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安西衍生)两只老虎

一颗梨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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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Stacee和Antonio决定成为父母」

*非典型育儿文学，不接受指正

*Angel&Collins友情客串，Collins性转

一颗梨嗨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需要在更严肃的场合被提出并讨论的问题。至少不应该是在一场性爱进行到一半时。
但那些正常情况的前提是，问题对面的不是Stacee。
 
Stacee突然从Antonio身上爬了起来，抽了张纸巾随意地擦了擦身体，很败兴的样子，翻身躺到旁边。
Antonio不明就里，撑起身去揽他，“怎么了？”
Stacee甩开他的手，干巴巴地说，“我可没有那个功能。”
“什么？”
Stacee翻了个白眼，“怀孕。”
Antonio反应了下，原来是方才床上助兴的话刺痛了Stacee的某根神经。
“抱歉。”他说，并尝试着去抚摸Stacee的面颊。
他们当晚刚从Bassanio和Portia的baby shower上回来，Stacee还没有卸妆，浮夸的紫红色眼影像两片蝴蝶翅膀，忽闪在他艳丽的脸上，随着他的眼睑慢悠悠地振翅。
派对上Antonio就察觉到了Stacee不悦的情绪。尤其是当他跟Bassanio讨论即将作为教父参加新生儿受洗仪式的时候，Stacee站在距他们几步开外的地方，手里的酒杯也悬停了几秒。
“我很抱歉。”Antonio又说了一遍，“但我不是那个意思。”
“得了吧大圣人，”Stacee说，“你不用假装得对这件事多么不在意。你一点也不害怕小孩带来的灾难，你只是不想跟我一起卷进这种灾难里而已。”
Antonio笑道，“是的，我有你这场灾难已经足够了。”
他喜欢孩子不假，但自从他选择了Stacee，就把这个选项从自己人生清单里划除了。因为Stacee Jaxx差不多可以算是世界上和孩子最绝缘的物体之一。
“操你。”Stacee轻飘飘地骂道，他又扯了张纸巾，粗暴地擦拭Antonio某部位被自己沾上的口红，然后突然，他冷不丁地说，“嘿，我说，我们也养个孩子怎么样？”
Antonio刚刚解决了自己的余韵，闻言如遭雷击，花了几秒才跟上Stacee的剧情发展。他不可思议地眨眨眼，“‘养个孩子’，你指什么？”
Stacee不耐烦地泄了口气，“亲爱的，你的英文理解能力真让人失望。”
Antonio想了半天，才不确定地问，“告诉我如果我理解错了，你是说，你想要个孩子？”
“不，我一点也不想，”Stacee立刻矢口否认，“孩子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再坚韧的人类文明都能被他们摧毁。瞧瞧Bassanio，今晚傻透了，乐得合不拢嘴，我怀疑在暗处他嘴里会源源不断地掉出甜兮兮的浆果派。要不是胸前挂着Dad-to-be的牌子，他就像个四处展览婴儿玩具的摊贩。更别提Portia，我们优雅、智慧的Portia，胖了起码三十磅。她几乎没法把肿得跟大象一样的脚塞进鞋子里，笑声也洪亮得像一头母象。”
“嘿！”Antonio打断他，反对他如此评价Portia，“这样说一个女性太刻薄了！”
“我不是在评价她的身材，没人有权利那样做。”Stacee说，“我是在形容，她怀孕如此辛苦，还必须得乐此不疲，甚至试图在派对上示范做孕期瑜伽。而你，”Stacee轻飘飘地叹了口气，嘲弄地看向Antonio，用一种‘我真为你的愚蠢行为感到遗憾’的口吻说，“你起码花费了两个星期给那孩子挑选礼物。”说着他翘起两根纹身纹得很哥特的手指，戒指咔哒作响，又强调了一遍，“两个星期。你那些上亿美金的合同也没值得你花费这么长时间。看吧，小恶魔甚至还没降世，就已经把你们折磨得疯疯癫癫，像溺在甜气泡酒里一样‘幸福’得昏了头。”说到幸福二字，Stacee弯了弯手指，给这词加了个引号，然后他总结道——“我可不想要孩子。”
Antonio侧过头，边听他说，边目光复杂地打量了Stacee一会儿。他是个逻辑推理能力很强的人，尤其在理解Stacee的逻辑上有所专长。Stacee的表达不能按照常人的话术来拆解，他总是状似坦白地口是心非。
于是Antonio选择跳过Stacee这段胡乱的鬼扯，刨根究底地追问道，“那么说到底，为什么会有养个孩子的想法？”
“这算哪门子问题。”Stacee不屑地哼了声，好像他在问为什么蛋黄酱里没有蛋黄，“可能因为我今晚看到了Portia的大肚子，突然母爱泛滥。可能是预见了跟你共度的老年二人生活有多么悲惨乏味，觉得还是需要一点新鲜感。又或者只是简单地因为，有了个小怪物起码能再办场baby shower，让我喝到不省人事。这三个答案里你可以任意挑一个。”
“好吧，”Antonio说不过他，这个人舌头上的功夫实在太好了，“你突然萌生了当父亲的愿望，并且愿意承担衍生的责任，我可以这么理解吧。”
“宝贝，你能不能尝试着把话说得有趣些，别这么干瘪瘪的，很无聊。“Stacee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像条鳞片闪亮的蛇，徐徐吐出信子，引诱他，“所以怎么样，养个孩子？”
“这是个有趣的建议。”Antonio避重就轻地答复。他一向纵容Stacee，几乎有求必应，至今为止没满足对方的愿望大概只有某次Stacee要求他用威士忌蓄满后院的泳池。但现在他要求的这事关系重大，不是能随口答应的。
Stacee跟他的下巴厮磨了一会儿，翻身睡觉前最后说，“我是说，或许我们也可以尝试着……成为父母。谁知道会怎样呢。”
Antonio从背后抱住他，在他脖子后面亲吻了下。兴许等今晚的酒醒了，Stacee就会自动忘记这回事。
 
