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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告别藤井树 于 2026-8-18 03:36 编辑
阿云嘎站在语文组大办公室的书柜前,墙上的挂表已经指向四点十分,他余光扫到他的班主任也拉开袖口看了眼腕表。
主课老师的排课很少在下午,现在又是上课时间,这会儿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他,他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以及站在他旁边的刚被他揍完的同班同学。
窗外的风越吹越大,枯黄的树叶被卷得飞离树枝,在空中打悬,又砸向地面,树枝越发频繁地敲在玻璃窗上,嗒嗒作响,天一点一点阴起来了。
阿云嘎看着窗外下意识地回忆事情的经过,但他无论怎么想也只能回忆起自己“打架斗殴”的行为,原因太过幼稚,以至于他无法总结出一个因果来解释给老师和即将到来的郑云龙听。
他只是和对方擦肩而过时撞了一下,都谈不上疼,言语摩擦间拳头就已经挥上去砸在人家脸上了。他能怎么解释?说我火气大脾气躁他惹到我了,我就看他欠揍,想打就打,还是说他撞了我不道歉,所以我砸烂了他的嘴角,打得他吐了两口血沫。
阿云嘎越想越烦躁,几乎想大喊一声驱散心头萦绕的那股虚浮焦躁的感觉,想要快速得到解脱。他想反正所有人都当他是个麻烦精,拖油瓶,巴不得一脚把他踢开,横竖郑云龙还是早点来好,早死早超生,他也不怕那个他对他的印象再差点。
“赵越,你爷爷已经确定不能来了是吗?”班主任突然开口问道。
“老师实在对不起,我爸妈他们都在外地做生意,我老家又离得远,我爷爷他是真的来不了。”
班主任看着通话记录里几个未接通去电问:“那你父母怎么也连电话都打不通呢?”
赵越此刻看着低眉顺眼极了,忙不迭回道:“老师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跟阿云嘎同学动手,您罚我吧,检讨还是值日我都可以接受。”
中年女班主任沉默地看了会儿他,叹了口气:“你家里的情况我了解,我体谅你,可你也得体谅体谅你父母啊,你就是这样让他们在外安心的?你爸爸妈妈一直都很关心你,上次月考完你妈妈还打电话来问我你的情况,但现在你又这样,你下次让我怎么跟你妈妈说?”
“老师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
穿着校服的男孩头低得几乎掉进尘埃里去,白色的衣襟上还隐隐有些淡粉色的血迹,没有给人留任何可以置喙的余地,看着还有几分可怜。更显得旁边站着的那个冥顽不灵。黑压压的眉眼看着都凶恶不驯,一副不服管教的样子。
班主任对阿云嘎一直很头疼,他是高一下学期从外省转入她班级的。少数民族,眉目英挺,但凶神恶煞,总像胸口揣了团火,让人害怕不小心碰了他就要引火上身。成绩也不见多好,勉强跟得上进度。
她看着阿云嘎桀骜不驯飘向窗外的眼神,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心里暗骂阿云嘎一家都不省心,怎么这么久都不见人影,外面风这么大,保不齐要下雨,别耽误她接孩子放学。手指不自觉哒哒敲着桌面。
正在她准备开口询问阿云嘎他叔叔到底能不能来的当口,办公室的大门响起了清脆的三下敲门声。
“请进。”
话音刚落,门扇一开,走进了一个高大斯文的男人,他微微转身关上了门,向办公室深处走过来。
饶是已经阅家长无数早已见多识广的有副高级职称的班主任,也没能把面前这个男人和阿云嘎联系起来。
她本以为会是一个少民面目的汉子,或者和阿云嘎长得一样凶巴巴的男人,可怎么也没想到来人会是如此斯文儒雅,挡不住的书卷气扑面而来。
男人一边走近一边道歉:“刘老师您好,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一会,浪费您时间了。”说着伸出了手。
刘丽宁忙半站起身迎上了对方的握手。
“阿云嘎家长是吧是吧?”
