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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不吉屋出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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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4-2 13:20: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灵异 
分级: 全年龄 
说明:
16px
10px 25px
1.厉鬼
雷雨天气把蓝色玻璃写字楼衬得都阴森森的,坐在里面办公的人离黑压压的天空似乎近在咫尺,仅仅是往窗外望上一眼,都觉着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甚至需要到饮水机边看看小盆栽舒缓舒缓心情。
“怎么样怎么样!”
同一团队的员工们齐刷刷在工位上等着主管从办公室汇报完出来,噤着声、做着夸张的嘴型问他结果,此情此景甚至就像手术房外的家属们急切地等待手术结果。
上个班能有多急切呢,无非就是在离deadline还有一天时听到这句话:“还得改。”
此刻,甚至天公也为这悲惨剧情添砖加瓦,应声来了一道惊雷。
“啊——”
众人如同泄了气的气球,纷纷蔫在了工位上。
此刻已经是晚上九点,郑云龙无奈地拿出手机给对面发去语音:“嘎子,夜宵估计要变早餐了,别等我了,你自己玩嗷,记得给胖子铲屎。”
“哎龙哥,你室友跟你关系这么好啊,还等你加完班、跟你一起吃饭呢?”同事小赵不能理解,原来真的有人跟合租室友能保持良好的关系。
“哈哈,还行吧...”
“什么绝世好室友啊,难道就我一个人经历过室友半夜洗衣服、凌晨打游戏、随时随地占厕所、给猫开空调狂烧电费吗?”
“我靠,你要不去拜拜吧,啥运气啊,”郑云龙尴尬地笑笑。
羡慕吧,凶宅换来的,不过好在他们家那玩意儿简直就一田螺姑娘,“昂…我室友人还行,也就偶尔半夜打游戏吧,不过经常是咱俩一起打,嘿嘿,哎,不说了不说了,快改吧,不然明天也回不去!”

没多久,手机那边回来消息。
:这游戏太难了,我打不过,等你回来教我吧,我和猫先睡了!
附赠一张胖子照片。
郑云龙:?
郑云龙看见后气得急头白脸地把给他留的下午茶小蛋糕一口包掉了,对着鬼打墙一样的方案从第二版接着改。

阵雨终于下累了开始停歇,随着雨声逐渐减弱,郑云龙的工作终于在凌晨两点告一段落,现在只想浑身瘫软着放空一会儿大脑。半小时后,等他和同事一齐走出写字楼、肺部接触新鲜空气时,才觉得这磨人的工作算是是结束了。
按理说郑云龙和这些超自然事件都接触得这么多了,家里还有个鬼罩着他,也应该能脱敏了,可时至今日,他依旧是没有勇气敢独自在深夜走出公司、去到漆黑的回廊、进入电梯的。
阿云嘎总说自己鬼中鬼、厉中厉,但山外有山,鬼外或许也有鬼,万一来了个更厉害的呢?
万事小心为上,总是不会错的!

等郑云龙回到家,阿云嘎这恶鬼反倒不安慰,倒是说出一番把他更吓得不轻的话:“那你要这么说,你怎么知道你同事们不是鬼呢?说不定是那种能混进人群里正常生活、跟你哥啊弟啊的叫、最后把你当祭品吃了的笑面鬼。”
“啊啊啊啊啊不准说了!你要吓死谁啊!”郑云龙大叫一声,把自己缩在了沙发角落里,把猫吓得蹿了出去,跑回阿云嘎怀里。
“所以呀,你就是自己吓自己呢,只是还没想到更吓人的,”阿云嘎把猫放进郑云龙的怀里,试图让他儿子安慰他一下,结果胖子又跑回阿云嘎身边了,“快去洗澡,你好像把猫臭到了。”
“太可恶了,我也要当鬼,我也要不用上班不用洗澡!我也要死!”
“郑云龙。”阿云嘎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全然没有了之前那风度翩翩、温柔善良的模样。
一听到阿云嘎叫自己大名,郑云龙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汗毛倒立,似乎听到了阎王爷点名索命一样。
这声音和他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民间说法里的描述不一样,比如什么走夜路被叫名字别回头呀,别人都说是幽幽的、轻轻的,是那种越是让你放松警惕、越危险的声音。可阿云嘎这鬼的声音不会给他制造危险的感觉,他只觉阿云嘎是生气了。但这正是问题所在。
厉鬼,这才是厉鬼。
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后,郑云龙强装着镇定用无辜可爱的上目线试图让这厉鬼原谅。“我洗澡,我去洗澡...一会儿回来陪你打游戏,不生气了昂。”
“好~”


2.善鬼
其实在搬进来之前,郑云龙是做了些心理准备的,毕竟这房子比市场价低一半有多,位置也还不错,这么多debuff叠在一起,一定是有什么蹊跷。但约了好几个房东看来看去,再看看自己的零钱余额...蹊跷就蹊跷吧。