然而没过几天，Antonio意识到，这次Stacee是认真的。因为他开始戒酒了。
Stacee，Jaxx，开始，戒酒，了。
佣人告诉Antonio，家里空酒瓶的生产速度降到了不足之前的一半。Antonio皱着眉站在地下室的酒窖里，希望这里比外面低上几度的温度可以冷却他快和Stacee一样发热起来的大脑，唯一的收获是发现这里长期氤氲着的那股大麻的烂生姜味也几乎闻不到了。Stacee把那个也戒了。
 
Antonio效率很高。又过了不到24小时，就把装订成册的厚厚一沓资料递到了Stacee面前。
“这是洛杉矶所有值得信赖的代孕机构。”Antonio说，他让秘书连夜整理出来了名录，“你有决定权，接下来无穷无尽的文书工作我的律师会处理。”
Stacee半眯着眼躺在沙发上，连那本名录的封皮都没翻开，“有句话你听过吧？领养代替购买。”
Antonio失语：“不要偷换概念，那说的是宠物。”
Stacee懒懒地说：“拜托，宠物和人类幼崽，我不认为有什么区别。都是不可理喻的小动物。”
Antonio被他这个形容逗笑了。
“好吧，”他再次轻而易举地被Stacee说服了，他总是这么轻而易举地被Stacee说服，“那么我们该从哪里开始？需要我让助理筛查南加州的孤儿院吗？”
这下Stacee眼睛睁开了，从沙发上坐直，“Angel和Collins你记得么？”
“Angel和Collins？”Antonio在脑子里搜索。
“我们的婚礼她们来过。”Stacee提醒他道。
Antonio哦了一声，如果Stacee指的是他用old fashioned把自己灌得烂醉、差点把他们的婚戒丢进酒杯、还拉着Antonio爬上酒桌跳舞的那个场合，那么Stacee的那两位朋友的确有出席。
“去年她们还和咱们在骄傲游行上碰了面。”Stacee补充道。
其实无需Stacee赘述，Antonio对这两个人印象过于深刻。非常前卫的一对Lesbian couple——至少Stacee是这样定义她们的性别和性取向的。
Stacee说完，把手机扔给Antonio，上面有张黑白的照片，“她们有了个孩子，想要托人领养。”
Antonio滑动手机上的B超照片，几张光线不同，照得都差不多，想了想，说，“容我好奇，她们哪一位是小孩的biological mother？”
问完他便感到这个问题十分荒唐。这个词组的普遍搭配应该是biological father。母亲极少需要确认血缘关系。
Stacee瞪了他一眼，无声谴责他这种充满性向歧视的问题。
“两个都是。”他回答。
Antonio思索了片刻，又问，“是什么让她们决定送养这个孩子？”
他脑子里已经罗列出来一系列的可能性。小孩或父母生理方面的原因；被经济条件限制的抚养能力；或者是单纯的心理因素，毕竟不是所有父母都做好了迎接孩子的准备。他和Stacee面临的是一个重大抉择，他们即将要为一个小生命负责。他不希望这些因素一旦改变或者波动，他们也跟着重新来过。
Stacee没有考虑他那么多，这不难解释，“你知道的，她们很波西米亚。她们不需要孩子就很完整。”
“而且，”他又说，“没有小孩该在纽约长大，他们需要晒太阳。充足的太阳，像我们在洛杉矶有的这样。”
Antonio匪夷所思地看了眼Stacee因常年懒于见日光而苍白的皮肤，不知道这人哪来的立场讲这种话。Stacee可不喜欢阳光，用他自己的话说，暴露在烈日下让他感觉无处遁形，被迫思考和忏悔。
“那么，这周末去海滩如何？”Antonio故意说，“Bassanio在Malibu的别墅上周改建完成了，我相信你可以在那里做个‘充足的’日光浴。”
Stacee想也没想，就果断拒绝了，“除非是晚间泳池派对。”
 
