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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尔冬 于 2026-5-21 15:20 编辑
非典性HE
(一)
郑云龙飞伦敦的当天阿云嘎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和郑云龙站在人生长河的两端,看着日子像平静的水面一样缓慢地流淌过去,太阳照在天上,水面波光粼粼,空中存在着鸟语花香,这仍旧是他们的净土。
但那些灿烂的时间和曾经一往无前的珍贵勇气,也都随着这条河渐渐远去,阿云嘎想要抓住那些彩虹般绚烂的生活碎片,他们却轻飘飘挨着他的指尖飞走,追逐未果,他与河对岸的郑云龙默然伫立。
谁也没有跨过那条江。
醒来之后汗水几乎湿了阿云嘎的大半个身体,他揉了揉睡得发痛的眉心,捞出手机把微信消息划到最顶上。
“到了。”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阿云嘎手指无意识摩挲过那个猫猫头心心符号的备注,坐在床上难得有点愣神,等后背等得有点微凉了他才站起来开始洗漱。
刷牙时他回了一句嗯,洗完脸再看手机,许多急不可待的交流信息抓住了这一小个突破口,就像是沙漠里的秃鹫闻到了血肉,一窝蜂的全部冲了上来。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精准把握住这个时机的,好像能掐算自己的起床睡觉时间一样,让消息像雪花一样成片成片飞过来。在穿衣服的空档里,阿云嘎接了不下三个电话,由此可见这也不是真正的雪花,并不晶莹,也并不美丽,不过是生活这台碎纸机把人与人之间的交流琐碎,打磨成了一片一片的纸屑,轻飘飘,但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须后水清爽的味道很好闻,阿云嘎喜欢这些香喷喷的东西,他总是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像一台精密的上好的钟表,每一步都按自己既定的轨道咔咔走动。
回屋捞起手机,猫猫头发来新消息。
一张猫比耶的经典游客照。
一张由绿叶子和半生不熟的鸡蛋以及几块牛肉的餐盘构成的美食图片。
阿云嘎点开旅行咪咪的照片,忍不住看了又看,郑云龙笑起来的眼睛下也有了小小的细纹。他心软成一汪水,默默点开大图保存,同时举起手机,拍了一张自认为很帅很爷们的照片过去。
对方给他回了三个大拇指。
阿云嘎一下子感觉骨头都轻飘飘的,皱着眉心里沉坠着一口气,难得生出来点不想上班的念头,看着手机里从上到下罗列的一堆待办事项,烦躁的心情犹如潮水一般涌出来。
但这么多年的反射条件让他没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而是飞快点开一个待办事项时就确定了目的地,还没好好感受到自己的烦躁,手就先一步打开通讯录联系司机助力化妆师敲定时间。
这种烦躁很快被他繁忙的生活抛却了脑后,直至坐在化妆镜前,冷白的光打下来,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的细纹,他才恍惚着想起来,郑云龙也不再年轻了。
他们鲜活水灵的二十啷当岁好像是上世纪的事情。
一眨眼,就像风裹挟着金沙一样飘去远方了。
阿云嘎突然有点难受,他咬了一下腮,莫名其妙想发脾气,环顾偌大的化妆室排练厅,他在心里问自己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
在他一无所有的少年时代里,他认为金钱可以解决掉这个世界上90%以上的困难,当你有了钱,有了能力,有了地位之后,还有什么是会让自己烦心的事情呢?
难道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曾经自己连奢望都不敢奢望的吗?
如果是20岁的阿云嘎站在这里,或许会因为得知自己拥有了这么多东西之后,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现有的这些东西可以帮助20岁的阿云嘎解决掉他生活所有的难题。
可他没法为过去的自己买单,也没有办法慷慨的把这些所有的东西都赠与20岁的自己。
他的生活就像是一块永远都补不全的拼图,当你拆掉这里的一块,很快那里的一块又缺失掉了,从出生到现在,他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那块拼图。一路跌跌撞撞补全人生的轨迹。
这一刻他无比想念郑云龙在他的身边,想起六年前任意一间化妆间里,他只要一抬手就能碰到郑云龙的袖口。
他始终认为郑云龙是老天赐给他的一份特殊的礼物,不同于其他苦苦寻找的拼图,郑云龙拖着自己四不像的身体来到了他的这块面板前,左看看,右看看,把自己掰的七零八落,看到他哪里空缺,就给他填补上一个。
但年轻的阿云嘎似乎不知道享受一词名为何物,更认为自己拿了不劳而获的东西会害人害己天打雷劈。
他果断把因为郑云龙的拼图碎片全部倒出了自己的生活,他告诉郑云龙。你是一块属于自己的拼图,你应该去自己的拼图世界里。
郑云龙走了。
也不能算走了,郑云龙只是去了另一张桌子上,安静等待着阿云嘎到来的那一天,他没有去任何所谓的拼图世界,而是托着四不像的身体,为自己打造了一座名为四不像的沙盘世界,从此一飞冲天。
可当阿云嘎来到这里时,他又变成了那一小块焕彩夺目的碎片,一片一片,安在阿云嘎缺失的空白处。
并不合适。
可谁也没有说要分开。
经年累月里,时间像沙粒一样把他们的边缘磨的圆滑,他们严丝合缝,彼此贴合,直至骨血交融,早已分不清这块面板里哪一片是你,哪一片是我。
可人生并不如拼图一样,没办法让好结局被裱在一个相框里挂起来,让人驻足赞叹着每一片的精美。
嘈杂的调度声音唤回阿云嘎的思绪,他突然觉得非常没意思。这两年所有人都在和他们在玩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游戏,谁都知道这块拼图的本貌如何,展览时却总要欲盖弥彰,遮起的部分人人心知肚明,人人欲盖弥彰,最终化作一团上不得台面的笑话,毛线一样缠在半空,揪不出首尾。
经纪人拍了拍他,示意他要上场,阿云嘎收敛眉眼,眉骨下压,镜子里的自己苍白又暴虐,那一瞬间他又舒展了眉头,温和地站起来向周围的工作人员道谢,走上他的战场。
等谢幕完成后他坐在镜子前卸妆,手机消息多得要爆炸,全世界都在找他,全世界都需要他,但他感受到此刻无比的孤独。
他回了两条消息,转头问助理,“带护照了吗?”
