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云龙擦着头发，酒店的毛巾有点硬硬的擦着不舒服，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想赶紧弄完睡觉。
他打了个呵欠，叮咚，手机突然来信息了。十一点半，手机响了，这个点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发的。
“提前祝我的大龙六一快乐！”附带一个红包。
郑云龙笑了一下，心里因为连续几个月没休息的阴霾和疲惫忽然散去了不少。他没点红包，直接打了视频通话过去。
几乎是秒接。
郑云龙把手机放到洗手台上支着，开最小风吹起了头发。
“嘎子？你那边好黑，你睡了吗？”
光线一下子亮了起来又暗了下去，像一尾划过的流星，原来是在车上。
“没呢，大龙，我刚刚发完消息在车上差点睡着了，好累啊，想你了～”
阿云嘎打了个呵欠，郑云龙也莫名其妙跟着打了一个。阿云嘎的身上还有妆造，怪精致的，郑云龙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屏幕里的阿云嘎，某人还真是越老越有味道了哈。
于是又笑了，“辛苦了，活动刚结束吗？”
“是呢，结束完和主办方吃了个饭，聊了一下就到现在了。你戏杀青了吗，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今天吧。”
“今天下午刚拍完的，现在在酒店。对了，你怎么突然祝我儿童节快乐，我都36了，这合理吗？”
“怎么不合理？我看很合理。对了大龙，你接下来几天有工作吗？”
“没有，咋啦？”
“我后天陪你回青岛过儿童节，顺便看看爸妈，怎么样？”
“真的吗？你会不会太累。”
阿云嘎看着屏幕里郑云龙发亮的眼睛和口是心非的嘴巴，心里仿佛填满了棉絮，眼角的鱼尾纹散开来像浪花一样。
“真的，刚好我也休息一天。”
“那就这么说定了。”郑云龙吹完头发把吹风机挂回去，然后拿起手机，“电话先挂了，你早点休息。”
“等等！别挂，大龙，你能不能也祝我儿童节快乐。”
“幼稚。”
眼看着阿云嘎瘪了瘪嘴，郑云龙才笑着说：“儿童节快乐，奥特根小朋友。后天见啦，晚安。”
“晚安，爱你哦。”
31号两人前后脚落地青岛胶东国际机场。
郑云龙还没到家呢，就听到里面他妈和阿云嘎聊的火热。插上钥匙打开门，客厅里全是菜香，龙爸在厨房做菜，一闻就知道是辣炒嘎啦。
阿云嘎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正被龙妈拉着说话。听到门响，两人同时看过来。
“妈，我回来了。”郑云龙换鞋，瞥了阿云嘎一眼，“你怎么比我还快。”
“我飞机早半小时。”阿云嘎站起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背包放到一边。
龙妈笑着拍了一下郑云龙的胳膊：“人家嘎子比你懂事多了，每次来都大包小包的，你看看你，两手空空。”
“我给您和爸买的礼物都在箱子里呢。”郑云龙指了指阿云嘎脚边的行李箱，“妈你先别急着夸他。”
“行了行了，快去洗手，你爸最后一个菜马上好。”龙妈推着两个大男人往卫生间走，嘴上嘟囔着，“多大的人了还要人催。”
晚饭是标准的青岛家常菜，辣炒嘎啦，清蒸鲈鱼，大闸蟹，蒜蓉生蚝，海鲜疙瘩汤，还有一大盆特地给嘎子准备的手把肉。龙爸手艺一如既往地好，阿云嘎吃了两碗米饭，被龙妈又添了半碗。
“嘎子你怎么瘦了这么些，你们这些人啊一忙起来就不知道顾惜自个儿。”龙妈看着他，心疼得不行。
阿云嘎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着摇头：“没有没有，我有好好吃，我最近还胖了呢。大龙他才是，天天不好好吃饭，瘦成啥样儿了，妈你得好好劝他，我劝的没用。”
郑云龙在旁边慢悠悠地拆螃蟹，头都没抬：“他骗你的，妈。这人有时候忙起来一天就吃一顿。”
龙妈立刻瞪了阿云嘎一眼，又对着郑云龙说：“你们俩啊就可劲造吧，老了可有你们受的！”
阿云嘎在桌子底下踢了郑云龙一脚。郑云龙面不改色地继续拆螃蟹，拆完了把蟹黄最满的那一块放到阿云嘎碗里。
龙爸龙妈对视一眼，都笑了。
饭后两个人在厨房洗碗，郑云龙负责冲，阿云嘎负责擦。水声哗哗的，谁也没说话，但这种安静让人舒服。
“咱爸做的饭真好吃。”阿云嘎把擦干的碗叠起来，声音轻轻的。
“嗯。”郑云龙把最后一个碗冲好递过去，“明天早上他想包饺子，鲅鱼馅的，你爱吃那个。”
阿云嘎弯了弯眼睛：“那我得早点起来帮忙。”
“你起得来吗？”郑云龙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怀疑。
“我定了闹钟。”
“你定了闹钟也起不来。”
“……那你叫我，反正我就睡你旁边，起不来你就踹我。”
