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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八步半的柯林斯(现背/治愈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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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5 11:26: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soulmate 现实向 
分级: 少肉 
说明: 意识流手法,第三者设定,全是想象,为安吉拉的呼应文^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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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多么真实的美好 于 2021-5-26 23:11 编辑

写在前面,如果先看《八步半的安吉拉》,体验会更好(o^^o)

(一)
“大龙,我能进屋吗?”
“大龙,我......,我,我就是来看看你。
“我就是看看你。”
“你拿着行李来看我?”

大龙瘦得惊人,也许轮廓并不小,但至少惊到了我。他的颧骨很高,整个人还带了点没洗干净的妆容,仿佛是从地狱回来一般。我心一酸,想同往日一样给他一个拥抱,但不敢贸然动手,只是局促地握了握手中的行李。
“行李,它,它想来。”我笨拙地回应道。
我看出他满是悲伤的眼底衬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但是依旧是遮掩不了忧伤的底色。我心疼如刀割。
这满目的悲伤,我在大学毕业的时候,看大龙被父母送进别的单位都没见过。他那时虽也闷闷不乐,但好歹和我说话的时候还有点精神气,不像现在这般行尸走肉。我第一次见他这样神情的时候,是我们分开的那个下午。

在北京的出租屋里,他一个人默默躺在床的一侧不说话。我专门选在他背对着我的时刻开口,因为我没办法看着他的眼睛说出这样的话——“大龙,咱要不先分开一阵子。”
他安静得仿佛睡着了一般,一言不发,沉默得像是没有听到。
我想再重复一次的时候,他忽而起身,直视着我的眼睛,我才发现他早就泪流满面。
我们像是默片一样对视着。
那个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在郑云龙大而清澈的眼睛中,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绝望的悲哀缓缓升起,占据了他的瞳孔,渐渐释放出来,充盈着整个眼球,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灵魂。
我并不是没见过他流泪,在我印象中,他特别容易哭,总是看着我莫名其妙地红了眼眶。
我起初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这孩子海边的,空气湿润导致泪腺发达,便也每次都在他落泪的时候心肠柔软起来,给他草原男人有些干巴巴的安慰。
后来我才明白,他在我的面前尤其容易落泪。那是某日在宿舍里,大龙牵着我的手给我唱《董小姐》,我被一句词戳得心都有了窟窿。

“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

我那会儿的语言造诣,不足以听懂前面的“安和桥、兰州”乱七八糟的意向。我当时听得云里雾里,满眼只剩下大龙深情的眼神。大龙的深情我是明白的,毕竟我俩当时是Angelcollins,他戏没出干净,自然而然还带着某些情愫。有时那情愫太深太猛,我曾在跳舞转身的瞬间在镜子里窥到过一星半点,和草原上发情的羊一个样子。没办法,我对他总会生出无法抗拒的溺爱感,就任由他在陷在戏里对我唱情歌。在那一刻,我被他的眼神吸引住了。他深情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我很困惑,为啥我总没有这样的体验,每次眼泪飚至眼眶,总是后劲不足,很少能流下来过。
接着我就听到了那句词。
很大原因是,这句话我听懂了,但更大的原因是,大树师兄和我讨论我的情感问题时,和我说过这样一句话:
“你觉得你抓不住雅梦,某人还觉得他抓不住你呢?”
我问他,“谁?谁抓不住我?”
他没再往下说。
于是那句词在火光电石中,让我想通了很多问题。

他开了门,和我没有目光对视,但依旧欠身让出了通道,示意我进去。我想了想,把行李留在外面,自己走进了房间,看他呆在门口一动不动。我有些尴尬和不舍地看了看在门口孤零零的行李。
大龙眯着眼睨着犯了错一般被扔在门外的行李,突然就笑了。
“怎么,你现在这么听话?”他伸手把箱子拉进来,轻轻把门闭上。
“没办法,龙哥的地盘,我不敢做主。”
“扯淡。”
兀地,两人都没了话。出租屋小得很,关了门就没有阳光,灯光也白得惨淡。刚才的聊天全都停留在哥们儿的范畴里,自然就没什么问题,一旦停下来,对上他的眼神,另一个更深层次的渴望就开始叫嚣,带着耳鬓厮磨的亲密和撕心裂肺的伤痛,硌得人想要狠狠抓住自己的胸口。

“你不要我了吗?嘎子。”
那日在北京出租屋长长的沉默之后,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这话我听过两次,一次是在毕业前夕,他和我吃饭的时候问的。那时候我其实正在要与不要的边缘挣扎。

毕业大戏演完都快一个月了,我俩依旧如胶似漆,雅梦终于看不下去,和我第一次因为大龙吵架。“你对他比对我还好,怎么回事,你是gay吗?”
我当然不是。
每次我都用这样斩钉截铁的话回应她,她让我和大龙一刀两断。
我总是说,“慢慢出戏就好了,大龙是我最好的朋友,犯不着这样失去他。”
我知道自己在撒谎,也清楚大龙的一切行为不是因为入戏太深的缘故,而是对我情根深种。原因很简单:我喝酒醉了反而更清醒,而且像打了鸡血一样根本睡不着。

大四在酒馆的角落,我放纵自己靠在大龙肩上,闭目养神。这样做是因为生命中第一次有人认真告诉我,我是个孩子。
从来没有谁为我的人生操心过,也无人想庇佑我,所以我没有孩童时期。当我满足于这世上终于有了一个把我当孩子看的人,大龙柔软的唇让我遇到了比沙漠野狼还吓人的东西。
我猜他以为我睡着了,才终于卸下了平日的伪装,把深情暴露无遗。
我当时没敢睁眼。
我做事一向果决,遇事决断快狠准,从不拖泥带水。但那次我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就那样静静感受着他洪水般滔滔不绝但又化作细雨一样的深情。他一直絮絮不断地说着他爱我的地方,我震惊得险些要睁开眼。不是因为出自一个男人、一个好兄弟之口而震惊,而是头一次发现,他对我的理解甚至比我自己还深刻,他眼中的我就是我这些年来一直奋斗想要成为的样子,他爱这样的我,他爱我所有的努力和付出。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心里的天平就早已偏向了大龙,失了雅梦我都不会不要他。

但那日在出租,我竟丢下他了。
我当时看他哭得肝肠寸断,克制不住想要上去亲他,吻他,抱着他说我就是不要命也要你。但是阿姨几个小时前在电话里泣不成声还是将我心里的天平又拨乱了。
我的泪也冲上了眼眶,但是后劲夭折在突然涌上的另一股狠劲儿中。我连给他个拥抱都不敢,颤颤抖抖地把手伸到他的头发上,揉了揉。
大龙突然爆发一样的哭出了声儿,把我的泪也生生催下。我觉得我怕是也成一个死人了。

我瞅了一眼屋里又脏又乱的沙发,抗抑郁治睡眠的药堆了一地。
“诶呦嘎子,你知道大龙他现在为了演音乐剧,都快把自己搞死了。”
一周前我见了一个熟人,不出意料地谈到了郑云龙,那个我将近半年没有一点联系的人。我当时走得决绝,联系方式删了个一干二净,自己不管不顾,报复式地接了一堆的活,也不管质量好不好,天天忙到上床困得只想睡觉。
我本以为,不知晓就可以了,而且相信时间一久了,即使听到了他的消息,我依旧能保持平静。
“为艺术拼劲全力是可以,但他这种拼得油尽灯灭,图啥?”
我沉默了半天,表面冷静,但是内心早已天翻地覆。我也不顾熟人会不会觉得奇怪,问道,“能让我看看他朋友圈最近都发了些啥吗?“
接过手机的时候,我的手几乎在颤抖。
头像和背景墙都没有变化,一切熟悉得仿佛我们还在出租屋里一起生活。

嘎子,你知道怎么就能让海鲜没有腥味儿吗?他曾挂着围裙,拿着铲子冲我得意洋洋地挥舞。
我脱下外套,从身后环抱住他肉肉的身子,看着锅里挣扎的小龙虾,还是膈应地把脸埋进他的颈部。
你能不能先让海鲜别乱动~。
他笑笑,拿起手边的一瓶青啤,来来来,给虾喝点儿酒,就不动了。
tm牛了,让沙东大汉给你们满上!
我俩在啤酒滋啦滋啦的声响中笑做一团。
那满是烟火气的平凡生活仿佛扑面而来。我划拉着他寥寥无几的朋友圈,才发现他的定位在上海。看完那几条的内容,我失魂落魄地和熟人到了别,回到北京出租屋就开始压抑地红眼圈。
就和我现在看着那地上一堆药的表情一摸一样。

我不着痕迹地调整了心态,把沙发上成堆的衣服刨出一个坑儿来,四仰八叉地坐下感叹道,
哎呀,这沙发……,真tm硬。
成功把大龙满是泪水的眼逼出了弧度,嫌硬就……起来。
我看得出他想说,嫌硬就滚,但是愣是生生把这话憋了回去。
我知道他没有安全感,怕我走,怕我离开。这种心理从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刻就深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嘎子,我喜欢你很久了,咱俩在一起吧。
这话依旧是在北京的出租屋里听到的。听到的那一瞬我的嘴角上挑,有一种小羊上套的得逞感和满足。在我用狂风暴雨似的亲吻回应他之后,他幸福地留下泪来,擦干泪的第一句话就是,真的吗嘎子,这是真的吗?
我低头贴着他的鼻尖,笑着揉他的头发道,当然啦~
接着他又不要命地吻了我一遍,险些把我的衣领子都给扯下来。
嘎子,你不是喜欢女生吗?半中间他竟还保持理智地确认我的性取向。
是啊~我继续动作疏散他的理智,但女生都没有大龙你可爱啊~
尽管我总是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他在我心里是唯一,但总是感受得到他的小心翼翼和不安全感。我曾自己认真分析过,一方面可能是我直男属性的缘故,他怕给不了我想要的;另一方面大概是他的暗恋历程过长,过于刻骨铭心,一旦得到反而害怕了,患得患失。我有时在想,如果当时是自己表的白,而不是骗他开口,事情会不会好一些。

硬也挺好。我拍拍沙发,要是龙哥赶我下床,我至少还有个对腰板儿好的地方能休息。
我抬眼看他的表情,见他飞快地移了眼神,仿佛在逃避我表现出来的亲昵。那亲昵好像雷池一般,连眼神都嫌烫。我立下明白,想要接近大龙那颗支离破碎的心,还是快不得便起身把箱子拖过来,咔哒打开,换上哥们儿的语气,絮絮叨叨地收拾起衣服来。
来来来,龙哥看,这个色儿,最后一件儿了!
瞅瞅这牌子,这价位!
我以为你还原来的体型儿,得,买大了。
看看你嘎舅的肌肉,看看这紧身衣,啧啧。
大龙起初身子还有些僵硬,声音中带着刻意的轻松,但时间一长我们仿佛真的回到了大学刚开始的状态,他渐渐拿出怼我的功夫和我搭话。
慢慢地,我们开始笑。

我不着痕迹地归置了我俩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对折叠放在一起。自然而然把我的洗漱用品和他的混在了一起,就仿佛他当年搬进我北京的出租屋一样,把私人用品混合成了二人共有。
我进了卫生间,关了门。我看着他狭小的空间里摆放着我之前买给他的牙刷,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个人虽然到了上海,仿佛开始了自己独立的生活,但身上依旧留着我的影子。

他当年毕业之后,很快就辞了职,进了剧团和我们一起排阿凡提。他找我吃饭,义正词严地宣布了这个把阿姨气到不行的决定,我心里的喜悦如同麻雀一般跃上枝头,但立下就伴随了一种挠心窝的复杂,因为我俩又要天天凑在一起了。
本来分开工作是一个很好的冷静期,那段时间雅梦和我关系缓和了,我也打算开始过正常的男女恋爱生活,但不晓得我俩竟然又凑在了一起,眼看着排练和巡演,怎么也要一两年的样子。大龙原来租的房子远,他就经常借住在我那里。我也心虚,不敢和雅梦说,来来回回竟凭空多了一种在外偷人的刺激感,虽然我俩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系。
他住我那里时,我对他好得一塌糊涂。仿佛他的妈妈一样,照顾他衣食住行,除了饭是他做,身上穿的里里外外,手里用的上上下下,全是我来操持,连公交卡也是我给他充。我把他当公主一样的宠,一方面是我确实和他亲近,也稀罕他的性格,更珍惜他对我深刻的理解;另一方面是我个人的问题,我对在意的人会有无法控制的服务欲,然后让他对我心生难舍的依恋,因为在骨子深处,我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我在用我的好拴住我在意的人,让他像吸了毒一般难以离开我。

我突然听见外面悉悉碎碎的声音,开门发现大龙背着我在吞治抑郁的药。我走到他身前,拿上目线盯着他,舔了舔后槽牙。
他的耳朵瞬间通红,眼神无辜,张口无言。
我闭了闭眼,忍下心中的难受,问他,“苦不苦?”
他有些诧异,支吾道,“吞服,没啥味儿。”
我想了很久,他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突然张开怀抱,“来,给你嘎舅抱一个~”。我同往日一样,把手穿过他的腋下,一座城一样地将他环起。
“嘎子你胖了,抱起来软和了。”他像往日把下巴枕在我的肩头,讷讷地说。
我心一酸,回应道,“你可有点硌人了。”
他笑了起来,很大声,有点往日开怀大笑得意思了。不知是药物作用还是怎样,我感觉他话多了起来,但是一种虚浮的亢奋感让我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没事了。

“大龙他神经衰弱有点严重,嘎子,阿姨拜托你,看能不能帮帮他。”
我在决定去上海之前,除了回了趟蒙古,告诉家里人我做的决定,也给大龙妈妈通了话。我想求得她的同意,重新去追求大龙,要她允许我去打扰她的儿子,没想到她立下就答应了。
“我现在也不想反对你们了,只要大龙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活着,我别的不求。”

我在去上海的路上翻遍了治抑郁和神经衰弱的资料,也问了认识的搞心理的人物,代入我对大龙的了解和我们之间的纠葛,自己推演了好几套治疗方法。
但所有的一切在我见到他的那一刻才清晰,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方案,我只能用心去感受他,去呵护他,走一步看一步。
我不知道自己能让他恢复到什么程度,但这一个过程一定是万般艰难和需要极度谨慎的,因为最坏的可能,是我从各种意义上的失去他。

我曾在某天下午接到过一个陌生的电话,里面的人说他叫刘令飞。我听说过沪圈的这个大神,也耳闻过他的风流韵事,瞬间心中擂鼓。他告诉我大龙有自杀的倾向,常常问他戏里的精神分裂带到了身上可如何是好,问我可否开导开导他。
我当时带着吓人的冷漠问他,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他笑笑回答道,“我从没见过守身如玉到这种地步的男演员。”
“没了你别说什么激情了,他连活着的尽头都提不起来。”


(二)
“为啥不闭眼?”
“不困。”
“那你这么盯着我也不是个事儿啊。”
“......”
这么吧,给我挪个地儿,手给你抓行不?