助理点头,“带了啊,不是后天走吗,我老早就收拾好了,衣服也都打包好了,你要用吗哥?”
“走。”阿云嘎披上外套大步流星。
“上哪啊哥,这都快12点了。”
“伦敦。”
(二)
看完剧的路上郑云龙买了两个冰激凌球,据说是正宗意大利手工冰激凌,有个拗口的名字,没记住,算了,他也懒得想。
他摘了口罩,异国他乡没几个人认识他,这是一种难得的轻快和愉悦,独属于他自己的快乐时光,没有人侵占,没有人打扰,像一只在暗夜独行的猫。
这里的天空是雾蒙蒙的,不像老家,也不像嘎子的家,他们家乡的天空都是澄澈透明的一片。这里更像上海,一样的繁华,一样的人头攒动,郑云龙头次觉得这种闹中取静也很好。
脱离开工作之后他不喜欢任何人侵占他的私人生活,他开始精简自己在外的人设,除了必要的宣传采访和固定的其他合作班底,他也不会承接任何有关于生活和自我的综艺。
为舞台的一切都为舞台。
舞台之外的地方一点也不要和舞台沾边。
这是他的人生准则,更是吸取了许多次教训之后不可跨越的红线。
他的人生可以全部为舞台奉献,但舞台不能左右他的人生。
来欧洲的这几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虽然偶尔也要拍照发发社交平台,但是远离了摄像机和话筒这件事还是让他生出一些微妙的快乐。
来之前的几天他和阿云嘎吵了个小架,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阿云嘎的反应却特别大,大得差点当着他的面抹眼泪,郑云龙还为此吓了一跳,迅速低头认错,虽然他觉得这种事根本没有对错。
哄了半天才知道阿云嘎觉得他们这么久没见,珍贵的时光应该好好珍惜,而他们居然用在了吵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上,郑云龙又好气又好笑,最后的结局就是两个人抱在一起,脸贴着脸,任由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名为安心的气氛。
手工制成的冰激凌容易化,郑云龙龇牙咧嘴吃了两口就放在手里当吉祥物,回到酒店之后暖意上涌,郑云龙哼着刚刚听过的音调刷开房门,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门打开,露出一张他日思夜想的脸。
“我操!”郑云龙张开手迎接一个横冲过来的阿云嘎,“别闪了腰,这么大年纪了。”
阿云嘎张嘴就咬了他下巴一口,两个人手缠手脚缠脚推搡着进了门。
“想我没。”阿云嘎问他。
郑云龙抿着嘴笑,“你咋这么早?”
阿云嘎脑袋扎他脖子里,柔软的头发没做任何造型,热腾腾煊着他敏感的皮肤,“看你发的照片等不及了。”
“怎么,小学生春游综合征啊。”
阿云嘎笑着捶了他一下,“你这都什么乱八七糟的词?”
“乱七八糟。”
郑云龙脱着外套还不忘纠正他错误用词,说完两个缠在一起的小章鱼双双窝在沙发里,最近掉秤过度的两个人胯骨碰胯骨,嘶嘶哈哈挤得皮肉生疼。
“你怎么瘦这么多?”郑云龙捏了捏阿云嘎的手臂,“你手腕都要瘦出来了。”
阿云嘎摸了摸他的脸,“你不也是,你都瘦没了。”
说完手不干不净揉了一把郑云龙的胸,还颇为可惜地砸砸嘴。
揉着一下郑云龙眼神一下子不对了,他舔了舔嘴唇,暖黄的灯光下更显得嘴唇汁水淋漓,过了这么多年日子,阿云嘎这要是看不出来他啥意思就是纯棒槌了。
两个人暧昧的目光流转,郑云龙眯着眼睛拿起今天买的冰激凌,用小勺挑了一点抿在自己舌尖,凑到阿云嘎嘴边问他,“尝尝?”
