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点abo带球跑
1.
机场广播播报青岛飞上海的航班因为青岛的天气原因延误了俩小时，请接人的家属朋友不要着急耐心等待。
郑云龙用脚踢踢刘令飞的脚：“你先回去吧要不？说是俩小时真等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不用陪我。”
“想得真美，谁陪你了？”刘令飞晃晃手腕上系的小熊维尼气球：“我很久没见阿拉小囡了，我等小囡好伐啦？”
“成，随便你，我上个厕所去。”
郑云龙这些年和女儿一直聚少离多，距离上次见女儿已经过去好一阵子了，心里也是想得紧，不禁咒骂起坏天气。
但一想到这次女儿过来就不会再走了，心里又舒服一些，觉得多等两个小时也不算什么。
郑小宝的教育问题一向是奶奶拍板决定，奶奶说小宝的小学要在上海读，要提前一年过来上幼儿园适应环境。
而且郑云龙现在的事业大有起色，生活上也稳定了，至少不像前几年那几乎是要露宿街头的境况，小宝就不好再和爸爸那么两地分隔。
郑云龙刚美滋滋地系好腰带推开门，看见外面镜子里映着的人，吓得立刻又嘭地关上了门。
缓了三秒，他才心有余悸地抚住胸口。
外面那人是阿云嘎。
阿云嘎这人倒没什么稀奇也不值得他怕成这样，关键在于，他是小宝的亲爹。
阿云嘎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他刚下飞机，一会儿就要见生意上的合作人，在更衣室换了身衣服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就从镜子里看见隔间里出来的男的跟抽风似的。
郑云龙摸摸自己的帽子和口罩，松一口气，觉得阿云嘎应该没认出来自己。
再说了，就那一晚上，阿云嘎也不一定记得他长什么模样。
“你好，你没事儿吧？需要帮忙吗？”
阿云嘎在外面敲了敲门。
郑云龙吓得又是一抖，压着声音说：“没事儿，拉肚子了。”
阿云嘎哦了一声，然后就继续对着镜子去打理自己了。
郑云龙等了半天也听不见阿云嘎走出去的脚步声，心想是真没看出来这人这么臭美，还没念叨完，又听见阿云嘎打起电话来了。
等郑云龙终于回去了，刘令飞都问：“你在厕所看剧本呢这么长时间？”
郑云龙一脸发愁，眼神都空了。
“怎么了？找不着合适的幼儿园？”
“你猜我厕所碰着谁了？”
因为今天是来接小宝的，刘令飞就就随口胡诌：“总不会是小宝她那便宜爹。”
“我操。”郑云龙看刘令飞像看算命的。
“我操？”
俩人静了两秒，刘令飞接着问：“认出你了吗？”
“没，我这么严实。”郑云龙晃晃手里拿着的已经摘下来的口罩帽子，“问题不是这个，是我听见他打电话了，他这次来上海好像不是出差，是不打算走了。”
“哦哟，那他还真是匹狼，都奔四的人了拼劲儿还这么足，扔下他北京的总部就这么过来，要亲自在十里洋场再施展一番拳脚。”刘令飞话里话外有点儿佩服的意思。
“跑题了。”郑云龙淡着语气提醒一句，手摸了摸脖子后面贴着的抑制贴。
刘令飞不知道为什么郑云龙这么不耐烦别人夸阿云嘎，要说当初还是他骗的人家，结果他整的好像是无辜小O被骗人骗心骗孩子。
但朋友不喜欢他就不说了，宽慰他：“上海这么大，你躲着点儿他，碰见的概率不高。”
这么说着，也没见郑云龙脸色变高兴点儿。
刘令飞就琢磨了起来，琢磨了老半天后一拍大腿：“龙龙，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怕他知道了小宝把孩子给你抢走啊？这你别怕，一是我觉得阿云嘎不是这样的人，二是咱可以不让他知道小宝是他孩子啊对伐？”
“你说的都哪儿跟哪儿，我怕他？龙哥没怕过谁好吧？谁敢动郑小宝试试。”
“就随便说说，别激动，别激动。”
刘令飞打开新闻app在商业板块找了找阿云嘎最近的动态，翻看了几张照片，越看越觉得除了年龄稍微大点儿，郑云龙怎么也不算亏。
等瞧见郑小宝坐在行李推车上被她爷爷推着过来时，刘令飞觉得自己刚才那话就是扯淡。
看看那小嘴儿，鼻子，眉毛眼睛，简直就是照着阿云嘎的模样拓印来的，完全就是阿云嘎在大街上瞧见了得抓走验个DNA的程度。
郑云龙猛地瞧见闺女，眼睛都泛红了，大手从小孩儿胳膊下面一穿，掂起小宝抱起来就像捧了只小猫似的轻松，嘴里忙不迭地应着闺女一声爸爸一声大龙的。
“大龙，你怎么又瘦了？你是不是不听奶奶的话好好吃饭？现在爷爷奶奶都来了，都会盯着你吃饭的。”小宝拍拍爸爸肩膀，一副很有经验的过来人模样，然后又扭过头去朝爷爷奶奶一扬下巴：“是吧爷爷奶奶？”
“你在家吃饭还要爷爷奶奶监督啊？”郑云龙听出来味儿了。
“就你鬼精，我盯着你，你爷爷盯着你爸，你们爷儿俩谁也别想跑。”奶奶点点小宝鼻子，然后眼神落到儿子明显瘦削了的肩膀上，心疼没两秒，巴掌就上去了：“多大人了还驼背，都是演员，你看人令飞板正的。”
刘令飞幸灾乐祸地笑，把维尼气球截下来缠到了郑小宝手腕上，又跟郑云龙爸妈寒暄，问一路上累不累，小宝第一次坐飞机有没有不舒服。
这朋友当的太贴心，晚上睡前郑云龙妈妈就来旁敲侧击地问刘令飞是Alpha还是什么，甚至还很开放地说：“现在同性也合法了，令飞和你一样是O也行的。”
郑云龙拍着郑小宝晚上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妈您乱点什么鸳鸯谱，你看我俩像那回事儿吗？”
郑母琢磨了一下，叹口气：“还的确不像。”
郑小宝这时候忽然睁开了眼，把她爸和奶奶都吓了一跳：“我喜欢令飞叔叔呀。”
郑母哭笑不得：“偷听大人说话呢你还，你喜欢有什么用，得你爸喜欢。”
“大龙，你不喜欢令飞叔叔啊？”小宝的表情很是吃惊震撼，仿佛郑云龙这样是很对不起人家的，人家跟他那么好。
“妈你看你乱说啥，”郑云龙搓搓小宝肚皮：“你奶奶说的喜欢跟你说的喜欢不是一种。”
郑小宝脑袋一歪，眉毛很严肃认真地皱了起来，看得郑云龙心里也一皱。
这表情和阿云嘎严肃起来真是太像了。
“奶奶说的是哪种？”
郑云龙倒也没因为闺女年纪小就随便糊弄这个问题，想了回答道：“你说的喜欢是朋友之间的，就像你喜欢你们班的小朋友的那种喜欢。爸爸说的喜欢，是喜欢到可以让他和我们每天一起生活的喜欢。”
小宝又维持着这个表情消化了一番她爸这些话，然后松开眉头一点头，重新闭上眼准备睡觉，下批准似的：“嗯，那这是得爸爸喜欢才算。”
她爸和奶奶一齐笑了出来。
郑云龙笑完又觉得窝心，等妈妈出去关上灯带上门后，把闺女搂到怀里，照着额头轻轻亲了好几口。
2.