当我的气息真正将他笼罩的那一刻,我看到他放松了一晚上的身体忽然紧张,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我急忙将身子退后,怕引起他胸闷气短,好在他渐渐平稳了下来。
我只好和他隔着半米远,缩在床的一角,伸长胳膊把手塞在他怀里。他依旧是仰着头看我,眼睛几乎一眨不眨。
我伸手拿起放在他床头的书《牧羊少年奇幻之旅》自顾自地看起来。这个时间我不能和他说话,想让他情绪平静,容易入睡。他忽然问我,“这书是不是大二的时候,从我家拿的?”
我笑了笑,顺势凑近他回答道,“确实是在你家看的,但书是我自己买的。”
我慢慢侧身躺下来,和他对视着,但依旧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这书真的好看,我就感觉里面主人公写的就是我。”
我看着他进入了思索,然后挑衅地笑笑,“你这么老,还少年。”
我开心得仿佛绽开的花一样,“你看我脸上的褶子,又多了。”
大龙看着我的笑容也哈哈笑起来,下意识地伸手贴上我的眼角。他手指触到我脸的那一刻,突然触电般缩了一下手,眼泪几乎是瞬间就盈了眶,突然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泪也立刻堆满了眼眶。我知道他直到这一刻才彻彻底底地明白,我是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他边哭边抖,我急忙凑过身去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他先是挣扎,又在某一刻醒悟一样地往我怀里钻,想要把我的胸膛钻出洞一样。
他一边哭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不要走,不要走,我求你不要走,拜托了,别走啊,别走啊嘎子,别丢下我,别不要我....”
相同的意思重复了太多遍,我一边低头吻他的额发,一边回答道,“再也不走了,再也不走了,我错了,我死都不会再走了。”

我第一次见大龙哭得这般口齿不清,是在他知道我恋爱的那个傍晚。我和雅梦偷偷摸摸地已有小半星期了,其实也算不上偷偷摸摸,大川建新都知道了,最多也就是躲着大龙而已。为什么躲他,一方面是各种机缘巧合,想开口的时候不是有其他事,就是有其他人;另一方面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惧感,仿佛告诉他以后,就要断了我们二人如胶似漆的兄弟生活,怕他不愿打扰我们就另寻其他朋友去了。现在想想,这后一种奇怪的思维可能在一开始就为爱情打下了基础。
我当时推开宿舍门,就看见他坐在床上哭。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受不了大龙流泪。不知是因为我自己缺泪,还是那小子哭起来太招人心疼,每次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我就像被掐住了软肋一样,不管怎样都要立刻缴械投降。我也见过雅梦哭,也看过其他人哭,但就是不如大龙哭起来漂亮。
他当时委屈地冲着我吼,说真的,我一个字儿没听懂。但就是没缘由地软下声音来哄他,不明不白地承认错误,诚恳地道歉。建新当时站在边上,傻子一样地瞅着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大概辨认清楚是因为恋爱的事,我虽心下一凉,但又有一股希望之火重燃,至少他感受到了二人情感的冲击,他是在意的,并且他毫不掩饰地和我沟通。我当时自然是想不到,他那时不是不想掩饰,只是情感强烈到根本藏不起来。

他突然攀上来,死死咬住我的唇,力道大到生疼,血腥味儿充盈了口腔。我任他撕咬着,泪水混杂进嘴里,把我的口中的空气逼得不剩丝毫。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从前牵手时总是他包着我的手。现在这双手紧紧扣着我的肩颈,过分用力,让我痛得险些喊出声来。

这般癫狂让我想起了阿凡提巡演后期,我俩算是彻底搅和在了一起。那段时间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失控,人生笃信的一切仁义道德都被我狠狠抛开,虽然和雅梦在名义上还是男女朋友关系,在身心上我早已背叛了她,背叛的彻彻底底。我和大龙饰演情敌,但所有的情歌,表面上是为女主而唱,在心里早就有了自己想要倾诉的人。《我的她》在另一个意义上算是《i cover you》,同样是二重,虽然明面上没有肢体互动,我们的互动全在灯光黑了,幕布落了和转身下台候场的时候。在黑暗里,在狭小的空间里,我们仿佛失了氧气的人饥渴地在对方口中探寻,躲避着旁人,激烈地抒发着压抑的爱。要不是因为衣服是道具,可能一件完整的都不会剩。
我不得不承认,人都有猎奇心理,血性方刚,追求刺激,更何况这刺激来源于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到的与你这般契合的人。我也不得不说,我是一个原则感、责任感过分强烈的人,长生天、军队训练,一切极端禁欲的思想都在我的身上刻下了烙印。可没想到,更极致的浪漫——音乐剧和郑云龙,彻底摧垮了我。我也曾有一段很痛苦的时期,面临性取向、爱情忠贞的双重拷问,问我皮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怎得一个郑云龙把我折磨得如此不伦不类:一个有女友的直男爱上了挚友。但音乐剧和艺术的浪漫让我不由自主跟着心之所向,跟着那个一说话我就想笑,一哭我就心软的男人上刀山下火海。
这不,所有人不愿触碰的抑郁症和精神衰弱我也来挑战了。

大龙这次哭得是真的痛快。情感宣泄后,我看出他开始困了。他死死贴着我的胸膛,小猫一样的蹭着。他怕黑,我们便开着床前的一盏小灯。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我,虽然很多时候,眼看他困得就要合上,但总是在最后的一霎又用力睁开。
我知道他是怕我不知怎的又走了。
我一边哄着他,一边拿出我的手机,和他一起看我的微信,看微博,看短信,看所有的app。我给他细致地讲每一个联系人都是干什么的,我这半年来干的所有事情,一点一滴,一丝不落。最后把他的联系方式加好,置顶。
他听我事无巨细地说着,吐槽着,有的时候笑一笑,有的时候听无聊了就微微眯了眼,终于讲到第3000个联系人的时候,他闭着眼睡着了。
我立刻把手机关机,大气不敢出地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我满怀感激地看着那本《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它竟是我打开大龙心结的第一步。大二去大龙家,除了看海和做鱼,我最大的收获就是他的床头书。我所言确实是我所想,这书仿佛写的就是我,这也是我第一次在书中找到共鸣。
我当时坐在厨房门口,不知道大龙到底会不会做鱼,想先看个两眼去给他帮帮厨,不料竟看了进去。其实我看不太懂中文书,但也识一些字,依稀觉得是个放羊娃的故事。我当时皱着眉想要把内容看懂,便一时忘记了时间。后来吃过晚饭,我俩躺在大龙的小床上。我不知道他那时为何突然变得黏糊起来,揽着我的胳膊怪热,眼神绵软,就同我从前羊圈里的小羊一样充满了依恋。我把《牧羊少年》拿来,大言不惭地要给他讲故事。他歪嘴笑笑,任我操着一口中文磕磕巴巴地读。终于受不了,一把从我手中夺下书本,霸道地把我按倒在床上,裹好被子。大龙的声音低沉而好听,我就那样静静地听着那被我扣得只剩骨架的故事,在大龙口中渐渐丰满了起来。当人物变得完整而鲜活时,我才意识到,什么是名著的威力。他带着感情,读着那少年的自由,读着他对书本的热爱,和在爱情面前无言的悸动,我偷偷攥紧了被角。从那以后,我开始读名著,读一些有深度的文学作品,每次都会有新的体会和感悟。当然,当年的启蒙读物在我心中有不一样的地位,大龙自然也一样。

大龙爱听我唱蒙语歌。从前听歌的时候,他总是若有若无地和我说,我是他的梦想。我也听不懂,问他他也不乐意讲明白。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但这应该表明,他是喜欢听我唱蒙语歌的。我其实早有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萌生在大一跨年夜。因为刚刚入学,我不太好意思在室友面前唱蒙语歌,只敢卖力学中文,我那天其实是憋坏了,觉得再不说说蒙语,唱唱蒙语歌我就要死亡了。在公众场合自己给自己唱是一件很尴尬的事,但幸运的是,大龙成了我的忠实听众,抱了瓶酒一动不动听了一晚上。
我当时心里万分感激,便唱得格外动情和投入。
歌声是可以沟通心灵的,大龙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我觉得他是真的喜欢听,乐意听,用他热切的眼神接住我的每一个高音,抚慰我的每一次回转。
新年的钟声敲响后,我看他依旧深陷在歌声里,小羊似地窝在那里盯着我看,瞬间觉得:
这孩子太可爱了!
那种天然的依恋与喜爱在他的双眸里喷薄欲出,带着无限的信任,直白地向我诉说着他心中的共鸣。也许就是那一刻,他在我心中的位置与其他人悄然不同了起来。或许没有"那个方向",但至少一种不讲道理的溺爱,成了我对他独一无二的心理感受。
我不由自主地走到他身边,伸手摸摸他毛绒绒的头发,用蒙语说道,“真可爱~”
盯着他大而透亮的眼眸,我恍惚看见他的瞳孔颤抖了一下。
我当时还在想,这是什么特殊的个人能力吗?就像有人会动耳朵,有人能卷舌一样。后来我总是在大龙的眼瞳里看到如此的颤动,便也觉得不是什么稀罕事儿。直到我后来意识到,他只对着我这样颤动,才明白,自己唱蒙语歌的杀伤力能这么大。

见大龙睡得深沉了,我偷偷起身去拿他喝的几种药,拿出另一个私人手机。这手机是我刚刚买的,里面只有大龙的联系方式。我得确保他的一切消息不会被其他无关人士的信息给掩盖。我认真查了药效和副作用,心中无比难受。都是副作用极强的药,记忆力都会有所影响。回头看他夏天还盖着厚厚的被子,定是过于透支身体而体寒。他的脸瘦了,呼吸一深一浅,非常不平稳。我坐在床头轻轻地叹气,好让积攒在眼眶的几颗泪重重地落下。

想起阿凡提排练时期,他心宽体胖,结实得很,每天在我的出租屋里,靠着我干瘦的肩嫌我硌,坐起身来把我的头往他肩上按。那段时间,我们创作的歌还在修修改改当中,他已经懒得动笔了,就我一人还在调整。他总是嚷嚷着,宿舍都没了还改屁?然后躺在我腿上一言不发地听着我弹琴。
我那时烦躁得很,因为我看不清自己的心。看他闭着眼在我腿上心安理得,弹着他的表白歌词,再想想我眉头深皱的女友,我恨不得立刻掀起琴来让他从我身上起来,给我滚蛋。一个明知自己喜欢我也知道我有女友的人,赖在我这儿不走了可还行。
欺负老子不敢和你决裂,彻底玩儿完吗?
还真是,欺负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这难得的热诚之心、高度的灵魂认同、共同的理想追求和不可遇的快乐。他确实吃死了我。
我只能靠改词儿派遣我的郁闷,你妈的。给它改得六亲不认,改得钢铁笔直。
但无奈中文水平不行,韵脚都认不齐,最后只能干生气。
我就那样一遍遍唱,一遍遍回忆着大龙心中我们二人的浪漫瞬间,最后总是沉默着,一句也没改成。

那段时间大龙撩我撩得厉害。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个小狐狸精,躲在哥们儿的躯壳下可劲儿地造作。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会撩。我见过剧组里的小姑娘在他面前笑得花枝乱颤,被他盯得满脸通红,心中缠了麻线一般复杂。那种情绪乱得难以言表,有时生气,觉得怎么这么花心,之前对我的深情表白都是一阵风吗?有时失望,觉得指不定他就是多情之人,对谁都是一往情深,入戏不出;有时释然,觉得他找到新目标就可以放过我这个可怜的直男,也好让我沉下心来待雅梦。

我曾听小姑娘在一旁议论,说郑云龙可有霸总味道了,命令起人来又拽又欲,还得瑟。我琢磨着,天天在我跟前撒娇打浑,犯了错被我批得神情恍惚只会傻笑,哪里来的霸总气质。
不过有一天,他一脸阴郁地听着我和雅梦打电话,突然就霸总了一回。
我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拉起我的手就把我扔进一旁的沙发里,双手压上来,盯着我的唇一言不发。
我大概想到他下一步要干啥,但是脑子里闪过几个小姑娘的对话,冷冷问他说,“咋啦,霸总小说看多啦?”
他紧绷的脸突然放松,趴在我身上笑起来。
我也笑,作势要起来,但大龙不知怎的死死压住我,双手圈在我身两旁,不让我动。一时间,一种强烈的反抗和征服欲望从我身体内部燃起。彼时大龙两百斤,我依旧骨瘦如柴,怎么看也是个四两和千斤的架势。
我低低地说,“别闹,让我起来。”
我看大龙耳根红了,但依旧嘴硬着,“起,龙哥让你起。”
“我怕给你抓疼了,宝贝儿。”我凑近他耳朵,轻轻地说。
那天下午,北京的夕阳很好。我们的出租屋里也没开灯,就留了窗边的一缕光照在屋里。大龙突然起了一点身,脸正对着我。一缕光就沿着他的侧脸切入,晃得他眯起了细长的大眼睛。那长长的睫毛仿佛闪着光芒,将他那双过分美丽的眼睛映得无比动人。我一边恍惚,一边借机往一旁缩,想钻空逃出束缚,但他反应极快地用手拦住我的出路。
我终于忍不住了,有点生气地问道,“你想干啥?”
他盯着我半晌不说话,突然来了句,“嘎子,你为啥总是这么温柔啊?”他眼睛开始湿润,似有雾气蒸腾,我的内心警笛大作。
果不其然,在那湿漉漉的眼神中,我控制不了地伸手揉揉他的头发,用了我自己察觉不到的比和雅梦在一起还软的声音说,“怎么,不喜欢啊~”
我先是看他的瞳孔狠狠一颤,下一秒,狂风暴雨式的吻把我搞蒙了。
那一刻,毕业大戏时那个不能躲避的吻一下子在我的眼前浮现。黑暗的舞台上只有那一束光,我除了能看见他的脸,别人都看不见。他慢慢凑近,我以为以我们的默契一定是人中借位吻,当口腔里有了温润的触感时,我隐藏在Angel里的阿云嘎差点把他推开。我的震惊不是来自于他对我的深情,这我早已知晓,而是他竟然真的行动。那一刻我明白,他不会甘于只是把爱藏在心里。就仿佛起初父母送他去别的单位,迫于现实他会暂时迂回,但要对于挚爱一定会破釜沉舟地追。
想到这里,我的恐惧让我开始挣扎,但没想到并不需要多么用力,我竟一个翻身把大龙按回沙发上,瞬间改变了我们二人身体的主导位置。我看着他,看他湿润的眸子,冷冷问,“啥意思,小姑娘没意思来撩我啦?”
我拿上目线盯着他,他一下子像被点穴了一般,乖巧而紧张地回应说,“我,我没有啊。”他有些结巴地解释道,“我撩她们就是撩给你看的,你也老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说到这儿突然就委屈起来,眼圈儿一下就红了“你我根本就撩不动。”
说罢了借着委屈劲儿,撅着嘴掉起了眼泪。
很多时候,性向流动就在一瞬间。一瞬间突然就对眼前的人生了爱怜和疼惜,因为被日日夜夜烦心的事给了最致命的回应,被错位的霸总小说突然狙到了心里。
我想起排练初期肖老师和我说,“大龙你来管吧。”我很疑惑问他为啥,他答道,“太有个性,但只听你的。”我也早就听无数人说过,大龙对你可真是上心,但凡拿出对你用心的十分之一待小姑娘,哪个不是服服帖帖的。我总觉得是他们夸张了,他给别人说的小甜话哪一句不上心?直到此刻,我才突然真正地意识到,他对我到底有多上心。我所认为的沾花惹草浪荡不羁,皆是因为我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瞥了一眼他是怎样待他所谓“感兴趣”的人。殊不知在别人眼里看他待我,早是怎样不可企及的境界。当一切联通起来,我才明白,他早已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打碎,化成一滩水,沿着我的形状把我狠狠地包围了起来。不管从表面上看,他有多么出格,多么不可控制,到底他还是那个随着我的一举一动而呼吸、而活跃的人。
这是怎样的深情,我被震撼得大脑嗡嗡响。
于是,我心脏外那一层结实的铠甲被他绵长的情丝彻底渗透,立下崩溃。
我按着他的肩膀,缓缓地俯身下去。他看到我渐渐凑近,突然紧张了起来。我的唇和他的唇只隔了若有若无的一丝距离,我在最后的一刹那在道德的防线下犹疑。就这样缓慢的一秒停顿中,我能闻到他嘴角淡淡的烟味,感受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和一起一伏的胸膛。
他突然有些局促地舔了一下嘴唇。
神经绷断就在那一瞬间。我第一次反客为主地吻上了他。原来只要我想,郑云龙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力气。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被我碰上的那一瞬就像是泄了气一般,软绵绵的,任我摆布。

我查好了去剧场排练的所有路线,算好了时间,重新躺回到大龙身边。他一呼一吸地起伏着,我慢慢凑近他,听着他的鼻息,看着他细长的睫毛,闭上了眼。我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他保持在了一个频率,据说这样做梦也会在一起,在梦里我也要保护他,保护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三)
“嘎子,我去请假。”
“说什么呢,我送你上班。”
“那......你能不能,就在剧组待着,别走。
“行,我给你当助理,免费的。”
“好。”

早上我是被大龙惊慌失措撞进我怀里的动静给惊醒的,肋骨磕得我直接清醒。
看他一言不发紧紧抱着我,我看了一眼表,才五点,离排练还有三个小时。
我也没说话,就把他搂紧,往他额上印下一吻,叫他继续睡觉。
“没事儿还有两小时,咱七点起吃饭啥的绝对不迟。”
他听了我的话,完全不动脑子地在我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睛。就仿佛我们从前,他什么都不管不顾,带上我就完全不用带脑子。