阿云嘎托着他的后脖颈勾过来舌尖上的那点甜味儿,吮不够似的唇齿相依,但现在回忆起来,那天晚上冰激凌的味道郑云龙已经记不清了。
阿云嘎掐着他的腰几乎要把自己全凿进去,两个人都瘦了之后导致没有任何屁股肉的缓冲,阿云嘎每次都送到了底,吃不够似的一遍又一遍把郑云翻来覆去地弄。
郑云龙全身都湿透了,汗水顺着胸膛流,阿云嘎发狠一样把他身上吮了一个又一个红印,他哄郑云龙摸摸小腹,感受到顶起来的那一小块,咬着后槽牙说像不像怀孕?
听到郑云龙如愿的哭骂后他才心满意足落下一个吻,床单简直一片狼藉,阿云嘎不耐烦在床上了,提起郑云龙就压在玻璃窗前,从后头把郑云龙顶满了。
郑云龙尖叫着掰他的手,哭着说不要在这儿,可屁股却撅得高高的,缠着人同他接吻。阿云嘎蹭着他汗湿柔嫩的小脸,轻轻啄吻他的耳畔,告诉郑云龙,这里离西区很近,前两个小时你还坐在那里,欣赏这个世界上你挚爱的艺术形式。而现在你抬着一条腿,爽得几乎要尿出来,如果以后不草你了,你是不是连射都不知道怎么射了?
说着还拢着郑云龙那一根濡湿的东西撸动,以求获得人更大的反应。郑云龙双眼涣散,抓着阿云嘎另一只手往自己胸上放,小声叫着好爽,问阿云嘎舒不舒服,自己猜到了他会提前来,但不知道提前几天,所以每天都会做好扩张等他,前天挤多了润滑,他的裤子都湿了。
阿云嘎听到最后眼神都变了,钳制他的脖子狠狠抽送,一开始收着劲的念头也被抛到九霄云外,两个人爽得都天旋地倒,射完之后的五分钟郑云龙都绞着他,两个人跪在地上不住发抖。
伦敦西区的灯火代替了天上的星星,随着星光落幕,太阳在第二天成为新的记录者,等第一道阳光他们缠在一起享受被子柔软的触感和彼此的体温,这是他们难得的闲暇时光。
吃饭的时候郑云龙恍惚回到了几年前的时光,阿云嘎帮他料理一切,连饭都端好了送在嘴边,他抱着阿云嘎听他讲最近烦闷的心事,偶尔交换一个吻,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他们是彼此温柔的毛毯,把对方包裹在自己的羽毛之下,直至新的夜幕到来。
分别前一晚阿云嘎抱着郑云龙的腰,说我有点累了。
郑云龙斜靠着床头,手掌一下一下捋着阿云嘎的头发,问他剧弄得怎么样了?
阿云嘎把脸埋进他柔软的腹部,点头又摇头,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还在推。”
郑云龙点点头,低头去亲阿云嘎的眼尾,他知道阿云嘎说得是什么意思,这样的关系让阿云嘎累了,他不愿意再继续隐瞒下去,他也不愿意演这出无人喝彩的戏给所谓的“观众”去看。
这就像他的慢性胃病,忙碌的时候不会发作,但一旦闲下来,就如同缚骨缠丝一样收紧心脏,绞得人生死不能。
但他们没有办法。
他知道或许阿云嘎有办法。
可他不愿意旧事再重来。
(三)
郑云龙走得那天伦敦难得放晴。
天空碧蓝如洗,云幔低垂,阿云嘎在郑云龙给他发游客照的地方也拍了一组照片。
他牵了一条小狗,沿着喷泉慢慢踱步,每次和郑云龙见面之后他都会感到心安,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有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阿云嘎很开心,这是属于他和郑云龙偷来的罗马假日。
回国之后他们又再次忙碌起来,基督山伯爵的巡演,风声的合成,乱七八糟的各种巡演让他都没什么时间和郑云龙见面。
五一的时候不知道是两个人心有灵犀还是巧合使然,他们同在北京演出,阿云嘎问他是不是故意看了自己排期,郑云龙反唇相讥,难道不是你看了我的吗?