事实证明Stacee还是那个Stacee。等到繁复的文书都签完了，在纽约飞回洛杉矶的航班上，Stacee突然就后悔了。
Antonio一点也不意外，和他结婚的是这个星球上最反复无常的人类。
“你能让机长现在返航吗，给他开张大额支票，或者无论什么，好让我们现在就回到纽约，告诉Angel和Collins我们反悔了，”Stacee说，“或者让他随便飞去哪里，只要能把我丢到一个未来没有小孩的岛上。”
“恐怕都不能。”Antonio说。
Stacee骂了句，仰头绝望地靠在椅背上，把眼睛藏在墨镜下，继续絮絮叨叨地跟他抱怨，这是个糟糕的决定，他不想继续了，做父母太难了。
“如果我们现在拒绝了Angel和Collins，宝宝降生后，我们对于她只会是一对奇怪的gay叔叔，而现在，”Stacee越说越崩溃，“我们要变成一对奇怪的父母了。”
Antonio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们只是……不够典型。但没有父母天生是完美的。你知道，我们都需要经历一个学习过程去克服这种，呃，怎么说，‘奇怪’？”
“还有人比我们更不适合做父母吗。”Stacee摇摇脑袋，烦躁地往堆在飞机桌上的文件上敲了敲，那里躺着引起他暴动的根源，“而且，这他妈的是什么，十九个字母组成的单词！几乎比你裤子里那玩意儿还要长。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我该怎么跟孩子解释？'宝贝，抱歉，你的爸爸不认识字'？”
Antonio尴尬地咳了声，立即把那份Stacee从登机就在研究的体检报告接过去，大致读了一遍，“报告显示Collins母女都非常健康，是个好消息。”
Stacee隔着桃红色的圆片墨镜看着Antonio从报告里抬起头，为他拒绝了空姐送来的红酒，取而代之地要了一块巧克力。
Antonio剥开糖纸把巧克力递给他，“甜食可以缓解焦虑的情绪。”
“Hmmm，”Stacee眉毛动了动，舌头灵巧地顺着牙齿舔了一圈，压低墨镜凑近Antonio，轻声说：“糖果是骗小孩子的把戏，对成年人，有些别的方法，效果更佳，”他暗示性地朝机舱里洗手间的方向扬了下下巴，“我不介意充分使用飞机上的服务。”
Antonio推开他，继续读报告。Stacee摘下墨镜，不满地盯着他，而Antonio不为所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报告里最新的B超照片。那张黑咕隆咚的照片里尚且只能看到模糊的噪点，和一小团黑乎乎的阴影，就像是天文望远镜拍摄回传的宇宙深处，明明白白地昭示全世界：看见了吗！在那里，有个全新的星系正在诞生。
Stacee无法，只好接过巧克力，咬了几口，见Antonio还盯着那张照片在看，他恹恹道，“很好，基督徒，看来你找到了你新的信仰。”
Antonio被他的无理取闹搞得有点不好意思，要在机舱里讨论这样的问题实在令人尴尬，可Stacee保持冷笑地看着他。
“用不了多久，你眼里就只有孩子了，”Stacee说，“谁承诺给我全部的爱来着，现在我的爱要被分走了，那些写物理公式的人怎么形容的，哦，对，被照片里那个小黑洞完全吸收。”
Antonio环顾四周，万幸其他旅客都在睡觉。他凑到Stacee耳边，清了清嗓子，轻声对他保证，“不，不是那样的。”
Stacee还想说点什么，Antonio紧接着的话起到了绝对的镇定作用。
“她也会是我心口的一磅肉，”Antonio说，“和你一样。”
 