刚刚在一起的时候,我那会儿接了综艺,北歌也给我安排了各种各样的节目,自然而然就比大龙要忙一些,于是惯常是他宅在家里,和我没完没了地短信联系。没办法,他不喜欢用任何社交软件。我俩绑定了家庭套餐,短信在一个时间段里是免费的,他觉得不好好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说实在的,起初对于这段关系,我讳莫如深。一方面接受不了自己是个直男爱上男人的事,另一方面我的各种身份属性不允许我把这段关系放在明面上。单位的人都知道我分手了,也都知道我天天和大学同学凑在一起,但没人知道我们是怎么个凑法儿。大龙也不是有经验的人,头一次和男人谈恋爱,他也拿捏不准度,也不知道情感该向外人秀到什么程度。所以我们达成一致,外人面前就还是哥们儿的处法儿,毕竟我们的情感基础就是深厚的友谊,转换状态非常容易。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交往方式,再加上我的忙碌,自然会加深的大龙的不安全感。他老对我说,“你知道大树师兄曾经和我说什么吗?”我很讶异,不知道原来大树师兄早就明了大龙的情感。“他让我跟上你的步伐,不然未来哭得比女生还惨。”我那会儿只觉得大龙在逗我,毕竟师兄也不是什么正经货色,但现在想想,他破釜沉舟地来上海,可能真的想自己成长起来。

到了剧组,我丝毫不避讳,和大龙十指相扣,坦然地和组里的新面孔问候。一众上海演员面露惊奇,只有一长发男子认真地打量了我,瞬间神色了然,我猜这便是刘令飞了。
他来和我握手,说了一句,“终于见到本尊了。”
我笑了笑,诚恳地回应道,“谢谢哥。”
“大龙,这位是...”,有演员带着八卦的表情看着我们。我不知道大龙现在对我的接受程度到哪里,不好直接搭话,但大龙自己也不清楚该怎么回答,反而支支吾吾半天无言。我笑笑回答道,“我是他粉丝,想追他的那种。”
大龙开始笑,哈哈地笑,扭头问我,“你内涵我睡粉儿是吗?”
旁人震惊。
我俩在玩笑中莫名地给我们当下的关系找到了一个支点——暧昧。没有正当的名分,但也没有清白的关系。这两点我们都承认了。因为过去的伤痛深到即使一提起都会难受到心绞,便不轻易揭开。

确实如此,我们二人最擅长的两种关系,一是兄弟,一是暧昧。夕阳的出租房里,我主动的那一吻是我们继毕业大戏Angelcollins之后第二段双方都默认的暧昧的开始。那次我们只进行到亲吻,没有往下继续。一方面我不太懂怎么继续,另一方面我暗暗觉着大龙不太接受得了他被主导的设定。我俩唇齿分开后,无言地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我的三观在那一刻反应了过来,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我竟然主动吻了我的哥们儿。我的脑子里出现了极度狂暴的摔跤场景。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每到很纠结挣扎想要咆哮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心理活动。
过了很久,大龙小心翼翼地叫到,“嘎,嘎子?”
我轻轻嗯了一声。
他有些讨好地问道,“想,想啥呢?”
我懵着说了实话,“想摔跤呢。”
他突然开始笑。
就像被按了一个开关一样,我不由自主地也开始笑,回头对上他湿润的双眸,一起笑着。我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他的脸,喃喃道,“怎么办宝贝儿,你让我拿你咋办
大龙按着我的手,侧头吻吻我的手心道,“就这样呗。”
我瞪大眼睛,不明白他的“就这样”是那样。他看我懵了一样的神情,微微眯了眯眼,凑近我蜻蜓点水般吻了我的唇一下,“别傻着了,起来准备吃饭吧。”
对于他这种没要名分也不求清白的态度,我默许了,像当年的Angel牵着collins一样,只不过我走路走的不再娇俏,说话也不再嗲嗲的。
于是,仿佛恋爱初期,那种粘腻的状态是身心无法抗拒的。总是不由自主地靠在一起,我爱抚着他的背,他爱贴着我的右胸,说话的时候脸贴得很近,有种下一秒就要接吻的冲动。有时候坐在一起,两人总想靠得再近一些,就差把身体嵌在一起了。我对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软糯,带着低沉的温柔感,而他则越来越喜欢撒娇、耍赖。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同剧组的人怎么看我们,但明显在那天之后,他们待在我俩身边就会不自在。雅梦也是圈内人,大家都是好友,关系知根知底,他们先入为主自然不觉得我们有什么,便总是开我俩玩笑,我俩也默认不解释。久而久之,我们仿佛接受了旁人的认可,越发放肆。这放肆在我看来主要表现在,大龙开始频繁地拿我开荤话玩笑。
可能爱情是需要质变的,这个质变在我这里还很陌生很遥远。一方面需要打破同性之间的隔阂,另一方面需要积攒足够的爱欲。相比我,大龙用情太久太深,自然比我的过渡要快,这一方面他仿佛导师,总是若有若无地推着我们的关系往前走。
他经常一本正经地和我说出一个我难以理解的名词,让我在旁人面红耳赤的反应下,感受到这个词汇的威力,我再偷偷回家拿手机百度,长一长知识。我也不能说天生冷淡,只能说没有那么浪漫,所以当年大龙确实花了些心思让我接受同性恋爱,从各种意义上接受这样一种在我看来只可远观的恋爱行为。
曾经在出租屋里,被他逮到了我在偷偷补课。我当时正襟危坐,拿着手机摒着呼吸,看着词条下延伸的小文章,被拿着备用钥匙进屋的大龙悄悄地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知为何,他当时并没有打趣我,而是静静立在一旁,就那样无言地看着我,直到被我回头撞上。就在那瞬间,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欲望。大龙的眼睛很亮,很大,眼神清清楚楚。我们当时演Angelcollins的时候,这种眼神我经常看到。但当时并不懂,总觉得这眼神盯得我想逃,那个时刻我才了然,原来大龙想要的比一个吻还要多。
他咳嗽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走到我身边坐下,问道,“看啥呢?”
我笑他,“眼神儿不好使啊~”
他扭捏了很久没说话,半晌来了句,“你不认字儿,能看懂吗?”
我呵呵笑着,凑近他说,“能啊,有图。”
“挺能啊,连图都找到了。”他转脸看我,与我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瞳孔震了震。
我盯着他,不由自主地收了收下巴,微微笑了。
我的大脑反应了一下,明白自己体内的angel又跑出来了,还没待我调整状态,突然就淹没在大龙近乎撕咬的吻里。这回他的手不太老实,我一边反应着,一边调整着自己在沙发上的姿势。那一次感觉很不对,我觉得大龙的呼吸比往常急促,动作也更具侵略性,再加上我之前看到小黄图,我怕是明白他想干什么。但我实在是无法给予正确的回应,两人便别别扭扭在一个临界处磨蹭,终于我觉得身下有东西硌到了,只好一个翻身抓住了大龙毫无章法的手,把他按在了沙发背上。
他震惊地看着我把粘在身后的按摩球取下,突然就失了兴致,不再看我。
我俩保持着这个姿势几秒后,我默默开口道,“所以你是下面那个?”

想到这儿我不由自主地笑出声儿来,当时大龙面红耳赤气急败坏的样子我还记得,可爱极了。他现在正在远处认认真真地看台本儿,低着头听导演说戏。大龙很高,骨架很大,即使瘦下来了,和别人对比依旧是魁梧的那个。看起来这么直男的一个人怎的就喜欢上了我,还怎的就甘愿放弃征服的权力?我突然心理酸酸的。我慢慢靠在排练室的沙发背上,听着大龙开始唱歌,唱《变身怪医》里耳熟能详的几首。

他在大学特别喜欢这部戏,里面的歌每次都拿来交作业,我也是听了一遍又一遍。大龙唱歌并不是一开始就很好,但他绝对是最用心,最动情的那个。北舞三试的时候,我对他印象不是很深刻,只知道个子很高,眼睛很大,耳朵旁有我看不懂的高原红。但他最后一试的那首《总有一天》,是真的让我开始认真打量这个舞蹈唱歌都并不是很出色的傻孩子。
他是三号,排在我前面。那天他尤为放松,比前两试表现得都好,特别是第二试,脸色又僵硬又阴沉,让我怀疑自己哪里惹到了他。由于放松反而更容易表达感情,那首歌是真的让我感动了。他没有什么技巧,却非常纯粹,仿佛掏心窝一般地诉说着他的决心和永不磨灭的热情。

是谁在哪里温柔地呼吸
是谁的手把谁的手紧握
是谁在荒野中点亮灯火
再去将夜色轻轻地触摸
美丽的花纹是谁镌刻
为她涂抹颜色
青铜的光芒闪耀着
刹那间将夜空刺破
总有一天
高音出来的时候,我的眼里有了湿润的感觉。《金沙》的曲目都很经典,大家几乎都练过,我也仔细研究过这首歌要如何表达才能得意,但一瞬间觉得技巧远远比不上真正的情感打动人。那一刻我突然有了灵感,觉得如他一般彻底投入歌曲中比研究怎么转音更直接,更通透。
那日考完试,我想过找他聊一聊,做个朋友,但我四下寻找他的身影时,看他已经在教室门口。我们之间隔了熙熙攘攘的学生,距离让我觉得我怕没有办法叫住他。就在那一刻,他突然回头寻找着什么,看到我的一瞬间,我依稀觉得他瞳孔颤了颤。我想和他打个招呼,但他触电一般收了目光,两耳通红地出了教室。那一刻我有点惋惜,毕竟不确定我们会不会同时考进,而我又会不会选择北舞。

不过,这也许就是命运的指引,我选择了相对中戏和中音来说并不是很出色的北舞,纯粹是因为我的舞蹈基础让我觉得这这所学校里似乎是有出路的。于是我就再次见到了他,那个天天需要我教,需要我监督起床的,四肢很不协调的大龙。他很有趣。其实以我当初的语言水平,文字的幽默我是没办法很快体悟到的,但表情却很直接。他那些搞怪的表情虽然在很多人眼里又丑又奇怪,但我却莫名觉得好笑,觉得可爱。还有他的眼神。这个孩子似乎从一开始就对我很感兴趣似的,经常瞪着他的大眼睛,专注地看我的一举一动,听我的一言一语。从前我在宿舍扫地,练歌的时候,总能感受到从他床铺的位置投来的炽热目光。渐渐地,我确信他会认真待我,我便敞开心扉待他,有种带孩子的感觉一般,给他讲我的故事,我的草原,我的音乐和梦想。
起初,大龙给我的感觉是一个各色的浪荡子,个性十足。他身边貌似朋友不多,我也曾听人吐槽过大龙怼人太狠,容易得罪人。由于我实在反应不过来他言语里暗含的讽刺意味,于是很快他身边就只剩我一人喜欢看他笑,瞧他搞怪的表情,听他说话。很多时候我能感受到他在调侃我,我也嘴笨地回击他,貌似根本伤不着他的皮毛,最后却总是逗得他哈哈大笑。我的命中太缺这样畅快的笑容,所以自然不介怀他怼我的小心思,也同他一起大笑。渐渐的,听了我的故事我的歌后,我感受到了大龙细微的变化。他开始像个小羊一样温顺地在我身边,听我讲话,总是带着那种温暖而热烈的目光,认真得就像当年那首《总有一天》一样,全身心地投入和信服。虽然他依旧喜欢怼我,但我能感受到,在大的事情上,他像被我驯服了一般,有了依赖感。

嘎子,你一个人待着不无聊吗?
回过神来,大龙中场休息,走到了我身边,贴着我坐下。
别说,还真有点。我帮他整理着领子,笑了笑“要不我下楼给你买点什么喝?看你怪渴的。”
他眼圈突然一红,无比委屈地凑近我,微微在我面前摇了摇头。
我瞬间了然,抚着他的脊背说,“不走不走,奶茶长肉。”
他笑了,吸吸鼻子和我说,“我怎么感觉我就像幼儿园的小孩儿一样,不让大人走。”
“我是你长辈,那不就得和带着个小孩儿一样嘛。”我揉了揉他的头发,凑近他,吻了吻他的额角。
我听他像只猫一样地,舒服地发出了喉音,嘴角扯起一抹笑。
“谁让你老。”明明自己开心了还嘴硬,大龙一脸傲娇地又去排练了,临走时还不忘把手机塞我口袋里。
我用自己的指纹开了他的锁屏,看到屏保是我们二人在鼓浪屿的合照。
那张照片底色是黄色,自然就带了点过去陈旧的味道。我笑了笑,进了他的图库,把这张图用微信发到了我的账号里。

这张图是我们分手时,我删的第一张图。因为鼓浪屿之行对于我们俩来说,是真正意义上情侣的开始。我俩当时暧昧归暧昧,一切都只停留在唇齿之间。每次接吻,都会以大龙瘫软无力为结局,我自己没什么后续的想法和功能,便一切到此为止。说自己没有被撩拨到,一定是谎话。我曾很不要脸的完事儿就去找雅梦,但一看到她的面孔,想到自己糟心的行为,就兴致全无。有时接收到雅梦有若有若无的暗示,我的心里有全然过不去坎儿,就含混着推脱。三次五次地,雅梦起了疑,一个电话就明白得清清楚楚,于是我彻彻底底,成了一个渣男、变态。也许吵架又成了一种催化剂,面对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和一个沉默深情的男人,自然而然地,我开始在雅梦面前袒护大龙,在大龙面前更加愧疚地用温柔补偿他。

其实回过头来想,大龙才是我们三人中,最应被唾弃的那个,但灵魂之间的契合让我对他讨厌不起来,恨不起来。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我最快乐、最安心、最舒服的时光,这种愉悦,是我今生头一次体验到,而且在任何人身上都不会再有。所以,女性在我的心里渐渐式微了,对男性,或者更简单一点,对大龙,我的爱欲也在一点点的累积、量变。

质变就在那一场鼓浪屿之行。我俩出去玩,避开了剧组所有人,我也彻底掐断了雅梦的电话,来一场真正的,属于我们二人的约会。大龙一整天都无比兴奋,牵着我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过。我们逛遍了厦门的小店,对每一个店铺的东西都认真地看,买了一堆的情侣小玩意儿。老板娘看着我俩眼神有点怪,我心里很膈应,但看着大龙毫不在乎的样子,也就同他一起我行我素。
傍晚,我俩坐在鼓浪屿海边的岩石上,手牵着手,哼着歌。大龙突然对我说,“嘎子,我最近也补了不少课。”
“补什么?”我糊里糊涂地问。
他没说话,我扭头看他。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无比认真地看着我。鼓浪屿很美,傍晚天边有晚霞映在海面上,一切紫里带红,还有一次次橘黄的光亮。我听着海风,看着他湿润的双眸,里面溢出来的深情让我一下子想到了某一个大学的下午。

当时rent正在排练,我在Angel的躯壳里,就和一帮女孩子凑在一起休息。大家穿着演出服,我的脚有点痛,就把高跟鞋脱下放在一边,听着女孩子叽叽喳喳。她们在讨论初恋的事儿,说什么自己被表白的经历。我也有初恋,在刚刚来北京的时候,同饭店另一个跳舞的女孩儿。她其实是一个很成熟,很懂社会的人,我当时被她的撩拨得团团转,稀里糊涂地就在一起了。我当年确实是青涩无比,但青涩的真心并没有得到回应,也更谈不上什么朦胧的爱情,反而留下更多的是被辜负的痛苦,和再也不敢轻易表白的心。我侧耳听她们说起哄、递情书、小心试探,心中羡慕着被父母保护,在学校成长起来的孩子是怎样的天真可爱。
突然,对面的男生大声起哄,叫到,“班长!你老公说你腰细!”
我抬眼,一瞬间,我窥到了象牙塔里的孩子纯真而青涩的爱情。起哄的怪腔怪调有一种难言的魔力,像伸出一只手抓着你的心肝儿颤抖,我瞬间了然,便下意识去找大龙,直接对上了他的眼睛。他和在鼓浪屿一样,也是睁得大大的,里面的深情如滔滔江水般外涌。

我露出了同当年一般的微笑,回应他。
大龙瞳孔颤了颤,温柔地凑近我,轻轻咬住我的唇,但不同往日两人搅和得气短,他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技巧,离开我,慢慢向后探。在没有满足的空档中,他突然亲了我的耳朵。电光火石间,我立下到了另一种境界。

想到这儿,我感到自己身上有点变化,就立刻尴尬地起了身,在排练厅里走来走去。想到大龙口渴,又看他在认真唱歌,我寻思着隔壁屋有一个饮水机,就去找杯子接水。
在屋里,我盯着饮水机上的红灯,先给自己接了一杯冷水压压火。看着桶里的气泡徐徐上升,我想起了鼓浪屿之行,回到宾馆后那个翻云覆雨的夜晚。
“你还真的是补了很多课啊,宝贝儿。”我亲吻着他眼角的泪,他的泪似乎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没有停过。
“我和你说,要是有一门课叫阿云嘎,我绝对是满分。”