两个人小学生一样打嘴仗,你来我往地冲淡了一丝前路未知的阴霾。
他俩订了同一个酒店,离两个剧院都近,合买的那所别墅太远了,一来一回就要耗掉一大段时间。
阿云嘎对时间的吝啬就像郑云龙对金钱的吝啬,这两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天作之合。
住酒店晚上他俩搂在一起什么也没做,郑云龙环顾四周笑着说咱俩和出来偷情似的,阿云嘎随手给他抓过来打了两下屁股,说怪谁,都怪谁?以前还能呆一个化妆间呢,现在我连你的猫毛都摸不到一根。郑云龙只好笑着告饶,偎在人怀里说我这是为了咱俩生活不被人打扰好吧。
阿云嘎说不过他,只能恶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肩膀,偃旗息鼓后阿云嘎掰着手指头又开始算能和郑云龙待几天,越算时间越少,他抱着郑云龙闷闷地说,“日子这个东西,太不公平,没见到你的时候过那么慢,见到你了又那么快。”
郑云龙搂着他拍拍,“那是你留给自己的时间太少了好吧,所以有点空闲你就和守财奴一样,一刻也不肯放掉。”
“那么多事儿,哪忙得完,还自己时间呢,我觉都没时间睡。”末了叹一口气,“我觉得,好像没什么事儿能让我高兴了。”
“干啥弄这么累?”
“事就放那儿,你不干能行吗?”
郑云龙没说话,从他怀里出来斜靠在床上,看着阿云嘎脸上的疲惫之色,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抱在自己怀里。
“干啥。”阿云嘎闷闷的声音被挤在郑云龙胸膛里。
郑云龙抱了他很久,久到阿云嘎几乎要在他怀里睡着了,才听到郑云龙轻轻开口。
“你现在有很多钱了阿云嘎。”
“不要再拿你自己的时间去换钱了。”
第二天早上郑云龙睁开眼睛的时候,阿云嘎已经离开了,桌子上有温热的粥,碗底压了一个条,字儿写得龙飞凤舞。
“约了商务谈,中午不陪你吃饭了。”
反面是一只兔兔爱心。
郑云龙摩挲了一下这张卡片,放在了常背的包里。
他很清楚,他们彼此谁也说服不了谁。
日子依旧像往常那样过着,郑云龙接了新戏,新商务以及演出邀约,这一年他的机会越来越多,挑战的舞台难度越来越大。
当哈姆雷特这四个字摆在他面前的时候,恐惧,紧张混合着那种灵魂深处的战栗刺激得郑云龙无比兴奋。
他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的,他很清楚,他一切的优点一切的才华能在那方小小的舞台上得以淋漓尽致的展示,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
舞台上有一座极高的筑台,郑云龙心里有一弯银色的月亮。
他踩着木质楼梯走上去,俯瞰着漆黑的台下。
他仰望着月亮,灯光聚集在他身上。
他是月色里走出来的白鹭。
多年里在舞台上的淬炼,让他不同于十几年前常常出不了戏的那个毛头小子,无论是对角色的理解还是自身在舞台上的演绎都让他在日复一日的精雕细琢中有了自己一套独立而且成熟的体系。
他们这份职业要说生活和工作完全分开是一件不太现实的事情,你享受在舞台的聚光灯下,同时也要承担生活里无处不在的镜头。这是一个客观的,难以解决的,具有多方矛盾,冲突对立的难题。
郑云龙采取的方式就是在自己周围塑造一座牢牢的边界壁垒,舞台上的他和私下里的他完全不一样。
这不算是好事,也不算是坏事,这是一件客观的,极具有郑云龙个人色彩的一件事。
他在这件事情上得到了难得的静心和生活的沉淀,他筹备的角色越来越多,展现的自己也越来越好,从这一年开始,他的个人生活越来越不为人所知,而他在舞台上的艺术达到了新高峰的起点。
5月末的时候,他难得给自己放了一晚上的假,没有研究任何剧本,也没有看任何相关的影视,他静静的坐在电视机前看完了一场精彩的比赛。
这么多年这样的比赛,他们两个没参加过一千也有八百了。
看完之后,他得出结论是阿云嘎唱得依旧无与伦比,在阿云嘎的血脉里对于唱歌跳舞流淌着游牧民族从心底对艺术的热爱。
他们是一样的人,珍惜每一次表演的机会,珍惜每一个舞台,热爱每一次在舞台上所绽放的自己。
阿云嘎一张嘴,他就抱着手臂站了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这首歌,但在阿云嘎张嘴的那一瞬间,郑云龙就把腔子里的心落下了。
无与伦比。
郑云龙站在电视机前为他鼓掌,为他热泪盈眶,他的心里阿云嘎永远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遗憾的是,这并不是一个唱歌比赛,是一场资本的博弈与较量。
他们早在参加这个比赛之前,彼此都很心知肚明,并不是为了拿名次来的,这也是阿云嘎的宣传,他达到目的了,但是郑云龙知道他对待这个舞台的珍视要比他想要达到这个目的要高出千倍万倍。
阿云嘎下台的时候还在和别人开一些轻松的玩笑,台上那一闪而过的眼眶微红也只不过是激素的小小失态。
经纪人把手机递过来,上面跳动着郑云龙三个字的来电显示。
阿云嘎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来自郑云龙的……什么呢?
