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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预警,设定不太一样)
(第三人称,陈云明,静伊为虚构角色)
“1967年 秋:
见字如晤,小陈,当你拿到这封信并且拆开看到的时候,我和你爸应该已经被抓走送到劳改的地方了。
他们给我判了三年,你爸被判了十年。
说来好笑,之前你爸拿给我的那份英语情书,前几天被人翻出来给举报了。
挖出来的人看也没看就说你爸有“特务嫌疑”二话不说就给抓走了。
哦对,顺便也把我举报了。
我是音乐老师,是艺术家。不被认可的………
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这三年熬不熬的过去都是个问题,所以我就先写了这封信给你。
要是没熬过来,就把这封信给你爸看,让他记得来接我回家。
要是熬过来我和你一起去接你爸。”
陈云明,也就是小陈,缓缓合上了信。
他其实从小就不喜欢自己的“爸爸妈妈”因为别人都嘲笑羞辱他,说他其实是孤儿,运气好被人捡了,可惜捡了他的是两个“流氓”。
对的,陈云明的“爸爸妈妈”是两个男人。
一个叫阿云嘎。
一个叫郑云龙。
陈云明不乐意叫他俩任何有关于家人的称呼,顶天也就叫个叔叔。
毕竟捡到陈云明的那年他俩也才二十多岁………
那年是旱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阿云嘎回到故乡,他带着一身功名与荣耀,怀揣炽热的心拼命奋斗。
而彼时郑云龙刚从音乐学院毕业为了生存而奔波。
两个人认识的地点的确是和男男女女相爱的瞬间一样。
图书馆很冷清,郑云龙盯着一排排整齐的毛选有些头晕,这个时代的艺术早死了,不管是什么,只要被发现就给按一个传播消极思想的帽子。
他只能抽出一本装模作样的看着,本来来这边是为了找找关于音乐类的书籍,却发现早已被划入禁书名单了。
郑云龙又不甘心这么白跑一趟,蹬了好几里路才到的图书馆,两手空空的回去还是有些挫败感的。
郑云龙不死心的往里头走去。
一排,两排,三排………
除了越来越厚的灰尘,其他一无所获………
万般无奈之下郑云龙回到了位置上,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书百无聊赖的读了起来。
“你好,这边有人吗?”
一个带着奇怪口音的男人站到了他旁边,他抬眼望去。
男人眉眼深沉,手里碰的是和他一样的毛选。
但语气却是止不住的欢快,郑云龙大为不解。
这个社会,这个环境,为什么还会有人充满对于新事物的好奇。
不是都被扼杀了吗?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更加安静的盯着书发呆,那一瞬间郑云龙都觉得自己是个蠢得,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东西。
阿云嘎把书摊到面前,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郑云龙。
他觉得很新颖,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气质竟然会令他感到讶异。
说不太明白是什么感觉,阿云嘎感觉自己可能是国外呆多了,心里想的东西和洋人的文字一样。
文邹邹的………
第一眼他就觉得郑云龙和别人不同,自己回国少说也有小半年了,接触最多的还是工人与农民,他们是充满乡土气息的。
但面前的人却让人联想到了夏末的荷花,明明是美丽的却给人一种颓丧,似乎是夏季的每一场大雨浇透了他………
阿云嘎承认自己对于与众不同的总是很感兴趣。
郑云龙总结的对面的人在观察自己,尽管是不带恶意的,但他还是接受不了。
因此他放回了书向外走去,刚踏出图书馆的门槛,肩膀被拍了一下。
果不其然,是那个一直在观察自己的男人。
郑云龙扶了一下额头:“你想干什么?”
阿云嘎笑了笑,轻声开口:“我想和你认识一下,我觉得你很不一样。”
郑云龙诧异的回过身:“我怎么不一样?”