我叹了一口气,抬手接水,突然听到房间的门被狠狠推开,还没来得及回头,身子就被大龙紧紧抱着,热水浇到了我俩手上,但谁都没喊疼。
我急忙转身把他拥在怀里,一抬眼看到门口挤了一大堆困惑的人盯着我俩看。时值仲夏,大龙的眼泪很轻易地透过了我的T恤衫,嘴上不停地重复着,“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走了。”
我也不管门口看热闹的人群,抚着他的头发道,“宝贝儿,我给你接水来了,我不会走的。”
他哭了很久,我也耐着性子,给他认真讲着这边的水烧开太慢,和他道歉,承诺以后绝对在他的视线范围里,虽然我的腰都快被他给压断了。
“这样,以后你的手机放我这儿。”
“行,没问题,”


(四)
“大龙,大龙。”
“.....嗯?
“你做噩梦了。”

睡梦中,我听到大龙发出了抽泣声,惊醒,却看他依旧在睡。他皱着眉,眼角攒着泪珠,在睡眠中痛苦地挣扎着。我把他唤醒。
大龙微微睁眼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紧紧抱着我痛哭。
我眼眶红了,微微仰头问他说,“梦到啥了?”
“我梦见学姐了。”
这个名字一出,我感到我俩都微微颤抖了一下。我把他抱得更紧,泪顺着眼角下滑,滴到了他的耳廓上。

鼓浪屿之行的几天,我没接过雅梦的电话,也没回过雅梦的信息。因为我俩当时处于短暂的分手当中。她从朋友那里得知大龙进了组,又接二连三地看到了老师和同学调侃我俩的微博,自然不同旁人一般只是玩笑,非常认真地同我好好地吵了几架。其实矛盾的根本就是,她让我和大龙彻底绝交,我不肯。
“你选我还是选他?”
于是我们不欢而散。
回到出租屋,我在大龙面前,头一次破天荒地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大龙拉着我的手,抚着我的手心,也不问我怎么了,就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我。不得不说,只有男人更懂男人。这个时候我真的不需要谁来听我倾诉,只要待在我身旁,静静地给我依靠就好。大龙就是这样,他真的很懂我,知道如何让我感到舒服。
“这烟可是我下午刚刚买的。”良久,他开了口。
我笑了。
“咋地,住我的屋,连烟都不给抽?”
他憨憨地笑了,我揉了揉他的头发,看他的耳根有点发红。
接着,大龙的电话响了。他脸色惨白,给我看来电显示,是“学姐”。我脸色一沉,叫他开免提。
“你是gay吗?郑云龙?”直白的问话一下子让我俩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
我盯着大龙的眼睛,看他满脸通红地看着我,又不知所措地盯着屏幕。
“我,我,我是。”他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一瞬间,我听不太清雅梦后面说了点啥。

其实那段时间,我也在麻痹我自己,逃避着最关键的问题,我们的性向到底是什么。我自己其实清清楚楚,我喜欢女生。草原汉子在马上血气方刚,基因里根本就不存在同性恋这样的元素。那郑云龙是怎么回事?我听过了他的表白,也看懂了他的深情,也深谙他的作风,和传统意义上的娘炮差别很大,所以潜意识里,觉得是一个爱惨了你的同性朋友,恰巧又和你扮过情侣,就想继续扮下去罢了。
他真的,喜欢男人吗?

“你知道阿云嘎是直男吗?”
等我回过神来,看大龙在一旁噙着泪,失神地听着我愤怒的女友在那里咆哮。
“我以为我只用防一防女生,没想到你才是最可怕的,枉我之前待你那么好,你明知道自己那份龌龊心里,还想着破坏我们的情感,把阿云嘎给掰弯,你要脸吗?”
雅梦句句直中痛点,把我惊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你明知同性恋难,还拉他下火坑,仗着他好欺负,对朋友好就使劲儿造吗?”
我无言地看着大龙的眼泪往下流,身体微微颤抖,想开口替他反驳雅梦,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反对。
“你家里人不是给你找好工作了吗?铁饭碗不要了吗?跑来拆散别人的情感?!”
“喜欢音乐剧就是这么个喜欢法?喜欢和组里演员谈恋爱是吗?找其他男人啊!”
“对了,你家里人知道你是gay吗?他们准了吗?你自己都不知道成不成来祸害阿云嘎做什么?”
可能是家里人触到了大龙心头的痛,他泪崩地弯下身子,痛苦不堪地把头埋在膝盖里。
“够了。”我冷冷地发了声。
战火就在三言两语之间燃起又熄灭,我俩分了手。
然后我和大龙一起去了鼓浪屿。
那天雅梦的事情我们都没有再谈起,即使挂了雅梦的电话后,我也只是抱着他,听着他抽泣,自己在一旁皱着眉一言不发。我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有些松弛,因为我的内心也在不停地挣扎着。
雅梦的一席话说出了太多的关键问题,皆是我们这段情感的致命痛点。
这是怎样地狱级别难的恋爱。
同性恋,有一个直男的同性恋,一个有女朋友的直男的同性恋,一个还没有和家里人出柜的男人和一个有女朋友的直男的同性恋。我累到胃不舒服,想要呕吐。

“我又想起那天学姐和我吵架了。”大龙睡眼朦胧,但依旧是很清楚地和我说到。
我吻吻他的额头,“这不都过去了吗?”我明白这是他的心结之一,因为确确实实,雅梦说到的问题我们俩后来一个一个都经历了。每一关都过得极其艰辛,直到大龙的父母发现了我们的事情,才中断了。我本以为我们折在最后一关,但发现,心中的极度的爱和难舍的牵绊让我们自然而然地过了这一关。
但过关后的创伤,需要用更强的韧性去治愈。

“你知道吗?”他的眼神渐渐清明,左手抚上我的肩颈。我擦干他眼角的泪,吻了吻他的唇。“其实那天你和学姐吵架后,我仿佛有了不竭的动力和你继续下去,而且认准了,不管多难,这一辈子就是你。”
我瞪着眼,迷茫地问,“我,我说啥了?”
大龙笑了笑,脸有点红,就支支吾吾道,“就……合适呗。”
我突然眼睛一红,接着滴下泪来。大龙有些诧异,微微起身给我擦泪,我把他按倒,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任滚烫的泪水肆意下涌。
我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句话推着大龙坚强地走了那么久,因为鼓浪屿之后,我们二人波折的情感旅程,全是凭着大龙一人的坚持,拖着犹犹豫豫、反反复复的我往前走。

鼓浪屿之后,虽然从各种意义上讲,我们没有了清白的关系,并且身心高度契合,但也是从那时我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彻底脱了轨。无论我怎样告诉别人我喜欢女人,但我的爱人是个男人。我曾经和大龙在大学的时候看过《断背山》,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同性恋题材,被深刻爱情打动的同时,我也忘不了二人因为世俗的目光爱而不得的彻骨之痛。我是党员,我有一个又红又专的单位,我还有一帮传统质朴的家乡人。虽然和大龙回到剧组,疯狂而禁忌的地下恋爱,隐晦而深刻的激情是刺激的,但夜深之时,我无法直视睡在我身边的男人,更无法直视我的心。
我有时夜晚偷偷起来,看着大龙的歌词写写画画,把几句歌词进行了改动,加入了我自己对这份感情刻骨铭心的画面。

其实有一个画面,可能对于旁人来说,甚至对于大龙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事情,因为太常见、太平凡,但却是我最满足,让我觉得我能和大龙共度一生的重要原因。
就是我每天3小时练习的时候,大龙是唯一一个觉得稀松平常还能安然入睡的人。
我的自律是我最看重的事情,因为我几乎来自社会阶层最低点,一无所有地向上爬。我的歌声我的舞蹈,是我向上的武器。为了欲望想要清白地奔波,我只能保证我的的武器够锋利,唯一的方法就是日日磨练。但高度的自律对旁人其实是有干扰的,我的朋友,我的女友,都对我如此雷打不动的坚持有各种各样的反应。无论是赞赏还是反对,我都觉得有些压力。只有大龙,面对这一切仿佛看我吃饭睡觉一样不起波澜,从不打扰,有时还会静静地在一旁听着,给我一些小的建议和灵感。

除此之外,我是一个容易有奇思的人,而且喜欢说做就做。大龙是那个永远支持我,有时甚至还能给我新的火花的人。这样的人非常难得。我始终记得,大二跨年的时候,我俩第一次创作二重,也是我第一次尝试写歌,写和声。
我很敢想,来北京,考大学,无人替我琢磨,都是我一人做主,一人掌舵。我习惯了别人听到我的想法后投来不信任的目光,所以能给我支持的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当晚提出二重,大龙立下应了。
未来著名音乐剧演员阿云嘎郑云龙的二重!他激动地回应道。
我当时心里一亮。著名音乐剧演员,这是我没想过的,是源自大龙的梦想迸发,也点燃了我的热情。追梦的路途是孤独的,常常是一人踽踽独行、摸爬滚打,往往会停在自己思维的局限性里止步不前,虚度光阴。但有这样一个人,在你的身边倾听你的灵感,用全身心接受它、消化它,甚至孕育出了另一段华彩,让它更加璀璨。这大概就是知己吧!我甚至不羡慕伯牙子期,他们只能停留在一人创作一人欣赏的层面,而我们却可以一起创造不朽。那晚,我们二人认真地写和声,大龙对我真心的钦佩和信任让我无比受用。那种感觉,就仿佛,是我俩在教育我们的孩子一样,认真用心,想把他打磨成这世上最璀璨的璞玉。
那首歌是电子合成器自带的一首,叫《i surrender》。

想到这里,我对大龙说,对了,记得《i surrender》吗?他慢慢坐起了身子。天已微亮,我俩都没了睡意。
当然记得,著名音乐剧演员的处女二重嘛。
我俩笑了一会儿,我回应道,这歌给人翻成中文了,听了没,林志炫唱的,还挺好听。
大龙皱皱眉,我最近听的歌全是音乐剧,没咋关注流行。
那我唱给你听吧,词儿我可是记下来了。
我翻身下床,拿来了我的吉他。
盘腿坐在床上,我看到大龙开了床头昏黄的灯,把窗帘微微拉开,露出了淡白的天空。我轻轻调弦试音,大龙靠在了我的肩上,就像大学快要毕业那会儿,日日窝在我的肩颈处,听我弹琴和唱歌。
我边调边说道,大龙,这首歌我来上海之前常常听。我直说吧,好好听我唱,里面有我想对你说的话。
大龙认真起来,坐直身子,笑着说,“这么老套,算表白吗?”

我曾爱过,也失去过,尝过爱的甜与涩
摆脱命运的捉弄
我知道我要什么
有一份,难言的感动
要怎么用情绪融合
何必再无谓地思索
这世界有什么好值得,如果没有你

我们也曾有过疏远的时候,就在大二他搬出去的那一段时间,很短,短到几乎是一刻,我便明白我们俩之间不存在这种操作。他搬出去似乎就是一夜之间的决定,仿佛一觉起来,宿舍里的呼噜声便吵到不走不行的地步。他离开的下午,我和雅梦有约,不好推辞,大川忙别的去了,便只有建新帮他收拾东西。那日我怅然若失,总觉得很不舍,但睡眠问题不可抗拒,我也不好挽留。我隐隐有些感觉,大龙似乎在和我闹别扭。我深知自己约会冷落了他,常看他一人失魂落魄地在角落抽烟,想叫他同我和雅梦一起说话,他也不大乐意。我以为他不喜欢雅梦,但又听雅梦说两人聊得来,没有问题。我找不到症结,也问不出原因。那段时间,他的话有些少,更多的是我抓紧一切时间和他絮絮叨叨。结果他又搬了出去,虽然原因和我无关,但我心里总觉得不太舒服。
那日看他的人人,没怎么更新新住所的内容,反而有一条双人合照。我借机发短信询问他二人情况,他也没有任何回复。
终于感觉不妥,我当晚便去了师兄的出租屋,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走到单元楼门口,看他一人坐在门口抽烟。香烟的一点星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孤独的剪影让我有一丝心疼。
他听到声响,抬头看到我的身影,突然眼睛亮了亮。
单元楼顶头有一盏不暗不亮的灯,光芒从上方犹犹豫豫地落下,将他那一头短发勾出了轮廓。
他失魂落魄地问道,"嘎,嘎子?"
我笑了,"嗯"了一声,"怎么,行李进去了,人落外面了?"
听到我的嗓音的瞬间,他笑了,笑得莫名其妙。
我一脸茫然,他依旧是自顾自地笑,还抬头看了看顶灯。
"嘎子,我发现食堂西边窗口的酸菜鱼特好吃。"
虽然这话开始得无厘头,我依然配合着接了下来:"终于吃啦?"
"你知道最近澡堂里的水有多烫吗?老子昨天差点给烫熟。"
"我就跟你说烫烫烫死了。"
"紫竹院新来了只猫,有点霸道,我去吓了它一跳,他居然和我横。"
"反了他了。"
"老肖逮到我,说我的唱歌变了味道,和你气口太像。"
"不愧是我教的。"
"刚刚大树师兄做的菜,太难吃。"
"那以后不用留我吃饭了。"
我俩面对着面哈哈大笑着,他突然敛了笑容,认真地盯着我说,"嘎子,我这些天想了这么多事,但每次都发现,我不知道该和谁讲。"
他孤独得像一只迷失的小羊,就像我儿时跑进沙漠深处,拼死拼活找到的那只一样。它满脸落寞,满眼绝望,突然在看见你的那一刻,不顾身上的鲜血挣扎着站起来,无力地张张嘴,但发不出一丝声响。
我心疼地用手臂圈起他。他眼里有了泪,"那一天老肖夸我,说唱歌有进步了,专业课不用垫底了,大概率不会劝退了,我高兴得语无伦次。"他擦了擦眼睛,"但一出办公室,外面空荡荡的,我竟不知道与谁分享。"他死死盯着我,把"谁"咬得很重很重。
"那时我便认命到,我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性格,一个往后余生都注定孤独的人,就默默习惯吧。"他搓搓鼻子。
"但是嘎子,你为什么来找我,你今天跑来做什么?"他有些激动,但又不甘地质问我。
"我,我感觉你不高兴。"我只能实话实说。
他吸了吸鼻子,笑了。"你是上天派来整我的吗?阿云嘎?"他似乎又气又好笑,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大概懂他在说什么,也懂他在表达什么。以当时语言水平,我没有办法解释我的心理状态,只能沉默不言地盘算,最后咬咬牙道,"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大龙,你别怕。"
他瞪大了眼睛,半晌无言,瞳孔微微一颤道,"为啥要来看我?"
我笑笑,"要来找我丢失的小羊嘛。"
在那无垠而又黑乎乎的沙漠里,我执意孤身一人去寻那迷途的小羊,不是因为我多么的善良而富有责任感,而是因为我也是孤独的人。我要去寻找那给我温暖,知我灵魂的小羊。我曾坐在草原上,与它分享我的心事,分享我的歌声,分享一切的痛苦与无奈,快乐与甜蜜。它丢了,我要找到它,同它在无边的荒漠中生存下去,在野狼的爪牙中搏得生机。我要找到他,救赎他,也拯救我自己。
"大龙,我也有事和你讲。"我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说道,"这事儿我刚知道,谁都没说,也不想和他们说,就想和你说。"
听了这话他眼睛一亮,脸庞红润了起来,空气中似有雾气在蒸腾。
"《昆仑神话》我面过了。"

其实就是如此,生活中的点滴只有一个最想分享的人。接到这条通知的时候,我正与雅梦一起喝着咖啡。雀跃之情在心头翻腾的瞬间,看着她的秀发,便压抑了下去。是不是在她眼里,一个小小的国产音乐剧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呢?我不想同她分享。我只想跑回学校跑回宿舍,告诉大龙,听听他怼我没几句台词嘚瑟什么,但又喜滋滋地逢人就讲我的丰功伟绩,与我一起开始讨论曲目的问题。