郑云龙把水关了，用湿漉漉的手指弹了一下阿云嘎的脸：“看心情。”
客厅里龙妈在喊他们吃水果，两个人擦擦手走出去。荔枝是阿云嘎带来的，又大又甜，郑云龙懒得剥，没动。阿云嘎白了他一眼，一个个剥好了放到他手边的盘子里。
龙爸在沙发上看手机，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什么东西。
是两个钙奶饼干冰激凌。
说了一句：“龙龙，下午我去买菜看到这个，我想着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了，现在还出了冰激凌版的，给你和嘎子买了几个。”
郑云龙愣了一下，他想起来小时候去幼儿园妈妈总往他小书包里塞钙奶饼干，说吃了会长高高。现在真的长高了，比妈妈高，比爸爸高，高好多。
他鼻子一酸，眨了眨眼睛，阿云嘎看了他一眼，把冰激凌包装撕开来塞到他手里，“尝尝。”
郑云龙吃了一口，那股熟悉的奶香味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情绪，“好吃，谢谢爸。”
“谢啥，不管你们多大，在我这里都还是小孩子一样。”
晚上就这么在欢声笑语中过去了。
自从两人在一起，郑云龙房间里那张床不知什么时候就被换成了大一点的双人床。洗漱完，两人并排靠着床头玩手机。被子和褥子都是干爽的，带着一股阳光的清香，一摸就知道是提前晒好了的。
阿云嘎翻着相册，翻到了郑云龙小时候在小鱼山公园拍的照片，他举给郑云龙看，“你看看你小时候多可爱。”
“确实，小时候明明是圆脸，怎么越长越方呢？”
“现在也好看，最好看了。对了，妈给我发了好多你小时候的照片，明天我们去照片里你幼儿园和小学逛一逛吧，我想去看看。”阿云嘎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郑云龙转头看他：“你多大了？”
“你不是说我幼稚吗，幼稚的人就该去儿童节该去的地方。”
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一早，阿云嘎果然没起来。郑云龙看了眼他眼下的黑眼圈，没有叫他，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郑云龙去厨房帮忙擀了会饺子皮才回去叫他。阿云嘎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发顶，郑云龙拍了拍那团被子：“嘎子，起来了。”
被子底下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含混的“不要”。
“你说你要包饺子的。”
“对哦，不行，我再睡五分钟。”
郑云龙叹了口气，直接在床边坐下来，把手伸进被子里去捏阿云嘎的后颈。阿云嘎怕痒，整个人缩了一下，然后迷迷糊糊翻过身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却准确地抓住了郑云龙的手。
“大龙……”声音沙哑得要命。
“嗯。”
“早。”
“早。起不起？”
阿云嘎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他，又闭上了，嘴角却弯起来：“你亲我一下就起。”
郑云龙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阿云嘎不满意：“这也叫亲？”
“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被子掀了。”
阿云嘎终于笑着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眯着眼睛找拖鞋。郑云龙已经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到他面前了。
等两个人洗漱完到厨房，饺子已经包了一大半了。阿云嘎撸起袖子要帮忙，龙爸龙妈就坐在旁边指导，两个大男人笨手笨脚地包饺子，一个包得太大，一个包得太丑，被笑了好久。
但鲅鱼馅的饺子，最后还是好吃得不得了。
十点多他们出门去小鱼山公园，本来想叫上龙爸龙妈的，但他们说他俩就不掺和过儿童节了。
六月的青岛还不算太热，海风从金碧湾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咸味。公园里到处都是带孩子来过节的家长，气球、棉花糖、小风车，五颜六色的。
阿云嘎看到有人在卖那种吹泡泡的，眼睛亮了亮。
郑云龙假装没看见，径直往前走。
阿云嘎就站在原地不动。
郑云龙走出去七八步，回过头，看着阿云嘎一脸“你不给我买我就不走”的表情，最终还是认命地走回去，跟小贩买了两瓶泡泡水。
“给你。”