安慰。
怒火。
闲扯。
什么都有可能。
他苦笑了一下,哪种他都不太想听到。
“喂?”电话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清嗓子的声音,随后绸缎一般的歌声缓缓流淌出来。
“我多想在你的身旁。”
“哪怕一夜的时光。”
是郑云龙的歌声。
阿云嘎不知道现在是一种什么心情,他单手捂住了脸,慢慢地蹲下,头靠在一边的墙上,合着郑云龙的后半段与他轻轻唱了起来。
“让我抱着你,张开了臂膀,我多么渴望能就此抓住不放……”
没有任何安慰,没有任何打抱不平。
他们隔着几千公里的地方,通过这个小小的听筒把想说的话浓缩在歌声里都传递了出来。
不需要语言。
不需要询问。
阿云嘎的一颗心渐渐平静下来,电话那头传来呼吸声,好像母亲温柔的手把他一直紧绷的情绪和滔天的委屈都抚平了。
阿云嘎想,他完蛋了,怎么已经十多年过去了,郑云龙还能做到让自己比过去更爱他多一点的。
(四)
如果说五六月份他们还能找点工作之余的闲暇时光彼此温情,到了黑色的七八月,他俩就像完全失去了联系的两只大雁。
封闭式的训练。
完全全新的剧本。
不在身边的彼此。
这两个月他们几乎是身处在炼狱里一般,别说灵魂上深刻的交流,就连简单的早安晚安以及每日例行的电话几乎都打不了一个。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去对方城市出差的时候匆匆吃一顿饭,随后继续投入到奔波中
夏天是最熬人的时节,滚油似的天气把他们两个放在蒸锅里,几乎熬尽了一身的皮下脂肪,凝练出一身肌肉,艰难地向着自己心中的那座艺术之巅一步一步的攀爬上去。
没人知道他们付出了什么,更没人知道他们失去了什么。
随着9月末的一场瓢泼大雨。
他们各自的舞台都缓缓地拉开了序幕。
许多年之后,有人问他们有没有过后悔?这两场里程碑式的戏剧撞档期,导致他们错过了彼此的首演。
他们在不同的地方接受了采访,可他们都得出了一个相同的答案。
“不后悔。”
“无论看他/他哪场,哪场都是他最好的表演。”
他们每一次的演出谢幕,才正是他们赢得真正比赛的勋章。
接下来就是他们各自一些其他的工作和巡演,万事开头难,当迈出这一步之后,之后的困难只需要一件一件去解决就好。
他们又渐渐的恢复到了晚上抽时间能给给对方打一个电话的生活。
这段酣畅淋漓演出的日子里,阿云嘎的心再也无法像之前一样安定下来,他开始无比怀念,无比渴望,无比期盼着能和郑云龙同台的心情。
这是一件不可抗力的事情,当一颗星星在发光的时候,它总会因旁边那颗同样与它闪烁着光辉的星星产生靠近的欲望。
他们有相同的爱好,他们有相同的信仰,在一部分的观众心里,中国音乐剧,外国音乐剧都在这两年里以一种井喷式的形式向外发展。
但真正的双子星只有两个人。
他们两个真正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无论是讨厌他们的憎恨他们的,嫉妒他们的,对他们有一切负面情绪的人也不得不咬牙切齿地妥协。
世界上的一切可能都是假的,他们两个可能是假的,他们周围的朋友可能是假的,我们所看到的一切可能都是假的,但唯有一样东西是真的。
感受。
在当下那一刻的感受。
什么都无法作假。
音乐剧这种曲高和寡的小众艺术,放在七八年前,是在大城市中产阶级以上才能接触到的东西。
是他们两个盘活了这一潭死水。
诚然有一部分人没有看过他们的节目,可能也并不多了解他们,他们所喜爱的是外国的音乐剧或者是其他方面类型的音乐剧。
但是谁也无法否认他们的贡献,正是因为他们的带动,越来越多的人走进了剧场,而在剧场里面越来越多的经典剧目被引进被制作,才得以产生了这样良性的循环。
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噱头,再踢开那些背后所谓的资本博弈。
他们的默契,他们的表演,他们的唱功,他们两个在舞台上合作的一切一切。
直到今天还是许多人心里极为珍视的宝贵财富。
他们做成的事情越来越多,就会越来越对过往的遗憾加深执念,阿云嘎觉得这像是自己的一块心病,一件事儿如果只是放在那里,则对他没有任何的吸引力,一旦规定了这件事情不能去做,对他的渴望反而会越来越深。
他最该具有鲜活反叛精神的那几年,被他用暴力和自虐的手段强行压制了下去,过分的早熟让他需要对自己生活的一切都具有极强的掌控欲,他从小就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但是当他拥有了所谓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之后,幼年时所缺失的短板又会慢慢的浮出水面。他依旧心有成竹,同时他被压制的反叛因子也会越来越强,变成了一种恶性循环,让他深陷痛苦却不能自已。
相反,郑云龙他是一个从小在精神里就带着反叛精神的人,这个反叛精神从他的童年到他的少年,到他的青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失过。
许多人在刚接触他的时候往往认为他是一个不好接触的人,清高,冷漠,自命不凡,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样子。
但一旦被他允许走进他的世界,每个人都惊讶的发现这是一个如此谦逊,温柔又善良的人。他有着自己明确的底线和原则,但在这之上他会无限的包容和体谅一切。
