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龙嘎 工欲善 × 姚远
“工老师,你头发真好。”
灯泡投出的影子如一片浓密幽深的水草,垂到男人颈子里,一条笔直有力的肌肉像公路延伸到他的白衬衣中。
姚远滑动着食指,从他耳后沿着“公路”奔赴至锁骨,一头踏入白雾……
“小远,你会迷路吗?”工欲善突然问他,心脏就在他指头底下——咚——咚——
瓢泼的雨喘匀了些气儿,打在窗玻璃上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扇庄外的柳树,湖水,青碧濛濛化在玻璃上,门窗关得很紧,但满屋子挂着晾干的字画还是整齐划一地往一边飘,芦苇荡似的。
人是一根会思想的芦苇。姚远记得工欲善抱着他,在熏黄的灯下给他这样念过。那飘动的纸上有书法,有画儿,全是工老师一手画的写的,他想,工老师就是芦苇,还是飘着的芦苇。
这样想着,他眼前就蒙上来大片的白,不知道为什么,一样的洗衣粉,沾了工欲善,就失去了那种理直气壮的香腻,变得飘忽不定,明明是他顺手买了一模一样的,刚才在卫生间的台子上也看到了。
工欲善拿着毛巾在给他擦头发,还在问:“小远,你会迷路吗?”
姚远裹着工欲善的被子坐在床上,湿透的衣服还堆在卫生间的盆里,“会啊,今天就是迷路跑错了,否则下雨之前应该送完了的。”
工欲善抓了抓他还潮着的头发,“是吗?你看起来像个永远不会迷路的人。”
“会的,只是我每天送货送快递,迷路了也必须去问,跑错了必须重新跑。”
工欲善扣着他后脑勺,弯下去亲了亲他鼻尖,“我想起来了,你第一次走进扇庄,就是来问路的。”
刚刚的热水澡早已化开被大雨浇透的湿冷,但工欲善唇上那点微薄的温热还是叫姚远无限贪恋,他圈住工欲善的腰,还想要吻。
工欲善弯着腰,抵着他额头,“今晚不回去了,可以吗?”
工欲善俗情世故不太通达,但他自己的准则,会遵守得可爱。
两年前,姚远当天最后一件快递就是送到他的扇庄,到的时候天上挂了个又圆又白的月亮。
不知是夜色动人,还是桌上那副画了一半的芍药诱惑,明明已经动情得压在那芍药上亲了半晌,画皱了,花糊了都不曾入眼,只有那芍药灼灼染到工欲善眼眶里,像被焚毁理智前拼命的自救,挣扎着喘息着:“小远,小远,小远——”
无助又彷徨,只会叫他的名字。
细软的头发散开一撮在芍药的花蕊中,姚远嘴唇又红又湿,脖子上起了一层细细鸡皮。工欲善不知为什么会从那粗糙的工作服中剥出这么软的芯子来。他想起他买的木材是姚远一箱一箱抬上来的,他买的画纸是姚远一捆一捆抗上来的,他买的颜料水彩是姚远一盒一盒抱上来的,他就那么看着他一趟趟跑上跑下,他怎么能就那么看着呀?
“小远,以后我来抱,我来拿,我的东西。”
姚远不知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说起这个,但是看懂了他眼里的疼惜,外面有人说他沉闷阴郁,可是姚远明明看他如同一张画纸,他的世界是雪白的,任何颜色做不得假,此刻泼开了满纸温柔的红,将姚远描画得浑身滚烫,沸腾的欲念从喉咙里扑腾出热气:“没关系呀,给你送快递,我可开心了。”
莫名其妙后知后觉的疼惜,在工欲善骨子掀起一股巨大的浪潮,逼迫着潜伏在血液中的怪兽频频摧毁他的挣扎,妄念,贪欲,他咬着嘴唇,试图救他:“小远,小远——”
“工老师,我愿意的。”姚远不想看他再自我折磨,他是读书人,面皮薄,又是那样性子,要他说出来,或许太难为他了。
工欲善刷一下对视上他的眼睛,近在咫尺的水光骇人般银亮,几乎要人溺毙其中,却依然咬破了舌尖问出来:“小远,你想好了吗?”
