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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次方/嘎龙 (同根同源,共死共生)
be预警 抗日战争背景
战争中的两份苦难 瞎嘎哑龙
当有一位青年站起身来呐喊,那就会有千千万万位青年站起身呐喊。
一块贫瘠的土地,一个渺小的村庄,阿云嘎就出生在这儿。
他本应该是外族的,但那一年,他的母亲怀着他坐车跑到了这块土地上,是村民发现的她,她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快来人哦!这里有人要生了!”
村民七手八脚的把她抬进了屋子里。
“诶那个接生婆呢,快来哦!这里有个姑娘要生了!”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一声响亮的啼哭寓意着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这些都是后来额吉告诉他的。
阿云嘎小时候也问:“额吉,为什么你要从内蒙古出来?”额吉开口小声说:“小嘎乖,这个问题以后不要再问啦。”阿云嘎明白,这是一个秘密,是一个额吉不想要他知道的秘密。
他点了点头。
直到那场大雨降临……
“人啊!有没有人啊!救人啊!”
一个女人拼了命的去敲门,雨已经将她淋透了,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不正是阿云嘎吗?
还是在那个村庄,额吉最后晕倒在了门前,被发现的时候也已经发起了高烧。
村里的赤脚医生沉着脸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爷爷…我,我好难受,我为什么看不见了?”稚嫩的童声想起。
赤脚医生定住了脚步,轻声安慰到:“小嘎乖,咱们还在生病呢,等病好了爷爷带你出去玩好不好!”“额吉呢?我想见额吉!”“小嘎,额吉被送去大医院啦!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阿云嘎不说话了,只是点了点头又一次昏睡了过去。
老医生抬起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另一个小孩儿,摸了摸小孩儿的头发:“龙龙,你嘎子哥之后要和我们俩一起生活啦。”那个叫龙龙的小孩儿没开口,也只是点了点头。
阿云嘎的病一点点好起来,但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巨大的黑暗和恐惧笼罩着他,那么小的年纪,哪里懂瞎的概念,只是每次半夜惊醒看着无尽的黑暗,发出小狼一样的呜咽。太黑了,他好想好想额吉。
他哆嗦着把自己塞进薄薄的被子里。正当他想要拉被子,手却被抓住了。
那双手很小,似乎和自己的差不多,阿云嘎被吓了一跳:“你是谁?”
没人讲话,但阿云嘎觉得自己手掌痒痒的,有人似乎用指尖在他手心写字儿。
但阿云嘎不懂,额吉的确教了他一些,可那个时候自己还是看得见的。
那双手的主人见阿云嘎不动也不说话,停止了动作。最后紧紧握了一下便离开了。
终于在初春,阿云嘎的病彻底好了,当然他在那晚第二天就知道了那双小手的主人,老医生和他介绍的:“来来来,小嘎,这是龙龙,郑云龙,你……你可以摸摸他,然后认识一下。”阿云嘎有些晕,但还是乖巧的伸出了手。“爷爷,他睫毛好长!爷爷,他是不是眼睛很大呀……”一个一个问题从阿云嘎的嘴里冒出来,那老医生笑着回答:“小嘎,龙龙。你俩可是我们村最漂亮最帅气的男娃娃喽。村里大伙儿都稀罕你们。”
“是吗?谢谢爷爷!”阿云嘎笑的很开心。“不过爷爷,为什么龙龙不说话呀?他昨天晚上在我手心儿比划!”那医生也只是无奈的说:“龙龙他……是个小哑巴,生下来就是,他爸妈不要他啦……丢在了我们村村口,还是我捡到的,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小嘎,你现在也和我们一起生活啦!”“那额吉呢……我好想额吉……还有爷爷我为什么看不见了……”
“小嘎啊,额吉在医院,你这眼睛……我到时候去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给你治好。”
阿云嘎似乎懂了但又似乎没懂,不过他年龄太小了,一些问题根本思考不了。
后来三个人就生活在一起了。
男孩子总归是有调皮的天性,阿云嘎和郑云龙也不例外,两个人渐渐大了,又加上青春期那毫无用处莫名其妙但又美其名曰捍卫男人的尊严的心理。
所以老是莫名其妙的掐架,至于怎么掐架的先别管……
但郑云龙每次想找阿云嘎说话还是要在人掌心比划,所以两个人打完就算完事儿了。
老医生每次看到,都是笑着把两个人分开,然后往两个人手里塞一颗糖。温柔的劝到:“小嘎,龙龙,咱们是一家人,咱们不打架。”
至少对于阿云嘎和郑云龙而言他们的童年甚至少年时期都是在一种平稳的环境与幸福中度过的。
阿云嘎还是会做梦,梦到额吉,但时间越来越长,他似乎记不太清额吉张什么样子了。
老医生也到处找人治阿云嘎的眼睛,但全都摇了摇头,表示治不好啦,只能当一辈子瞎子了。
幸福,安稳,美好……
都破碎在那个火光满天的夜晚,那个时候两个人已经是二十好几的小伙子了,老医生和村里人总是夸他俩,甚至有时候还有女孩子给他俩塞信封。
夜晚的狗吠在宁静的村子里犹如炸起的惊雷一般。
阿云嘎和郑云龙是被照醒的,郑云龙刚睁开眼就瞥见了急匆匆出去的老医生,当他往想窗外的时候,瞪大了眼睛。他慌忙摇醒阿云嘎,疯狂在他手心写字。
阿云嘎觉得有些奇怪,又有些担心。“大龙,咱们出去一下去了解一下情况?”
