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情绪混合物

Dynasty-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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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科 恋痛 其实都是我扯的





-18.1-


郑云龙有一个永远不能说的秘密，他喜欢自己同母异父的亲哥哥。
哥哥名字叫阿云嘎，大他两岁，长得很好看，学习成绩很优秀，从小到大都是班长。所有人都喜欢他，没有人会不喜欢阿云嘎，喜欢上阿云嘎是全世界除了呼吸以外最轻松的事情了。郑云龙这样想。

他们的母亲在生下郑云龙的时候难产去世了，父亲撑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走向精神崩溃的状态：白天工作，晚上泡在酒里，不知从何时开始就没再管过孩子们。有时候也会神志不清回到家，二话不说开始打郑云龙，醒了酒爬起来抱住不停发抖的小孩儿，喃喃地说，爸爸很爱你，龙龙别怪爸爸，爸爸很难受。

可是我也很难受，有时候郑云龙会想说，但嘴唇翕动着最终还是说不出口，或许说出来也没用。
阿云嘎这种时候一般不在。他已经上了中学，报了住宿，寒暑假出去打零工，赚点钱买吃的喝的给郑云龙。郑云龙从小到大体会到的全部温情几乎都来自于这个人，他会帮他清理伤口、给淤青轻轻地敷上药、再抱抱他摸摸他，递给他最喜欢的饮料，用气声跟他说没关系，大龙，还有我呢。所以即使他包扎的时候弄疼了他，他也好幸福好幸福地流下泪来。

你看，郑云龙想，谁能不爱他呢。

所以在他眼里，长大是一个很重要的词汇，在他的词典里近乎高于一切，仅仅稍逊于“阿云嘎”和“哥哥”，那是他无比期待着到来的事情。它意味着可以离开父亲，可以不再弱小，或许也可以赶上阿云嘎，和他并肩，甚至还可以反过来试试保护他。
十八岁，普世意义上证明着长大的三个字，在一个翘首以盼的少年心里悄悄提了提，蠢蠢欲动似的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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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十八岁生日那天没有人来。

刚刚高考完的暑假，他几乎是与世隔绝的状态，白天打工晚上回家，近乎虔诚地等待着生日的到来。这几天天气似乎也越来越好，六月二十七号正好是个大晴天，虽说还在夏天，体感温度却不冷不热，六月底竟然也带出一丝凉爽来。
结果生日那天的开头，他遇到了今天的第一个噩耗。
他在打工的奶茶店里意外碰到了阿云嘎的同学，几个人说说笑笑，其中一个打趣似的说，你也想找对象吗？那你可别像班长那样谈了恋爱忘了朋友啊。
晴天霹雳般，郑云龙整个人几乎顿住了，他有些不受控制地抬头走过去，声音有些颤抖：“阿云嘎谈恋爱了？”
或许是他脸色太过阴郁，几个同学有些被吓到，面面相觑好一会儿，留下一句你是谁，你也认识阿云嘎吗？就迅速跑掉了，连奶茶都忘了拿。
好像很好笑，从小到大阿云嘎的同学他都偷偷记得很熟，可是没有一个人认识他，阿云嘎几乎从来没跟别人提过他。
是呀，郑云龙悄悄想，我不仅认识他，他还是我的哥哥，全世界最好的哥哥，谁都抢不走的哥哥。
他所有表情所有状态我都见过，可是他的女朋友会见过吗？他的女朋友未来会见到吗？
郑云龙第一次对自己在阿云嘎是什么心里的地位产生了怀疑，他眨了眨眼睛，两行眼泪就落到奶茶杯里，杯子被他慢慢捏瘪掉，扔到垃圾桶里。
没关系，今天是他成年的日子，阿云嘎会回来的，到时候可以用轻松点儿的语气问他，嗨，嘎子，你谈恋爱咯？
他可能会不好意思笑笑，然后把生日礼物递给他，答案是怎样都不重要，此后的十几个小时全心全意属于他，庆祝他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郑云龙卡着下午四点回到了家，因为他十六岁生日那天终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阿云嘎。
家里没有一个人在。父亲大概早就忘记了儿子的生日，可是为什么阿云嘎也不在？他环视四周，发现门口的一个快递，收件人名字那栏写：大龙。

郑云龙实在是太过聪明一个小孩儿，或者说大人。他近乎电光火石间明白了这是阿云嘎寄来的快递，他回不来了，或者说他不打算回来了。他的十八岁完完全全只有他一个人，唯一陪着他的是阿云嘎寄过来的礼物。
于是他刚刚在楼下买的酒终于起了作用。从前嘎子不让他喝酒，说他未成年，又说酒不好，会害人，父亲就是因为酒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所以他特地在这一天买了酒，想证明给嘎子看，我不是他那样的人，喝了酒也不是。
没想到证明题没了阅卷人，郑云龙喝得有些快和急，白色的啤酒沫洒在地上，伴随轻微的响动化成一滩液体。

起开第三瓶的时候时间才过了半个小时，窗外响起一声惊雷，大雨倾盆而下，他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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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拿起裁纸刀，手有些颤抖。
他刚刚喝了太多的酒，终于体会到父亲为什么喝多了想打他。他的头疼得实在厉害，胃部蠕动着想要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好难受，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他的父亲难受的时候想打别人，但他现在迫切地想伤害自己。
疼痛、疼痛，疼痛和血液可以给他安全感。他从血液中可以瞧见阿云嘎，他们血浓于水、血脉相连，血液是把他们连接在一起的纽带；而疼痛——不是喝醉后那种钝痛，是尖锐的、锋利的，可以划破一切黑暗的痛。他想让任何人来伤害他，长大后第一次十分地想念父亲，他想握住所有可以给他带来伤害的东西。
他想念阿云嘎，阿云嘎从前不会给他任何伤害，可是今天单单是得知他谈恋爱的消息就让他好疼好难过。