“你应该是文化人,感觉不同。”
郑云龙摸了摸后脑勺,奇怪这人怎么看出来的。
“对,我刚毕业,搞音乐的。”
阿云嘎听后了然的点了点头:“音乐啊,音乐好。”
郑云龙白了一眼:“好个屁好,我搞得是外国人的音乐,现在被禁了。”
阿云嘎听后反而有些兴奋:“这不巧了吗,我刚从外国留学回来,正好……”
郑云龙和一听慌忙捂住了他的嘴:“嘘………你这话说出去被人听到是要抓去改造的……”
阿云嘎愣住了:“什么?”
郑云龙摇了摇头:“你刚从外国回来什么都不懂,现在主席说了,这些一律被称为“毒物”,艺术的其实早就跑的差不多啦,更何况我们这种学外国艺术的。”
阿云嘎拿来了捂住嘴巴的手更加困惑了,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郑云龙拉到了外头。
“你这人怎么那么犟,其他你也不用问了,现在状况就是这么个状况,你别想有的没得了,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阿云嘎叹了口气:“我就说你不一样,那别的也不多说了,我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
最后郑云龙还是点了头………
两个人最初用书信交流,阿云嘎给郑云龙讲国外的文化,郑云龙给阿云嘎讲音乐的故事。
倒也乐此不疲………
聊到后来两人都惊讶于彼此认知的高度统一,好像对方生来就是为了碰到自己。
之后交流的地方就变成了那个图书馆,他们约定了时间,面对面坐着。
毛选是为了掩盖纸条的,郑云龙看着纸条有些发笑,像小孩子说悄悄话一样…
阿云嘎只是看着,他有些着迷………
郑云龙的出现所以他来说是一味药剂……
调理,改变,前进。
阿云嘎感觉自己控制不住爱上了他,对,是爱。
不是别的任何情感,而是最本质,最纯粹的爱。
外国教育带给他的思想总是让他很开放,阿云嘎大胆承认了自己爱郑云龙,也大胆的去示爱。
但郑云龙不是,他怕………
他怕的是这份爱暴露后的结果,怕的是自己能不能承受住,最怕的是如果真的爱了带给他的会是什么。
可阿云嘎的爱太强烈了………
搞艺术的,多少还是和一般人不同,阿云嘎给的爱却正正好好是郑云龙缺失的那部分情感。
所以郑云龙接受了,尽管很小心翼翼,但他终究是爱上了阿云嘎。
他俩在一起了,郑云龙搬到了阿云嘎的家里。
两个人早上在图书馆聊天,夜里在床上相拥而眠。
阿云嘎去村子里帮人办事的时候,郑云龙就呆在家里读着那几本阿云嘎从外国带回来的“毒物”。
田里的麦子收割了一波又一波,积雪一遍又一遍的堆砌在田野上。
这是两个人认识的第五年,也是相爱的第五年。
早上下了暴雪,到了夜里郑云龙同阿云嘎说去把门前的雪扫开,要不然第二关不好走路,说着一人拿了一把铁锹出门铲雪了。
冷空气冻的让人巴不得蜷缩在衣服里,郑云龙一把铲起一抔雪丢到一旁。
一边铲雪一边抱怨着:“真是,这鬼天气……”
可忽然一声很轻的哭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郑云龙停住了手里的动作,顺着哭声的方向走去。
哭声是从角落里传来的,等他走到的时候赫然看见了一个襁褓。
里面包的是一个婴儿,瘦瘦小小的,似乎哭了很久,已经不太有力气了。
郑云龙咬了咬牙,把襁褓捂进了怀里,拿起铁锹向家里走去。
房间里烧着柴火,阿云嘎早早的坐在了椅子上。
郑云龙一身雪气的走了进来,反锁了门。
“大龙你这是………”阿云嘎话还没说完,郑云龙就把婴儿放到了阿云嘎怀里。
阿云嘎瞪大了双眼:“这……”
“捡的,你先喂点米粥什么的,给暖暖身子。”
这个孩子就是陈云明…………
小时候的事情陈云明记不太清,但他明白自己的两个叔叔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相反,他们都很爱自己。
他们还给自己取名叫陈云明,云朵的云,明天的明………
所以原本小小的陈云明一直是心存感激和爱的。
对于阿云嘎和郑云龙的改观是发生在小云明上学的时候。
恰好也是1967年的初夏。
陈云明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被捡回来的,所以他有些自卑,在学校里也一直是逆来顺受的样子。
当那些调皮捣蛋的同学指着陈云明的鼻子说他是两个“流氓”捡回来的时候,陈云明承认自己恨极了。
恨自己也恨这两个“流氓”叔叔。
但他若无其事的回了家:“可能是假的呢……”
唯一一丝侥幸心理也破灭在了那个晚上,陈云明睡前喝多了水,起夜的时候看见有两个模糊的身影轻声交谈着什么。
“嘎子,云明学校里的事你听说了吗?”