当晚郑云龙做了梦。梦到自己刚毕业还在北京的时候，接不到戏没收入，住在逼仄的小地下室。
这倒没什么，可怕的是一扭头竟然看见小宝坐在一米宽不到的小床上哭，饿地面黄肌瘦，哭声都没力气像小猫儿在叫。
郑云龙吓得出了一后背的汗，睁开眼就打开小夜灯，看见小宝睡得很甜，嘴角都向上勾着，不知道正做什么美梦。面色也红润，再摸一摸胳膊腿儿，都肉乎乎的。
这些年郑小宝一点点长大，郑云龙也比以前成熟了很多，现在的他回想当初自己那混蛋决定，痛骂自己的幼稚和草率。
如果不是有父母给他托底，小宝跟着他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当时他在北京几乎要过不下去了，可又硬着嘴不肯告诉家里，他知道他只要露出一点动摇和脆弱，爸妈就要让他回家了。
之后他决定去上海，上海机会更多。打电话告诉爸妈，没想到爸妈会反对地那么激烈。
北京的苦还没吃够吗，还要再去吃一吃别的地方的才算圆满？回到家里，安稳的工作有，爸爸妈妈的呵护也有，再找一个知根知底人品靠谱的Alpha，舒舒服服过日子不好吗？也不催你立刻结婚，至少谈个恋爱，临时标记一下，发*情期也没那么难熬啊。
那时候他真是叛逆地厉害脾气也大地厉害，偏偏就不要回家。再加上刚被剧团里一个追求他而不得的Alpha讽刺了一句一个omega事业心那么要强干什么，早晚不还是要结婚生孩子的，他更是恨地牙根都痒了，立誓他就是要在音乐剧这个行业扎根儿了。
那时候他看父母都像看拦路虎，脑袋瓜儿不知道怎么琢磨的，琢磨出一个要生个孩子给他们养。
“结婚生子这事儿就算我完成了，我能去上海拼我的事业了吧？孩子给你们带，你们也不用把心思全放我身上了。”
回到家的时候他肚子都已经挺起来了，几个月的孕育让他心态变了很多也冷静了很多，上面那番话说起来都底气不足。
他妈看见他的大肚子，再看看他没什么好气色的脸，又听见那番话，气得手都抖了，巴掌扬到他脸边却不舍得落下去，最后指着他道：“你个混账，你把我和你爸当成什么？后爹后妈？让你回家是为了逼你结婚生孩子？我跟你爸就是太惯着你了把你惯地什么都不懂！”
他爸扶着他妈去坐下给她擦眼泪，又过来拉愣着的郑云龙：“傻愣着干什么？你妈说的一点儿没错，就是从小惯你惯得狠了！你以为你敢这么说生就敢怀一个的底气谁给你的，你就是仗着我俩不会不管。我们要真铁了心不管不认，你让孩子跟你坐剧院里喝西北风啊！你把这孩子当什么，说怀就怀说生就生，工具啊？”
郑云龙被工具这俩字刺地心里一酸，赶忙就扶住了肚皮轻轻抚摸，否认：“不是...不是，我爱他，我爱他！”
“我看你只爱你自己，全世界都是你的仇人。我们当初准备要你的时候，提前半年就开始注意作息和饮食，你妈怀上了你更是小心，该补的该吃的一样不落就怕让你在娘胎里就缺了营养长得不好。你再看看你，营养不良那样儿，产检你做了几回？再听听你刚才，说的那是什么屁话，给我们个孩子？我们缺你一个孩子？”
郑母还气得说不出来话呢，听他爸说的全都是她心里想说的，就不住点头，喝了杯水缓过来后问：“孩子他爸是谁？”
郑云龙更不敢让爸妈知道他是怎么怀上这孩子的了，撒了个谎：“不认识，做的试管，精子库里找的。”
一听是试管，他妈更是心疼，眼泪又落下来，嘴里还要再骂一句怎么不疼死你。
郑云龙在家里住下来待产了，他妈虽然还带着气不跟他多说话，但一日三餐老郑变着花样做好后她一定得亲眼盯着郑云龙吃，该准备的东西也特别迅速地全准备好了，小宝宝的衣服都买到了三岁，婴儿床婴儿车甚至学步车，也都买齐了。
有天午后一起叠洗好晒干了的婴儿衣服的时候，郑母忽然说：“生完养好身子你就赶紧滚上海，你的房间我要改儿童房。”
“妈...”郑云龙一愣，眼泪和惊喜一块儿从眼里出来。
“放心去闯吧，我跟你爸身子骨好着呢，把你肚子里的小宝带到十八都没问题。你在外面爱怎么着怎么着，我才懒得管你，别饿死在外边儿就成，缺钱了跟家里张口。”
如今回想起来，郑云龙还是会眼睛泛湿，侧躺着盯着小宝看，怎么看怎么觉得愧疚，又觉得庆幸，庆幸把小宝生了出来。
不过整件事情里，还是有超乎他意料和控制的插曲发生。
他真的喜欢上阿云嘎了。
孕期他看了许多有关阿云嘎的资料、访谈，按照现在粉丝的说法就是考古，越看越被这个Alpha吸引，做梦也会梦见阿云嘎来操他，一边操一边很凶地问为什么骗他。一开始以为是孕激素作祟他没有当成一回事，等小宝都生下来一年了，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去关注阿云嘎的资讯，失眠的时候会反复翻看之前考古出来的阿云嘎早期经历，有时候看得都流出来眼泪。
郑云龙点点小宝的鼻子，用气声抱怨：“小家伙，长得那么像他干什么，以后你花样年华的时候也一脸褶子怎么办？你可别来怨我，让你不多像我一点儿。”
随后郑云龙又不知道是安慰小宝还是安慰自己：“这也说不准，是女大十八变，说不准长着长着就越来越像我了。”
八点多小宝自然醒睁开了眼睛，一仰头就看见爸爸在自己旁边儿靠着床头看手机，嘴巴一咧露出来一口小碎牙和牙床，打个滚儿咯吱咯吱地笑。
“一清早就这么高兴啊宝贝？”郑云龙放下手机伸手去抱她。
“一睁眼就看见大龙，当然高兴了呀。”小宝坐到郑云龙肚子上，胳膊抱住爸爸的脖子，小脸儿贴上去。
这话听得郑云龙心里又是发酸，脸颊跟小宝贴一起：“以后小宝每天睁开眼都可以看见我。”
“爸爸。”
“嗯？”
“你今天要去剧院上班吗？”
“不上，爸爸刚演完一部，可以休息几天陪你和爷爷奶奶玩儿。”
“那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郑云龙觉得自己这会儿没不能依闺女的，很豪气地让闺女说。
“一会儿你带我去超市玩儿吧，但不要带奶奶。”小宝很真诚地看着郑云龙，手揪住郑云龙胸口的衣服。
郑云龙稍微一想就知道这小丫头琢磨啥呢。
“你在青岛是不是就老是让爷爷偷偷带着你去超市买奶奶不让你吃的零食？”
小宝嘴巴一下成了“O”型，但还不忘溜须拍马：“大龙你好聪明呀。”
“行，只许一次昂。”
“我很乖的，我只买一盒巧克力。”小宝一手拍拍小胸脯一手比一个“1”自夸着保证。
3.