这世界有什么好值得,如果没有你。
这道理我早该在单元楼门口就弄明白。但是,兄弟的外壳蒙住我的双眼太紧,也束缚了我的手脚太久,也压抑了我的情感太深。

我眺望远方的山峰
却错过转弯的路口
暮然回首
才发现你在等我
没离开过
我寻找大海的尽头
却忽略蜿蜒的河流
当我逆水行舟
你在我左右
推着我走

大龙湿了眼眶,我也是。偷偷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有多混蛋,只有我们清楚。
鼓浪屿回来之后,我俩疯狂地,没名没分地搅和了一周之后,我自己便受不太了了。我不能相信自己和男人做这样的事,也更不能忍受雅梦威胁我把这件事抖出去公之于众。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我们,我不能接受别人拿变态和小三儿来定义大龙。我私下见了雅梦一回,仿佛想证明自己还是直的,又和她复合了。之后,我很刻意地离开剧组,去参加综艺,想和大龙把这段乱麻一样的关系斩断对他,我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含混地来了一句,好好演戏,我去北京录节目。
我不清楚大龙是否有感知,我以自己忙为借口,忽视大龙的短信,但总是在凌晨,忍不住地回复。大龙一开始还大事小事都问我,到后来只是乖乖地卡点,在比赛前十五分钟让我放轻松,相信我是最棒的。他告诉我,我节目的每一分一秒他都会看,我默默淌泪,但依旧是克制着,回复一个。节目请了我女友写信,在台上听到这一封信,我震惊,愧疚,也感激女友给我留足了面子,但说不清的疏离感和担心电视机前的大龙会难受的心疼,让我在主持人逼问的表白下,愣是说不出会和雅梦一生一世的话。
那晚回到酒店,策划的工作人员找我谈下一期制作。我的心五味杂陈,大脑涨得发懵。看着宣发组的漂亮小姐姐,我突然神经质地问她,单身吗?我有一大学同学也单着,人又高又帅,性格也逗,考虑下吗?
话一出口,我的肠子就悔青了。我太想二人回归正常,但正真把他推给别人时,我内心撕裂的痛比让我陷入癫狂还要致命。与其失去他自己崩溃,我宁肯默默承受这沉重的爱。想到这里,我哽咽着,但依旧拿出专业歌手的素养,认真地往下唱。

i know 我太富有
因为爱满足了所有
生命中每个漏洞
你都用真心补缝
right now 就在这一刻
我要拥你入怀中
给你加倍的温柔
为你唱一首专属的情歌
请听我说

和女友互动的节目播出的那一晚,我虽在外应酬,但依旧心神不宁,不知道大龙会作何反应。破天荒地,大龙打电话来了,并无丝毫不悦,反而莫名地轻快。有的没的聊了很多,我终于忍不住地问他看节目了吗?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看了。
接着又讲起了剧组发生的琐事。我突然醋意起来了,他真的无所谓吗?我真情实感地担心他会吃醋,原来就这样云淡风轻吗?我打断他,你没什么想说吗?
大龙听了这话,笑了起来,你想我吃醋?班长,这么青涩的吗?
我心一狠,我和雅梦复合了。
大龙突然哑了声。
为了填补空白,我颤抖着说,节目组有个小姐姐不错,要不要认识一下。
我泪如雨下,依旧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表现出来。我第一次拿着刀子狠狠扎在他心里,但我没办法,我是个狠人,也是个懦夫,我宁肯短痛,也不愿看着我俩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大龙在那边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但声音颤抖着说,嘎子,你别哭,我会心疼的。

我俩面对面坐着,大龙泪流满面地倒在我的怀里,而我依旧泣不成声地弹唱着。

喜怒哀乐 捆绑我的都不再算什么 baby
让我的世界以你为轴
快乐你快乐
忧愁你忧愁

那晚,我俩隔着一个手机,嘶哑着一起哭泣。我沉默着,但心中一直有一句话在叫嚣,“我不是同性恋啊大龙,同性恋太难了。”

我那晚坐在街边,脑海里回荡着大龙哭泣的声音,眼前全是他那双湿润的眼睛。在那一刻,我彻底意识到,我的心里满满的,全是大龙。明明这一期是我和雅梦的主场,但雅梦毫不关心,我也根本体味不到恋爱的甜蜜,而是心疼我真正的爱人,在大众面前不能拥有姓名。甚至,心疼他,被胆小的我推到一边,连一个爱人的名分都不敢给。
他似乎慌了,泣不成声,不停地重复着:“嘎子,我没有别的要求,不要把我给别人。”
“别离开我就行,我是永远不会离开你。”

宣发组的小姐姐也没把我俩的谈话当回事儿,相亲的事情就不了了之。我们都当此事没有发生,而大龙依旧是雷打不动地同我联系,陪我说天侃地。我和雅梦之间早已没有了信任,爱也不剩多少,每天如同陌生人一般,话也越来越少。
我们三人就在这乱七八糟,什么也不是的关系里渡过了我比赛的时间。和大龙分在两地的日子里,我压抑的情感全都释放在了我们歌上,《八步半的房间》。
以前,我不止一次地问过大龙,"你想要表达什么?"从《八步半》成型的第一稿开始,我就无比确定大龙做这一切的伊始绝对不是单纯地帮一个不会写中文词的朋友。我经常坐在床上,看着大龙的一举一动,有时同他满怀深情的眼神撞上,我恨不得直接逼问他:你想表达什么?你是在表白吗?你是在升华艺术吗?你是要做同性恋吗?或者,你是要拉我一起做同性恋吗?我知道"表达"一词太过空泛,他每次含混不答也在我的预期之中,他也曾要求我把话讲透一点,"什么表达什么"。我无比苦闷,不是语言水平不到,词不达意,而是我没有勇气把这话问出口。我可以接纳、歌颂、甚至欣赏崇敬少数群体,但如果真的要我自己,或者看着我在意的人成为少数群体的一份子,扛下所有的非议和压力,失去人人都追崇的天伦之乐,我的勇气会销声匿迹、荡然无存。
如果说,大龙在对我一见钟情之时便踏入了深渊,而我,在《八步半》诞生的那一刻起,痛苦和甜蜜便渐渐纠缠在了一起,与大龙一同坠入了地狱。
我找在节目组认识的人,商量着制作问题,前前后后录音,编曲,忙了很久。制作老师看着词儿笑笑说,没想到,嘎子你的中文水平还可以啊。
我扯出一个笑容,回答说,“不是我,一哥们儿写的。”
“呦,这词作者得留名啊,叫啥?”
我无言。
当天我给大龙打电话,商量这个事儿。他听说我要发歌,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但提到词作者的事儿,他也无言。
“大龙,这作品是我们两个人的心血,我想让你留名。”
他想了想,苦笑了起来。“这名一留,你想过后果吗?”
由于我俩的哥们儿属性,和我们后期谨慎的隐瞒,真正知道我俩关系的,目前为止只有室友、大树师兄和雅梦。如果带着姓名发布,歌词的指示意味太浓,被我们糊弄得云里雾里的同学和老师必然就明了了。最致命的是大龙的父母,他们如果起疑,我们将面临这段感情最大的一个挑战。现在仅仅我俩,根基都不稳定,尤其是我这里摇摇摆摆,如果再加上旁人的评判,必然天崩地裂。
“这样把,你给我化个名,我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我,你知道是我就好了。”
“嗯,我知道是你。”

终于,歌也发了,没什么人听,节目录完了,也没什么人看。娱乐公司来包装我的有很多,我一个都没要。和女友同陌生人一般拖着,只有大龙始终如一的亲密与交心。没有办法,我俩专业相同,磁场契合,每次选歌做和声,都会在一起商量。面对导演组的阴间安排,他对我知根知底,我在他面前也能肆无忌惮地骂出来。其实排开爱情因素,我们的根基是兄弟,是挚友,总有说不完的话,总是敢把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所以,我们根本平淡不了,根本离不了对方。
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打磨,很多事情也明了了起来。我也坚定了决心,接受了事实,不打算再逃避了。
我回北京见了雅梦一面。她状态很好,并且人也不似当初一样歇斯底里,淡然了许多。
“阿云嘎,你和大龙我本都是很喜欢的。”
“其实没有大龙,我们一样要崩。你这种男人,根本就不适合女人。”
“你们的关系我不会声张,各自安好吧。”

right here right now
让我们一起抬起头
迎接爱降落
阳光证明这并不是一场梦
right here right now
让我们用心去感受
有一个声音,它说:爱情没离开过

“我其实还挺感激学姐的。”听完歌,大龙擦干眼泪,仰头对我说。我也点头赞同。15年初,我和雅梦彻底成了过往,而我和大龙,更加坦荡地继续着那不明不白的室友关系。虽然我们早就像情侣一般,但没有身份确定的那一环。我开始了我的千层套路,加倍地疼他,终于逼着他在一塌糊涂的感动和心动里,在两人都清醒的情况下,认真地向我表了白。

“你知道吗?”他看着我做好的早饭,一脸满足地问到,“要说表白,我和你说过不止一次。”
“怎么?”我挑眉看他,“大四在酒吧里吗?唱《董小姐》吗?”
他诧异,脸变得通红,“大四的时候,你没睡啊。”
我勾起嘴角,捏捏他的脸,凑近吻了吻他的额头,“酒馆那么吵,谁睡得着。”
“你挺怂啊,对我一见钟情,到了大四才吭声。”我调侃他。
他摇摇头,“其实我大二跨年的时候就已经和你说过了,你太笨,不懂罢了。”
他三口两口吃完早餐,一脸傲娇地哼着《没离开过》起身洗盘子去了,留我一脸懵地坐在原地。

大二吗?我那时还没和雅梦在一起,他就表白了?我突然有点遗憾,或许早点发现,就不会三个人互相折磨那么久。看着大龙哼着歌心情很好,我也开心了起来,觉得他的心理状态开始好转了。不知不觉中,我又想起了大龙说的给他走下去力量的那次争吵。
其实当时我和雅梦就吵了三句。
“我不管大龙是不是同性恋。”
“我只能说我的真实感受,咱俩在一起不如我和大龙合适。”
“大龙就像我的家。”


(五)
“嘎子,我身后痒
“给你挠了都不行吗?”
“不行,你让我吃褪黑素吧,我求求你了。
药是让你睡,又不是让你止痒,不行。

我陪了大龙两个星期,大龙渐渐地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心情也开朗了起来。慢慢,抗抑郁的药已经停了,只要我看到他一人落单脸色阴郁,就陪他说话逗他笑,他便不再需要那样的药物。虽然人在我看来已经几乎正常,但他还是对褪黑素有心理依赖,睡前总想着来一颗。
大龙刚到上海的时候水土不服,起了一身的湿疹,再加上演出的假发刺激皮肤,便一直没有好转。每晚我都会隔着衣服替他挠背,等他彻底满足了,再给他上药。有时挠得用力了,他总是发出浅浅的吸气声,有时变本加厉地呻吟。快三十的成年男性,听着这样的声音总克制不住地乱想,我也不例外,何况半年来沉浸于失恋的痛,更是无处抒发欲望。但现在的情况我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身体的亲近意味着我们走向原点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每到此时,我就轻轻咳嗽一声,想想草原,想想大海,想想一切开阔的事物让我的大脑冷静下来。
有时会想想舞台。

大一暑假我带大龙去过商演。那是他第一次上正式舞台,给纯粹的观众表演,也是我第一次带他出去见见世面。除了大树师兄我认识,剧团团长我也见过,曾在打工的时候相识,还喝了一整晚酒,聊人生聊舞蹈。经过多年的打磨,我知道这世上机会都是要来的,虽然一个小小的舞台,站在耀眼的位置必然会有更多的可能性。我听说女主缺一个伴舞,也和排舞老师争取了这个位置。他欣赏我的舞蹈功底,便让我先做练习,但告诉我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团长手里。我心想必是手到擒来的事,就带着大龙一起去偷看舞台。圈他在我怀里,我像带着另一个青涩的我,给他讲述舞台的光辉是怎样的闪耀。他回眸望向我的眼神熠熠生辉,在他的瞳孔里我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那个同样满眼是星光的阿云嘎。那天下午我专门留到最后,去找团长敲定最后的人选,临走时我看了眼熙熙攘攘的舞团人群,瞥见大龙和大树师兄靠墙坐在一起,心想他俩必然会结伴回去,便也没有多嘱咐。
等了许久,真正见到团长,才发现不是贵人也多忘事,我本人在他这里查无此名。尴尬、失望,我看着晚霞低垂在天边,和微微浮现的星辰,一人落寞地走回练舞厅。屋里开着灯,空无一人,我的书包歪歪扭扭地缩在角落。孤独感让我嘴角更加下沉,挫败浮上心头,把我推向角落,呆呆地坐下。我以为自己交了不少朋友,但终归只能是认识的人,甚至连认识的人都算不上。我清楚这世上没什么人会在意你、等着你,大家各取所需,互相利好罢了。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最后只剩下你自己一人,孤单地继续,悲壮地前进。
我一把抓起我的书包,突然发现我的书包下歪歪扭扭地藏着另一只书包。我愣了一会儿,渐渐笑出声儿来。
接着,大龙甩着手上的水踏进教室,看见我就开始骂,你他妈干嘛去了这么慢?!老子都上了三趟厕所了。

大龙更加奇怪地哼唧出声,越来越放肆。我突然意识到,他怕不是在搞我。我在他身后扯了扯嘴角,低沉着声音问道,怎么了?
疼啊,你太用力了。
我脸一沉,品品这没耳听的鬼话。我挑挑眉,凑近他耳边,屏着若有若无的气息问道,我记得你喜欢疼的啊。
大龙身子一僵,耳朵开始变红。

宝贝,你怎么老是哭啊?
我曾温柔地亲吻着他的眼角,擦擦他头上细密的汗珠。
疼啊,不然呢?
我低头亲吻他的喉结,喃喃道,那我轻一点儿,好不好?
他皱着眉,睁开迷离的双眼道,看不起谁啊?
我没说话,只是微微笑着对上他的视线,他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大滴大滴的泪往外涌。
怎么了?我攀上他的上身,看他因为我的动作又窒了呼息,微微向后仰,泪水抑制在那一瞬间。
嘎子,你知道我哪里最疼吗?他喘息片刻后,带着哭腔问我。
我以为他在调情,便垂下双眸凑近他的唇,一边亲吻一边无比挑逗地回应,在你身上,我哪里知道?
他颤抖着,微微吐出几个字,让我瞬间停了动作,心里啊嘎子。
从你有了学姐起,你给我的疼就没停过。
他慢慢起身,把我压在床靠背上,趴在我的胸口,盯着我的双眸。
那会儿演rent,每次看你把学姐搂在怀里,拉着手离开我,我都有种被人抢了老婆的感觉。
我心疼地说不出话来,抬手擦他的泪,喃喃地欲安慰他,大龙…”
不过,这种疼仿佛我的毒药一样,上瘾了。他悲伤的眼底闪出了一种魅惑的光,像罂粟花一般。大龙在台上表演的时候,总能把苦情复杂的人物塑造得很深刻,那眼里的光就和这一刻一摸一样。我知道疼,但离了你,离了你给我的疼,我就没了生命。
他如魔鬼一样,用他的眼神包裹着我,我看他湿漉漉的双眸凑近我,薄唇敷上我的脸颊、嘴唇、双眸、颈部。
那一刻我的心在战栗,我原本以为,这场感情我是绝对的主导和操控者,一切以我的喜好为枢纽,但兀地发现,我好像进了大龙用深情和执着织好的陷阱,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抓着我不放。就像大海一样,站在雨夜青岛的海里,浪花、暗流裹挟着我,用无形的水将我捆绑,不是我轻易就能挣脱了的。
再狠一点吧,嘎子,我喜欢疼。他在我耳边轻轻地呢喃。

我这一句话虽不痛不痒,但我知道对郑云龙的作用有多大。果不其然,他随即转身攀上我的肩膀,克制不住地咬住我的下嘴唇。
一向如此,他总是先找事的那个,挑拨起我若有若无的火苗,用一副自己很纯洁冷淡的态度说一些暗示性很强的话,或者做一些引人遐想的动作,但总在我正儿八经的一句或两句回应当中,自己输得丢盔弃甲。有时我甚至不用回应,只是正襟危坐在那里,摆好老干部的红专姿态,给他一个抬眼杀,他都能被引诱到直接投怀送抱。
干柴烈火的一瞬间,我才明白我们对对方,从灵魂到身体,是怎样的过分想念。从接吻开始,大龙就哭了起来。从前只是到了他最喜欢的疼痛时期,他才会落泪,但这一回不同。我懂,因为每一次触摸都是对过去伤疤的一次撕扯。