就像是一方黑玉,看一眼便从心底觉得冰凉寒手,实则皮肤接触到它的那一刻才发现竟然是温凉润手的触感。
两个性格底色完全迥异的人,对待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也截然的不同。
阿云嘎认为我能走到今天,一步一步的爬上来,就是为了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勇气,我渴望和你能走上中国音乐剧最巅峰的地方,要和你肩并肩的站着,完成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表演。
郑云龙认为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不愿意把我和你的关系暴露在面上,再被任何一个杂碎指指点点。我和你对艺术的热爱,对舞台的尊重,和我们感情的美好自己知道就可以,不需要展现给任何一个人看,因为这就是公正客观的存在。
因此在下半年里,阿云嘎只要一提到这件事情,郑云龙就会想着办法打哈哈绕过去,为此他们吵了不止一架。
郑云龙不是不想同台演出,只是他认为时机不够。
阿云嘎却觉得时机不是要等的,而是要自己去抓的。
这件事情逐渐变成了一道生活上的裂缝,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情,也没有影响到他们的事业,他就只是一道裂缝放在那里,被他们一次又一次用爱去填满。
这剂药治标不治本,在新的创口长好的时候,内里的病根又会重新发作,被摆到面上。
因此当肖杰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的第一反应是,“阿云嘎\郑云龙和你说啥了?”
(五)
事实证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谁也不是他们爱情世界里的NPC,肖杰是忙正事的,他来送一份邀约。
这份邀约里几乎涵盖了中国音乐剧的大半江山,无论女演员还是男演员,混京圈还是走沪派,都被囊括在了这张小小的硬壳纸上。
这是一场真正因乐而聚的盛会。
也是一个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去的盛会。
阿云嘎几乎是不可置信地听到郑云龙也接了这个节目的事实,但是他们大吵一架不久,他现在不愿意去低头,好像多上赶着一样。
别扭的情绪随着今年冬天的寒冷,一起渗透到了人的心里,直到走进化妆间,两个人的沉默还依旧挂在脸上。
阿云嘎坐在自己的化妆间里想,我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郑云龙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你和他犟下去根本没有任何好果子吃。
马佳急匆匆跑进来,“谢幕了谢幕了,走走走。”说着就把他扯了起来。
等会拍合照的时候再好好解释一下吧。
阿云嘎告诉自己。
庆功宴也行,他们总能商量一个好办法的,郑云龙今天来不就是一个示好吗?
想到这里阿云嘎的心又泛起了一点甜蜜的泡泡,他们终于要同台了呀。
舞台上流金溢彩的风光平等地抚摸了每一个人的头顶,明暗的闪烁间意味着一段故事的终结。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他们欢呼雀跃一场盛会的圆满落幕。
阿云嘎站在风口,手摁了好几次火机都没打着,天冷把人的手也冻得失去知觉。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未熄灭,像一盏打碎的盘子落在那里,碎屑满地,不知道是不是在填补今年没下雪的遗憾。
消息很简单,“我先走了,今晚飞贵州。”
很郑云龙式的消息。
“注意安全。”
这就是他们说的最后两句话了。
两周之后郑云龙回到上海,阿云嘎下出了最后的通牒,他想和郑云龙谈谈。
比收到郑云龙到达上海虹桥机场的航班信息更早的是郑云龙的另一条消息。
“咱俩分开吧。”
迟到了半个月的大雪在这一天轰然而下,从南自北的寒流为这片土地挂上了一层晶莹的白霜。
又下雪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雪天。
郑云龙回到家的时候胖子还在睡,他已经是一只十四岁的老猫了,没有办法像十年前那样颠颠出来迎接他。
他只能抬起头看郑云龙一眼,随后慢吞吞地继续窝回猫爬架底下,有一下没一下的舔毛。
手掌接触到哺乳动物温热的身体上,他依旧那样软,那样暖,可再怎么回忆也无法复刻当年的模样了,胖子老了,他也老了,所有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时间向身后飘去了,抓不住的时光变成一捧沙,从指缝里落下。
郑云龙回过头,阿云嘎已经站在了客厅里,他看起来很不好,憔悴,疲惫,胡子拉碴,像是极力在压抑着什么奔腾的情绪,但眼神还是很温柔,好像怕把他看痛。
“嘎子。”
“为什么?”
他们同时开口。
“我不认为我们现在这样下去的情况还是健康的,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郑云龙回答了他的问题。
阿云嘎捋了一把头发,咬着腮帮子,双眼发红,“你知道你说这话对于咱俩来说意味什么吗?”