阿云嘎接过一瓶，立刻吹出一串亮晶晶的泡泡，阳光下五彩斑斓的，飘散在初夏的风里。他笑得像个小孩，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鱼尾纹却出卖了他的真实年龄。
郑云龙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确实该过儿童节。
因为有些人的心里，永远住着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无论是今天，还是以后，每一个儿童节都要陪他过。
人太多了，他们没进公园，就手牵手在门口逛了逛。阿云嘎坐了小火车，吃了棉花糖，还在一个套圈的摊子上花二十块钱套中了一只巴掌大的小海豚玩偶，得意地举到郑云龙面前晃了晃。
“送你。”
郑云龙接过来，那只小海豚丑丑的，做工粗糙，但他把它放进了外套口袋里，拍了两下。
郑云龙看着那些吃着棉花糖牵着爸爸妈妈的小孩子，说：“突然想去幼儿园和小学看看了。”
“走，陪你去。”
儿童节大家都放假了，所以门口特别安静，不过这正合郑云龙的意。
阿云嘎举起手机说大龙我给你拍几张。
郑云龙无奈地笑了笑，还是在门口摆pose，笑的牙不见眼。
他们还自拍了合照，阿云嘎全点了收藏。
下午他们去了海边，沿着第一海水浴场的沙滩牵着手慢慢走。人不多，偶尔有跑步的人经过，海鸥在远处的礁石上站着。
海浪打过来凉凉的，阳光刚刚好。
郑云龙突然想起什么，“嘎子，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这里吗，海浪一过来你就往我后面后躲，可怂了。”
“当然记得，那时候你也挺二的，下着雨还拉着我出来看海，结果啥也没看清，还淋得跟二傻子似的。”
“我那是看你没看过海，特意带你出来看好不好，好心当成驴肝肺。”
走着走着，突然有好多海草漂上来。
阿云嘎说：“大龙，你记不记得你当时抓了一大堆海草非要给我看，里面全是小贝壳和还在动的小虫子，给我吓得三天没敢碰你。你那时咋就那么勇呢？”
“那些又不咬人，怕啥。”
阿云嘎忽然停下来，望着海面发了一会儿呆。
“想什么呢？”郑云龙问。
“我在想，”阿云嘎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我们已经认识快十七年了。”
郑云龙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裤兜里，看着同一个方向。
十七年，听起来很长，但又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从北京到上海到青岛，从一个剧场到另一个剧场，从一个角色到另一个角色。中间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好的坏的，热闹的安静的，都像海浪一样来了又走。
但身边的人，始终是同一个。
“大龙。”
“嗯。”
“儿童节快乐。”
“你中午说过了。”
“那再说一遍。”阿云嘎转过身看着他，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儿童节快乐，郑云龙。”
郑云龙看着他，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六一快乐，阿云嘎。明年六一，我们去内蒙过吧，去看看额吉还有姑嫂她们。”
阿云嘎眼眶一热，“好。”
“对了，今年我生日礼物准备好了没？”
“早就准备好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别老浪费钱整那些华而不实的，像去年的那个拖鞋我就很满意。”
“你喜欢我再给你买。”
海风很大，但是六月的青岛，连风都是温柔的。
晚上回到家，龙妈问他们玩得开不开心。阿云嘎说开心，郑云龙也说开心。龙爸龙妈又问有没有照片，他们把今天拍的照片给二老看了。
龙妈看着照片，念叨了一句：“俩小孩。”
龙爸说，时间过得真快啊。
夜深了，整栋楼都静下来。龙爸龙妈那屋早就没了声响，走廊的灯也关了，只剩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银白。
郑云龙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阿云嘎的后脑勺看了几秒，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阿云嘎没醒。
又捏了一下。
“……大龙？”阿云嘎声音闷闷的，带着没睡醒的沙哑，翻过身来，眼睛半睁半闭，“怎么了？”
“往里点，我要掉下去了。”
“我已经贴墙了。”阿云嘎往墙那边又挤了挤，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墙面，皱了皱眉。郑云龙跟着蹭过去，两个人面对面，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在黑暗里听得很清楚。