疼痛是爱吗？郑云龙想，如果疼痛是爱的话，一切都好说了：父亲是爱他的、阿云嘎是爱他的、郑云龙也是爱郑云龙的。所有人都会爱他，这样就好了呀，我可以疼的。他高高举起裁纸刀，眼泪糊住视线让他几乎看不清刀的轮廓，可是最后又想到阿云嘎帮他处理伤口时难过的眼睛，如果疼痛是爱的话。

如果疼痛是爱的话，郑云龙爱阿云嘎，但郑云龙不想让阿云嘎疼。
裁纸刀最终没有划在他的身体上，而是泄愤般狠狠地插到快递盒上，狠狠地划开胶带和硬纸壳。破开的包装下躺着一张卡纸：
『抱歉，大龙，抱歉；
我爱你。
                 ——嘎子』
卡纸亮面反光，灯照到“爱”字上，隐隐约约有一道裁纸刀不小心留下的划痕。
又是爱。阿云嘎总是说爱他，可是郑云龙知道那不是的，那只是哥哥对弟弟的爱，是见得到光的爱。所以他从十六岁就再也没管阿云嘎叫过“哥”，而是和大家一样叫他“嘎子”。他放弃了他专有的特殊称呼，企图祈求到一些兄弟之外的特权。想到这里，郑云龙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了。他已经数不清今天哭了多少次，上一次流泪甚至是想，为什么天气预报明明说六月二十七号是个好天气，窗外却还是打雷又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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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嘎急匆匆打开家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满地的啤酒瓶、一个拆开的快递盒、一把裁纸刀和堆坐在沙发旁的郑云龙。他几乎要以为是父亲又回来发酒疯了，凑近一闻才发现，郑云龙像从酒里捞出来似的。他拍拍那人儿的脸：大龙，大龙，是我不对啦，快醒醒。
郑云龙睁开已经红肿的双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一下子又涌出了泪水。还是漂亮的，即使肿成这样还是漂亮。他几乎看的要入迷，直到郑云龙扑过来吻住他。

他们吻得很投入。阿云嘎一开始好像有点吓到了，他没想到郑云龙会吻上来。弟弟也一直以来和他抱着同样龌龊的心思吗？好吧，他不想管了，即使大龙只是醉着把他当作别的什么人也没关系，至少他可以吻着他。
一直到最后郑云龙松开他，攥着他的衣袖，认真地看着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嘎子，如果我爱你，你会不要我吗？”

“不会，”阿云嘎回望着郑云龙的眼睛，几乎要欣喜若狂了，“永远不会不要你的，大龙。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

“不是哥哥对弟弟那种爱？”

“不是哥哥对弟弟那种爱。”
“可是你有女朋友了，”郑云龙把脸搭在阿云嘎肩头嘟囔着，“今天你的同学说你有了女朋友忘了他们。”
“我没有女朋友，”阿云嘎拍拍他的背，“他们瞎说的，我在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我想让他们所有人都对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那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不回来了吗？”郑云龙点开手机给他看，“你看，六月二十八号了，时间都过了。”
“我飞机延误啦，大龙，对不起。”阿云嘎吻吻他的眼睛。
“那你寄快递过来干嘛？”
“那是因为你前段时间摔了一跤，我寄给你的创口贴。你有看卡片底下的东西吗？”
“没有。”郑云龙心虚地摸摸鼻子，翻开卡片，底下躺着一沓创口贴。
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嘎子，你弄伤我吧。

阿云嘎几乎一瞬间就皱起眉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弄伤我吧，”郑云龙真诚地望向他的眼睛，但又眨了眨有点躲闪，“有时候父亲打伤我也会说爱我。”
阿云嘎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说不出什么话，只好叹了口气，然后吻上他。

他细细地吮过郑云龙的唇，又往里探去勾住他的舌，温柔地纠缠翻搅许久后，他终于退出来，狠狠地在郑云龙的嘴唇上咬了几下。肯定破皮了，分开的时候还带了一丝血腥味。
郑云龙刚刚缺氧过，还带着没完全醒过来的醉意，脸颊泛红，有些呆滞地看着阿云嘎。
“这是惩罚，”阿云嘎轻轻说，“那个混蛋说爱你只是愧疚，但我爱你不是的，我爱你就是我爱你，和疼痛无关。”
“你以后再这样我就要惩罚你啦，大龙，因为你错了，爱就是爱，伤害和惩罚与爱不挂钩。”
郑云龙乖巧地点点头。“我爱你，”他说完这三个字眼眶就又红了，“我爱你，阿云嘎，我从十六岁开始就他妈爱你了。”

“知道啦。”于是阿云嘎附在他耳旁，数着数说了十六次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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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肩并肩躺在沙发上，窗外的雨早就停了。阿云嘎握着他的手，又温温柔柔地亲亲他的脸颊，轻声说十八岁第一天快乐，睡吧大龙，我爱你。他含混地嗯了一声。

原来爱可以没有疼，郑云龙迷迷糊糊地想，他甚至能感到嘴唇上细小的伤口慢慢愈合：一边的皮肤努力增生着够上另一边，然后紧紧连在一起，缺口不复存在，一切完好如初。


原来只要有爱就够了。






-END.

xieqi

有爱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