在之后的数月中Stacee都没有再次动摇。
即使他依旧表现得很无所谓，Antonio也察觉他其实有些兴奋过度了，尤其是当他回到家又看见Stacee在地毯上遛新购入的婴儿用具时。
那东西形似一辆小型四轮马车，外面套着和Stacee某件心爱的大衣同款的粉红色皮草。
“别告诉我这又是婴儿车。”Antonio都快麻木了。如果是的话，那么这已经是Stacee买的第五台了。
“你的过时程度总能惊讶到我，这可不是什么婴儿车，这叫婴儿行宫。”Stacee纠正他。
“有区别吗？”Antonio对商家的营销策略再熟悉不过，换个华丽的名字重新包装产品罢了。
“你应该把你参加那些没用的育儿课程和钻研婴儿营养学的精力分出来些，读点时尚杂志，那里面充满真理。”Stacee说。他又把那辆车原地推了几个来回，问道：“看起来怎么样？”
“唔......不错，”Antonio默默地把“长得活像一颗长了羽毛的恐龙蛋”的真实评价咽回了肚子里，“和你的风格很搭。很Stacee。”
“我就知道，”Stacee得意地笑了下，“订货时我特意定制了这个皮草配件。店里没有人不称赞我的品味。”然后他努努嘴，示意Antonio去把地上散落的一堆零部件拼起来。
好吧，Antonio看了眼后认命地想，第三架婴儿床。
花了差不多半小时才把那堆木头拼好，Antonio走出还陈列着三张婴儿餐椅，两台电动摇篮和无数稀奇古怪用品的婴儿房，觉得他必须和Stacee谈谈了。
“我想跟你讨论一下这件事。”他坐到Stacee对面的沙发上，后者已经对婴儿行宫失去了兴趣，正靠在沙发上噼里啪啦地发消息，和Angel商量他们即将到来的最后一趟纽约行。孩子的预产期就在下周六。
“听我说，亲爱的，”Antonio随手抓起Stacee丢在茶几上的一只Tiffany的纯银拨浪鼓，在他面前晃了几下以获得他的注意，“不能再这样无节制地购买婴儿用品了，我担心这会让孩子从小患上选择恐惧症。”
“那么，你可以告诉她选择恐惧症是不好的，等到她听得懂的时候，”Stacee满不在乎地笑了下，模仿Antonio惯用的左派论调，道德优越感满满地说，“但不能直接剥夺她选择患或不患选择恐惧症的权利，不是吗。”
Antonio被他绕来绕去，竟然一时无法找出他这话的破绽。
“况且，”Stacee抓住这个机会起身，在他鼻尖上短促地吻了一下，“等她出生后，需要担心的事还多着呢，从她是不是又把尿布尿湿了，到她会不会在青春期就交个伤透她心的混蛋小男友或者小女友，还有更糟的，比如她会不会像我一样，13岁起就没再跟父亲讲过一句话。相信我，让你操心的事一时半会儿轮不到选择恐惧症的。”
Antonio跟着他往厨房走，还没有放弃他徒劳的劝说，“你关于‘为了孩子疯疯癫癫投身消费主义陷阱’的那通批评言论，还记得吗。”
“一点也不了，”Stacee蹲在冰箱前，用手戳了戳自己的脑袋，“酒精是维持这里运作的燃料，最近的供应实在不足。”说着他取出一罐健怡可乐，打开喝了一口，然后厌恶地吐出舌头，显然是被健怡可乐的味道第一百次恶心到了，“呃，这玩意儿到底是被谁发明出来的现代刑罚。”
“我想你该冷静点，”Antonio说，“你看看我，就并没有为她大概率下周就要出生的事太过激动。”
Stacee哈了一声，举起可乐罐，“为你的冷静干杯。祝它能幸存到两个月后小怪物凌晨三点还哭个不停的时候。”
“当然。绝对。”Antonio肯定地说。毕竟整个为迎接新生儿做准备的过程里，相比寝食难安的Stacee，他自认表现得绝对理智。
然后他发现Stacee正用一种看白痴青少年的眼神看着他，那感觉特别像他们第一次在酒吧遇见时，Stacee扯着他规整西装前的领带骑到他身上说，没有daddy陪伴时可不能喝酒喔，乖孩子。
Antonio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挡开他的可乐，“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我只是在想，”Stacee吹了个口哨，“你胡说八道时真他妈性感。”
 