郑云龙摇头:“我说这句话对咱们的关系没有任何改变,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转变一下视角和心态,你不觉得我们被裹挟进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怪圈吗?”
阿云嘎嘲讽地笑出了声,“你不觉得自己丧良心吗?当初是你说的,为什么要把世俗的眼光加在自己身上,别人觉得好的未必是你觉得好的,那现在呢?现在什么意思?卸磨杀驴?一脚蹬了我?”
“你明知道。你明知道!你还要说这种话,你是在报复我吗?报复我那两年晾着你,你等今天捅我这一刀是吗?”
“嘎子。”郑云龙低敛了眉眼叫他。
回应他的是阿云嘎滔天的怒火,“我就不明白了,我想做个什么怎么就这么难?我费劲了心思是为了我自己吗?我就这么贱骨头吗!”
"嘎子。"郑云龙又叫了他一声,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平静地陈述这件在他看来并不值得如此大动肝火的事情。
"我和你说分手,你就会想到不死不休;我和你说在一起,你就会说不能让我毁掉前途,但这根本就是两件事。"
"分手了你也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是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一切的一切。"
“我并没有改变我的想法,时至今日我也认为世俗意义上的好并不一定适合自己,我们有自己的路要走,循规蹈矩走下去并不能让我们规避风险,只能让我们变得唯唯诺诺。”
阿云嘎摸了一把脸,“那你现在在怕什么,又不是公开咱俩结婚了,也不是咱俩直接上台上去做,只是演个出到底为什么不行?”
“没有不行,是没必要。”
“有好机会,好本子,我不会因为所谓的世俗眼光就去拒绝,同样,我也不会因为大家想看我怎么样,我就要必须牺牲大部分的我去迎合,那不是我。我们是演员,我们的私生活根本和大家没有任何关系,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舞台上呈现好,剩下那些根本是不必要去让其他人分出精力来关注的。”
阿云嘎觉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你也知道你是演员,你活在聚光灯底下,你享受舞台上的灯就要承受舞台下的视线,天底下没有既要又要的好事你明白吗?”
“当然,虽然我非常讨厌,但我知道这是一件无法凭借我自己去改变的事情,所以我只说我自己,我不想,我不愿意,我不想暴露那么多私生活在公众视野。”
“所以你决定把我也雪藏了是吗?”
郑云龙皱眉,“我说了这是两件事,你刚刚问的是我为什么不愿意合体,现在在说我们分手的事。分手这件事我说得很清楚了,他在影响我们,我们被一种所谓的亲密关系捆绑着,你不舒服,我也不舒服,我们应该跳出这一段关系来看待,难道你要一直困在这里把自己折磨疯吗?”
"你是不爱我了吗。"
郑云龙听不出他这句话是疑问还是结论,但不妨碍他的火也腾一下起来。
"我没有不爱你,我只是在解决我们吵架这件事,你疯了你质疑我这种事?"
"你的解决方式就是分手。"阿云嘎嗤笑一声。
"对,有问题就要解决,目前来看最好的方法就是我们跳出去,从一个其他视角看一看我们的感情。"
“你觉得我看得了吗?你第一天认识我?你说分手就相当于宣判咱俩完了,咱俩完了意思就是我和你做不成朋友,做不成亲人,做不成任何面上所谓能过得去的人,我他妈恨都会恨你一辈子你明白吗?”
郑云龙咬着牙不让泪掉下来,“你为什么恨我?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们好,为了我好,我和你说这个你跟我扯那个,到现在了你都觉得是我的问题我在无理取闹。难道我不是在想办法吗?你真把自己当大义无私的救世主呢?我就不明白了,从大学一直到现在,你为什么总是自以为你在迁就我呢?”
这句话一出来好像在阿云嘎脸上连抽了四五巴掌,这些话比世界上最锋利的刀都要快,对着阿云嘎的骄傲连戳了七八下,他一直委曲求全,一直坚持隐忍,而事实证明他所做的东西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
郑云龙看他这样也抹了一把脸,“我的十八岁,我的二十八岁,我现在马上三十八岁,我人生的前三分之一几乎全部让你占满了。你依旧怀疑我,我说出的想法在你这里依旧不成熟,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尊重吗?”
阿云嘎看着郑云龙哭红的眼睛,感觉只是短短的几天,好像自己整个世界都颠倒了,他不能理解郑云龙的想法,同样就像郑云龙说的话,他不相信郑云龙的决断,当两个人出现信任危机时,那么他们所争吵的一切都无任何意义了。
“这又不是买到不爱吃的可以丢掉,我们两个的骨头都连在一起了,打断之后,血会出来,肉会断开,要我们还是舍不得,又该怎么办呢?”阿云嘎看着他问。
“我们要再像几年前一样折腾吗?”