郑母知道自己孙女打什么小算盘，懒得揭穿她，也想给他们父女独处的时间，挥手放行，说她和爷爷要在家里归置一下小宝的东西，让他们父女正好别在家里碍事儿， 晚饭的点儿之前回来就行。
小宝这是第一次离开青岛，到了外面看什么都觉得陌生，抓着郑云龙的手，眼睛滴溜溜地转。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郑云龙带着小宝去了个比较大的卖场，正好给家里添一些日用品，妈妈还列了个单子写着没从青岛带过来的需要重新买的小宝的用品。
郑小宝也就刚出门的时候拘谨了点儿，过了会儿就藏不住爱动爱跑的性格了，仰头看了会她爸在那儿研究对比俩奶锅的材质就觉得无聊了，自己凭着感觉找巧克力的货架去了，又问了问理货员，一会儿就找着了。
小宝想要的那盒放得好高，垫着脚也拿不到，刚好前面有个阿姨也在买巧克力，小宝就走过去仰着脑袋问：“阿姨，你能不能帮我拿一盒你手里的巧克力？我够不到。”
李恒是奉正在开会的老板阿云嘎的命令出来给他买巧克力的，他爱吃的这款小超市和便利店还找不着，问了几个上海朋友才知道哪儿有的卖。听见小女孩儿的请求，她心里还想这小孩儿品味不错，等一低头，愣住了。
不应该啊，她老板的每一任包养对象她都严格把关过，合约到期离开的时候，都绝对不可能带着危险因素。
那这也实在像地太离谱了。
“阿姨？”小宝歪歪脑袋。
李恒回过神，伸手拿了一盒递给小宝。
“小姑娘，你爸爸妈妈呢？”李恒蹲下来跟小宝说话。
“谢谢阿姨，”小宝抱住巧克力：“我爸爸在那边儿挑锅呢。”
郑云龙一低头看见身边没了小宝，顿时吓得心脏一抽，一身汗就随之冒出来，大喊了两声小宝的大名，绕过推车跑开，边跑边喊，又问理货员有没有看见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儿。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父母都这样，有了孩子后就总提着颗心，什么都能让他害怕。自从小宝从他肚子里离开，他就总怕失去小宝，尤其是刚生下那会儿，做梦老梦见孩子丢了，平时看着孩子睡觉都时不时要去探一探孩子的呼吸。
终于，那个给小宝指过路的理货员给郑云龙也指了路。
郑云龙跑过去，看见小宝正在和一位短发女士交谈正欢，一颗心总算落了回去，但还是砰砰砰地跳地厉害。
“这就是我爸爸，是不是很高很帅？”小宝看见郑云龙了，跟李恒指了指郑云龙。
李恒站起来跟郑云龙打招呼。
“爸爸，阿姨帮我拿了巧克力哦。”小宝晃一晃手里的巧克力。
“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郑云龙道。
李恒仔细端详郑云龙，觉得这个人她没见过：“没事儿的，您女儿真聪明，太可爱了，您真是好福气。”
跟李恒聊了几句道了再见之后，郑云龙深呼吸了几个来回，蹲下来看着小宝，很认真又可怜：“小宝，爸爸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呀？”
“爸爸的胆子其实特别特别小，特别害怕找不到你，你刚才忽然就不见了，把我吓坏了，你摸摸，”郑云龙拿着小宝的手摸一摸自己的额头：“都是吓出来的汗。所以你得保护爸爸，不在家里的时候，你千万不能离开爸爸的身边，要让爸爸随时都看得到你牵得到你，好不好？”
小宝年纪小小就已经很感性了，听了这番话心里愧疚地眼睛都红了，搂住郑云龙拍他的后背哄他：“对不起，大龙，以后出门我会保护你的。”
李恒回去后，阿云嘎的会已经开完了，其实也不算正式的会议，就是个饭局，聊一部音乐剧的投资。
阿云嘎坐进车里，就管李恒要巧克力，见李恒盯着他瞧，问：“看我干什么？”
“老板，你前几年没背着我睡过我不知道的人吧？”
李恒和阿云嘎在一起工作的时间太久了，俩人私底下说话并没有太多顾忌。
阿云嘎一头雾水：“没，我不给自己找麻烦。”
这点上李恒也是放心的，觉得应该就是巧合，自己想太多了。
“干嘛这么问？”
“刚才商场遇见了一个贼拉可爱的小妞妞，长得老像你了，我看见还吓了一跳呢，你自己看见了都得吓一跳。”李恒恨不得能把小宝的模样画出来给他看。
阿云嘎说了句是吗，没太放在心上，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
可刚闭上眼准备休息一会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在他脑海里眨了两下，吓得他倏地睁开了眼。
“那小姑娘看起来多大年龄？”阿云嘎问。
李恒想了想：“四五岁吧。”
年龄也对得上，阿云嘎心里的疑窦大了些。
年轻的男大学生，青涩的Omega，有些胖，还那么高，骆驼似的，眼睛却稚嫩无辜地像小羊羔子，身上还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不知道是在和人生气还是和世道。和他以往包养的Omega截然不同，甚至不能符合他的审美，他都搞不明白李恒这次是怎么做的工作。
“之前把咱们都骗了的那个Omega，接着找他。”阿云嘎说。
“你不是说不找了吗？”李恒说完，又低呼道：“不会是他吧？我在超市见小女孩儿的爸爸了。但我没见过那个Omega，你前几年给我那张画像也太抽象了，我可没办法照着那个继续找。”
“有什么不好找的？跟我一样高，胖乎乎的，眼睛占了半张脸，嘴大鼻子大，还地包天儿。”阿云嘎说着又来气了。
这怎么描述怎么不像个好看的人，就是个傻骆驼，偏这些年他还总是到自己梦里来。明明是他骗了他一晚上就一走了之了，梦里他却还那么无辜，那么可怜，那么脆弱，搞得他连在梦里都没法发火。
李恒想了想今天在超市遇见的那位高挑纤瘦的美人，觉得对不上：“我觉得不是，人家是个大美人，说是明星我也信。老板，别想那么多了，咱也不是没找过，找了几年都没找到吗不是？你好不容易要放下那个心结了，哎呀，你当我今天没跟你说这回事儿。”
阿云嘎的嘴角撇下去了：“你还要不要工资了。”
“......”李恒：“找，找，找。”
4.
回家的路上郑云龙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超市那位女士很眼熟了，她是阿云嘎的助理，李恒。只要多关注一些阿云嘎的人，不会不觉得李恒眼熟。
昨天还安慰自己上海这么大偶遇非常难，没想到今天就遇见了李恒。
好在李恒不认识他。
况且，阿云嘎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在乎。
袖子被小宝拽了拽，郑云龙回过神来，弯下腰问小宝怎么了。
小宝伸手抚平他眉间的愁色：“大龙，别皱眉，奶奶说这样不好。”
电梯叮一声开了，郑云龙扬起一个笑脸儿：“好，快去敲门吧，我拎这些东西。”
小宝敲门前还有蹲下身子检查了一遍巧克力确实被压在最下面看不出来，才放心敲门。
结果人奶奶根本没来开门，爷爷接过东西也不看袋子里都装了什么，让郑云龙和小宝自己归置。
郑云龙一边收拾一边看了一眼沙发那儿，原来他妈正忙着看他之前随手放在茶几上的一摞剧本。
他收拾完换了家居服，抱着小宝过去，开玩笑道：“我正不知道挑哪个呢，领导给个指示。”
郑母嗔瞪他一眼：“嘚瑟。”
郑云龙换了正色：“妈，说正经的，这次我给你留票，你来看看吧。”
郑云龙从音乐剧行业籍籍无名饭都吃不饱的小演员，到如今能有一摞剧本等着他挑，在背后一直支持着他的父母，还一次都没看过舞台上的他。
从前他底气老有点儿不足，总觉得还不够好，现在他想邀请父母来看，想得到父母的肯定。
“你挑好剧本了吗？看看咱俩是不是母子连心。”郑母把一摞剧本摊开摆好。
郑云龙心里早就有成算了，拿起妈妈摆到第一个的剧本，又露出来嘚瑟的笑：“跟您想的一样吧？”
李恒觉得找到当年骗阿云嘎那个Omega就是痴人说梦，当初在北京都找不到，现在过去这么多年，更是找不着。走程序地找了两天不能说是毫无进展，只能说是和没找一个样儿。
怎么说都是她当年的工作失误给老板留了这么个心结，现在找人也找不到，她就只能加倍地把眼力见儿用在别的地方来稍作弥补。
她瞧阿云嘎脸色不是很好，阿云嘎视频会议一结束，她就把卡布奇诺送过去，顺带关心一下老板的睡眠状况。
阿云嘎不想回答，反问李恒找人有没有进展。
李恒大叹一口气，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堂吉诃德的男主角定下来了，过两天要一起吃个饭，问你要不要去见一见主创们。”
见阿云嘎犹豫，李恒又说：“这是你来上海后投资的第一部音乐剧，要不去看看？”
阿云嘎说行，李恒挺高兴，觉得多少能转移点儿他的注意力。
“找人你也上点儿心。”阿云嘎冷不丁忽然又补了一句。
李恒：“......”