如Antonio所言，他的冷静一直坚强地维持着。直到大日子终于到来。
生产过程几乎要了Collins一条命。Angel进产房陪护了，留他们两个大男人在产房外如坐针毡。
“Antonio......——你姓什么来着，随便吧，Antonio Jaxx！”Stacee低声呵斥他，“停止你的焦虑好么，这排椅子都快被你抖散架了，我需要叫护士来给你注射点镇定剂吗。”
Antonio也意识到自己的确抖腿抖得太失礼了，手还不自主地合十。Stacee很少这么直呼其名地叫他，更少的是他们之间由Stacee来要他冷静，而不是反过来。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停下身体的震颤。
可惜维持了没多久，很快，再次听到产房里撕心裂肺的叫喊，Antonio生平为数不多几次地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他歇斯底里地咆哮道：“该死的，就不能允许她来一针无痛分娩吗？”
Stacee此刻展现出了异于常人得冷静，他戴着小墨镜，妆容齐整，在疯狂流汗，但一直没脱下他最爱的那件粉色豹纹皮草大衣。如果医院的走廊一通到底没有尽头，人们能在两英里外就辨识出这个与周遭色彩格格不入的鲜艳物体。他一动不动地以一个看似很松弛的姿势坐着，双臂紧抱在胸前，摇了摇头道，“Collins有一系列的过敏史，而且，她坚持自然生产，引用她自己的话：‘艺术创作需要这种疼痛的体验。’”
“去他妈的艺术创作吧，”Antonio再也顾不得风度了，“这简直是受难。”
“我想你该冷静点，”Stacee把他之前的话全盘还给他，“你看看我，就并没有为孩子不知道还有多少小时就要出生的事太过激动。”
“哦！见鬼！”Antonio闻言筋疲力尽地说，“是啊，不知道还要多少小时。”
Stacee抿着嘴，没再说话。又过了一会儿，他稍微松动了姿势，动作僵硬地交换了抱在胸前的双臂。Antonio这才注意到他手心里湿乎乎地粘了好几搓粉色皮毛，指尖的一圈黑色甲油被抠得残缺不全。
“耶和华保佑这鬼地方附近能让我搞到烟和酒精。”Stacee磨着牙，终于说，“否则我一定会在Collins之前昏过去。”
“如果你找得到的话，”Antonio搓了把脸，彻底放弃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我想我也需要来一点。”
 
Collins的疼痛体验持续到了当天午夜时分，近20个小时。隔了一天，两人就把孩子交给了这一对夫夫，潇洒地离开了医院。
Antonio将她们送上计程车，心头压了几个月的疑惑再次浮上来。
“我不明白，”他望着汇入车流的黄色车影，“为什么会有女性不要孩子。”
Stacee已经补过了妆，遮掩他憔悴得像鬼一样的面容，他精神很差，但心情非常好，没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是所有女性生来都是为了做母亲的，即使她们俩——Angel和Collins——都属于那种本性无限趋近于天使的人。”
Antonio说：“天使不该喜欢孩子么？”
Stacee勾了下嘴角，很好，又到了他最喜欢的种族攻击部分。
“意大利佬，”他总喜欢在调侃时这么叫Antonio，“提醒我，你们的教科书是什么来着？哦，对了，罗马神话。我敢打赌，罗马神话里不喜欢小孩的神起码占了半个阿斯加德。”
Antonio耸耸肩，无言以对，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也不去纠正Stacee罗马神话里天庭不叫阿斯加德的错误。他早习惯了Stacee天马行空的知识结构，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他们理应迫不及待地回到医院，但没有，送走Angel和Collins以后，他们在新生活的起点前无言地站了约一支烟的时间。
“好啦，我们该回去了。”最后还是Antonio做了次深呼吸，率先说，“法律规定我们不能离开她太久。从现在开始，我们永远是全职父母了。”
“好极了，”Stacee说，“又出现了一份我会搞砸的工作。”
Antonio完全理解他短暂的露怯。Stacee惧怕一切标签，一切束缚，一切需要他付出真心的事。他享受又抗拒介于自由和孤独之间的矛盾，也因此而迷人。然而此刻，他要解开——或者说放弃——他身上一部分迷人的矛盾了。他要开始全心地爱一个人。
Antonio想安慰他，变化其实远没有他想象的可怕。人总是在变化的，即便执拗如Stacee。他相信Stacee已经开始明白这一点。
“从现在开始，她完全属于我们了，是不是？”Stacee问，“我们要对她完全负责？”
“起码到十八岁，是的，我们要对她完全负责了。”Antonio说，“但很遗憾的告诉你，她不属于我们。”
Stacee瘪瘪嘴，“真是个令人心碎的答案。”
“还早着呢，”Antonio鼓励他，“兴许熬不到她十八岁，你就会迫不及待地盼着她早点离开家。”
Stacee摆了摆脑袋，“不。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是嘛？那真好，”Antonio笑着说，“关于不可预测的Stacee Jaxx，终于有件事是可以肯定的了。”
Stacee收起了他的伶牙俐齿，没有辩驳。
“Antonio，”过了一会儿，他慢悠悠地摇着脑袋，在两天内又一次使用这个严肃的称呼，把自己从一阵眩晕里拉回来，对此刻的真实性发出了质疑，“你到底他妈的对我做了什么？这些事怎么会发生在我的人生里。难以置信。太不可思议了。”
“天知道。”Antonio自嘲道。老实说，和Stacee走向这样正常的生活原本是他能够想象的最后一件事。他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得出了唯一的结论。
“我没对你做什么。”Antonio说，“除了爱。”
Stacee发出了非常嫌弃的一声“噢”，然后抱怨道，“托你的福，现在，有一场最奇怪父母的比赛在前面等着我们了。”
“对自己多些信心，”Antonio说，“我们不会做得很糟。”
Stacee笑了，身子半垮在Antonio的肩上，两只手指抵着太阳穴向外比了个敬礼的手势，“祝福我们的对手，他们会在这场比赛中见识到我们压倒性的胜利。”
 