郑云龙擦去眼泪,一字一句告诉阿云嘎,"我们现在说得这些没有意义,是情绪上头的结果,情绪问题不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阿云嘎低下头去,眼眶发红,哽咽地摇头,"情绪问题是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我成全你。”阿云嘎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咽了回去。
他不想再和郑云龙就这种事再吵下去了,这种和他们感情根本无关的事,或许郑云龙说的对,是他们被裹挟在了一个茧里,进一步,退一步,每一步都有刀子抵在后背,他们只能撕开这个被困住的世界。
“我们分手吧。”他哽咽着宣判了自己和郑云龙的结局。
(六)
从那天起,他们再也没有接到彼此的电话。
阿云嘎把他俩的财产找了专业的财务顾问进行了清算和区分,房子还留着,谁有空谁就去住。
胖子被送回了青岛,阿云嘎很久没听到胖子的消息。
过年的时候他还是去郑云龙家里拜年,只是时时会和郑云龙错开,并非故意为之,而且阴差阳错间老天好像就是不想让他们在碰面了。
他们参加了无数个活动,无数个综艺,甚至有过同场,可他们偏偏就是每次都错过了。
阿云嘎开始频繁的做梦,梦到在伦敦的冬天,天上的云缓缓飘着,他和郑云龙牵着手在喷泉边散步,他送郑云龙去机场,两个人在云下挥手告别。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参演的作品越来越多,出品的剧目也越来越多。
郑云龙依旧是那样,按他自己的路一步一步走着,偶尔会给阿云嘎寄点特产,日子平淡无波。
阿云嘎的制作铺得越来越大,他手握了好几个IP,还在一步一步攀爬他的山峰。
某个夏末的午后,郑云龙接到了阿云嘎的电话,那时结束一场排练,阿云嘎的声音传出来,让郑云龙有种过去了一个世纪一样。
“找你借点钱。”阿云嘎开门见山。
郑云龙嗯了一声就挂断了。
经纪人皱了皱眉,“不行吗?没事我们再……”
阿云嘎摇摇头,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他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
很快手机亮起一条消息,没多久就是第二条,阿云嘎并没有看,他知道没有完,经纪人瞥了一眼,是接收大额转账的提醒。
支付宝,微信,银行卡……
阿云嘎所有能收钱的软件都不约而同接收了不同的巨额转账,甚至有一笔是2486.43。
不知道是郑云龙从那个犄角旮旯的银行卡里翻出来的。
阿云嘎还是没说话,咬了一下腮帮子,打开了微信,第一条是郑云龙发给他的。
“够吗?”
阿云嘎说够了,他知道郑云龙把老底儿都掏了。
但很快郑云龙又转了二十万。
阿云嘎问哪来的?
郑云龙回复:我妈。
阿云嘎接着转了出去,填上了这一块的空缺,然后对经纪人说你先回去吧,他需要再理理。
经纪人点点头,又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带上了虚掩的门。
窗外停了一对小鸟,他们互相梳理了羽毛,很快又远去了。
阿云嘎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了郑云龙当初那句话什么意思。
“我们分手,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阿云嘎还是阿云嘎,阿云嘎不是郑云龙最喜欢的人,不是让郑云龙最开心的人,他万事都占不到郑云龙的最字,但只要他张口,郑云龙所有的底线和原则都会为他让步。
他是郑云龙的唯一性。
后来阿云嘎分批把郑云龙的钱还上,少一笔他的心就沉一次,就像是他们之间那点看不见的联系被一点点切断。
因此他开始恢复了和郑云龙的电话联系,在不忙的时候,他们偶尔会给彼此打一个电话,多年的默契和羁绊,往往在刚开口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他们讨论剧本,讨论音乐,讨论生活上发生的琐事。
只是不再谈论爱情。
阿云嘎清楚的知道了,当年郑云龙说的那句他们处理感情的方式不成熟是什么意思,他们现在依旧不成熟。
他们分手却深爱彼此。
深爱彼此却缄口不言。
恰如当年他们对于要不要合体这件事一样的态度,内心无比渴望,但迫于多方的因素,让他们不得不落败而归。
没有人赢得真正的比赛。
他们只能在生活这个大染缸里保留着自己内心的那点名为爱的净土,谁也别想进去,里面的人也永远走不出来。
秋末时下了一场雨,长沙的空气中已经微微带了些寒意,阿云嘎吃完饭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 他要去排练厅做准备,今晚有节目录制。
绿灯亮了起来,行人匆匆的把脚步踏在斑马线上,人流从两侧喷涌而来,肩膀推着肩膀,眼神里夹杂着细雨的朦胧。
恍惚间阿云嘎抬起头,感觉一个熟悉的身影擦肩而过。
他们背对背站在人潮中,从天空上面看像是两颗名为参商的星宿。
阿云嘎微微回过头,想要碰一碰爱人的衣角。
绿灯倒计时开始。
喇叭声响起来。
他们只能背对背远去。
郑云龙低着头,早已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