“哎，咱别找了吧？全怪我，前两天不该问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不然你也想不起来是不是？你就当我没提，我再给你找合适的，我照着骆驼找行吧？”
阿云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找了足足有两年，实在是茫茫人海大海捞针，决定不找了后，这两年的确是没再想起来过，可一来这上海，心里的那股直觉总是作祟，扰地他坐卧不宁。
阿云嘎并不耻于承认他解决生理需求是靠一段又一段的定期包//养关系。他是白手起家，从牧区里单枪匹马闯出来的，最早的时候睡觉的功夫都没有，一分钟掰成三瓣儿用。他又是一个相信天道酬勤这些朴素道理的人，所以根本不分配时间用来消耗在感情上。
李恒给他找来的omega有想快点得到一笔钱的，有单纯想依靠一段包''养关系吃喝玩乐的，还有啥也不图就图他肉//体的。开始前合同就摆到对方面前，配上律师逐条解释。对方想结束可以随时结束，阿云嘎想提前结束会赔付违约金。甚至连性''关系中不会伤及对方身体这种条款都会直白地列上。
几乎每一个，最后都想和阿云嘎正儿八经发展恋爱关系，都被李恒妥善解决了。
只有一次例外。
李恒说是个大学生，母亲去世父亲再娶，学费都不给掏了，书快念不下去了，不得已才托人联系到了李恒，孩子胆子小第一次不敢去阿云嘎家，李恒给安排了酒店。
阿云嘎听到母亲去世，心里就难过了起来，让李恒把人家的学费钱先拨过去，又问李恒：“虽然这些年什么样的人和事都见过了，但还是觉得奇怪，怎么会有爸爸不爱自己的孩子？我的爸爸如果还活着，肯定跟我大哥一样疼我。”
他到了房间，瞧见沙发上一个男孩子一座山似地等在那儿，背上的黑色的双肩包都没摘下来，低着头啃着嘴皮。
阿云嘎心里忽然有些不落忍，让他回学校吧，学费照样给他交。
没想到那Omega忽然就恼了，仰起头气愤地很，老大的一双眼瞪着他，那么湿润好像下一秒就能流出来眼泪：“我哪儿没让你满意？！”
这小孩儿脾气也太大了，给阿云嘎都唬住了，差点儿忘了汉语怎么说：“不，不是，你校门都还没走出来呢，被生计所迫陷入这样的关系，不太好。”
“用你操心这么多？”
实在是太拽太拽了，一点儿可怜的样子都没有，阿云嘎都要发火了，脖子被那Omega用蛮力一勾，嘴唇就被舔了。
阿云嘎就没见过这样蛮不讲理还不识好人心的人，也不跟他客气了，信息素一点儿也不收敛，捏着他的后脖颈就往卧室带。
Omega看着挺壮，身上都是软绵绵的肉，他一扔就把人摔到床上去了。
在信息素的作用下，Omega那么湿那么软了，嘴唇还很倔强、很不服气地抿成下撇着的一条线，仿佛随时都能跑出去随便拉个人打一架发泄一下。又因为这种愤怒，整个人显得更落魄更可怜了。
他停下来，几乎是有点儿怪异的温柔：“行了，别撅着嘴了，有些事情就是会没头没脑地发生在你生活里，你总不能去和老天爷讲道理，还是得努力把自己的生活过好的。”
那时候他以为Omega是在为家中的变故伤心愤怒，可第二天起来，身旁根本没人。
然后他才知道，跟他睡'了'一晚的Omega，根本不是跟李恒签了合约的那个，正主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酒店大堂等李恒的时候喝了杯水，就跑去拉肚子了。
现在回想，阿云嘎依旧恨地牙根都是痒的。
5.
如果不是提前约好了，郑云龙根本不想出门。
小宝来了上海，头两天还生龙活虎的，然后就有些水土不服了，没什么精神胃口也不好，他竟然也没注意到，带着小宝在小区里的游乐区玩儿，有几个小朋友也在那儿玩儿，还很热情，邀请她一起玩儿水枪。他觉得他在一边儿看着不会出事儿，玩儿累了赶紧带回家洗个热水澡就没事了，没想到小孩儿一下就病了，上吐下泻的。
爸妈逮着他数落了一顿，说看样子还得多住几天，得等郑云龙过了当爸爸的及格线才能放心回家。
小宝的小脸儿都黄了，郑云龙很心疼地亲她一口，保证道：“吃完饭就回家陪小宝看动画片，爸爸保证。”
导演望眼欲穿，见郑云龙来了松了口气：“你平常不迟到啊，怎么事儿？还好投资方也迟到了，还没来呢。一会儿你稍微热情点儿，算我求你，别揣着那个忧郁范儿好吧？这剧能成也是拖人家的福，你也知道现在的行情是个什么样子。人家不仅帅，还是有情怀的人，的确是有艺术追求的，说不准儿你俩还能聊得来。诶诶，走过了，这个屋。”
郑云龙点头：“行，知道了，放心吧。”
郑云龙一进去，大家都跟他打招呼，基本都是熟人，郑云龙放松了些，坐下跟大家聊了几句。
门再被推开，一听声音，郑云龙就僵住了。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真是对不住，耽误大家时间了。”
不是阿云嘎，能是谁。
“没关系，我们基本也都刚到，阿总，来跟您介绍一下啊，”导演很热情，又朝郑云龙招招手：“诶，大龙，过来——这是郑云龙，咱们这次挑大梁的男主角。大龙，这是阿云嘎阿总，刚到上海没多久，对咱们音乐剧行业很有兴趣，你们俩以后见面的机会说不定多着呢。”
郑云龙挺想把导演的嘴给缝上的。他也不知道阿云嘎还认不认得或者说记不记得自己，但作为这剧的男主角，低着头肯定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于是他半点儿不露声色，神情与平常无异，朝阿云嘎伸出手：“阿总您好，我是郑云龙。”
阿云嘎本来没认出郑云龙的，但随着导演介绍时看过去，一对上郑云龙的眼睛，他脑袋就像缺氧了似的懵了一下。
就是他。
真的是他。
根本没有当年的影子了，但又仿佛一点儿也没变。
“你好，”阿云嘎握过去，笑着随口道：“原来你叫郑云龙啊。”
郑云龙头皮麻了。
“二位认识？”导演惊奇。
郑云龙心跳到了嗓子眼儿。
别说，别说，千万不要说。
“网上见过照片，不知道名字。”阿云嘎回道，但手上发了力，盯着郑云龙的眼神也有了攻击性。
导演又给阿云嘎介绍在座的其他人，郑云龙坐下后偷偷甩了甩自己手。
软乎乎的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郑云龙又有些发愁，阿云嘎要怎么为难他倒无所谓，说不定按照阿云嘎那性格，懒得跟他计较。但阿云嘎要是知道了小宝，一定要把小宝带走可就不行了。
他知道阿云嘎很重亲缘。
一整顿饭，阿云嘎的话题总往郑云龙身上引，话里又总有点儿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一起，搞得其他人是一头雾水，半道儿导演还把他喊出去在厕所问他为什么阿云嘎好像有点儿烦他，是不是以前得罪过阿云嘎。
郑云龙当然不承认了：“没，可能我长得不符合人家心中男主角的标准吧，要不把我换了吧？后面不是还有别的角色的面试吗？让他跟你们一块儿，面试个他满意的新男主角。”
“胡说，你是我请来的，我知道你能演好，他投钱了也不能说换你就换你啊，这点儿底线我还是有的。要不一会儿你陪他喝两杯酒？上次见面他挺好说话的啊，今儿怎么回事。”
导演在那儿纳闷儿，郑云龙心里犯愁，觉得自己变成了风箱里的老鼠，哪头儿都跑不出去。
“您先回去吧，我在这儿抽根烟。”郑云龙说。
“我先回去说点儿你好话，你快点儿啊。”
郑云龙摸了摸兜，才发现自从小宝来了，他兜里就不装烟了。
“唉。”
“你叹什么气，这口气该我叹吧。”
郑云龙在镜子里看见阿云嘎过来，吓得猛地转身，又差点儿撞上阿云嘎。
“挺厉害啊你，郑云龙，当个音乐剧演员是不是太屈才了？”阿云嘎没有做冒犯性动作，甚至在郑云龙撞上他后还后退了一步，但气势越压越强。
“李恒前两天跟我说在超市遇见一个小姑娘特别像我，是不是我女儿？”
郑云龙没想到阿云嘎会问得这么直接，本来还比较平静的眼神一下子慌了。
“什么女儿？”郑云龙不打算随便就招认。
“你不让我戴套，睡了就跑，不要钱还杳无音讯，原来是想要个孩子。”
阿云嘎根本没理他的装傻，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郑云龙咽一咽口水，想下一句话该说点儿什么，是道个歉还是继续否认。
还没想出头绪，电话先响了。
他一拿出手机，手腕就被捏住了，阿云嘎眼神一扫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就划了接听和免提。
“龙龙，你还有多久完事儿啊？小宝发烧了，我和你爸已经送她来医院了，你要是结束了就过来。”
郑云龙脸色一下变了，焦急和懊恼夹杂着，眼睛也红了：“妈，你挂电话吧，给我发个地址，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了，郑云龙想挣开阿云嘎却不得，被阿云嘎盯着。
“小宝是不是我的女儿？”阿云嘎又问。
郑云龙满心对女儿的愧疚，这会儿又加上了对失去女儿的惧怕，六神无主的，可怜地要命。
“是，是你生物学上的女儿。但小宝不认识你，她完完全全是我的孩子。现在我要去医院照顾她，你松开我。”
阿云嘎又被他看得心发了软，松开了他。
“我跟你一起去。”
“你，”
“我只想看看她。”
6.