“嗯,我知道 。”
“这对孩子影响不好。”
“没事,大龙,我会弄好的,我一直在。”
“好。”
随后陈云明就看见两个黑影抱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所有对于自己的安慰都崩塌……
一切都是真的,那些一直麻痹着自己的谣言也是真的。
陈云明转身跑进了黑暗里……
那时候的陈云明开始叛逆,他不再逆来顺受,阿云嘎和郑云龙一次又一次的跑到学校。
最后一直以来闷在心里的气爆发了出来,陈云明和阿云嘎郑云龙大吵了一架,摔门离开。
陈云明跑到了唯一一个朋友的家里。
“静伊,开门!我是云明!”
门被打开了,一个女孩走了出来:“怎么了?”
“害,和家里人吵架了,我能来借住几天吗?”
静伊点了点头侧过身去让陈云明走了进去。
陈云明住的时间不算长,过了一个星期后就回了家。
但他打开家门的时候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不仅仅是空无一人,好多东西都被贴上了封条。
“这是怎么了?”陈云明慌忙走到房子里。
桌子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封信,很薄的一封,已经积了一些灰。
也是那封信,让陈云明知道了好多东西。
其实陈云明花一个星期时间想通了很多,不管再怎么样,的确是保护自己那么多年,两个人男的相爱又怎么样,只要是真心的,分那么多干什么?
可是这一切都迟了,至少陈云明是这么觉得的。
他记得郑云龙信中说的那封阿云嘎送给他的英语情书。
那天自己也在,虽然不知道到底写了什么,但郑云龙看到后笑的前仰后合。
但是陈云明知道那一定是很美好的东西………
郑云龙的身子是前几年变差的,也许是风寒也许是别的些什么,每一次到冬天总是咳嗽的厉害。
阿云嘎只能每次半夜爬起来一次又一次的给他顺气。
陈云明揉皱了手里的信,跑了出去。
不行………
他不能失去“爸爸妈妈”,
他不想要再孤身一人了……
村长看到跑的上接不接下气的陈云明,急忙走了出来:“哎呦小云明,你跑那么急干什么?”
“嘎叔,龙叔……”
村长听到陈云明提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脸色一变,拉住了陈云明的胳膊:“小云明,别乱说,哪里有什么嘎叔龙叔,那是两个“劳改犯”!”
陈云明用力甩开了村长的手大喊:“不是的,他们不是劳改犯!!!!”
小云明知道自己好像谁都倚仗不了了………
后来村里还是给他申请了五保,至少吃喝勉强还过得去。
陈云明却越来越沉默寡言,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却变得更加孤僻。
郑云龙又一次在剧烈的咳嗽中醒来,大通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他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慢慢坐了起来。
来到这儿多少时间了?
半年?一年?
不清楚,可是肺里的痛楚实实在在一天比一天强烈了。
他不是没说过自己身体的不适,但看押的人却说他事多,没理睬。
北方的冬天太冷,单薄的囚服根本无法抵御严寒。
郑云龙还是发烧了,他裹着毯子胡言乱语。
从头顶冷到了脚底,咳的要把肺吐出来一样……
郑云龙有一瞬间恍惚,自己真的可以熬过这个冬天吗?