“我怕你后悔。”
唉,这个人呐……
姚远心里又怨又舍不得,可憋成这样也要清楚地问出来,姚远心里又是高兴的。
“工老师,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你家这片旧城改造多,老小区多,地址变动多,旧路旧楼多,送快递是极其难送的,大家都在推,我就站出来承担了,还得了一个月奖金,说我有奉献精神,其实要不是你在这里,可以抓阄,可以轮班,可以统一设代领点,可以设投递箱,我有许多办法解决呢。“
灯泡下,他脸上小小的得意,从弯弯的眼尾流淌出来,却在他明晰的唇线处凝成慈悲:“后不后悔是以后的事,和今天没有关系。”工欲善恍惚错觉他在那一刻,找到了某种真谛。
轻软的熟宣上堆着溢开的白肉,姚远每天东奔西跑,练就了一副健美身躯,可是,工欲善心里惊讶不已,他好软,他怎么会这么软?
他几乎陷在姚远胸前的软腻中,一双白膀子搂着他的头,到手肘下晒黑成两个颜色,他亲眼看到他裹吮乳尖的时候,那膀子上鼓起漂亮的肌肉线条,汗汽和筋脉浅浅蜿蜒,在他被食髓知味的快感迫得不得不松口换气的时候,姚远也像从溺水中浮出,肌肉一下塌成晃荡的软肉,招摇诱人。
工欲善将他铁硬的炙热戳进那晃荡中,姚远夹住胳膊,一种绵劲的较量从工欲善的性器一路传到脑海中。
他加重了砝码,在膀子里抽插的同时,把沾了精油的手指送入紧闭的穴口。
姚远一下扭动着腰臀泻出一声哼叫,工欲善的动作延缓了好久。
对比着膀子的舒服软滑,下面进得并不顺利,工欲善箍着胯骨挤进去一半,姚远就疼得先射了出来,顺着腰线,白精淌到身下的芍药上,留下淫靡湿痕。
工欲善两手撑着桌子,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档口,他俯下身去和姚远接吻,以唇舌对他口腔的侵占来抵挡性器躁动的催促,直到那紧致的泥泞又开始蠕动,试着吞他的硬硕。
他感受到渴望和邀请,兴奋泛过后腰,尾椎击鼓似的点点推进。姚远在他的鼓点中渐渐找到摆动身躯的节奏,被猛然袭来尿意的羞耻卷入狂乱,在意识到那只是一种身体的错觉后,上瘾般地抬臀去找刚才那处。
桌上的笔架挂满毛笔画笔,随着激烈撞击晃得杂乱无章。姚远仰头,看到高高的书架上挂着只褪了色的风筝,泄露一点陈旧岁月的温存,他的身体在刻画工欲善嵌进来的部分,他的想象在刻画他没能参与过的往日时光,工老师小时候,或许是个活泼爱笑的小孩也不定呢。
大家都说姚远这个小伙子嘴甜心肠热,爱笑又大方,可谁知道他小时候,是个小狼崽似的独孩子,话也不说,只知道抢了二叔手里的东西就吃。
表象与表象之间,隔着一个人漫长的不为人知的茕孑独行,他走了这么久,终于想看看一个人的灵魂。
此刻他们的灵魂一道飘至半空,在老旧的房子里,一起隐秘注视他们赤裸的身体,工欲善倒下来覆在姚远身上喘息,射精后的痉挛还残余在他们身体贴合的缝隙里。
仿佛月亮是突然一下落进窗格中来,工欲善直起身,看到姚远如同刚从禁锢的画中逃脱出来,浑身汗湿,神色懵然。工欲善将他抱了起来,要带他离开身下的纸张囹圄。柔软的被窝,要胜过宣纸太多。
姚远抱着他脖子,小孩似的靠在肩头,感受到他突然站立不动,懒懒扭头去瞧,只一眼,他自己都愣了。
墙边是一排陈列扇子的玻璃柜,玻璃反光,唯有挂在工欲善身上的一具莹白裸体最为显眼,左边臀丘上,赫然印着赤红芍药,花瓣糊叠,连开半片,直到腰窝。
他们身上的汗和体液,将那副芍药的颜色浸活了。
工欲善痴醉到眼前这淫靡艳冶的景色中,几乎生出虔诚的膜拜之心,躺在床边,从姚远腿根开始,嶙峋指骨一遍遍摩挲过他的臀——腰——背。