路上郑云龙就有些后悔了。
阿云嘎支走了李恒和司机，自己开车带着他，车里就他们俩人。
还好阿云嘎并没有多问什么，好像是体谅他焦急的心情，甚至还宽慰了一句：“我嫂子说过，小孩子三灾六痛是常事，应该没事的。”
郑云龙的懊悔之色更甚：“你不知道，是我没照顾好她。”
阿云嘎没再说话。
他目前还无法体会这种养育孩子的心情。
到了医院，郑云龙询问了护士台，找到了小宝的病房，护士说孩子奶奶去缴费了，小朋友问题不大，输完液烧退了就没事了。
儿童病房的装修很温馨可爱，小宝躺在小病床上，显得那么小，那么可怜。
郑云龙发觉身边没人了，一扭头看见阿云嘎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方才咄咄逼人时的神色荡然无存，布满了紧张、不知所措。
“你过来吧，不是想看看她吗？”郑云龙也心软了。
阿云嘎脚步很轻，怕吵醒了小宝一般，缓慢地走过来，又缓慢地在床边蹲下，仔细端详小宝。
小孩儿闭着眼睛，眉毛因为不舒服而皱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巴因为鼻子呼吸不畅而张着，气息有些粗，让人听着就心疼。
阿云嘎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看了一会儿后，眼睛竟然红了。
郑云龙也愣住了。
他还记得，曾经阿云嘎回答记者的一个问题时说过，他不会哭的，因为眼泪早就流干了。
郑云龙忽然心里酸地厉害。
阿云嘎扭头看向郑云龙，声音都有些许哽咽：“我能不能，抱一抱她。”
郑云龙似乎是没想到阿云嘎会征求他的同意，心里酸涩的感觉更厉害了，点了点头。刚准备提醒阿云嘎小心孩子的输液管，看见阿云嘎并没有把小宝抱起来，而是站起来弯下腰抱她，把额头贴在了小宝的额头上，闭着眼说了句蒙语。
郑云龙的眼泪忽然没有忍住，立刻出了病房，在门外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喜欢，还是喜欢。
“你在门口干啥呢？”
郑母过来拍他一下，郑云龙愣了一会儿，先伸手拦了一下妈妈，然后又自己收回胳膊，说了声算了。
“怎么了你？”
郑母一头雾水地进去，就看见一个男人蹲在床边握着自己孙女的输液的胳膊传递热量，吓了一跳：“你好，你是？”
阿云嘎一转头，郑母吃了一惊。走过去看看小宝，再看看阿云嘎。看了几个来回后，伸手朝郑云龙后背上拍了一巴掌，低声骂了一句：“给我滚。”
阿云嘎也被吓着了，眼睛还红着，无措地看向了郑云龙。
“妈...”
“回家给你闺女拿身儿衣服，这身儿汗湿了。”郑母打发他走，想眼不见心为静。
阿云嘎也被郑云龙拽走了。
“你当初怎么跟你父母解释的小宝？”阿云嘎通过郑母的反应猜出郑云龙当年肯定跑了个大火车。
郑云龙：“精子库，试管。”
阿云嘎：“......”
车内空气静默了很久，只有导航的声音。
阿云嘎憋着闷气又问：“那你怎么不去做试管？”
郑云龙正发愁怎么跟爸妈解释呢，懒得应付阿云嘎，实话实说：“没钱。”
阿云嘎：“......”
更气了。
什么东西啊。
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个来回，阿云嘎还是没咽下这口窝囊气。
什么叫没钱，没钱就来骗他？他就被白女票了？但要是这么问，郑云龙说要补他钱，那就更不是回事儿了，他就彻底是被女票了。
“小宝的大名就叫郑小宝吗？”阿云嘎决定聊一下小宝，来平复一下怒火，不然再想下去他得带着郑云龙冲进黄浦江里同归于尽。
“不是，小宝是小名，大名叫郑安安，我们全家人对她的期望只有平安快乐。”
阿云嘎的火又重新燃起来了。
他的女儿和郑云龙一家人是全家人，他是个外人。
红灯的时候，阿云嘎拿出手机打开自己微信二维码扔给郑云龙：“加上。”
“啊？”郑云龙没反应过来。
“事儿太大了，我想知道的太多了，这账我慢慢跟你算。”
郑云龙握着阿云嘎的手机发了会儿愣。
慢慢算。
阿云嘎还会和他有很多交集，但这些只是因为小宝。
不是看在小宝的面子上，刚从阿云嘎那忍着气的架势，看起来是想掐死他。
到了楼下，阿云嘎没打算上去：“你去吧，快点儿。”
郑云龙觉得阿云嘎的确是个很能忍很有修养的人，他都能感觉到阿云嘎快气死了，但还是在界限之内丝毫不冒犯他，无论是征求他的同意后再抱小宝，还是这会儿根本没打算去他和小宝的家里窥探一番。
郑云龙看着楼层数一层层往上跳，心里动摇万分。
很想再试一试，看能不能追求到阿云嘎。可在阿云嘎那儿，他哪有试一试的资格和立场。
郑云龙动作很麻利，收拾出一小包小宝的物品，就下楼了。
“阿总，你刚才对小宝说的蒙语，是什么意思？”郑云龙一坐进车里就先开口问。
阿云嘎看了郑云龙两秒像是说用你管，但还是很虔诚地道：“长生天保佑你长命百岁。”
郑云龙扭过头看窗外，迅速地抹去眼睛的水光，说：“对不起。”
“我刚才看着她，心里千思万绪。我怀疑这是梦，怎么忽然就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姑娘降临到我眼前，是我的女儿，我该怎么爱她，怎么照顾她？可又不是我的女儿，她根本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我就很难过。我再一想到，这几年，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她被孕育，诞生，从小婴儿长成这样，我不知道她，她不知道我，我就恨地心发疼，想把你摁着抽一顿。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生了一个我的孩子，郑云龙，换做你，你该怎么办？”阿云嘎摁住郑云龙的肩膀，让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行了，你别再说对不起了，说这也没用了。”阿云嘎打断了郑云龙开口的动作，继续说：“我不是跟你商量，我想慢慢进入小宝的生活，我想履行父亲的义务，去爱她，呵护她。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带走她的，我和你一起，爱护我们的女儿。”
郑云龙没有想拒绝，只是阿云嘎最后那句话让他产生了很大的错觉，仿佛阿云嘎要和他做合法伴侣，一生守候他们的家庭一般。
阿云嘎误以为郑云龙在迟疑，赌气似的说：“郑云龙，你没拒绝的余地，你敢拒绝我就去起起诉你。”
郑云龙没跟上趟儿，茫然：“你起诉我什么？”
“起诉你强女干我。”
郑云龙看阿云嘎的神色不像开玩笑：“我，你，我，我，你自己看看，你是强壮的alpha，你再看看我，我怎么强迫你？”
阿云嘎哼一声：“你当年还是很壮的。”
郑云龙：“......”
7.