“是,我是他叔叔。”
刘丽宁用手指对上班级联络情况花名册,念道:“您就是郑…云龙,郑先生对吧。”
说罢她收回视线,准备跟这位阿云嘎的叔叔聊聊今天下午的情况,抬眼却看见郑云龙已经背对着她走到阿云嘎面前。男人很高,阿云嘎已经很高了,他叔叔比他还高个小半头。
只见郑云龙先是伸出两指捏住阿云嘎的下巴强掰回来左右查看,再是退了一步,拉上去男孩的左右袖子。
一直以来惜字如金的男孩终于舍得说话了。
“我没伤。”
刘丽宁看着这偏心的架势,略微不忿地开口:“是阿云嘎同学先行殴打这位同学的。”
郑云龙这时才发现他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喘气的大活人,脸颊上一块淤青,嘴角还有血痂,看起来垂眉耷眼,一副丧气,正偷偷拿眼睛瞥他。
郑云龙冲他笑了笑,转过身跟刘丽宁道歉:“不好意思老师,小嘎脾气比较直,容易和人起冲突,给您工作添麻烦了。”
刘丽宁看着面前神色迥异的叔侄二人,一个顽固难驯,一个和气温柔,却已经有了副明显要护短的架势。
“既然你来了,那你让阿云嘎讲讲他为什么和同学大打出手,我怎么问他都不说。”
“这样吧,刘老师,如果孩子不愿意说,那我尊重他的决定,”说着郑云龙朝向赵越,“这位同学,我负责支付你的医药费,你看怎么样?”
刘丽宁听着这打算化有为无的话,插话道:“家长,学校是讲究实事求是的地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做老师家长的不能因为私心就包庇学生无视校纪校规。”
阿云嘎啧了一声,露出了一个不耐烦的表情,被郑云龙投过来的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刘丽宁自认为说了公正的话,却听赵越突然向郑云龙开口道歉。
“叔叔,是我错了,我不该撞阿云嘎同学的,我这些都是小伤,不用您负责。”
说罢,又向阿云嘎道了声歉。
郑云龙拍了拍阿云嘎的肩示意他快点回应。
“那刘老师,您看他俩已经互相道歉了,后面您看……”
此时刘丽宁已经看不出面前这个穿着风衣的男人先前那股文质彬彬的气质了,只觉得是另一种包庇的恶劣,连金丝眼镜都闪着徇私的光芒。
她看了眼表,快四点四十了,再迟就赶不上接孩子,于是拿起架势,开口道:“这样吧,一人两千字检讨明天交,并且我需要你们保证下次不再犯,赵越你住宿是吧,回宿舍反省,阿云嘎你回家反省。”
阿云嘎坐在肯德基的餐桌前看着郑云龙取餐的身影,说实话他一直觉得郑云龙特装,穿得骚包,说话也假模假式,41岁的人却长得让人看不出年纪。
今年春天他被他那个混蛋舅舅丢在这里,寄养在郑云龙家,他在席间看到郑云龙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他,他直觉他们不会是一类人,郑云龙也绝无可能包容他。
他习惯了被人踢来踢去,从这个学校拎去那个学校,反正他无父无母无家无口一条贱命,怎么也死不了,可以任他那个轻浮舅舅到处乱塞。
他舅舅和郑云龙的堂哥合伙做生意,西藏新疆到处乱跑,他舅舅急于寻求解脱了,早就想丢开自己这个便宜侄子。他和郑云龙在亲缘和法律上都毫无相干,唯一的纽带只是郑云龙堂哥轻飘飘的一句建议,“我堂弟独居单身,大学老师,最适合带孩子,你把云嘎送去吧。”
于是,他风滚草一般被一脚从内蒙踹进了素不相识的郑云龙家里。
最初他不明白郑云龙为何不拒绝,他甚至怀疑过郑云龙是不是欠他堂哥钱了,后来他才发现,郑云龙这个人嘴里几乎没有不字。
准确地说,这个人其实连话也很少说。
说话假模假式,其实是他的社交辞令,但更多时候,他选择闭口不言。穿得骚包,说好听点是学者气质,其实是郑云龙衣柜里的衣服大同小异,他似乎不愿意在服饰上花费时间,总是按照确定的样式来回换着穿同样的衣服。包括他今天那副看起来斯文至极的金丝眼镜,也不过是六月那批毕业生合资送他的防蓝光眼镜。
郑云龙对阿云嘎很友善,一种视若为空气的友善,比起代为照顾,更像是合租室友,而他甚至不用出钱。
阿云嘎荒诞地想,像郑云龙这样的人,如果他消失,大概只有他的学生和科研处的老师会发现。
如果自己消失,大概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阿云嘎大口咬着汉堡,看着郑云龙拿着一个草莓圣代和冰美式走过来坐下,将圣代推到自己面前,说:“我七点钟约了学生要会课,等你自己先回家吧。”
阿云嘎唔了声示意听见了,皱了皱眉,指着圣代问:“你买这个干嘛?”
郑云龙抬起头,那是个十足无辜的表情,“小孩儿不都爱吃甜的吗?”
tbc.
本来想全文屯稿的,但我真的做不到,所以我会尽量写得短,尽快完结,减少阅读等待的时间
然后是,这篇文完全是xp产物,自割腿肉,我想的可能是100%,但笔力不允许如果能写出10%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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