现包装下面粘了什么多余的东西——那是一张画着六个格子的积分卡,不似之前的四角平整,带着强烈的摩挲痕迹。

纸卡上长相潦草的兔子和胡萝卜正对着郑云龙露出嘲讽的微笑:快投降吧,爱情这东西不讲公平也不讲道理。

郑云龙拳头一捏,把纸巾团成团,朝着阿云嘎的俊脸丢过去:“阿云嘎,故意的是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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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17 22:12:5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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