郑云龙郁闷死了。
在阿云嘎那儿吃个闷亏，转头阿云嘎还能去自己妈妈那儿一通卖惨，当年被骗地多无辜，这些年找人又有多艰辛。
这一通真情实感就差声泪俱下的劲儿，别说他妈了，郑云龙这个当事人都觉得自己绝世渣O。
阿云嘎又在小宝醒之前就走了，说不能做这么突兀地就出现在小宝跟前儿。这会儿他抱着小宝坐在车后座上听着他妈在前面数落对着开车的他爸数落他。
“你儿子是真厉害，骗谁都一套套的，咱当初还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受委屈，这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吗？瞧他精的，骗了这个骗那个，阿云嘎那么大一人，商场里厮杀出来的一人，都能给你儿子骗得团团转，咱俩以后什么闲心都不用操，就防着你儿子别再骗咱们就成了。”
郑云龙这会儿也是一切挑明之后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捂着小宝耳朵不让小宝听她奶奶说啥，跟小宝你做一个鬼脸我还一个鬼脸儿地逗蔫儿蔫儿的闺女开心。
小孩儿生病了就很脆弱，不肯坐进宝宝椅里，要爸爸抱着搂着，郑云龙当然是全都依着她。
路上堵车，玩儿了一会儿小宝就又躺在爸爸怀里睡着了。郑母骂归骂，心里还是对阿云嘎不放心的。年龄上就比郑云龙大了十岁，社会地位和阅历又远超郑云龙，真要使什么手腕，郑云龙哪有还手的余地。
“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阿云嘎？”
郑云龙轻轻拍着小宝后背的手停了停，觉得扯谎也没什么必要，坦诚地点头：“喜欢的。”
“儿子，你俩不合适。我俩从没想过催你结婚，但还是希望你能找一个一起安稳过日子的。可现在你和他之间又有个小宝，”
郑云龙打断妈妈：“妈你都说到哪儿去了，我是喜欢他，但也没想再做什么，以后最多也是我俩一起抚养小宝。”
“咱俩就别操心这个了，让他自己看着办吧，操心也没用。”郑爸插话，也是从见到阿云嘎到现在的第一句话。
阿云嘎见到李恒的第一句话倒是：“给车里装个儿童安全椅。”
李恒惊讶地捂住嘴倒吸凉气。
“那个小姑娘，真的是你闺女？”
阿云嘎可能是被这句话戳破心里隐秘的幸福感，忽然笑了起来，眼尾的皱纹像波浪：“嗯，我的女儿，特别特别可爱。”
“那你要怎么办？需要我现在联系周律师吗？”李恒问。
阿云嘎：“不用不用，不会有法律纠纷的，我跟郑云龙一起抚养，他也答应了。”
李恒看了会儿阿云嘎，也乐了：“这不像你做生意时候的风格啊阿总。”
阿云嘎瞪李恒一眼：“我闺女和郑云龙又不是生意。”
“这些年你记恨人家都记恨地念念不忘了，怎么真找着人了，这么温和？”李恒重新审视起这些年阿云嘎的“放不下”。
“你工作是不是太少了？”阿云嘎问李恒。
李恒立刻噤声。
阿云嘎确实说到做到，几天过去了，也没有贸然来找小宝，和郑云龙一直保持微信联系。内容都是又一茬没一茬地问一些有关小宝的问题，女儿的生日，女儿喜欢的卡通人物，女儿喜欢的玩具。都像是阿云嘎在工作的间隙突发奇想来询问，郑云龙也在自己有空的时候看见了就答一句，偶尔再附赠几张小宝的照片。
徐丽东从刘令飞那儿听说了郑云龙的女儿病了孩子亲爹还找上门儿了的惨况，专程来慰问。郑云龙有女儿这事儿只让徐丽东和刘令飞知道了，之前回青岛探望女儿还邀请过他们一起去青岛旅游，后台和小宝视频的时候徐丽东也经常出现和小宝打招呼，所以小宝对丽冬很熟悉，拉着丽冬和她分享自己刚收到的一套新芭比娃娃和遥控汽车。
丽冬没看懂小宝给公主换上漂亮衣服后就把公主放小汽车上蹭一下遥控到厨房去了。
趁小宝去厨房找芭比，丽冬问：“这些是他送的？”
“昂，他问我小宝喜欢什么玩具，我说芭比娃娃这些小姑娘喜欢的她喜欢，遥控汽车啊飞机模型啊她也喜欢，就都给买了送来了。”郑云龙坐在地毯上，视线跟着女儿跑。
“那他人怎么还不出现？”
“紧张吧可能。”郑云龙拿出手机点开他和阿云嘎的聊天框给丽冬看：“东问西问，问了好几天了，就不说要见小宝，我都觉出来他紧张。”
“听你语气，感觉他人还不错。”丽冬试探着问一句。
郑云龙忽然坦白道：“我没跟你和大飞说过，我喜欢他，也去找过他。”
丽冬耸肩：“早知道直接问你了。诶等等，你找过他？”
郑云龙回忆着：“小宝一岁多的时候吧，我觉得我越来越想他，越见不到越喜欢了，就想不如去试试。”
郑云龙刚起了这个念头后就被自己掐了，他觉得人不能贪心，这也想要那也想要。他既然选择了要在音乐剧道路上走下去，又刚争取到了很好的机会有了起色，不能再在别的方面要求什么了。可就那么巧，变身怪医巡演到北京了。
末场结束后，他多在北京待了一天，去阿云嘎家外面碰运气。骗阿云嘎的那个晚上，阿云嘎告诉了他他家的地址。
蹲到阿云嘎出来，他立刻喊了出租车跟上。阿云嘎是去酒店跟人谈生意，那酒店没预约很难进去，他好不容易才混进去，就躲厕所里没敢出来，想着阿云嘎肯定得来卫生间，等了特别久，酝酿了许多说辞。
跟阿云嘎的脚步声一起响起来的是李恒的声音，她问阿云嘎：“那还找不找那个骗你的Omega了？”
郑云龙直觉这是在说自己，没贸然出去。
阿云嘎过了两秒才回答：“算了，不找了，当他走运吧，本来找他也就是想骂他一顿出口气。”
“那李总带的这个小O你？”
“不要，谈生意是谈生意，跟这事儿不能混，你找的我放心。”
郑云龙看向丽冬：“看吧，人果然就是不能贪心。”
无奈的眼神让丽冬怜爱之心顿生，抱住他拍一拍：“oh，sweetie...”
“得亏没听见动静就推门出去，不然被抓着骂个狗血淋头，那可丢大人了。”郑云龙自嘲一笑。
小宝摸索着自己的小汽车，扭头一看丽冬阿姨在抱着自己爸爸拍着安慰，赶紧过去钻到两人中间：“也抱抱我。”
丽冬刮一下小宝鼻子，说她鬼灵精。
“爸爸，我已经好啦，痛痛早就飞走啦，别难过了。”小宝用小手拍着郑云龙的胸口安慰。
郑云龙又被女儿的细心和体贴熨帖地心里发暖，忽然又心思一动，说：“小宝，爸爸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8.
阿云嘎从一堆工作里抽了个空看一眼微信，就被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敏捷如二十岁小A。
郑云龙半个小时前发了个微信，就六个字：我告诉小宝了。
“你怎么说风就是雨。”
阿云嘎先打了一行字发过去，然后觉得打字不能抒发他现在的心情，不够爽，拇指一摁一松再一摁一松，就是好几段五十多秒的语音发过去。
先问郑云龙你怎么能这样呢，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往上冲，你以前二十出头就这么草率冒失想干什么干什么说来骗我就来骗我，可你现在都是快要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样。
诸如此类翻来到去唠叨了好几个长语音后，见郑云龙不回，又问了一句，你干啥呢郑云龙。
郑云龙从厨房出来擦擦手，看见那么多长语音，翻了翻，最后只点开了最新的那条两秒的。
郑云龙打字回：厨房做饭呢。
阿云嘎以为他是被自己的道理教育地无地自容在认真反悔，所以没及时回他，就接着问：“小宝什么反应？”
郑云龙拍了张小宝房间紧闭着的门，磨着嘴皮继续打字：她说她要自己生一会儿气，让我们都别打扰她。
阿云嘎又被吓得心一慌：“她不想见我吗？”
郑云龙：还没聊到这层呢，在生我的气。
阿云嘎问：“你不去哄哄她？她自己偷着哭怎么办？你进去看看。”
郑云龙：你闺女性格挺酷的，她生气不要人哄，就想自己待着，她眼泪挺多的但生气的时候从来不哭。
阿云嘎被“你闺女”这仨字儿美着了，眉毛一扬就晃了晃脚，心里冒泡。
“她气你骗她？”
郑云龙想了想，坐到沙发上回复：这是一小部分吧应该，主要好像是她不再是幼儿园里最酷的试管小孩儿了。
阿云嘎回了个问号。
郑云龙：之前我们跟她说她是试管婴儿，是高科技，很厉害很难，要小朋友很厉害我也很厉害才行，每长大一天，都是她很酷的证明。
阿云嘎：。。。。。。
阿云嘎：你还挺能编。
郑云龙：郑安安是不是挺有意思，多个亲爹还没她不是试管小孩儿这件事让她的小脑瓜烦恼。
像你呗。
阿云嘎打完这仨字，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带着笑，笑意都顿了会儿，又删了这仨字。
阿云嘎：那小宝什么时候想见我，让她定时间。
郑云龙爸妈这时候也买菜回来了，问郑云龙汤炖上了吗。
“干嘛呢你？小宝呢？”郑母见郑云龙发愣，过去问他。
郑云龙如实交代。
郑母叹口气：“那他什么时候见小宝？”
郑云龙把手机给妈妈看：“他说小宝定，他还挺尊重小宝的主见。”
郑母嗯了一声，说这还差不多，翻了一下又看见好几条语音没点开听，递给郑云龙：“这还有几条没听的怎么？”
郑云龙也没多想，随手就点开了。
第一条刚听一半，郑云龙脸色就变了，停下来不放了，一抬头看见他妈在那儿乐：“放啊，我还想听呢。”
“诶，我说，你俩谁来给我打个下手？”郑云龙爸爸举着勺儿在厨房门口问。
“来了，我来了。”郑母过去，嘴里还说着：“你儿子还债呢，不劳他大驾。”
郑云龙朝郑母的背影撅撅嘴，然后站起来到卫生间里去听剩下的语音，越听越生气，啪啪打字。
“你不识好歹，我这不是看你磨磨蹭蹭，觉得你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头，我才想帮你一下。狗咬吕洞宾！我就不该帮你，让你愁死，把头发愁地掉光！愁地满脸褶子！”
发过去犹不解恨，想了想继续打：你知不知道现在有个词儿叫爹味，现在的小O啊beta啊最烦的就是你这种爹味alpha！阿总你言辞注意点儿，我不高兴可随时反悔！
阿云嘎看了老半天，才明白过来郑云龙刚才是根本就没听他的语音，顿时一肚子闷火。但他一开始就知道郑云龙这是帮他忙，他是因为对前尘往事还有记恨在，所以别扭，故意这么没事儿找事儿地把郑云龙说教一通。
“其他角色的面试我不去了！我不要跟郑云龙见面！”
过两天《堂吉诃德》就要面试了，本来阿云嘎说定了去看看的，导演有意缓和他和郑云龙的关系，把郑云龙也喊过去说让他也跟着把把关，阿云嘎听了后没反对，没想到这会儿不知道抽什么风手机往桌上一扔闹起小孩儿脾气了。
李恒心里想这都四十的人了怎么这样啊，年轻的时候也不见他这样，老了老了发什么神经一天天的。工作不能丢，所以这话不能说，她就劝：“不去就不去呗，别生气啊，郑云龙给你气受你别朝手机发火儿。”
阿云嘎一听更气了，问：“你怎么不劝我答应了的事情不能反悔？老板作出不理智决定的手你是不是该规劝一下？”
李恒：“......”