安静了一会儿。
郑云龙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阿云嘎的腰侧，那里的衣料薄薄的，底下是温热的皮肤。他没用力，只是轻轻搭着，像一只收拢了爪子的猫。阿云嘎没躲，也没说话，只是呼吸重了一些。
然后郑云龙的手慢慢收紧了一点，指尖陷进腰窝里。
阿云嘎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目光比月光更沉。
“大龙。”阿云嘎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两个人中间的空气听。
郑云龙没回答，只是凑近了些，嘴唇贴上他的眉心，很轻。然后顺着鼻梁往下，最后停在嘴角。不是亲吻，只是贴着，两个人都不动，只有呼吸越来越不平稳。
不知道是谁先越过了那条线。
也许是阿云嘎的手指插进了郑云龙的头发里，也许是郑云龙的舌尖探出去碰了碰对方的唇缝。总之那个吻开始的时候轻轻的，像潮水漫上沙滩，一点一点地涨起来，等到察觉的时候，已经深得收不回了。
阿云嘎翻身压上去的时候床板响了一声，两个人都僵住了，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走廊里没有声音，龙爸龙妈的房间安安静静的。
郑云龙黑暗中捂住了自己的嘴，阿云嘎低头看着他的样子，眼底暗了暗，把他的手拉开，换成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扣在一起，按在枕头旁边。
之后的声响都被压到了最低。床板偶尔吱呀一声，像老鼠在啃木头，又像风吹动了老旧的窗框。
郑云龙咬着嘴唇，把所有声音都吞进喉咙里，阿云嘎把脸埋在他颈窝，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呼吸烫得不像话。
月光移动了一点，照亮了郑云龙嘎绷紧的小腿线条，又慢慢暗下去。
很长一段时间里，房间里只有交错的呼吸声，和偶尔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海浪声。六月的青岛不冷不热，海风把窗帘吹起一个弧度又放下，起起落落，像什么节奏似的。
后来安静下来。
郑云龙躺在阿云嘎怀里，两个人的心跳都还很快，砰砰砰砰的，分不清是谁的。
阿云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郑云龙的后背，太瘦了，突出的肩胛骨像一对振翅欲飞翅膀。郑云龙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床单皱成一团，枕头也跑偏了。阿云嘎伸手想拽回来，被郑云龙捉住了手腕，又放回自己腰上。
“别动了。”郑云龙的声音哑得不像样。
阿云嘎没再动，只是收紧了搂在郑云龙腰上的手。郑云龙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出来，咚咚咚咚的，像鼓点，像马蹄，像什么古老的节拍，一下一下地砸在阿云嘎的耳朵上。
过了一会儿，阿云嘎轻轻说了一句蒙古语。很短，就两个音节，但郑云龙听懂了一个词——亲爱的。
郑云龙蹭了蹭，在阿云嘎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变的绵长。
窗外的虫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响起来了，远远的，近近的，和着海浪声，和着两个人的呼吸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这一小段时光兜在里面。
阿云嘎没睡着，月光刚好落在郑云龙的侧脸上，睡着的时候眉头倒是舒展了，看起来比白天年轻几岁，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在北京那个小出租屋里的样子。
阿云嘎无声地笑了一下，凑上去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得几乎不存在的吻，然后闭上了眼睛。
窗外有虫鸣声，远处隐约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这是青岛的夜晚，是六月的开始，是属于两个人的儿童节。
| 
发表于 2026-6-2 00:42:48
提升卡
置顶卡
沉默卡
变色卡
千斤顶
发表于 2026-6-2 02:00:21
发表于 2026-6-3 01:36: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