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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Eaven 于 2026-6-12 02:05 编辑
六月快中旬。草原上的太阳已经很毒了。
郑云龙坐的车还在路上颠簸。去察右后旗,助力乡村振兴的直播。友邦保险大使的头衔挂了好几年了,这种事情他从来乐意。能帮一把是一把,他心里敞亮。
车窗外面的天蓝得不讲道理,白云一朵一朵匐在远处的草坡上,像谁放的一群羊。
手机响了。
视频通话。阿云嘎。
郑云龙接起来,屏幕上那张脸拧着眉毛,但是眼神很无辜——来查岗了。这是一个和每次一样的标准查岗表情。背景是家里那面熟悉的墙,人在北京。
“到哪了?”
“路上呢。”郑云龙把手机转了转给他看窗外,“内蒙这天好得跟假的似的。”
阿云嘎没看天,看他。“你涂防晒了吗?”
“还没有,等待会儿到地方了的。”
“那你戴个帽子”
“……我没拿帽子来”
“我就知道~”阿云嘎嗔怪道,带着一股他特有的恨铁不成钢,“大龙你能不能长点心?内蒙的太阳不是北京上海的太阳,紫外线那么强,你那皮肤一点气候不合都能过敏,你现在这是去草原上裸奔?”
郑云龙让他说得直乐,靠在座椅上,笑呵呵地听。
“笑什么笑。”阿云嘎在屏幕里瞪他,“那墨镜你带了吗?风沙大糊眼睛。”
“没带。”郑云龙非常老实地承认,“但我带伞了。”
“……你带伞干什么,又不下雨。”
“你不是老让我打伞吗。”
阿云嘎又被他噎住了,嘴唇动了动没骂出来,嘴角往下拉,那个表情郑云龙太熟悉了——是又气又想笑,在人前能绷住,在他面前从来绷不住。
“行了行了,”郑云龙哄他,“到了我找工作人员借顶帽子。他们肯定有。你放心吧啊。”
“我不放心。”阿云嘎说,“你哪次让我放心过。”
郑云龙笑着不说话。
“察右后旗。”阿云嘎念了一声,语气软下来,“那边比鄂托克旗偏,条件也苦一点,你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别着凉。草原上昼夜温差大,白天晒死你晚上冻死你。”
“嗯。”
“吃饭别对付。那边的羊肉什么的你吃得惯,多吃点。”
“知道。”
“别喝酒昂。有场子人家敬你你就说身体不行。”
“知道知道,这哪能有场子。”郑云龙说,“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妈妈不在跟前,就得我跟你说呀。”阿云嘎回答,“你以为我愿意操这个心啊?”
郑云龙看着屏幕里那人一本正经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人从大学开始就管他,管了快二十年了。连他衣服少洗了两件第二天要光屁股这种事都能提前想到。以前他还顶两句嘴,现在懒得顶了——反正顶了也没用,阿云嘎想操心的时候谁也拦不住。而且现在阿云嘎这样他其实还挺受用的。
“嘎子。”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回咱老家?”
“当然记得呀。”
“刚路过一个路牌写着鄂尔多斯方向,我就想起来了。”郑云龙往窗外看了一眼,“那回是真高兴。你带我去看你小时候跑过的地方,那个山坡,你说你小时候在那放过羊。我还拍照了。”
阿云嘎在那边已经笑得眉眼弯弯,说话都变回本音了,“你那个照片拍的呀……表情特别傻,站得笔直,跟被罚站了似的。”
“我本来就站得直。”
“你是直。”阿云嘎意味深长地接了一句。
“哼。”郑云龙懒得反驳,笑着应了一声。
“还有那次去响沙湾,”阿云嘎又说,“你非要骑骆驼。人家骆驼跪下来让你上去,你腿太长卡在那儿上不去也下不来,最后整个人趴在骆驼背上,它站起来的时候你吓得喊我。”
“我没喊。”
“你喊了。你喊的‘嘎子嘎子嘎子’,三声。”
郑云龙沉默了。他确实是喊了。
阿云嘎在屏幕里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看着郑云龙,眼神忽然变得很软很软。
“那时候真好。”
郑云龙点点头,“嗯。”
那时候他们还能大大方方一块儿出去玩。现在也不是不能——避嫌六年了,早都习惯了,在人前永远是“不认识”。粉丝们把八百年前的视频翻出来一遍一遍地看。郑云龙有时候觉得挺可爱的,有时候又觉得心里酸。
“对了,”郑云龙忽然想起来,“这次直播,弹幕肯定得炸。”
阿云嘎挑了挑眉毛,“这怎么说?”
“你在北京待着,我倒是回内蒙了。”郑云龙理所当然地说,“咱俩的粉丝肯定弹幕得发,说我替你回娘家了。”
阿云嘎被逗笑了,“你到时候干你的活啊,别溜号了。”
“我说的是真的。你信不信吧就,直播弹幕里肯定是少不了你了。”
阿云嘎没说话,低头摸了摸鼻子。郑云龙一看他那个动作就知道——害羞了。这人在他面前脸皮薄得跟纸一样,有时候动不动就脸红。
郑云龙故意逗他,“还有人会说,龙哥你去内蒙古是不是想嘎子哥——”
“郑云龙!”
“行行行不说了。”郑云龙乐得不行,看着屏幕里那人红起来的耳尖,觉得这通电话打得真值。
安静了一会儿。
阿云嘎抬眼看他,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大龙。你直播的时候好好说话,别怼人家主持人。”
“知道了,我还能那样?”
“你还少那样了?”阿云嘎叹了口气,“问你点什么你都老老实实答。人家要是问你为什么来内蒙——”
“我说助力乡村振兴。”
“对。就说这个。”阿云嘎很满意,“别的不用说。”
“知道。”郑云龙顿了顿,“其实人家不一定问。”
阿云嘎笑了下,“万一呢。”
“那我就说诶你们知道阿云嘎吗?他是内蒙的——”
“哎……”
“跟他处过几年,不算白来。”
“宝贝儿你别——”阿云嘎的声音卡在嗓子里,瞪着他,表情又气又羞又没脾气。
郑云龙在座位上笑得浑身发抖。他怎么就这么爱逗这个人呢。快二十年了也没腻,越来越上瘾。
“你啊。”阿云嘎终于放弃了挣扎,看着他的眼神里全是无可奈何的宠,“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使劲作吧。”
“嗯。”郑云龙承认得理直气壮。
车外的草原越来越开阔了,天空蓝得发紫。远处隐约能看见一些低矮的房子,应该是快到了。
“快到地方了?”阿云嘎问。
“快了。信号可能不太好,一会儿断了你别急。”
阿云嘎点点头,凑近了屏幕,声音放低了,像在耳边说话,“你那边结束早的话,晚上给我打个电话。”
“行。”
“不管多晚都打。”
“打。”
“去吧。好好的。”
郑云龙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腿上,看着窗外笑。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笑着说了句蒙语口音的汉话,“家里人啊?”
郑云龙睁开眼,也笑了,“嗯。家里人。”
车继续在草原的公路上开着。远远的天边,有一朵云飘得很低,像等着什么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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