***
 
Stacee是对的，Antonio深知，无论Stacee说多荒谬的话、做任何叛经离道的事，在他这里，Stacee永远是对的。
现在世界上奉行此种信仰的人又多了一个。
这很匪夷所思，毕竟有几个婴儿会喜欢听grunge？
 
“就不能给她听些轻柔的儿歌吗，摇滚明星。”Antonio打开门朝里喊道。他在车库里就已经能感受到家里的声浪。
“摇滚明星不唱儿歌，”Stacee说，语气理所当然，“而且，她爱这个，是吧小南瓜？”
他的小南瓜在他怀里扑腾着手，拇指中指和无名指被爸爸轻轻捏合住，坳成了经典了摇滚手势，跟着节拍晃动，她还不会说话，口水糊湿了Stacee胸口一大片桃红色的皮草。
Antonio摇着头叹了口气，无奈又好笑，默默地去把扬声器的音量降低了数十分贝，以防全家人的耳膜受到伤害。
“小可怜，你有个无聊的爸爸，一点也不酷。”Stacee对女儿抱怨道。
Antonio脱下外套，走到他们跟前，给了这一大一小各一个吻，“她还有整个青春期可以用来喜欢Nirvana，我想我们不必让她开始得太早。”
“哇噢，”Stacee有点惊讶地挑了挑眉，“你居然知道这是Nirvana。这次终于没有用重金属来概括性地贬低所有你听不懂的摇滚乐了。”
“如你所见，我在进步。为了你。”Antonio说，又拿鼻尖蹭了蹭女儿的鼻尖，“还有你。小rocker。”
“我的大忙人，”Stacee叫他，他脑子里存储了一百个以上的名字来称呼Antonio，“这周你只有一个晚上在工作，告诉我，是不是有一半你名下的公司要破产了。”
“我真希望是，”Antonio笑笑，“那样我就可以多一半时间在家陪你们了。”
 
孩子带来的影响潜移默化。最明显的表征之一，就是Antonio想把自己溺在工作里的时间越来越少。而Stacee，
——上一次看见Stacee拿着酒瓶是什么时候了来着？
恐怕要追溯到他们的宝贝女儿意外地被铆钉配饰划伤手臂那回。Antonio拿着家庭急救箱赶回客厅，看到的就是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的一幕：小姑娘坐在水槽边上，没在哭了，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Stacee手里的空酒瓶。Stacee不知道家庭医药箱的位置，他从不关心那种事，于是用最他的方法，倒了整瓶的威士忌为小家伙的伤口消毒，嘴里还嘟哝着，“希望你明天不会宿醉，小酒鬼。”。
当然，Stacee也不是每次都这么——好吧让我们换个温和点的词——这么不拘小节。起码在那次Antonio 发现他在给还不会走路的小东西涂黑色指甲油时，Stacee朝脸色不悦的他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解释道：“儿童指甲油，不含……呃，这词怎么念，看起来是某种化学物质，反正我猜，是无毒的意思。放烟花庆祝吧，我竟然会关心指甲油是否有机了，你的精英主义精神正在感化我。”
 
