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龙瘴
推门就是不同于往日的阴诡迷雾，五步开外已模糊难以视物，整艘船却涌起兴奋躁动，将近一个月的无望漂泊，许多人都在担心无功而返一场空。
现下，龙瘴的阴谲诡秘让他们害怕，却更让他们痴狂。毕竟，龙瘴近在咫尺，龙神，似乎也就唾手可得。
两个时辰之后，阿云嘎盛装踏上装满鲜花宝石的小船时，仍没有见到嬷嬷，大祭司慈爱地摆正她被风吹乱的流苏，“嬷嬷舍不得你，躲起来了，但你是圣女……”
“我知道，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繁复的珍珠头饰映亮她光洁无暇的面容。
大祭司满意地点头，“记住！如果龙出现，中途没有机会动手，那要想方设法让他带走你，到了龙神居所之后一定要找机会放出引路烟花。”
头顶黑压压的厚雾，小船在大祭司术法的操纵下缓缓飘落到水中，船上响起屠龙颂歌，遥遥穿透迷瘴，她已经看不清大祭司的脸了。
站在旁边的一位星官担忧道：“龙瘴远比传说的更厚更沉，也不知道引路烟花放出来能不能看到？”
载着阿云嘎的华美小船已经看不见了，船底连着大船上的暗链在水中缓缓转动延长。大祭司凝视一片黑暗，沉默不语。
引路烟花？自然是看不到的，寻龙也从来都不是靠这个。
先辈寻到龙的秘籍中记载龙性淫荡，阿云嘎惊为天人的美貌才是真正的引路烟花，所谓的屠龙颂歌只是在用古老的龙语不断吟唱：此女美貌肤如脂，此女美貌娇如花，今将献予龙神家，请您带走她……
如果能吸引到龙，若它化身蛟龙从海中来，要美人活着就得连船一起带走，船底相连的暗链早被施了追踪咒，会将大船带出龙瘴。若它化身飞龙抓走美人，巨大翅膀扇起狂风会把龙瘴撕开一瞬间的口子，而那，也就是龙神居所的方向。
阴沁沁的凉意仿佛染黑了崭新的华美衣衫，阿云嘎心中沉甸甸的忧惶，迷雾翻涌，她给自己鼓气似的唱起颂歌，火红的鲜花在一片混沌中宛如幽焰，直到上船也再没见到小龙和嬷嬷，她心头隐约跳着不安的预感。
袖管里藏着引路烟花和匕首，小小的握入掌中摩挲，铁制的尖角戳痛掌心，大祭司的话语又在阿云嘎耳畔响起——“无论龙神要你做什么，都要依从它，只有迷惑了它，才有机会近它身。”
“当然，如果这途中你便有本事近身动手，那是最好不过。仙方所需，正是龙脊骨上的那条龙筋。从颈椎处破开皮肉，顺着龙骨方向，可整条抽出来。”
“必要时……必要时，可用神婆在幻境中教你的东西。”
大祭司果然知道！他从小养大她，又是一国祭司，术法造诣高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甚至就是他安排的！
两汪刺痛的泪花转在阿云嘎直愣愣盯着他的眼眸中，大祭司神色平静，似早就料到她的反应，“我们一生都倚仗王的恩赐，尤其是你，自小优享尊容，圣女侍奉神明，今为王而献身，如能取得龙筋配成仙方，得保王康健永生，国家安泰，又与侍奉神明何异？”
湿冷的海风与浓雾几乎浸透衣裳，阿云嘎只觉四肢渐生麻木，耳畔沉凝水声滔滔撞着脑仁，太阳穴随着水波突突地跳，无论如何转动视线，除了黑还是黑，翻涌地，低压地，诡异地，分不清是云是雾还是瘴气，像网将她收束不动，像冷棺盖住最后一缕光线要将她钉死其中。
隐约的哭声，模糊的祈祷，四面八方围过来，像她偷溜到圣宫前殿听人跪拜时哭诉凄惨的命运，也像大船驶入海上那天，沿岸送行的哀嚎与唾弃，她的国，她的同胞子民，真的需要王的康健永生吗？
无从摆脱的压抑将她弃在这野渡漂流的一叶孤舟中，载满华衣锦服，鲜花珠宝，可大祭司却没说，如果龙没有出现呢？她要怎么办？
四周已经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她坐起来大喊，声音却如落到无底洞中，回声都微弱不堪。
海水变得黑沉，映出她惨白面容，失了血色，让红唇更显凄艳，波纹荡开，倒影顿如白骨枯萎。阿云嘎恐惧地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极速滚落，不仅仅因为害怕，还有愤恨，疑惑，痛心，以及遗憾。
若是几日之后仍一直是这样，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疯掉。船上没有桨，她根本掌控不了方向，也没有食物，只有银壶里有水，她能撑住几天呢？处于这般境地，迷失本心，疯癫失狂，船沉人亡，实在是简单的事。
不知漂了多久，周遭没有任何一丝改变，只有她清楚其实已经过去不少时辰。
或者，人会先承受不住这种无从说起却又无处不在的痛苦，自愿沉船而死。从内到外，两种截然不同的冷，都在吞噬着一个人的活力。
以至于有人吻住阿云嘎时，她冻僵的嘴唇先是没有反应的。直到对方舌尖的温度融化了她舌根的僵硬，才猛然惊醒过来，却在睁眼的一瞬间就被黑雾蒙了眼睛。
是龙！
她伸出的手按到了一处长满鳞片的肌肤。
惊恐？欣喜？
全不及本能的反应，她被一双臂膀抱住，尽管只是丝丝浅薄的温度，却也在死寂孤独的此刻弥足珍贵，她吮住了龙的舌头，汲取他的热源。
刚刚跌落谷底的求生意识，连同复杂至极的思虑，五味杂陈的情绪，在亲吻中逐一反弹回高峰。
龙的亲吻极具侵略性，海潮的腥咸已淡淡淹没口腔，是那种充满活力的，澎湃的海，全然不同于身边这死水，竟不叫她讨厌，反而，反而有一丝说不上的热切…………
阿云嘎毫无防备，但也不算意料之外。
大祭司既早早找神婆召她入幻境学习那些东西，那么她究竟是高高在上的圣女，还是被皮相装饰一新的引路之饵？还需再说吗？
“此女美貌肤如脂，此女美貌娇如花。”龙低低重复着这句，吐息在她面上，阿云嘎却一惊，传说中，龙是会畏惧屠龙颂歌的。但显然，这个传说有误，或者说，龙甚至是在吟赏这颂歌。
或者，是在吟赏她。
“肤如脂，娇如花。”有手摸上她的脸，没有想象中锋利的爪，是人的肌肤和触感，阿云嘎这才惊觉，刚刚完全没有感知到龙究竟是从水中而来，还是御风而来，又到底在暗中看了她多久，龙，会带走她吗？
引路烟花紧紧压在袖中，连同匕首，她曾经和小龙一起用毛发、纸张、布帛试过，确然锋利至极，她有机会用上它吗？
她想象着匕首刺破龙后颈，挑出龙筋的种种画面，血腥与孤注一掷带来激动，幻想着她或许不需要靠那群心怀鬼胎的怪人，就能完成这空前的使命。
却没想到，龙——！！！
竟然先解了她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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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7-10 18: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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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斤顶
发表于 2022-7-11 08: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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