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帖最后由 冬问十三 于 2026-9-17 07:46 编辑
郑云龙煮奶茶的手艺一直没长进。
在下厨方面堪称大师的某龙不是没练过,俗话说勤能补拙,功在不舍,这几年他特意托人从内蒙寄了砖茶和鲜奶,照着那年阿云嘎教他的步骤,捣茶、熬煮、兑奶、扬汤,一步不差地照做。
可煮出来的东西总差点味道,要不是奶味压了茶,就是茶煮涩了,怎么调都不对。后来他干脆放弃了,改喝超市里那种速溶的蒙古奶茶粉,热水一冲,咸香是咸香,可喝进嘴里总不对劲,不够醇香?不够熨贴?不够……不够什么呢,他说不上来。
所以,此刻,大半夜,郑云龙就跟一颗山似的立在客厅,啃着嘴皮呆滞地等待热水烧开,好让他喝上一口热乎的“预制茶”。
“叮”一声,烧好水,熟练地泡好,等微微凉了点,他才凑过去咬着杯沿慢吞吞地抿着其实仍烫的奶茶。
2019年那趟回内蒙,他记得还是很清楚。蒙古包里一大家子人围坐在桌前,铜壶在炉上咕嘟咕嘟响,奶皮子、手把肉、炒米、沙葱摆了一桌。他们吃着喝着,欢笑吵闹着,歌唱声和马头琴在温暖的灯光下飞扬荡漾,在昏黄的蒙古包壁上撞来撞去。
牧民端来一盘酒,清澈透亮,银碗在灯下仿若一湾波光粼粼的湖水,两个人豪爽地一饮而尽。是什么味道的呢?郑云龙只记得一口下去喉咙火辣辣的,然后就是酒香在舌侧溜走时的香。还想再喝的时候,被阿云嘎按住了手腕。
阿云嘎还是跟大学的时候一样,喜欢,或者说是习惯管着他的一切,从喝酒到作息,从穿没穿够到睡没睡好,事无巨细,手伸得长长的,大包大揽,可郑云龙偏偏就吃这一套。于是他一如这些年,堂而皇之地把自己交给对方,任凭吩咐,收回手,凑近阿云嘎的脸腻歪,“那我喝什么?我渴了——嘎子——”
对方显然也见惯他这幅嘴脸,抿起嘴白他一眼,给他盛了碗奶茶,言简意赅地回答,“奶茶。”
“你刚不是在vlog里亲自认证喜欢了吗?喝吧。”
好吧,被自己反将一军,郑云龙盯着那碗奶茶看了两秒,认命地接过来喝。咸香滚烫,浓醇厚实,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是真的很喜欢喝,只是比起只喝了一碗的美酒,略逊色那么一筹而已嘛。
他抬眼偷偷瞥阿云嘎,那人已经转过头去跟长辈说话了,侧脸被炉火映得柔和,身上穿着和他同色系的衣服,情侣装,郑云龙美滋滋地想,同时不忘趁人不注意偷喝了几杯酒。
之后这些年,他们再没一起回去过。各自忙,也避着嫌,郑云龙很想念内蒙的酒,想念内蒙的奶茶,抓心挠肝地想喝,可酒他始终不知道是哪一种,只好凭借奶茶的咸香细细回味那段短暂的时光,于是他每次半夜醒了想喝口热的,就会冲一杯奶茶。
想念酒?还是想念奶茶?他喝完后漱了口躺在床上,才发觉好像都不太对,或许他只是在想念某个内蒙人。
今年友邦的活动,他录制微综艺和另外三个嘉宾一起去到了内蒙的察右后旗。熟悉又陌生的草原,湖边长长的芦苇,悠扬的马头琴和顽皮的小羊,无一不在叩击着他的心门。
晚上,主办方安排在当地一户牧民家的院里吃饭,手把肉,血肠,奶皮子,炒米,还有下午两位“大厨”嘉宾制作的舒芙蕾,每人碗里都斟满了奶茶。郑云龙端起来,喝了一口。
真是熟悉的味道啊。
咸香、滚烫、厚重,从舌尖到胃到四肢百骸,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重新浸到水里,一寸一寸地舒展开来,对面是节目组录制的各色设备和补光灯,有些晃眼,又或许是微凉的晚风里这碗热奶茶,把他的心和脑子搅得软成一滩,让他好像看到了七年前的某个人。郑云龙端着碗,忽然有点舍不得喝太快。
他吃肉吃菜,不忘喝了好几碗奶茶。旁边的老师见了,笑着又给他满上,打趣道,“云龙喜欢喝啊?这是第一次喝咸奶茶吗?”
郑云龙摇摇头,嘴角扬起来,“很多年前就喝过了。”
那天晚上,他睡在蒙古包里。梦里他来到了一座莫名眼熟的白色毡包,里面炉火烧得正旺,炉灶上的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家具和用具样式都老旧,像是八十年代的样子,而他看见自己蹲在炉边,往里面用牛粪当燃料,熟练地熬着奶茶,像做过千百遍。
下一秒,门帘忽然被掀开,阿云嘎带着一身寒气钻进来,睫毛上还挂着霜,他脱了厚实的外袍,搭在门边的木架上,搓热了手才从背后凑过来,将下巴搁在自己肩上耳鬓厮磨,而自己也笑起来,偏过头,给两人各盛了一碗热腾腾的奶茶。
他们捧着碗在热气氤氲之间对视,郑云龙心里莫名涌起一阵飘忽飞走的叹息,雾气似乎也飞进了他的眼眶,他恍惚着轻轻眨掉了眼底隐约的湿意。
他醒来,天还没亮透,蒙古包里光线暗蒙蒙的,炉子早就熄了,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暖意。他摸索着从枕边抓起手机,屏幕亮起来。
手机上已经弹来了某人的回复,“看到你给我发的照片啦,奶茶好喝吗~”
郑云龙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梦里那碗奶茶的温度好像还留在手心里,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好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