郑云龙在他手心写了一个好。
郑云龙扶着阿云嘎出去的时候,阿云嘎突然感觉手臂一紧,身边的人似乎是看的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紧握的手在微微发抖。
“大龙,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郑云龙在一边,没有比划。
女人的尖叫轰的从阿云嘎耳边响起。
“到底怎么了?”阿云嘎有些慌张。
”嘎子,我找不到爷爷,怎么…那么多人啊,好多人他们在放火烧我们的房子,好多人躺在地上,他们在流血。这是不是就是爷爷之前说的……鬼子?”
阿云嘎感受着手心的触觉……
“大龙!快去找爷爷,你能拉我一下吗?我去喊人。”
话还没说完,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打到日本帝国主义!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那声音,苍老,嘶哑。
爷爷的声音,阿云嘎还没有听得特别清楚,先一步来的是刺刀划破空气刺入身体的声音。
郑云龙也看见了……
他发了疯,拼命的想向前跑去,但阿云嘎拉住了他。
又是一个声音,他俩也听出来了,是那个带着少女心事塞信的女孩儿。但现在她的声音是嘶哑的,她好像用进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大喊:“嘎子!大龙!快跑!跑的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我喜欢……”最后的字终究没能说出来……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哭喊,打,砸,掠夺……
最后都汇聚成两个字:“快跑!”
郑云龙带着阿云嘎狂奔,他们俩逃出了村庄……
他俩知道,自己是踩着全村人的血逃出来的,他们也知道,自己背负着的是一份使命,一个愿望。
他俩憋了一口气,死命跑出了村庄。“不能放开,不能放弃…”这是当时唯一的念头。
不知道跑了多少时间,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等两个人脱力的坐在地上时,郑云龙已经看不见发着火光的村庄了。
“烧完了?……还是我们跑远了?”
没人知道。
两个年轻人坐在石子上,阿云嘎沉默着,郑云龙也沉默着。
他俩是青年人了……
但他们却发现自己什么也保护不了。
阿云嘎悠悠开口:“大龙,没了,什么都没了……我们什么都没了……”说完痛苦的扯着头发。
郑云龙该怎么办?,他怕,他慌。但他知道怎么样可以安慰阿云嘎。
他小心的拍了拍阿云嘎的肩膀,抓起他的左手,轻轻的写着。
“嘎子,我们还有彼此……”
阿云嘎抬起了头,他看不见,但他知道,郑云龙哭了。
那么多年生活在一起,一点一滴早就渗透进了两个人的心中。阿云嘎摸索着,摸上了郑云龙的脸。
果不其然,是湿润的。
他突然觉得心好疼……
那种疼不是猛烈的,是密密麻麻细细的疼……
好像秋天的梅雨季……
阿云嘎开口:“大龙,别哭,别哭……”他不知道怎么办,只能一边抱着人一边去摸他的脸。
心理和生理上的压力实在是让人疲惫至极。
没多久阿云嘎就感觉怀里的人胸口微微起伏,也不哭了。
“睡着了。”
阿云嘎把头靠在了郑云龙的肩上,他听着风吹过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逃难,逃到了好多地方。
烟雨江南,黄土高原……
这些地方本应该是美好的,但无尽的战争,枪林弹雨,这一切都被毁的面目全非。
他们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慰觉。
半夜骤然响起的爆炸声一次又一次的压迫着神经。
就这样逃了三年,苦难席卷了整整三载。
他们也恨,恨这战争,恨那些个日本鬼子,他们也想过去保卫祖国……
可他们找不到,什么都找不到,找不到能和自己一起走的人,找不到能帮助的人。
阿云嘎突然又想到了多年前他问额吉的话:“为什么你要跑出来?”
“为什么我们要从村庄里跑出来?”
“因为我们身上承载了太多太多,我们不能倒下,因为我们身上有太多太多的期望,所以我们不能倒下。”
呐喊,无声的呐喊,内心深处的呐喊。
可他俩终究是尘世间的普通人。
柳絮飘扬在空中,阿云嘎狠狠打了个喷嚏。
第几年了?这是他俩离开的第几年了?