等到签完合同、拎包入住之后,他是真的知错了。
首先出现反常的是他的猫。
这房子有十几年的岁数,但放到现在来说也不算多老旧。他一个人住这两居室,常用的也就只有一件卧室,另外一间就作猫房,放些过季的衣服、杂物什么的。
搬来这个房子后,胖子不像以前爱窝在郑云龙的床上,而是经常在另一间房跑酷,或者自己玩逗猫棒,把上面的铃铛摇得震耳欲聋;其次就是猫粮。胖子之所以叫胖子,食量绝对不凡,但猫砂盆里好像总也不用添,可猫粮袋子里却一直在减少。这猫是彻底进化了吗,还会自己扒开封口袋了,可能还进化出了开关圆形门把手的能力,因为猫房的门也经常自己开关。
郑云龙宁愿相信猫会变异、也不愿认同自己经历了什么可怕的灵异事件,因此常常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和胖子鼓励教育又约法三章:胖子太聪明啦,都会自己倒猫粮了!胖子你要乖,不准再半夜跑酷了,不然不准上我的床!
可后来有几次,他明明就看着胖子在自己床上,哪里还能制造出脚步声呢?
自欺欺人的日子终于过到了头,他在网上找了一些驱鬼的土办法,在家门口撒了一把生米。
在心理作用的强势加持下,好像最近确实没什么动静,但没多久,更恐怖的事情出现了。
那天郑云龙难得早早下班,正瘫倒在沙发上和胖子亲热,突然,手机微信铃声响起:您有一个好友申请。
一个白色头像、空白ID的微信号申请添加他为好友。
郑云龙本以为是客户,就算是下班时间,也始终把“客户是上帝”的信条摆在第一位,立马就通过了好友。

(空白):你好,你能把门口的大米清理一下吗?
郑云龙:你是?

原来不是客户,这难道是邻居或者物业嫌他把门外弄脏了吗?

(空白):室友。
郑云龙:?

郑云龙此刻还在疑惑,什么室友啊,我不是一个人住的吗?
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手机上那两个简单的文字似乎如火灼烧起来,让他猛地一惊,吓得他把手机都扔了出去。
房间里此刻没有其他音源,自己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心脏也越跳越快,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闷。原本在怀里的的猫咪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地上去了,趴在离自己不远处等地上,悠哉悠哉地打理着自己的毛发。
没过几秒钟,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明明和平时上班时响个不停的声音没有什么区别,但此刻在这诡异的氛围中,铃声的响起对于郑云龙来说是催命钟。
他能感觉到,那位“室友”,现在就在这里。

郑云龙的瞳孔在一瞬骤然收缩,目光慌乱地扫向声响来源,喉间涌上一股发紧的干涩,半晌都没缓过神,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原本就蜷缩在沙发上的他向后退的更多,直到退无可退,他只好攥紧拳头、用指甲掐自己掌心来缓解恐惧。
此刻他目光在死寂的空气中无助地飘荡,他在思考要不要去拿手机,同时,在视野扫过猫的位置时有些不详的感觉,猫的方向似乎有东西在看着他。
“胖子,过来...”郑云龙此刻虽然已经害怕得不行了,但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下他的命根子。
他生怕那东西伤害了胖子,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想要把猫逗过来。见猫没反应后,继续用着颤抖的声音强作镇定:“来呀,来爸爸这里,爸爸给你吃猫条...”
猫无动于衷。

  “滋——”
  忽然间,房间中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阵风,郑云龙大叫一声,立马缩回捂住嘴巴。紧接着,客厅的灯滋啦一声熄灭了。
  郑云龙用尽全身力气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害怕自己的喘息声会把那东西引至身边,牙齿已经快要把下嘴唇咬出血,心中不断念叨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没一会儿,灯又重新亮了起来,随后冷落他许久的猫坐到了他身边,喵喵地叫了几声,似乎是在安慰他。
郑云龙睁开眼一把将命根子搂在怀里,低着头开始拿猫蹭眼泪,浑然没注意到身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黑影。
  “胖子,胖子呜呜呜。”
胖子拼尽全身力气抽出一只爪子,挠了主人一下,又用尾巴引导主人向刚刚它端坐的地方看去。
“啊!你谁啊!”郑云龙几乎在沙发上弹跳了起来,一脸惊恐又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闯入者。
“不是给你发信息了吗?你室友啊。”
“我同意你住进来了吗!”
“可是这是我的房子。”
“买卖不破租赁!不知道吗!!!”
……

等郑云龙回过神来,确认这家伙不会伤害自己之后,才一遍抱着猫、一遍捡起了自己的手机,拿猫毛擦了擦另一个宝贝,确认没有摔坏之后,开始思考一系列超自然事件。
“你是说...你是鬼啊。”
经历了一系列事情的铺垫之后,这个结果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了,毕竟如果是入户盗窃、抢劫这种,他现在应该死了,因为他一碰就倒。