在一起之后,我们的生活充斥着欢笑和幸福,但争吵和纠结一样没少。非常奇怪,我俩都是脾气极好的人,对外人从不发火,但仿佛是一种补偿,在对方面前,坏情绪从不遮掩。大龙一直在演音乐剧,但剧目收效不好,而且排期效率不高,便常常闲在家里喂猫做饭;我在外面奔波劳碌,常常是全国到处飞,回到家虽开心,但舟车劳顿也没多少好脾气。两人经常为了些鸡零狗碎的事吵起来,最后总是归结到我不在意他这样的核心观点上。我常常问他我连柜子都进了还不够爱吗?他又和我较真我不是真正认同同性恋爱,我终会抛弃他找女友成立正常家庭。于是前女友、相亲的蠢事又给翻出来,简直不可开交。
冷战是必然,而滚床单成了当时结束冷战最直接好用的方式。
我们每每躺在床上,冷静下来,都会认真复盘挑起事端的直接原因,认真地作出让步,为对方改变自己,接受对方所有的毛病。不得不说吵架也是我们情感的调和剂,只有经历了这标准的四步程序,我们才能更好地磨合,更好地经营感情。
我们争吵是因为太在意对方,磨合也是太在意对方。其实归根到底,就是太爱对方。
但大龙缺乏安全感的问题,我们没有一次能彻底解决掉。为了让他放心,我甚至自编了一套在外避嫌准则,他看了也只是嘲笑我,我俩傻乐了一番,后面该怎样还怎样。

这一次我们打开床头灯,我看他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心微微一动,问他道,来,说说吧,刘令飞怎么回事。
他突然大笑起来,我也跟着笑,旧时光仿佛完完整整地回到了我们身边,一点不剩。我们笑到泪流不止。
咋回事儿?风水轮流转了?他斜眼看我。
我一脸诚恳,没办法,我要追龙哥,龙哥魅力无人敌。
他一脸傲娇,这我新欢,你旧了。
这个人太浪,你给我离远点儿。我拿出他当年的口头禅来,看他乐得一脸满足。

当时集团里演员很多,姑娘瞧上我的也不少,总是若有若无地向我示好;再加上综艺节目里演艺圈的七七八八和一些大胆的粉丝,来家里蹲的,送东西上门的不少。起初大龙醋得每天回家都没有好脸色,总是暗讽我在外面对别人太好,朋友太多。他有时候生气,就那样一起一伏地盯着我看,慢慢眼神就柔和了下来,在一旁沉默不语。
我问他怎么不骂了,他说我实在是太好看,突然就忘了生气,也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我。
他也曾一度真情实感地冲我嚷嚷,说要辞职做我的贴身助理,跟着我到处跑,我让他滚回他的剧场里好好演戏,他还和我哭闹,说我嫌弃他,于是几个钟头不理我。
等他看个音乐剧冷静了,又屁颠儿地跑来说我骂得好,是他淘气是他作。
男朋友作起来真的不比女朋友差,也是挠心窝地让人生气。
反之,我那时对大龙,则要成熟稳重得多。一方面,我对京圈的音乐剧团体知根知底,全是熟人校友老师,对大龙不会有什么不好,我们的关系他们也或多或少有所感知,我其实放心得很。而且处于被追逐者的食物链上位,我的自信自然多些。再加上工作的性质和包装,我的整体形象要比大龙好太多,自然是全方位的优越状态。但是,他跑来沪圈,对我来说是极大的挑战,除了大树师兄,我其他一概不认识。于是,我的安全感也在瓦解,甚至大龙的一些自由奔放的朋友,比如刘令飞,就让我很费解和闹心。
我们像是完成了一个关系换位,我成了当年追求的人,当年那个控制欲极强,患得患失的人。

我其实在大龙排练的时候,私下和刘师傅喝过咖啡。
只是三言两语,我意识到他和大龙在艺术追求上高度相似,这种相似让我无力。我听着他讲音乐,意识到他们简直一摸一样,比如当年我们在一起看rent的时候,大龙对舞台还原度的高度追求。我的老干部属性让我对艺术的限制无比宽容,甚至觉得对一些开放自由的东西加以模糊是对观众的尊重,但他俩完全不是,是艺术至上、自由至上的狂野与奔放。大二排第一版英文片段的时候,我挑了没什么情感戏的mark,看他同旁人演Angelcollins。他和我常常争吵,近乎偏执地保留了原著的所有细节。当我拿着摄像机,拍摄着他和Angel的一举一动,突然就理解和感动于他的大胆与坚持。这两个角色对情感的抒发毫无保留,对传统的挑战力度最大,也就是那一刻,我暗暗觉得一定要试试Angel这个角色,同大龙一起,体会一下为艺术百分百献身的感受。
但我清楚,我的本质依旧是规矩、是责任、是收敛的约束。看着刘师傅不羁的发型和他对音乐的激情澎湃,我恍惚觉得如果大龙先遇到刘令飞,事情可能就是另一个样子。
无比心虚地应和了刘师傅大胆出奇的观点一晚上,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和大龙…”
我俩在音乐上品味相投,真的很难得。他脸上露出了坏笑。
我紧张得身体绷直,但依旧云淡风轻地问,他之前状态很糟糕吗?
我曾真的以为,他演完这戏就要毁灭。你知道吗?除了在台上,他台下不说话的。刘师傅盯着我,看得非常仔细。
我们的剧本来就比较压抑,他每天丧着脸来,丧着脸走。他没啥熟人,也是京圈来的,组里都没人和他搭话。他提起酒杯,深深灌了一口。
我俩第一次交流,是他听我唱confrontation,他问我怎么发的声,感觉很好听。我也解释不清,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是说和他从前一个朋友音色很像。结果话没说完,就红了眼眶。他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我当下就猜到,又是个典型的音乐剧演员。为了安慰他,我和他聊这部剧,聊唱法和音乐,没想到不知不觉聊到练舞厅没人了。
我心酸地扯了扯嘴角,支吾地回应到,我能感觉到,你俩真的挺合拍的。
他瞪大了眼睛,笑了笑,别多想,我俩也许音乐上投机,但生活里简直两种人。
我的生命除了音乐和舞台之外,还有很多别的乐子。不瞒你说,我在台下比在台上放得开。但是大龙吧,台下安静收敛得很,判若两人,从不喜欢透露太多自己生活的事,像个隐士。
你看你们,不仅音乐舞台,生活里啥都能聊,啥都能笑。我其实挺震惊的,你是我看到的头一个,能让大龙眼里放出光芒的人,似乎你进入他视线的那一刻起,他才开始活着;看到你就好像他平日里看到舞台的感觉一样。"他摸了摸下巴,深思道。
"我俩除了音乐,剩下的无话可谈。
你们才是合适的。他冲我眨眨眼。

他当晚忙于工作先走一步,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回想起酒馆一路上他关照过的沪圈老熟人们,那露骨的话和动手动脚让我浑身不舒服。我不敢想象大龙融进沪圈后被人这样招呼,整个人状态都紧绷了起来。

你认识令飞?一妙龄女子婀娜多姿地坐在我身旁。我一时恍惚,以为自己到了音乐剧里。
我想了想,我认识郑云龙,他认识令飞。
那个变身怪医新卡?那个北京来的?她的语气让我不太愉悦。
我也是北京来的。我冲他礼貌笑笑。
怎么京圈的全来沪圈抢饭吃啊。她笑笑,但人都挺帅的。
我扯起嘴角,顿了顿,我是郑云龙男朋友。
她嗤笑一声,人家不是令飞的新欢吗?怎么你的男朋友了?
我笑笑,抬眼看到大龙远远走进酒馆,四处寻找着我。我示意女子我要走了,故意动静很大地叫他名字,走到他身旁,揽脖就是一个吻。我听到身后的尖叫和口哨声,带着一脸懵逼两耳通红的大龙出了酒馆。

他看我沉默不言,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道,令飞知道咱俩关系,你醋什么。
他是怎么知道的?我觉得我抓住了重点。
他冲我翻了个白眼,我那时候刚刚来,开始有病状,演得走火入魔了,同组演员也不太理我,他还对我不错,不找他找谁,找你吗?
我无话可说,只得看着他,抿起唇。
后来我俩喝酒,不聊音乐了,无话可说,他就问我有没有对象儿,我也不愿透露。他把脸别到另一边,我只得轻轻从身后抱住他,听他说话。
其实我回北京找过你一次。他嗫嚅道。
嗯?!我很惊讶,手动让他翻过身来。
就你在北京演《阿尔兹的爱情》,我买票去看了。我实在是太想你了,你离开那段时间拍的剧参加的节目我全看了,但我想看见真的你。
他的泪簌簌地往下流,我凑近他,亲吻他的泪珠,自己的眼眶也开始红。
我演技尴尬不?我问他。
他边哭边笑,烂爆了!你怎么能接的到戏我就不明白。
我俩一起笑着,我问他当时为啥不找我。
你走的那么绝,还抱着一个女人歌颂爱情,我找你干什么。他敛了笑容,低沉地说。
就那天晚上回上海,又和令飞喝酒,我就醉了,就全说了。但也没说透,就说你是北京的、演音乐剧的一个负心汉,说你骗了我八年。
他后来猜到了,感慨我好手段,对象居然是京圈的阿云嘎,我也不知道他哪里得的消息。

我沉思了一忽儿,和他坦白道,我前几天和刘师傅喝过咖啡。
我知道。他理所当然地回应。
我不太意外,毕竟是他的亲友团,但也不太舒服,他怎么讲?
哈哈哈,大龙突然臭屁地笑了,他说很佩服我,能把你这种极品直男拿下。他都不行。
我感到了冒犯。


(六)
嘎子,我难受。
阿云嘎,你怎么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嘎子,我会死吗?
我难受,我要死了嘎子。
没事儿大龙,我陪着你。

我俩坐在出租车上,大龙整个人缩在我的腿上,烧得迷迷糊糊,但一直在自言自语,还时不时问我问题。而我脸色惨白,握着大龙汗津津的手,身上的冷汗也一阵又一阵。
上海的夜晚静得可怕,霓虹灯在四周不带情感地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深夜拦到的出租车司机仿佛是地狱的使者,利落不带感情,只是像一个工具一样,麻木地开车前往医院。

大龙这几日身上的湿疹不见好,一片一片地发炎,虽然睡眠比往日要好,但反而因为没睡够更加疲乏。《变身怪医》也不是什么好演的剧目,我常常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他就躺在我腿上一遍一遍地练声。
直到有一晚,不是晚饭里多加了些新买的胡椒粉还是怎样,他唱了一半儿哑了声,思索半天突然攀上我的脖颈,吻着我的唇说他口渴。就这样干柴烈火地湿了别处,他认真起来,说他确实渴了。我起身给他倒水去,回来看他一边挠背,一边干咳着。我把他滚烫的手拨开,心下有些异样,但激情过后,谁也分不清这炽热的体温是怎么回事。我看他喝水的样子有些不稳,就自然而然把他揽在怀里,他也毫无保留地靠在我身上。我窝在他微微冒汗的肩颈处,听着水流下咽的声音,兀地想起某些个焦灼的夜晚,我听失眠的大龙起身喝水的声音。

那段时间他什么都没和我说,但就是突然开始失眠。我俩都不是睡觉打呼噜的人,所以在一起休息安逸自在,但都是睡觉敏感的人,谁起个身都会有感觉。他因为家里的事回了一趟青岛,从他归来的那个夜晚,我在他的眼里看出了一丝疲惫,激情中多了一分癫狂,夜里多了一杯水。每夜,我就那样听着他一口一口将水吞下,好像几辈子没喝过水一般,然后重重地叹一口气,走到阳台上点一支烟。我没有出去找过他,因为我白天的时候问过他家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他总是摇摇头,把话题岔开。

我们俩很懂对方的偏执,也知道亲密归亲密,总有一条界让我们给对方尊重和自由。大龙垂眼拒绝的时候,就是我退一步的信号。我曾在大龙和小白暧昧不清的时候,第一次触碰到他的界限。我那日翻人人,看到了大龙的一张合照,下面还有大川真挚的评论,当下了然:这小子终于谈恋爱了,还是班上的大美女!当时除了一丝难以琢磨的复杂之外,大部分都是老父亲的欣慰,毕竟再也不担心自己恋爱冷落了这小子。为了严谨,我先发信息和他确认,他竟没有理我,后来在大树师兄宿舍里逮到他,自然是要好好地问个来龙去脉,听听爱情故事。
奇怪的是,他看着我激动的神情反而黑了脸,完全没有听我唱angel曲目时怼我的热情,像换了个人似的,再三回避着“是不是女朋友”的问题。我很困惑,这种是与不是的回答这么难吗?哪怕告诉我自己喜欢在追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儿。
他那日垂着眼,仿佛受了伤害一般叫我回去背词儿。大树脸上的笑容也尴尬无比,看郑云龙就像看受伤的小猫一般,满眼的无奈与疼惜。我非常不解。那时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一个拿着皮鞭的猎人,每问一句话都像扬鞭抽在了郑云龙身上,一下一下,剥皮带血。大树转移了话题后,此事不了了之,直到几个月后的夜晚,我带郑云龙吃烤串,又一次提起这事儿,他直接把酒瓶摔在了饭桌上。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人真的有底线不可触碰,即使是在我心里那个傻傻的无忧无虑的大龙。
那晚除了邻桌的挑事儿闹事儿,让我费了些脑筋解决,另一件就是他和小白这不清不楚的关系。我当时不明白问题在哪儿,一个简单的恋爱怎就成了禁忌。有时我也偷偷观察他们,看起来很亲近,小白也不像是排斥大龙的样子。我也想从旁打听,但大川建新也一副不明不白,还有些讳莫如深,总让我觉得这恋爱莫名其妙。
一切的难点,其实都在郑云龙喜欢的人是我这里。只要这一层明了,所有的问题就都清楚了。但那个时候,以大龙的性格与作风,我万万不能将他和刻板印象里的同性恋划等号。

“嘎子,大龙怎么就会喜欢上男人呢?”阿姨哭泣的声音让我的心狠狠一疼。
大龙喝得心满意足,有些迷迷糊糊地闭了闭眼。我让大龙躺好,替他把水杯拿到厨房,也给我自己倒了一杯水。他怎么会喜欢男人呢?我边喝边想。
突然,我心里一惊,感觉一切像被撕开了一条口子。他说他自己喜欢男人,这个意思是,只要是男性,就有可能对他产生吸引力。这与我不一样的是,男生在我的眼里只有郑云龙和其他,除郑云龙之外的男生对我毫无吸引力。他既然承认了这种说法,必然在其他男人身上,也感受到了不同,才能做如此定论,不然他大可不必承认自己是同性恋。
想通了这个道理,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同性恋圈子我可更是不了解,但耳闻过在演艺界里,这个圈子在各种意义上的糜烂。大龙是其中的一份子吗。
我像是老了十几岁,脚步沉重地走回了床边,看他身子一起一伏,已经睡了。在北京的日子我不太担心,但是来了上海,这没有任何承诺束缚的小半年里,他有找过别人吗?