尽管那上面已经留下了他弄出的红痕,指印,可这是他头一次那么近距离端详一个人的身体,姚远两瓣臀肉饱满挺翘,丰腻腿根因为他的抚摸微微战栗,如同微风吹过芍药,连蔓延到腰上的残缺枝干都开始晃动。
姚远早已难耐这磨人的挑弄,在工欲善湿软的唇第一下亲吻他臀上芍药时,呻吟便从牙关中溢出。
直到月亮隐入淡白天际,二人挤进小小的卫生间里洗澡,芍药早已因为半夜造弄糊成一片乱红。然而,在水冲下来的一瞬间,工欲善突然跪下去搂住姚远,顶着水花一遍遍亲吻他臀上已然落花流水的颜色。
姚远低头正好看到一股淡淡红色的水痕瞬间从工欲善脸上滑落。此后两年,他再未见到工欲善画过芍药。
姚远摸过工欲善床头的白背心套上,刚遮到腿根,就踢踏着拖鞋,跑到卫生间去看工欲善给他洗衣服。
卫生间的窗户勉强能推开一掌宽,雨已经小了,只剩沙沙轻响。好大一个人,坐在小小板凳上,衣服还泡在盆里,烟灰快要掉进去了也不知道,正出神望着窗外。指尖袅袅,白衬衣下突起一截脊梁。
不知怎么,人在眼前,姚远就一下思念起来,忍都忍不了,挤进去趴在他背上,慌忙让那股蛮不讲理的情绪在身体里转了个弯。
他听到工欲善叹了一口气,伸手摸到了他光着的腿,“没找到裤子吗?”
工欲善将烟头杵进地上的水渍中,起身拉他出来找裤子,他却像个白泥鳅,又滑进被窝里去,扑棱蹬着两截白生生的小腿露在外面,“不穿不穿,那么热的天这会儿正凉快呢。”
他们的快递点这两年越发有声有色,姚远可是好一帮人的头头呢,不知道在外面工作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说话?
那是一桩工欲善原先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的事业,但他独喜欢一点,在姚远的建议下,他将扇子放到了网上卖,不必再依靠和顾客讨价还价里抠出的钱过日子,他只要专心写专心画专心做好扇子,有人买了,交给姚远就好,他一定有办法送出去,仿佛真的不会迷路。
姚远突然感到腿上一凉,钻出被子一瞧,工欲善捏着一支笔在他腿上画画。宽大的手掌握着脚踝,像要抻平宣纸上的皱褶。
雨停了,天空又渐渐晾开,室内反倒更亮了一些,姚远就躺在床上,任他施为,痒痒的,很凉,但有一种惬意。
果然是画了一朵芍药。
姚远自己翘着腿看了半晌,工欲善收了画具,朝厨房去,“我去做晚饭。”
好像又瘦了,衬衣飘零地挂在身上,仿佛是同厨房格格不入的存在,或者,是同这个地方都格格不入的存在,于是,姚远终于问了出来:“什么时候走?”
人转过身来,并不惊讶,仍旧是平日那样,只是不看姚远,“月底,月底开学。”
窗外又起了蝉鸣,尖锐地叫了一声。“本来,是想晚上告诉你的。”
“是你想考的学校吗?”
“是,当年心心念念要读研的学校,没有考上,才回来继承扇庄的。”
“那就好。”姚远说着已经来到他面前,光洁的腿上,芍药艳赤,动地而来,他搂上工欲善脖子,“现在说了便好,晚上要做别的事,舍不得浪费时间。”
工欲善咬了咬嘴,“以后,可能要……”
“年底,至多年底,我们就要成立快递公司了。”
工欲善一下愣了,隐隐地,心中腾起一股热气……
姚远亲了亲他侧颊,“你去哪,远方快递第一个分点就建在哪,我亲自去建。”
工欲善抵住他额头,眼睛里映着屋外雨过天晴的亮色,”半年,也还有半年。“
“所以晚上不能拿来浪费。“
工欲善一下将他抱到床上,姚远用脚抵着他胸膛,“我真的饿了。”
“我去做饭。”工欲善走地头发都飘起来,又回过头:“芍药不要擦。“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