在Antonio对自己的认知里，他是个刻板到近乎无趣的人。而Stacee虽然看似没有原则，一直在流动，实际内心远比他更固执。
他们都不完美，又都在试图嵌入彼此。
正如他第一次见到Angel和Collins那次，在婚礼上，Stacee跟Collins她们形容的那样，“我没有眼睛，我是盲目的。Antonio借给我视线。但他是只爬行动物，没有翅膀。我带他飞。”
Collins忽略他话里的情色意味，笑道，“那你就有翅膀啦？”
“是啊，你看不见吗，”Stacee已经喝得醉醺醺了，慢条斯理地招摇了下背脊，好像那里真的长了一对艳丽的蝴蝶翅膀，“就长在这里呢，Antonio就能看见。”
“嗯，很漂亮的翅膀。”Antonio边朝他笑着点点头，边收走了他手里的香槟杯。
Angel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
“听上去太甜蜜了，”她讲话向来浪漫，“你们在弥合对方。”
 
“弥合”二字，如此精妙动人。仿佛人生来都是残缺不全的，所以毕生追求日臻独立健全的人格，或者相互依托的感情，或者事业，或者理想，最终目的都是让自己完整。
Angel和Collins选择了其中一种最波西米亚的方式，而Antonio和Stacee选了另一种。在变迁的时间、变迁的关系、甚至变迁的相处模式中，学习成为父母，学习拥抱一个新生命，最重要的是，学习如何在这样的变化之中继续相爱。这过程奇妙无比，痛苦又甜蜜，充满他们各自不断被推翻的预想，充满费解，会遇到无数问题，用逻辑无法解释，理智也无从解决。
每当这样的时候，Antonio都会想起他们在医院那天，第一次得以仔细端详女儿时的情形。
紧紧贴着育婴室的探视窗，Stacee看向里面，呼吸在玻璃上扑打出一朵反复绽放的白色小玫瑰。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哽咽了半天，憋出一句完全没有意义的称赞，“天啊，她可真白。”
他的大明星已经接近三十个小时没合过眼，看到孩子的瞬间就开始不受控地流眼泪，Antonio从未想过Stacee还有如此柔软的一面，眼线都花了，一道一道顺着脸颊溶解下来，像书页被雨水淋湿后字母上的墨迹一一溶化。
“你瞧她，皱巴巴的小猴子，哪怕说是我生的都有人会信。”Stacee用手指轻轻在玻璃上敲出了声，“她在看我，小东西，嘿，往这里看。”
Antonio无声地搂住他的肩膀。
新生儿其实还没有视力，什么也看不清。但那小家伙像爱丽丝刚掉进了兔子洞，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世界。
“你就不想说点儿什么吗？”Stacee见他一直沉默，不禁问，“发表些言论，亲爱的。”
Antonio吞咽了好几次，忍下了一时的哽咽，看着保温箱里圆滚滚的小婴儿，柔声说，“你会……你会成为一个漂亮的小公主。”
“喔——省省吧，”Stacee拖长了语调，没想到他张口就是这样的话，“Collins和Angel，你不能指望更多了。”
Antonio笑了下，继续说，“你会是如此聪明，会有最敏锐的头脑。”
Stacee插嘴道，“我不介意她只是个可爱的小傻瓜。”
Antonio不理他，“至少，要向往最好的教育。”
Stacee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提醒我一下，常春藤的入学申请她是需要从出生第二天就开始递交么？”
“要快乐，享受生活。”
“哈，关于这点我有足够的天赋可以教给她。”
“勇敢地去爱，勇敢地被爱。”
“……只要别像他大名鼎鼎的爸爸一样十四岁开始就夜不归宿。”Stacee自嘲地哼哼道。
Antonio无语地扫了他一眼，算了，那是Stacee，没法和他理论。于是他转回玻璃前，继续朝里说道，“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善良。”
“天才的废话演说家，”Stacee终于不耐烦了，又随便给他起了个昵称，笑道，“你成功地把她讲睡着了。有没有人跟你说你啰嗦得很像睡美人出生后给她送祝福咒语的三个胖仙女。”
Antonio惊讶于Stacee脱口而出的童话，“看来你在嘲笑我参加育儿课程的同时，也悄悄做了你的家庭作业。”
Stacee一时语塞，而Antonio只觉得心里满满的祝福还没讲出千分之一，转而又对着育婴箱里的小东西说，“你要……”
“Antonio！”Stacee拔高音量叫了一声，“她想活成什么样都行，控制自己的控制欲，完美父亲先生。我怎么会嫁给你这种人！我们真的合适吗？”
“一点也不，”Antonio笑着闭上眼，摇摇头，此刻他被幸福感冲昏了头脑，根本不在意自己在说些什么，Stacee也一样，他在Stacee嘴唇上深深吻了一下，“但是我们疯狂地相爱。”
享受完一个湿漉漉的吻，Stacee听到Antonio朝着保温箱里的小东西最后说，“你可以成为任何颜色，任何形状，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回过头，Antonio发现Stacee又开始哭了。
“世界上不会有比我们更奇怪的父母了。”Stacee吸着鼻子说，“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商人，虚伪，苛刻，教条，内心冷漠。”
“是，是，”他每添一条指控，Antonio都笑着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而我，”Stacee低低地啜泣了声，“我……”
“你怎么样？”
“拜托，我是Stacee Jaxx。我没有哪里正常。所以不会再有比我们更奇怪更不完美的父母了。”
“嗯，不会有了。”Antonio笑道。也许有，但谁在乎别人呢。现在他只在乎眼前这两个人。
“作为父母，我们永远不会合格的，你知道的吧。”Stacee说。
“很难说。”Antonio摇摇头，紧紧搂住他，“但我们尽力。”他把Stacee溶下来的眼线擦了擦，轻声说，“嘿，你要把你的心都哭出来吗。”
“我的心已经在外面了，现在躺在那里，”Stacee往保温箱的方向戳了戳，又哭又笑的，“我只是在想，我们……我们如此不完美，所以她也不需要完美，她可以比我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奇怪，她可以是，那他妈的叫什么来着——独角兽！她可以成为一只小独角兽，只要她愿意的话！”
“好，随便什么，只要她愿意。”Antonio抵着他的额头，“不用在意别人怎么想。像她的爸爸们一样。”
 