早就不记得了。
早就习惯了炮火,早就习惯了战争,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平静的湖面被一颗小石子击中,泛起了层层涟漪。
逃不过,命运给的枷锁,逃不过。
那颗糖,短暂,但又长久的给了他们甜。
夜晚,注定了结局。
阿云嘎死死护住怀抱里的人,和那个时候一样。
郑云龙在挣扎,他喉咙里发出咿呀的声音。
硬质军靴一脚踹在了脑袋上,郑云龙眼睁睁看着抱着自己的人缓缓倒了下去。
“嘎………”他喉头滚动,艰涩的吐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阿云嘎似乎觉得自己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什么声音。
当他真正拉回自己神志的时候,眼前却是白光一片。
他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虽然画面还是模糊的,但是的确有了光和颜色。
“我能看见了?”他第一反应是害怕,太陌生了,习惯了黑暗的人怎么可能接受突如其来的光亮。
“大龙…大龙!”这是他第二个念头。
他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习惯性的去摸索。
没摸到什么,但他却被一抹红色刺到了眼睛。
他的大龙,他的一切,他最后的那一点光。
伤痕累累,但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郑云龙看见了阿云嘎的眼睛,不再是混浊的,死气沉沉的。
变得有光亮了,但此刻盛满了火。
他看见阿云嘎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块尖锐的石头,一步一步的向围在一块的日军走去。
郑云龙知道他想干什么。
血从脖颈里喷了出来,喷射的血液落在了阿云嘎的脸上。
他发了疯的刺,但当刺到第五下的时候,熟悉的划破空气的声音。
刀刺穿了他的肩膀,空气里的血腥味愈加的浓烈。
但他感觉不到痛,红着眼睛,像一头暴怒的狼,撕咬着,怒吼着。
当一道人影挡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脑子里的弦断了。
人影晃了晃,倒在了地上,身下汇了一摊血。
“大龙…郑云龙!”
郑云龙给他挡下了刺向他心口的那一刀。
他接住了。
“怎么那么瘦,怎么那么轻……”
那些个日本鬼子气急了,拉起阿云嘎就要把人往河里扔。
嘹亮的号角响起……
那本来要把阿云嘎扔进河里的鬼子被吓破了胆。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跳上了车,跑了。
阿云嘎几乎是爬过去的,他搂着郑云龙。
“怎么那么冷……大龙,你醒醒好嘛?大龙,郑云龙……”
郑云龙睁开了眼睛。
他努力的拉起阿云嘎的手:“嘎子,能看见了?”阿云嘎点了点头:“别哭了,再哭就更老了。”
阿云嘎笑了出来。
“嘎……”郑云龙又一次说出了这个字。
“大龙…我在,我一直都在。”
郑云龙的确感觉好困,眼皮不受控制的打架。
阿云嘎看见了从远处跑过来的人。
“大龙,先别睡…你先别睡……”
他几乎是想把郑云龙嵌在怀里。
“嘎……”
阿云嘎看着郑云龙。
握着他的手掉落了……
阿云嘎呆住了。
他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大龙……大龙……”他拍了拍郑云龙的脸。
没有反应……
他明明看见了……明明看见郑云龙说我爱你了……
他心口疼的厉害,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这一次他真的什么都没了……
后面发生的一切,阿云嘎不记得,他也不敢去记得。
那天真的好冷,骨头缝里都充斥着凉气,他又一次被安顿在了一个村庄。他就像当年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额吉,身旁没有了任何人。
他只有他自己……
村里的人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叫阿嘎,这是他自己说的。
有人叫他疯子阿嘎,一天到晚抱着一个罐子神神叨叨……
也有人叫他傻子阿嘎,只会重复那一句话……
也有人叫他瞎子阿嘎,村民说他来到村里后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给哭瞎了……
再后来,他从早到晚都站在村头,只要看着人就拉住,嘴里碎碎的念着:“大龙,回家了……我们回家了……我说过的,平平安安回家后我就娶你……我说过的,我不会撒谎……那天我们发过誓了的……我们是同根同源的……我们说好要共生共死的……”
以至于后来村口的老人每次看见一个消瘦的身影抱着一个小罐子走过,都会叹息:“村头的瞎子阿嘎哦,当年抗日的时候眼睛不知道怎么突然好了,但听说眼睛刚好媳妇儿就死了,他哭了三天三夜,又把眼睛哭瞎喽”
“他媳妇儿叫啥子?”
“不知道啊,只听到他一天到晚大龙大龙叫去,怎么听都像个男娃娃哦”
“也不一定的嘛,可能是谁家女娃为了养活取了这么个名字。”
“不晓得啊,算了,随他去吧。”
“那阿嘎后来怎么样了?”小女孩儿翘着脚问。
老人摇了摇头:“不晓得啊,腊月初八的时候人就不见啦,之后也再没有见到过。有人说是冬天雪太大,再加上又是个瞎的,掉进河里淹死了,也有人说是进了山里,被熊给吃啦……也是看他可怜,村里的人都会给他一点吃的,多多少少都认识了。”
老人说完后就慢慢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困了。
小女孩儿自讨没趣,踩着草鞋跑到田里抓蝈蝈去了……
战争早已平息,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暖阳包裹住一切……
年轻人都走出了村庄,只剩下几个零星的老年人,搬着凳子晒着太阳。
没有人再提起过瞎子阿嘎……
也没有人再记得瞎子阿嘎……
这是战争的缩影……
瞎子阿嘎和他口中的大龙也只是在那个战火纷飞年代中不起眼的一员。
太痛苦,太平凡,太普通……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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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还有很多存档没发,我慢慢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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