夜深了,我毫无睡意地坐在床头,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大龙失眠的那段时间里,也是这样有风的天气。我听他去了阳台抽烟暂时没有了声响,就一个人透过窗外看着摇摆的叶子,听着风声呜咽。
我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这种事情也总会发生的,他不可能瞒家里一辈子。看他这个状态,家里人一定是不满意了。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去复盘这一切的起始。当你在一片混沌的痛苦中看不到希望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去找原因,妄想自己拥有“如果”,可以改变过去。大龙对我一见钟情,这我左右不了,但我清楚这一切升温的床就是rent,是那一对儿毫无负担,只需尽情描摹爱情最理想模样的angelcolins

那段排练对我来说也是如梦似幻的。那种感觉很奇妙,就仿佛把一种喜欢妥妥贴贴地安置在了一对儿躯壳里,让它肆意生长。在平时,我本就喜欢和大龙说话,同他笑,与他互怼;如同磁铁的吸引力,让我在他身边就会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在往日,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也不会引导我想要把这样的喜欢发展得更为放肆,但在舞台上,它给予了你一种最极端的模式,让你在故事情境中,给喜欢注入了催化剂,演变为肢体缠绵,耳鬓厮磨,演变为一首首互诉衷肠的二重,一段生死相依的绝恋。
我常常想,如果当时大龙和我培养情侣感,我能保持点分寸就好了。但发现我根本控制不了,因为磁铁的引力只有双方都在状态才能一拍即合,这是双向的,我拒绝不了大龙。

听着大龙的呼吸声,我回忆着当初排练的一点一滴。其实,这场大戏的上半场,当然最后那个出人意料的吻除外,没有下半场的生离死别让我刻骨铭心。下半场我几乎没有太多的唱段,大部分时候都躺在那个冰凉的床板上,缩在大龙怀里。
那是一种濒死的状态。
我经历过无数生离死别,但从来都是目送别人离去的那一方,头一回作为将死之人,体验这生命中最大的悲哀。我曾和大龙排练的时候,问他艾滋病人是如何死的,有什么症状,他也说不上来,只是让我模仿原卡咳嗽发抖就好。我俩层在排练时,保持着相拥的姿势躺在床板上休息,我问他,“你说这帮人到底是为什么,就为了短暂的欢愉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他把头垫在我的肩上,轻轻叹了鼻息,凑近我的耳边道,no day but today”。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轻轻躺下凑到熟睡的大龙身边,还没靠近他就感受到了炽热的体温。我有些奇怪,看自己早就恢复了正常,不知道大龙为何还是这么烫。我探上他的前额,觉得不太对劲儿,就开了灯把大龙摇醒,还没看清他的模样,就感受到了一滴触感奇怪的液体滴在了我的手上,定睛一看,大滴大滴的鼻血砸了下来。
“大龙?!大龙!”
我把他叫醒,看他迷迷糊糊地吞了口水,睁开眼喊嗓子疼,又说背上火一样地灼烧。我拉开他的睡衣,身后的湿疹红得骇人。我急忙给他止鼻血,看他仰头靠在我的肩上,血蹭得满脸都是。突然在那一刻,我才发现他的下颌骨竟如此突出瘦削。毕业大戏的影子突然在我的眼前晃过,我们似乎形成了一种换位,他成了当年濒死的angel,而我抱他在怀里手足无措。

鼻血止了,我给他套好衣服,扶他起来去医院。他像断了线的布偶一样挂在我身上,毫无力气。我把他横抱在怀里,他的手竟无力攀上我的肩。最后折腾来折腾去,我把他背在背上。
“嘎子,我怎么这么累啊……”
他头垂在我脸边,喃喃道。

“嘎子,我怎么这么累啊……”
那些个失眠的晚上,终于某一次,郑云龙爬回床上,带着烟味儿,轻轻地凑近我,在我的耳边问道。他其实知道我每晚也没有睡,但每次回来都不说破,只是躺好,伸手攥住我的手,接着进入梦乡。直到某一天,他打破了无言的沉默,主动和我交流。
我心一沉,略过了耳边呼呼的风声,用无比温柔的声线问道,“不好好睡觉,怎么能不累?”
他大大的眼睛突然充盈了委屈的泪水,吸了吸鼻子道,“你怎么也不睡?”
我替他擦干泪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大龙,你知道这世上有的是好走的路。”
他眼神里冒出了一丝惊恐,不安地问道,“什么好走的路?”
我有点心虚,避开眼神道,“就,好走的啊。”
他突然呼吸起伏大了起来,大半夜地爆出了一声怒吼道,“阿云嘎,你tm老子有说什么吗?什么好走的路?!”

风声在我耳边呼呼地刮着,静了一瞬,又起了。这几日伴着风声,我想了太多的问题。我爱大龙的性格,爱他的灵魂。这性格和灵魂的塑造,很大的原因来自于他的家庭。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我不能接受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大龙失去他的家,伤害他的家人。

“阿云嘎,我没什么好怕的,我没怕过谁。”大龙哭得泣不成声,用他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我。
“我怕的是你放弃啊。”

好不容易打到了出租车,我把大龙塞进车里,自己也坐在后排,给他铺了个舒适的位置,当他躺在我腿上。司机看着我俩的一举一动,仿佛见怪不怪,似乎还带着一丝悲悯,不言不语转动方向盘。我攥着他汗津津的手,听他絮絮叨叨地呻吟着。
“别走啊嘎子,别放弃我…”
我的泪开始一滴滴地往下坠,伴着汽车引擎的声音,落得毫无章法。

“就要乱得毫无章法。这一段儿,你们干脆就随机选搭档,尽量表现得癫狂一点。”肖老师指导我们群魔乱舞戏的时候,如是说。
“想象一下那一帮艾滋病人,他们白天的生活已经很苦很压抑了,到了晚上自然会没有理性地释放自己,所以,别管你们戏里是不是一对儿,逮住一个人直接就上,明白不?”
大家笑得一脸暧昧,应和着。
“那万一生活里是一对儿咋办?”大川搞怪地问道。
“你这龟孙儿,我就不知道了,你们这帮人里谁和谁一对儿啊?”
不知为何,周围人看着我俩不停地咳,肖杰变了变脸色,“自己的私事儿自己做决定。”
这一段戏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因为我有个人舞蹈和独唱,所以一人躺在桌子上自娱自乐即可。大龙则完全落了单。我曾在私下练习时,想去看看在这场即兴表演中他作何选择,却瞟见他自己缩在一角认真地看我表演,藏在癫狂的人群背后热切地注视着我。从头至尾,每一次排练包括最后的表演,他没有选择任何人。他的肢体语言都在走过场,只有眼神,认真地缠绕在我身上,参与这一场性的疯狂。
或者换句话说,大龙是执着的。认准的事情,就绝对不轻易的更改。这点我清楚得很,也知道我们的情感,只要我不放开手跟着大龙走,他能带我走到下辈子或是下下辈子。但话又说回来,单有他个人的执着是远远不够的,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如果我执意要撒开,他也无可奈何。就如同当年的angel,被死神召唤走了,collins怎么执着也终是一场空。

那段起风的时间,大龙除了失眠,还长胖,演鼓岭的时候,几乎到了体重巅峰。他完全不节制体重了。像是报复式地享受当下的欢愉,日日同我纠缠,吵架、冷战、滚床单、和好、腻歪,像是按了加速键一般。我明白他的反常,他怕我放弃怕我离开,所以更加倍地享受当下的日子。那段时间,我们的浪漫到了极致,日日用心准备三餐,买花、看音乐剧、看电影,连胖子的伙食都一并提升,吃胖了很多斤。这种高度密集的恋爱体验让我仿佛回到了群魔乱舞的那一场戏,飘忽而不真实,欢愉中有一种毁灭感。
我们的争吵伤害力也更深,每次都吵到两人红了眼,流着泪拥在一起肆意地亲吻。一次大龙问我说,“咱俩要是真像rent里一样都得了艾滋,你是不是反而就不怂了。”

想到这里,我突然心里一惊。我看着大龙缩在我腿上发抖,还不住地咳嗽,熟悉感让我双手冰凉,打开百度,去查艾滋病的症状,里面一条身上起疹子让我险些窒息。我去查看其他的症状,发现每条在大龙身上都有对应,顿时五雷轰顶。上海这段时间是空白的,我不知道大龙排练结束后夜里是怎样度过的,如果真的考虑艾滋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失败、最可笑的人。我亲手推开自己的爱人,不仅让他的心千疮百孔,更让他的身子伤到体无完肤。我本以为这只需要心理上的愈合,如果大龙因为我在上海放纵了自己,身体上不可愈合的致命疾病是我根本无法挽救的。我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想起当年从内蒙来到北京的路上,想到大哥去世的晚上,想到钱被骗走的街头,突然觉得那些都不算什么。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的难处,自己给自己的选择负责。但是大龙呢?一个如此爱我的人被我伤成这样,一个生活在美好里的人被我这个不速之客搅和得七零八落。
“你莫不是命硬。你珍爱之人都活不长。”我的身体开始颤栗。曾有人在饭桌上拿话伤我,刺痛了我,刺得很深。我虽反驳他到哑口无言,但来自骨子里的恐惧让我绝望这种可能性。我宁肯一切命运的惩罚都落在我的肩头,也不愿落在旁人,尤其是我珍视的人身上。

这种绝望我曾在和大龙妈妈通话的时候感受到过。大龙失眠两个多月后,我某日突然接到了阿姨的电话。
“嘎子,阿姨想和你聊聊。”
那个夜晚也同今日一般,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不真实的霓虹灯绚烂地闪烁着生命里短暂的光辉。
“叔叔阿姨就这一个孩子。看他小时候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偏向,高中还早恋过,怎么就成了同性恋了呢?”
有车从我身边经过,刺耳的鸣笛同今日一般。
“自从演了音乐剧就变了。嘎子,阿姨看你也不像是喜欢男的,你俩就是演戏没出来。”
“不光大龙喜欢你,阿姨也可喜欢你了,把你当干儿子一样看。大龙我说不动他,阿姨只能拜托你了,你俩都太年轻,分不清喜欢和爱。”
“喜欢一个人做朋友做兄弟不好吗?为啥非得弄成爱情那么复杂和难堪?”
“答应阿姨,离开大龙好吗?对你俩都好,对我们也好。”
阿姨是很坚强利落的女人,听她在电话里无比脆弱的声音,我的身心受到了震撼。我缺亲情,自然替大龙无比珍惜和宝贝他的亲人和家,我万万受不了他的家里人因为我的存在如此悲哀和痛苦。那通电话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沉默地听着阿姨啜泣,也听着自己的坚持一点点支离破碎,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的死亡。想到大龙提议我俩一起得艾滋,我突然报复式地想告诉阿姨,告诉全天下人,我俩是艾滋病,锁死了,命都绑在一起不要了,就放过我们吧!但这种毁灭的快感在一个母亲的眼泪中自惭形愧,让我为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想狠狠抽自己的脸。
分开就好了吗?我在心中叹息着问道。
最后,我只回应了一句,“放心吧阿姨。”

“嘎子,我好冷啊。”
我回过神来,看到大龙在发抖。我凑近身子,把他揽在怀里,泪一滴滴砸在他的脸上,但他竟没有力气睁眼。他依旧凝了神,问我怎么了?我无语凝噎,口齿含糊地冲他道歉,“对不起,大龙。”
“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
他努力睁开眼睛,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伤害你了,大龙。”
他吃力地露出一个笑容,“这不是回来了嘛。”

最后,在北京的出租房,大龙和我又吵了一架。他生气,背对着我侧躺靠墙,我便抓住机会要和他分手。
分手的话在嘴边如鲠在喉,就是说不出口,我才明白,爱到这个程度,“分手”两字是多么陌生。
我最后只敢说: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大龙。”

这句话给他带来的伤痛,我当时只看到了冰山一角,就是他拉着我的袖子口齿不清地哭,让我别走,别丢下他,剩下的全在关门走人的一瞬间,被我留在了看不到的地方。
但当我重新回到他身边,看他的抑郁症,看他的失眠与噩梦,看阿姨更加憔悴的脸庞,看他身边好友的痛惜,看他今天这副半只脚踏进地狱的模样,我才知道伤痛原来如此之大。
我俯下身子,在他的耳边,用尽浑身的力气向他承诺到:
“郑云龙,不管你未来怎样,不管你是不是原谅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阿云嘎永远陪着你,不离开你。”
如果他是艾滋,我也跑不了,那就完成当年的夙愿,做一对儿亡命鸳鸯吧,成为真正的Angelcollins

到了医院,司机竟然下了车,帮着我把大龙扶进了医院。我万分感激,但依旧紧张无比地带大龙挂号,抽血,看医生。医院惨白的墙壁和刺眼的灯光让我的心麻木,我顾不上恐惧,只是希望大龙能快点有一张病床躺下。
医生看了化验单,看了他的咽喉,背后的湿疹,给他量了个体温,利落地关上照明灯,“上火了,热伤风,喝点下火的药就行。背后的湿疹也是,本来快好了,上火又刺激到了,不能吃辛辣的食物。”
我很诧异,支支吾吾地问医生没有别的问题吗?医生看着我笑笑,“想有啥问题?”
我脸一红,“需要查艾滋吗?”
他瞪大了眼,扫了我俩一眼,大龙也皱着眉回头看我。“情侣?”医生问道。我立下乖乖点头。
大龙扯着嘴角,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医生看了一眼化验单,“他反正是没问题。”
“你也查查?”
我的脸更红了。“我先照顾他,他好了我就去查。”
大龙笑得双肩颤抖。
把大龙搀回病房的路上,我觉得这家医院真的是太可爱了,灯光明亮,墙壁洁净。我叽叽喳喳地说医生帅,说话好听。大龙在一旁怼我,问我脑子里是不是有坑,要查艾滋,突然幡然醒悟我为什么要说那一番肉麻的话。
“合着你以为我把艾滋传给你了。”他躺在床上质问我。
“龙哥传染给我也是我的恩赐。”我心情已经好到口不择言了。
他嗤笑了一声,“我要是有了艾滋,一定是你传染的,没有别的可能。”
听懂了这句话,我的心情更好了。“那我其实也不用去查。”我坐在他的床头,给他削着梨子。
“别,你快去查查,谁知道你在娱乐圈有没有和别人鬼混。”
“真没有龙哥,这半年我光忙着赚钱了,禁欲半年啊。”我赶紧交代清楚。
“你呢,下了班儿晚上干啥去了?”我紧接着问道。
“晚上啊…”他收了笑容。“我把每个角色的情感对象都代入了你,在心里重新演了一遍。”
我惊讶地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心疼地皱起了眉。
“你知道吧,我这些角色要不就是背叛他对象,或者谋杀他对象,代入你特别解恨。”
我继续削梨。


(七)
“能不能少抽烟,少喝酒。”
“阿云嘎,你可是来追我的,怎么敢拂你龙哥的意。”
“少废话,就说能不能。”
“......”
“给我买电子烟吧。”
“得嘞!”

终于说服了大龙试一试电子烟,我心满意足地带他上街去,找了一家挺有名的店试烟。中途大龙觉得肚子不舒服要去趟洗手间,我想着节省时间,就打算自己直接先去店里看看。和他分开的时候,我看他眼神有些犹疑,心想都快一个月了,大龙药也停了、睡眠也好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我告诉他店在三楼最右边,就自己一人先行前往。就在两人分开的瞬间,我的心一下子空落落的,仿佛回到了我们分手的那小半年。虽然说我的侄子那时找上了我,要做我的助理,李恒也和我签了合同,有了一个小小的团队,日日也不是绝对的独行,但依旧是心里缺一块儿东西。
让我庆幸的是,这二人虽没见过大龙,但对我俩的事知根知底,所以真的相思成疾也有处抒发。李恒是我的经纪人,自然要评估一切风险,我不得不坦白有过这样一段恋情。她身为一个圈内人,对于恋情早都是麻木不仁处理公关的态度,但听到后面还是湿了眼眶,说我太狠心,伤害人家纯情少年。我苦笑,这明明是我的工作人员怎么听着胳膊肘向外啊。嘎力是亲人,亲人对我的恋情还是知道一些的,再加上和伊里奇斯力更都挺熟,也听过我俩这曲曲折折的恋爱故事。我有时候甚至私下觉得他俩背着我了解着郑云龙的现状,虽然我一概不知,但他俩倒是还挺关心的,不然那个熟人怎么就正好能让我遇见。

我那段时间离开了大龙,一心扑在了事业上,因为我担心自己会因为过度痛苦而放弃了自己。只有把事业排满,就会有硬性要求推着我向前。但有一样暴露了我已经和平日里的自律脱离,就是发胖。我没有想要增肌,我知道自己偏瘦,那是因为消化不好,再加上自己一定要保证每日的运动量和舞蹈练习量,我根本就胖不起来。但事实证明,只要我停止自律的练习,胃再不好也能吃胖。
不自律的日子,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喝点青岛啤酒,不停地吃,大概就是我每天做的事。李恒给我找了一堆烂活儿,我也不想挑剔、也没有资格挑剔,有啥接啥。倒是单位对我很好,给我办了个人演唱会,还让我见了几个前辈演了《阿尔兹的爱情》。但心里的空缺是没有办法掩饰的,即使我看起来再忙,我也是最孤独的那一个。有时候我真的孤独到心慌,就拾起吉他自己写歌。我不敢去触碰爱情,触碰情歌,那种东西我一碰就哭到不能自已,哪里还有创造力可言,我便开始唱蒙语歌。草原是治愈我的天堂,永远都是,沉浸在儿时的羊群之间,我能看到无垠的天空和自由自在的云。
当时在拍一个魔幻剧,我跟着剧组出外景,休息片刻我拿起吉他,一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同剧组的女演员来示好,坐在我脚边听我弹唱。我默许她在我跟前坐着。她问我说,“你一个人弹唱也没人听,不寂寞吗?”我笑笑,“这不有山有水,有风,都在听啊。”
“嘎子哥,你也太可爱了。”她笑着说。
“能不能来个我能听懂的歌儿?”她见我没搭话,继续问道。
“想听啥?”我打起兴趣,配合她的要求。
“《民谣》吧,男生弹吉他不是都喜欢民谣吗?”她拂一拂头发,“《董小姐》什么的。”
我笑着红了眼,摇了摇头说,“不行,我不太想唱了。”然后站起身来,想让眼泪不要落下。
原来我这么想他。
我吹起了口哨,就那种招风来的口哨,我只希望自由自在的风可以把我的思念带走,哪怕只是划过他的耳边,给他一丝凉爽都可以。