Antonio与Stacee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或许比他们是一对怎样的父母更难回答。他们如此与众不同，但和任何一对父母面临的忧虑、矛盾与被迫成长都是相同的。
终其一生，他们都将在为这个问题续写答案中度过。
Stacee没有彻底戒酒，谢天谢地，否则Antonio多多少少会怀疑他枕边躺了个陌生人。后来在小家伙哭得无论如何也止不住时，Stacee会邀请Antonio一起小酌一杯。
那时Antonio终于明白，如果有一天女儿对他们别致的家庭关系提出疑惑，他们谁都不会感到难以解释。
“你得到的爱很特别。”Antonio猜Stacee一定会这么回答她，“从一开始就是。”
 
——“好仙子啰嗦结束了，”一个深爱着她的人说，“Maleficent，该你念咒语了。”
另一个深爱着她的人望着她。他们的小独角兽睡得正香。
“别怕与众不同，也无所谓平庸。”他说，“你是独一无二的，你的路也都独一无二。所以不存在错误选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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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两个最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女孩🦄
给女孩

gmmm

好感动啊，太美好了

不起球的摇粒绒

你是独一无二的呀

叁伍

都会是好爸爸的

云夜之歌SF

太美好了乌乌

凯瑟琳鸭

呜呜呜最好的家长呀!

aiko

“别怕与众不同，也无所谓平庸”天呐，我好喜欢这句话，好喜欢这对奇怪又可爱的夫夫

郑云龙-DL

呜呜呜我也想要西西和安东尼当我爸爸呜呜呜呜

爹妈百年好合

你可以成为任何颜色，任何形状，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真实的看哭了

绒猫奶盖

安西就是坠屌的

pikkigh

suki呜呜呜呜

JusticeFriend

呜呜呜呜呜呜好喜欢！！！还有带崽日常后续嘛

正与耳

看着我就哭了，一个女孩的降生是如此的幸福，她没有出生就被两个爸爸的爱包围，她是antonio和stacee的孩子，是angel和collins的孩子，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正与耳

我希望安西批都来看看，多么可爱的两个新手爸爸

长长长长夏

他们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合适，但是他们深爱对方。以及这个一定会独一无二的小独角兽QWQ

阿云龙心在一起

哦莫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一对爸爸了

地图图

救命好喜欢啊啊啊啊

33musical

安西王道！安西是最吊的！好喜欢看两个人的碰撞哦！

云居雁追游

太美好了！两只老虎互相舔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