要不现在就开始投简历吧？换个工作来不来得及？
郑云龙瞧着饭都快做好了，小宝还没出来的意思，就敲敲门，轻手轻脚进去看小宝。
小孩儿坐在飘窗的毯子上，胳膊还那么环在肚子上，盯着窗户外面瞧，气性老大。
“宝，安安公主，郑侠女，还气呢？”郑云龙过去戳戳她肚子上的肉肉。
“哼！我现在开始生新的气，生你气。”小宝推开郑云龙的手。
看样子自己不是试管小孩儿的气已经生完了，郑云龙说：“那你先出来吃晚饭，吃完再气，爷爷奶奶买回来了特新鲜的蛤蜊，炒好了已经，爸爸还炖了玉米排骨汤，你生我的气，不能生肚子的气，要吃饭的。”
小宝神色松动了。
“爸爸。”
郑云龙被这么一喊，忍不住就把闺女抱起来到怀里，和她对视着。
“你不能再跟我有秘密了，之前小圆跟我有秘密，后来就不跟我好了，去和葵花班的苗苗一起玩儿了。”小宝盯着抠郑云龙胸前纽扣的手指，泪花一下子涌上来。
郑云龙终于听到小孩儿生气害怕的根结了，让小宝看着他，很认真道：“之前爸爸不是故意跟你有秘密的，我跟你发誓，不会再有秘密不告诉小宝了，而且，爸爸永远都会和小宝好的。”
小宝趴到郑云龙怀里抱住他，俩人都不说话了。
忽然小宝又问：“那个爸爸，喜欢我吗？也会永远跟我好吗？”
郑云龙拍着小宝，舒口气，替阿云嘎下了担保：“会的，他和我一样，永远爱你，希望你平安快乐，长命百岁。”
9.
面试工作还挺繁重，本来阿云嘎打算中午请郑云龙吃饭来聊一下和小宝见面的事，没想到临近饭点儿工作人员把盒饭送来了。
导演也不知道郑云龙是足够体贴知道他不好意思问阿总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吃盒饭，还是随口问一句而已，拿自己的饭的时候多拿一份问阿云嘎：“一起吃吗？”
阿云嘎接过来，拆开一次性筷子，打开饭盒盖，再看郑云龙，人家已经吃了小一半儿了。阿云嘎心想真是嘴大吃饭快，忍不住问：“你慢点儿吃，吃太快对胃不好，这够你吃吗？”
“你事儿怎么这么多？”郑云龙一边嚼一边抬头看阿云嘎。
导演赶紧插话，又想在阿云嘎心里多添点儿对郑云龙的好感，就说：“阿总是不是吃不惯盒饭呀？你不知道，大龙刚来上海的时候盒饭都吃不上，过得那叫一个苦，他是真热爱这一行，才坚持下来的。老话怎么说，皇天不负有心人，大龙现在也是苦尽甘来。”
其实这一上午，阿云嘎的思绪和眼神，一直没停止过放在郑云龙身上。
郑云龙坐在那儿，大多时候是沉默，导演侧头过去跟他低声交谈时他才会说几句话，很谦逊低调，但每一句都中肯且值得被采纳。就像到达了他的领域，他不用说话不用动作也是谁都无法忽视的王。阿云嘎努力把他和五年前那个一举一动都莽莽撞撞的小孩儿联系起来，却很难重叠上。
对于阿云嘎来说，郑云龙是一夕之间变成这样的，他没有参与变化的点滴。
郑云龙吃完得特别快，收起垃圾站起来跟导演说：“我出去抽根烟，开始喊我一声。”
阿云嘎跟了出去。
郑云龙把垃圾丢进垃圾桶去，到外面找了吸烟区。
“电子烟啊。”阿云嘎走过来看清后说。
郑云龙点头：“小宝来之前我就开始戒烟了，电子烟也抽得少。”
这话把阿云嘎准备说的“电子烟也少抽为好”给堵了回去。
“小宝让我问你，”郑云龙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会永远和她好，永远做她爸爸，如果不是，就不要跟你见面。”
在阿云嘎的错愕之中，郑云龙继续说：“我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懂的比我想的多多了。”
阿云嘎也笑了，心里的滋味儿说不清道不明，又心疼又骄傲的：“我小时候可没这么聪明。她词汇量限制了表达，她应该想说，我要是不能一辈子都履行做父亲的职责，一辈子爱她，就一天也不要。”
“那随我，我小时候就这么聪明。”郑云龙没客气，直接把女儿智商情商上的功劳揽了过来，一点儿也没工作时候的正经又谦逊的状态。
“给你个坡你就上。”阿云嘎回一句。
“我替你承诺了，小宝说不行，得你说，我说了不算。”郑云龙把电子烟装回口袋里，有些懒散地靠在了墙上，看着阿云嘎的眼神让阿云嘎觉得有点儿发怔，几乎快没听清郑云龙后面说：“你要是承诺好了，那她打算这周六下午跟你见面，不耽误你的工作也不耽误她上午看《熊出没》的连播，诶，你周六没工作吧？”
阿云嘎回了回神：“熊出没？”
“一动画片儿，小宝说里面砍树那个光头和我有点儿像，所以可爱看了。别人都说我像金城武，就你闺女说我像光头强。”
这句亲近地像抱怨和撒娇，阿云嘎顺着就问：“让我看看？你找个图片儿。”
郑云龙拿出手机从相册里找，举着给阿云嘎看，阿云嘎就着郑云龙的手握住了手机，放到郑云龙脸旁边对比，然后笑得腰都弯了：“你别说，还真有点儿，你就像内什么，戴了假头套的光头强，笑死我了，我闺女可真会看，哈哈哈哈哈，你把这设成你微信头像算了。”
“你也觉得像是吧？我还真有这个打算，我回去问问小宝行不行，她说行我就换，我就怕以后人导演啊编剧啊看着我头像不想跟我聊天儿。”
郑云龙也跟着笑，俩人笑了半天才发现手还握着，郑云龙看了一眼，阿云嘎立刻就松开了，安静在笑声之后显得更尴尬了。
还好这时候导演打电话说开始了，让郑云龙回去。
下午面试的演员中有个男性alpha，上来和郑云龙打了招呼，说之前和郑云龙都是在松雷剧团，很熟的。
阿云嘎看了郑云龙一眼，也没见到老朋友的喜悦，面无表情。
观察完后阿云嘎心里就笑自己管这干什么，这人是A是B还是O跟他有什么关系，和郑云龙是不是老朋友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还是有关系，和郑云龙有关系的就和郑小宝有关系，和郑小宝有关系的就和他阿云嘎有关系。
于是阿云嘎又着重看了看这个叫张斌的演员。
郑云龙上午是骑着共享单车来的，下午结束了阿云嘎就说要送他回去，郑云龙觉得路上一堵车还没骑车快呢，又想到阿云嘎可能想再问点儿小宝的事儿，就跟阿云嘎一块儿走了。
结果阿云嘎问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那个张斌和你之前很熟吗？”
郑云龙迷茫地看了阿云嘎一眼：“不熟。”
“那他说跟你老熟人。”
李恒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老板撇了撇嘴。
“你生意场上没见过不怎么熟但张口就说跟你老熟人的人啊？”
郑云龙回答地跟怼人似的，李恒继续观察，见老板笑了。
李恒觉得自己已经拿捏住以后拿什么态度对待郑云龙了，拿对待老板娘的态度，百分百没错。
“下星期就开始排练了对吧？”阿云嘎问。
郑云龙嗯了一声。
李恒心里叹气，这人刚找着人的时候还挺气势汹汹，占领了一个道德高地，这才过去几天，怎么被人家拿捏住了？你想去看排练你接着问呀。
“到时候我爸妈就回青岛了，小宝幼儿园不开学，你正好帮我照顾一下，呃...不是帮，你照顾小宝，小宝要是想来看我排练，你可以领着她来，她一直很好奇我的工作。”
郑云龙好像是又忽然懂了阿云嘎刚才那句询问是什么意思，又补充了回答。
“哦对了阿总，这涉及到一个问题，你想不想让小宝以及我和你的关系公开，如果你不想，就别带小宝过去了，我和小宝说一下，小宝在我同事面前也不会提到你的。”
刚好车停到郑云龙家楼下了，阿云嘎迟疑了几秒，郑云龙立刻道：“我明白，放心吧，那我上去了。”
郑云龙除了口袋里的电子烟、纸巾就没拿任何东西，手机拿在手里，开门下车关门，动作非常快。
阿云嘎看着郑云龙走进楼里。
“老板，你不想让外界知道的话保密工作交给我你也不用担心。”李恒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是火上浇油，但她还挺想刺激刺激阿云嘎。
“唉，不是。”阿云嘎眉毛拧了起来，眼睛还盯着郑云龙背影消失的方向：“算了，下回见面再解释。”
10.