我那时候在拍戏,男男女女在剧的外壳下诉说着导演或者编剧想表达的感情。这不由得让我想起我自己导过的一个剧—我们的毕业视频。毕业那会儿,我们要在大戏里面加一部分班级留念。我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来对待我的大学生活,对待我的同班同学和老师,这样一个视频自然也是百般用心。具体的内容我们其实在宿舍里讨论了很久,故事也是我们一起编,演员也是我们定,谁来和谁搭档,谁来负责阐述我们青葱大学生活的哪一道华彩。
大龙的部分是我一手安排的。他与小白那段真挚爱情表演其实是我当时试图让他收心,回归正常的第一步。我给他讲戏的时候,他曾有些诧异地听着我对一些细节的要求,怎样拥抱、如何眉目传情。我当时一边给他认真讲,一边看他反应,见他先是困惑,后瞪大眼睛若有所思,临了问了我句,“嘎子,这不会是你心中期待的爱情吧,这么纯的吗?”
我气得不想和他讲话,转头和别人说起戏来。
我时常回忆着当年做过的一些拒绝行为,释放的拒绝信号,一直在想为什么处处失败,还让我俩在泥潭里越陷越深。无视他的挑逗,毕业视频的安排,和前女友秀恩爱,招招都是毒药,怎得就制服不了郑云龙这一只小强。
后来我才意识到,他总有方法绕过我紧闭的心门,从另一个角度撬开。就比如那毕业视频,他后来以歌词为借口,创造了一个爱人无奈分离的结局,着实安排得合情合理,还给了我一种心理暗示,女人终会离你而去的。

进入店铺,我开始挑了起来,看了一水儿的产品,恍然想起自己在日本的时候看到过性能更好的电子烟。人总有害怕的时候,总会寻求一些不太可靠的帮助,但在心灵上会有慰藉。每年定时的日本之行,得空我会去看一些日本的商品,看到电子烟时就想起了大龙。他抽烟真的很厉害,对于我们这些靠嗓子吃饭的人,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习惯。
我也记不得他什么时候吸烟这样厉害的,大概是大三的时候,每日的吸烟量猛增,基本上一下课,我和雅梦聊天的间隙,能瞅见他的时刻都在角落里默默抽烟。大三跨年的时候,他抽烟的次数真的吓人,短短几小时,烟灰缸里就插满了烟头。我曾在跨年钟声响后,问过他为什么不保护好自己嗓子的问题,他也不好好回答,就是一个劲儿地抹泪。我听说他和小白吹了,以为是为情所困,但细想这行为持续了太久,和小白的交集并不完整。终于在我们谈了恋爱之后,我才想明白大三这个时间点对郑云龙来说是怎样难捱。

阿凡提失声的那个晚上,大龙的父母和肖老师都在后台安慰他。我因为还有表演要继续,只好强行调整状态,和b卡在一起斗智斗勇。谢幕的时候,我脸上的笑容都不太自然,跑到后台,看到肖老师骂他事到如今怎么还撒娇,是想给谁看。我看到他瞟向我躲闪的眼神,想起他不节制地抽烟,不节制地祸害嗓子,当时就下狠心劝他戒烟。

在店里没看到什么让我心仪的品牌,总担心滤嘴不干净白花钱,就打算去日本给他买最好的,便发了短信让他直接去一楼的优衣库,添置一点冬衣。他很快回复了一个“哦”,我便和店员道谢下楼。
下楼的扶梯呈环形,把隔层琳琅满目的店在我的眼前走一遍,看得眼花撩乱。化妆品、服装、名表、名酒,就像我这半年来孤独地行走在名利场,避开了音乐剧,避开了我的爱人,出去远远兜了一圈。我依旧在寂寞时拿起我的吉他,弹唱着,躲着我的思念,唱着我的草原。我想象着儿时记忆中的沙漠,看到自己孤身一人行走着,但走着走着,沙漠成了汪洋大海,把我一下子淹没,那青岛的单元房里的烟火气息把我狠狠抽醒,让我不得不暂时放下琴弦,躲在一个小角落里默默哭泣。这时,我就催眠自己,忘了吧,忘了他吧。
那段时间也在准备雷神归来的演唱会,因为自己本身创作和参与的曲目不够多,不得不搬出《八步半》。这首歌我没有练习,只有到了表演的那一刻,才投入情感好好地唱了一次,但中间险些没绷住,差点儿毁了我多年引以为傲的舞台素养。
无数的迹象其实早就在表明着,你忘不了,离不了,逃不开郑云龙,没法舍弃音乐剧。

到了一楼的优衣库,发现旁边的手机店在办活动,门口的玩偶和主持人拉着热闹的人群在互动。我在熙攘的人群中,好不容易找到了大龙,他仿佛没睡醒一般,蔫蔫地坐在一旁不知道在发什么呆。他和身边人的活跃格格不入,仿佛自己身处一个无意义的默片当中,作为身外客毫不关心这人世间。其实说得更直白一点,这是一种病态。我的心开始疼起来。
我知道自己只有一个多月的休假,李恒早已帮我签好了一个内蒙综艺,不拍就会违约。在一个多月的末尾,我以为他可以恢复个大概,但其实他只是在我面前恢复了而已。
大龙大学的时候虽不说是一个社交达人,但基本的好奇心还是有的,经常对很多东西有自己独特的兴趣,是一个试图合群的状态,虽然有个性,但不到现在这种主持人领掌带动他一起,他冲人家冷漠摆手的地步。
我收起心疼,笑着走向他。他看到了我。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他的脸上迸发了光彩,他的眼睛亮了,笑意喷薄而出。我想起了刘师傅和我说的,“看见你就像是活了一样”。
我这才意识到,他是怎样的不能离开我。
其实我也一样。李恒总说我这个人太正经,笑都不会笑。我暗想,从前笑得岔气的时候,身边到底是谁,其实不用想都知道。
这些天在剧组看大龙排音乐剧,我也渐渐想起,我的原点在哪里,我的初心是什么。“著名音乐剧演员”,这是我们大二的时候梦想第一次迸发时的说法,眼里的光是我们看到舞台时最初的模样。而我却离它们越来越远,大龙才是那个破釜沉舟,一直在坚持的人。
他又傻又勇敢,对我们的情感也是,对音乐剧也是,永远no day but today地执着坚持,从来没有放弃过,从来没有迁就过。

我笑着坐到他身边,把他圈在怀里,接过主持人的话筒,带他一起参与活动。他似乎很乐意同我一起去社交,像是有安全的保护帐,在我的庇护下也参与主持人的答题。他现在比从前更像我的小孩子,但也比从前更加独立。他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不一样的圈子,有了我未知的一段经历。
我知道他现在最缺什么。
他曾经和我说,他这辈子就想要两个东西,我和音乐剧。我他已经牢牢抓住了,但音乐剧从某种意义上,还没有给他正面的回馈。变身怪医虽然给了他出演的机会,但观众的反馈才是最终的检验。我打定主意,无论上座率如何,我都要想办法让他知道,他这条路是正确的,他的付出是值得的。想到马上就是他27岁的生日,我决定搞点事情。

我俩进了优衣库,一样的衣服裤子一双一双买了太多,基本上是我在挑,他拿着篮子跟在一旁,只有一条摇粒绒他非常满意,觉得很实用,穿着很舒服。本来想买两条蓝色,发现蓝色合适的长度只有最后一件了,他就非常无所谓地选了一条灰色。生活的气息又回到了我们身边。我们逛超市、逛礼品店、喝奶茶,逛一路笑一路,虽然都是些没有营养的玩笑,但是觉得这样的日子我们可以过到天荒地老都不嫌腻。
这种感觉很平静、很幸福,因为我们两个都非常清楚,在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阻碍,或者换句话说,我们俩的关系是没有什么可以影响到的。
这痛苦的分离,让我们用沉痛的伤害证实了,没有对方,我们可以少半条命。
我们不能没有对方。


(八)
“你又要回去拍综艺了。”
“大龙,我去了看看情况,如果不行,我就是违了约也会回来。”
“综艺有什么意思。”
“我最近还听说湖南卫视要做个美声综艺,怕是有人想让我去。”
“不许去。”

看到大龙至少平日在剧组里可以说说笑笑了,尤其是会芳妹妹和丽东姐和大龙很是亲近,我也就放心地可以回去继续工作。但大龙依旧是难过得很,很介怀我跑去内蒙拍综艺。
“你怕不是要和哪个内蒙小姑娘走。”
我骂他蠢。
他已经和李恒联系上了,把综艺的嘉宾和综艺性质了解了七七八八,很不满综艺里的两个女嘉宾。李恒和他保证一定把我看得牢牢得,还和大龙透露我自己简直自觉得不得了。
“你不知道吧,决定找你之前,他可做了很多很多的准备呢。”

知道大龙生病了彻底击溃了我日日夜夜的自我催眠,接连失眠了几个夜晚之后,我下定决心要把他追回来。
首先,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去祸害小姑娘了,因为我过盛的责任感已经不能容忍在浪费别的小姑娘一点的时间;那种只求一时刺激的娱乐圈女歌手女演员,更不可能让我停留,这根本就不是我的追求。所以我的生命里,就只剩下了这个爱我极深,被我伤害也极深的男人,我对他的责任太大,我对他的爱也太深。他是我的梦想,也是我的家。
这个问题是我在内蒙的大草原上想通的。当时知道他的状况过于震惊,我便逃回了家乡,因为我知道想象已经救不了我了。在羊群身边,我看着天,看着苍穹,彻底明白了我的爱在哪里,我要如何追求我的爱情。
那天晚上,我觉得自己仿佛和上天有了沟通,我像是看到了天上有一双湿润的眼睛,看着我,让我不要逃避,不要害怕。我便暗暗对着苍天祈祷到:我可以的,我可以追到他,我可以挽救我们的情感,挽救他的健康。
我常常这样做,李恒看到过,吐槽我简直是在追神仙。她很无奈我突然不接工作回内蒙的操作,便和我一起回来,见证了我和家里人宣布自己爱上男人的大场面,一边姨母笑一边叹气着给我准备直男公关,把我们两个人之前可能被人发现的蛛丝马迹清理个干净。
她感慨郑云龙是公关团队的最爱,什么社交软件都不用,所以我这边指向性的东西也对不上号。
她看到过我大半夜研究心理学,也见我把后半年的生活使劲压缩挤出了一个月,还和《草原花美男》补签了违约协议,感慨在娱乐圈真是没见过我这样的人。我笑笑,说我能这样,郑云龙很大程度上一直在提醒我保持这样。

李恒和嘎力都很喜欢大龙,喜欢和他聊天,说他可爱幽默有魅力,言语中就带了对我的嫌弃,觉得便宜了我这样不会讲话的人。
大龙显然更喜欢嘎力,觉得是我大哥的儿子,又觉得李恒是个女生,心中带着点儿戒备。

最后在一起的日子,幸福得不像话,但大龙总是不舍,不安全感又在不断地浮升,晚上睁着眼同我说话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真的要走吗?嘎子。”他总是这样问我。
我微微叹气,总觉得这个综艺连面儿都不露实在是太不礼貌。更大的问题是,我的生活重心在北京,单位也在北京,看大龙这个样子,我觉得他会留下,虽然只有一部剧在上海排练,但我也看明白了音乐剧的市场真的在上海。

我们和同在上海的大树师兄一起吃过饭,他看着我俩,一脸满足,说自己真的是在看小说,把我俩的起起伏伏都看到了,觉得不知道后面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他更震惊。
“要是你俩一起登上什么音乐剧圈巅峰,那才让我眼珠子掉出来。”
“哈哈哈,我俩一起上春晚演了音乐剧,才把你给吓死。”大龙吹嘘到。
“先把你那个30岁前剧院坐满的梦想解决了再来我这儿吹。”大树翻着白眼。
“讲真啊,”大树喝着啤酒,“我们开心麻花儿想编一个爱情搞笑音乐剧,你俩的故事还真能做原型。”
“你哪只眼看我俩的爱情搞笑了。”我怼他。
“你俩吧,如果只讲大的梗概,能让人哭出来,要是讲你们互怼的细节,绝对和说相声一样。”他认真说道,“真没见过你俩这样的。”
“加入不?大龙,目前构想叫《恋爱吧人类》,在北京。”他冲大龙挑挑眉。
“为啥不叫我?”我酸到。
“我就决定了,北京戏叫大龙,上海戏叫你,给你们创造机会,还不感谢我。”大树一脸恨铁不成钢。
“所以你叫我演《我的遗愿清单》?”我瞪他。
一个没瞒住,大龙知道了我要演《清单》的打算。他看着我一脸臭屁,但其实幸福得不得了,让我不要违约败家。我想了想,把自己的银行卡给了大龙,说所有属于我的钱都给他拿着,这样他就不用担心我离开他,也不用担心我乱花钱。他满足地收下我的卡,扬言要全部拿来买猫粮。

“说吧,阿云嘎,你来上海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们坐在出租屋的小床上,开着床头的灯静静地听着胖子爬猫架发出的声响。火上烧着奶茶,煮着鱼,一切都是柔软而美好。
“来看你啊~”我吻吻他的额头。
在来的火车上,我无数次想见到大龙的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到底说什么才能让他不作出出人预料的抗拒举动。如果他不愿意再看到我,如果看到我更加刺激了他脆弱的神经,该如何是好。我曾揉着眉心,在高铁上感到眩晕。我本就胃不太好,还有点晕车,高铁这样密闭的空间加上压抑的情绪,有几次险些在座位上呕吐出来。我低低地吟唱着蒙语歌,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忽地想起大龙每次听到我说家乡话唱家乡歌时,那如痴如醉的表情,脸上不由自主地挂上了微笑,但又慢慢地红了眼眶。

“看得我银行卡也没了,工作也推了?”
“行李箱都不打算拿走了~”我揉一揉他的头发。
吉他就放在脚边,大龙把它拿起来,让我给他弹唱。
我问他想听什么,他说董小姐写的歌。
我脑子转了转,想明白了是哪一首,弯起了嘴角。
“你听了成品,知道我改了哪几句吗?”
我看他靠在了我的肩头,侧脸轻轻问道。
“当然记得。只能说你确实不怎么浪漫,改的那几句莫名其妙。”他轻轻笑道。

你和我对视着像默片
八步半的房间没有明天
你弹起了琴弦
我看见时光划成了烟
碾碎誓言
在八步半的房间
八月末的阳台荡秋千
八步半的房间哪有明天
你沉默着睡去
我听见时光开始练习
练习转身
忘了是诀别
你会在霓虹深处想起我的手心
你会在大雨间隙看见我的眼睛
你会在黄昏散去拾起我的任性
你会在忘记之前听见我轻声对你说
三生有幸
(完)

写在最后:疫情让我认识了双云,让我在自己的脑海里谈了一次以二人为主角的盛大恋爱。不论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本着严谨的态度,一切都是我个人的理解与幻想,同两位无关。这两篇《八步半》是我的退坑文,因为要专注自己的生活了 ,也把这段时间最幸福的精神产出同大家分享。我有信心,在五十一年后,依然看到二位并肩同行,我也想成为光芒四射的自己。

ps. 如果不喜欢这篇的第三者设定,可以批评我,因为我不会看哈哈哈哈,但务必不要因为这篇文起争执或者生出不必要的揣测。谢谢大家。

祝大家云次方!

发表于 2020-10-25 21:54: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看着心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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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6 02:00:4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八步半写于大学时期确实令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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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6 10:48:3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喜欢的文啊,祝太太一切都好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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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6 17:21:39 | 显示全部楼层
绝美,我要为绝美的爱情落泪了!看的心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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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6 19:37:3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太太!!祝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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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6 21:07:0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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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7 01:56:5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落泪了写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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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7 02:43:22 | 显示全部楼层
熬了一个通宵看完 美好到热泪盈眶

点评

严重同意! 圆满了! 是不是也要专注自己的事情了!  发表于 2020-11-8 0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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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7 05:05: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太美好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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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7 08:59:4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真好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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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7 20:55:3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太太带来这么好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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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8 01:37:4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哇哦,看得好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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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8 10:58:54 | 显示全部楼层
真不容易啊!这血泪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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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8 12:59:1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棒的文字 谢谢你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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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8 13:19: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哭了,太太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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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8 16:04:41 | 显示全部楼层
绝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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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8 16:15: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太好了,我眼泪刷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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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8 17:23:1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三次元祝好啦,一度真实到让我觉得你是阿歪叽皮下。。。但是真的很好哭啊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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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8 17:39:42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真好  谢谢太太   祝太太快乐现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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