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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郑云龙对阿云嘎的想念,变成了一簇难以扑灭的烈火。很多个离开北京、离开母校、躺在化妆室里休息的夜晚,他总是仰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试图在那张卸妆后苍白又暴露出欲望的脸上,看见阿云嘎的痕迹。身为一个成年人,郑云龙早该知道,他已经深深爱上阿云嘎,但他活得懵懵懂懂,早习惯向世俗妥协。
他还记得第一次被潜的那个晚上。昏黄的灯光在他眼前摇曳,酒店另一间房的叫床声和着匍匐在他身上那个人的臭汗一起滴下,像是权力对他的嘲笑。骄矜如郑云龙,却也只能默许别人将他的尊严揉碎,无法反抗。
他早已是一个肮脏的人,他根本配不上他的养子,赤诚、勇敢、坚毅,被他一直呵护着长大的孩子。
郑云龙......你在做什么,你怎么敢?!
像是一只溺水的鱼,郑云龙差一点选择就这样在他的爱中死去。但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有什么人给他打来了电话。
“大龙,大龙!你在吗?”刘令飞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传来,带着一种失真感。他没有出声,电话那头的话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北舞的朋友说,阿云嘎出事了,胃出血......”有什么东西在郑云龙耳边碎掉了,巨大的耳鸣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阿云嘎在医院神志不清地疼了一夜,郑云龙彻夜未眠陪了一夜。他看着病床上他的养子,才觉得终于从思念的幻觉中,重返人间。他终于明白,原来那些他为了前男友喝得胃出血的日子,阿云嘎看到的是这样的他。柔软、安静、脆弱,是他最开始引诱的阿云嘎。但这么久过去,阿云嘎心里会不会有一点他?真正的爱他,而不是只想得到他......
凌晨三点,护士进来换了一次水。她看见大明星坐在月光下,将自己缩进病房那张窄小的陪床椅里,一米八的人像只弃犬,很可怜。他的养子背对着他,看起来并不安稳地睡着,实际上睁着眼睛,清醒得像是从未睡着过。
阿云嘎再次醒来时,郑云龙已经离开了,取而代之坐在他昨夜坐过位置上的,是刘令飞。他冷冷扫了一眼,便偏过头去,像是将郑云龙没有久留的气全撒在了替代者身上。
“得了,我都按你说得办了,再怎么,态度也该对我好点吧。”刘令飞拎着粥,放在了病床旁的小桌上:“那个晚上,郑云龙后来问起,我说是你打电话给我,我给他找的人。昨晚你整这一遭,是我打电话给他,把他从广州叫回来。你这小子到底在作什么?怎么不心疼心疼你养父,他身体本来就不好。”
“不用你说。”像是被说动了,阿云嘎终于开口,他在刘令飞面前连面对外人时状似无害的热情都懒得装:“管好你自己。”
“求人办事就这种态度?如果我把你这次胃出血真正的原因告诉他,你猜他会怎么想?”
轻飘飘一句话,差点惹得病床上的病人应激:“你敢?!”
“有什么不敢?自己喝一夜酒被送进医院时也没见你不敢。蛮狠啊,阿云嘎。不就几个月没见吗,至于用自己的身体做筹码去威胁郑云龙吗?”
病人没有了刚刚嚣张的气焰,只低下头,沉默地看着面前那碗清淡的白粥。
刘令飞这时才又突然想起,郑云龙一整年的消失,可能早已给他的养子留下了什么心理疾病。前阵子很火的那个病叫什么来着?好像是ptsd。
不要随便养宠物又弃养啊!更不要随便把狼当宠物养啊!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一大早赶过来换郑云龙的班,导致他半夜三更就醒了。明明帮了这么多忙,面前这糟心孩子还对他一点好脸色没有,造孽。
但更让他不明白的是郑云龙的想法。刘令飞毕竟是他那么多年的挚友兼炮友,他从未见过郑云龙会对哪一位“药”这么上心,即使是他也没有过如此殊荣。更何况,上一次郑云龙来求他解决,那是哪一年的事了?他那病发作起来厉害,靠自己硬抗简直是伤身。音乐剧演员的一点好就是敏感,恍然间,许多未曾被发现的端倪浮出水面。
完了,看来郑云龙是真的动心了。
刘令飞知道性欲和爱情是两回事,所以也从不指望炮友会爱上炮友。但当他悟出这个道理的一瞬间还是觉得惊讶,眼神复杂地看了阿云嘎一眼,后者依然对着那碗粥默默不语,不愿动筷。
他叹了口气:“赶紧吃,郑云龙亲手做的。”
下一秒,病人像是瞬间恢复了胃口,拿起勺子向那碗已经放得微冷的粥舀去,速度之快看得他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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