阿云嘎被抓走的时候往兜里揣了几只粉笔。
现在已经数不清第几个正了,手里的粉笔也快被写完。
十年,阿云嘎其实不怕时间长,他怕的是十年后郑云龙会忘了他,更怕的时候十年后等自己出来再也听不到任何有关于爱人的音讯。
墙面渗水,滴到了被子上,阿云嘎坐在角落,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一下一下的听着水滴滴落的声音。
这是第几年了……?
陈云明带着那张发黄的信纸去接郑云龙,他有些局促又有些期待。
这些年陈云明明白了更多有关于他俩的身世。
听完莫名让他觉得很难过。
嘎叔和龙叔一直都不是坏人,他俩只是太爱彼此了,仅此而已………
可为什么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却是郑云龙病死狱中的消息。
陈云明不算太意外,但他就是接受不了。
为什么,自己艰难的走过三年,得到的却是不在的消息。
这不公平………
新年的烟花在空中炸开,郑云龙吃力的抬起头想往外看去。
肺部的疼痛却把他压回了床上。
他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快了……快了……”
只有这个念头……
陈云明回了家,手里又多了一封信,这封信的内容很短,写字的人似乎是油灯尽枯了,每一个字都发着抖。
“小陈,我撑不过这个新年了,等嘎子出来你就说我已经去了国外,有了新的生活,别再找我,我恨他。”
“我恨他。”
这三个字多么好笑,明明是爱到无法自拔,却不得不说我恨他……
又是七年过去,陈云明和那时接郑云龙一样,拿着信走到了门前。
还好,这次等到的不再是亡人的消息。
但守卫确说阿云嘎因为前段时间表现好提前释放了,自己一个人走的,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彼时的陈云明已经是二十好几的小伙子了,那么多年下来,他也早已磨平了棱角,用一个又一个的理由安慰着自己。
原来自己终究还是没人要,陈云明苦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陈云明年轻力壮,村长其实拉着他说了好几回媒,但他不肯,因为心里的那份执念………
可现在呢?
鞭炮噼里啪啦的响着,陈云明和静伊手挽着手走在一起。
可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嘎叔?”
陈云明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他和静伊说了一声让她帮忙招待一下,自己走出了家门。
阿云嘎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些时间了,他抖了抖手里的烟灰,烟头的火光有一下没一下的亮着。
“云明,恭喜啊,新婚快乐。”阿云嘎把烟叼在了嘴里,拍了拍陈云明的肩膀。
陈云明点点头,猛然记起来郑云龙让他带的话:“嘎叔,龙叔他出国了,让你不要去找他,他……”
“他恨你”这三个字陈云明还是没说出口。
可阿云嘎只是轻笑了一下:“他这人真的是……找个好点的理由糊弄我都不行?”
陈云明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阿云嘎没再说什么,只是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红包,放到了陈云明手上。
“小子,安安稳稳生活,对你媳妇好一点。”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留陈云明一个人呆在原地……
静伊招呼完客人走了出来,看见了陈云明手里的红包:“这是?”
陈云明深吸了一口气说到:
“咱爹给咱的红包……”
陈云明没有再见到阿云嘎,他也不知道郑云龙到底被安葬在了哪里
其实他也找过,但无一例外都杳无音信……
再后来陈云明不再找阿云嘎了,他开始思考……
也许阿云嘎早就知道郑云龙怎么了,他是不是去找郑云龙安葬在了哪里?
也许阿云嘎已经接受了这个消息,那他是选择遗忘去过新的生活,还是把这段情一直刻在心底?
也许阿云嘎一直在找两个人分别的那些年逝去的回忆?
也许吧………
作者有话说:“这篇本质结局算be,但是又有点oe,要看大家自己的理解了。或许文中嘎子就算年龄大了,甚至到后来走不动路了,也还是会一直去寻找大龙呢对吧?我写着写着其实也有些心疼陈云明这个角色的,虽然是虚构的,但是我还是觉得这孩子也蛮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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