郑云龙回家后把手机放鞋柜上，洗了手后回房间换衣服，正换着就隐约听见手机响了，小宝拿着他手机在门外敲门：“爸爸，有人给你打电话。”
“你帮爸爸接一下，爸爸在换衣服。”
小宝摁了接听，学着平时大人接电话时的模样：“喂，你好。”
阿云嘎听见这声音一下子都坐正了，食指抠拇指的：“你好，你是小宝吗？”
“对我是，你找我爸爸吗？他在换衣服呢你等一下。”
阿云嘎听小孩儿的喘气声有点儿粗，以为她生病还没好全，等郑云龙接了电话问了一下。
郑云龙关门前看看回到电视机前面跳得大开大合的闺女，说：“早好了，她跟着少儿频道的节目跳舞呢。”
“哦，那就好。”阿云嘎放下心。
“你什么事儿？”郑云龙问。
阿云嘎不抠手了，改摸索衣服上的扣子：“我刚才没来得及说清楚。我不是怕你和小宝影响我，你还小，不知道人心有多坏，堂吉诃德的主要投资人是我，主演是你，你是靠自己这么多年的积累和实力得到这个角色的，但外人只会往最不堪的方向去揣测，我怕影响你和小宝。”
郑云龙走到窗户边上往下看，看见阿云嘎的车还停在楼下。
他怎么会不知道人心会有多坏呢，又不是没见识过。外人会无端揣测，那他们呢，他们就是一家人吗。
“大龙？”阿云嘎喊了一声。
郑云龙回过神：“昂，在呢。”
“你明白我意思吗？”
“行，听你的，谢谢你跟我解释。”郑云龙间接承认了自己刚才的确心里不舒服。
阿云嘎也不知道怎么的，本来是准备走呢，但就直觉一定要立刻说清楚，得马上打这通电话才行。
“小宝，别蹦了，喊你爸吃饭。”
小宝爷爷的喊声已经传到郑云龙耳朵里了，小宝还是奉命行事又喊道：“爸爸！别打电话啦！吃饭啦！今天炸了小黄鱼呦~”
阿云嘎也听见了，心里可能是被这种近在耳边的家庭琐碎平常的温馨感冲了一下，打开车门下去，往上望着。
他不知道具体的层数，知道也看不见郑云龙，但郑云龙很清楚地瞧着阿云嘎，有一瞬间的冲动，他就要请阿云嘎上来一起吃饭了。
“那你快去吃饭吧，我挂了。”阿云嘎说。
郑云龙嗯了一声，又在挂之前赶紧说：“那个，虽然很多事情我根本不在乎，但谢谢你为我考虑的好意，就按你说的办。”
郑云龙爸妈好像是掐着点儿走似的，定了周五的机票。
小宝抱着爷爷脖子，拉着奶奶胳膊，泪眼婆娑地问不走行不行。
郑云龙一看爸妈眼睛都红红的，心想这隔辈亲还真是不假，自己小时候他俩虽然是严母慈父的搭配，但也没见过他爸这么柔软的时候。
“来的时候咱么不是就说好了吗，爷爷奶奶陪你们住几天就走了，不回去你爷爷的花儿啊鱼啊，还有奶奶养的那些小多肉怎么办呀？不能老麻烦隔壁陈奶奶照顾对不对？隔三差五的，我们还过来呢。”
老两口也舍不得孙女，抱着亲了又亲哄了又哄，等到了郑云龙，眼刀就递过来了：“照顾好我孙女啊，你那个人感情问题，我们懒得管，你自己处理清楚点儿。”
没什么家庭地位可言的郑云龙只管点头，一个劲儿称是。
“大龙。”看着爷爷奶奶过了安检，小宝戚戚哀哀地喊了一声郑云龙。
“嗯？”
“爷爷奶奶回去了，咱俩是不是可以去吃肯德基了。”小宝指了指机场里挂着的一个巨幅KFC招牌指引。
“...”郑云龙：“你跟这儿等着我呢。你爷爷奶奶在冰箱留的熟食太多了，咱俩得快点儿吃，不然放坏了就浪费了。”
小宝叹气：“哎，好吧，那下次。”
“而且，等会儿你奶奶一下飞机肯定让我发照片看咱俩晚上吃的啥，她要是知道他俩刚一走我就带你胡作非为，家都不用回立马回来削我。”郑云龙做了个削人的手势。
小宝被逗地直乐，要求郑云龙这几天多吃点儿，赶紧把冰箱的存货吃完。
按照约定明天下午就要去和阿云嘎见面了，郑云龙一直注意着小宝的情绪变化，结果小宝还真是该干嘛就干嘛，周六上午也真的特认真地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看熊出没，要不是郑云龙催她换衣服她都不动。
这么稳得住，也不知道像谁。
阿云嘎微信问他：不是像你吗？
郑云龙：我小时候皮着呢，整天上蹿下跳的，我妈拿鸡毛掸子能追我十条街都追不上。
阿云嘎想想第一次见郑云龙，笑着回复：可以想象。
阿云嘎：你真的不陪着吗？
郑云龙：小宝说不用就是真的不用，听她的就行。
阿云嘎：你不陪着不担心吗？小宝不会害怕吧？
郑云龙：你是她亲爹，我担心什么，她害怕什么。
阿云嘎本来定的三位，得知小宝要和他单独见后，又给郑云龙订了个餐厅外面的露天位，有一株植物遮蔽着，郑云龙隔着玻璃能看见他和小宝。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郑云龙要是真的不再，他还确实有点担心。
小宝特别小大人儿，郑云龙把她从车上的宝宝椅里抱下来，她连郑云龙把他送进去都不许，也不让阿云嘎出来接，自己绷着张严肃的小脸儿走到门口对应侍生报阿云嘎的名字。
郑云龙在后面看得想发笑，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总愿意被当做大人对待。
阿云嘎也很上道儿，穿得非常正式，看见小宝过来就站起来了，吸引住了小宝的目光，笑着看她走过来，相当绅士地到对面帮她拉开椅子。
小宝走近了已看清阿云嘎的模样，嘴巴就圆成了一个“O”。
“郑安安小姐，有幸与你共用午餐。”
阿云嘎蹲下来看着小宝，第一次和女儿这么认真地对视，这么仔细地端详她，越看眉眼越温柔，眼尾逐渐泛起了红。
阿云嘎站起来示意小宝入座，才发现椅子对于郑安安有些高，朝她伸出了两手：“让我帮你一下。”
小宝伸开胳膊让他抱。
等都坐下了，小宝终于说了第一句话：“我长得好像你哦，你好帅。”
发表于 2022-3-23 21:0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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