鬼说,他叫阿云嘎,好鬼,叫他放心。他是这个房子原先的主人,十多年前去世的,也已经在这儿待了十几年了。
他也经常到回到外面溜达溜达,不过只能以灵体的方式,只有在这个房子里,才会有实体,每年中元节的时候,也可以以实体方式出去。可外面终究也没什么好看的,他就闲适的呆在这个房子里养老。
郑云龙说,“那你为啥会留在这儿呢?为啥不投胎呢?”
“投胎也是要时间的啊,我死的那会儿摇的号,人家告诉我,也就等个十几年吧。”
“我靠,那岂不是街上到处都是游魂。”
“差不多吧。”
郑云龙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那我为啥看不到别人呢?”
“你想看吗?打个招呼的事儿~”看来这鬼生前挺风趣幽默的,净喜欢开些这种地狱玩笑。见郑云龙头都摇成拨浪鼓了,才努力收起了捉弄人的笑:“都取决于死者的意志,想你的人,自然会来见你。咱也没那么闲呀,损功德的,想下辈子投个好胎,不得安分点儿嘛。”
“你都在这儿吓了我多久了,还不损功德!”郑云龙想起这些天那些被吓得难以入眠的夜晚,怨气堪比恶鬼,“你是故意想把我吓走,独自享受快乐生活吧。”
“没有哇,我觉得你还挺可爱的,你还有猫呢,他跟我玩得可好了,是不是,咪咪~”
“喵~”胖子居然会回应人!
回应鬼。
“胖子!不准背叛我!!!”
郑云龙把胖子搂得更紧了。
“偶尔来一些可爱的租客,也能给我解解闷。”阿云嘎笑盈盈地看着他的新室友说到,“你要是不在门口弄那些东西,我也不会找你,把我的一些好兄弟烫着了。”
“你你你别说了,我这儿到底有多少鬼啊。”
跟鬼交谈太可怕了,才几分钟就被迫知道了多少能随机把心脏病人吓死的事。
“不多不多,放心,都是好鬼。”
郑云龙反客为主道:“都说了是因为你先吓唬我的,就刚刚,那灯,猫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一堆脚步声!”
“灯...我也没法控制,可能是一些磁场的原因吧,至于隔壁房间嘛,那是我平时用的房间呀,而且很多都是猫弄的好不好,别陷害我,我尽量给你还原了都。脚步声...不好意思啊,年纪大了,有时候会忘了控制。”老年鬼一脸无辜地给郑云龙赔笑。 
“所以你在这里面跟人类...也没什么区别?”
“对,我也习惯了,之前这个房子因为总闹鬼,住的人也不长久,没两天就搬走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像个人一样出现。”
“你也跟其他租客聊天吗平时。”
“那没有,其他人发现不对劲,早早都搬出去了,你算住得久的。”
郑云龙黑脸。要不是没钱,能赖在这儿吗?
“其实我还是很有鬼德的,这房子给卖出去后,我还附到房东身上给他的招租广告上做手脚。”
“什么手脚?”
阿云嘎拿出手机,翻着什么东西。
此时此刻,鬼能使用手机也不能让郑云龙多惊讶了。
阿云嘎划拉半天,找出了一张海报,上面写着“吉屋出租”四个大字,还有一堆房屋信息、联系方式。看着有些熟悉,这正是自己当时逛软件看到的招租海报。
“喏,仔细看看。”
郑云龙把手机举到眼前,拼命放大,果然找到一个蚂蚁大小的“不”字。
“你这鬼德……有,但不多哈。”
“做大了房东容易看见哒,有心之人自然能避开。”鬼先生得意洋洋地说。
“想说我缺心眼儿直接说呗!”


  3.小气鬼
自从家里多了一位田螺姑娘之后,郑云龙的生活质量确实高了不少。阿云嘎每天在家没事做就帮他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喂猫逗猫、铲屎添粮,像聘请了一位保姆。
但是这保姆最近愈发越界了,把这儿当自己家就算了,毕竟...本来也是,可最让郑云龙吃醋的,是胖子已经喜欢阿云嘎超过郑云龙了!
“那没办法呀,你天天加班,在家都是我带他。”这话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上演的是一出拼命打工的爸跟全职带娃的爸在较劲的戏码。
“晚上你不准当人。我要和胖子睡。”
此话一出,阿云嘎连着消失了三天,还得是郑云龙花了一天工资钱买了他爱吃的手把肉才给他哄出来。

胖子之前流浪猫的时候瘦得都皮包骨了。那时候郑云龙会斥巨资买一点儿猫条猫粮,每天给他喂,又因为他住一楼,胖子晚上经常在他窗户旁边叫,好像在陪他睡觉似的。可是他当时的条件也不好,住得也比现在破多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养猫就是虐猫。
可有一天,窗外的胖子突然不叫了,郑云龙担心,跑到花园里边找了好半天,才发现胖子屁股上好大一个血窟窿,肯定是被别的猫欺负了。
他想也没想,用着微薄的工资把猫带去做了手术。
辗转了那么久,还是让他住进了那个破屋子。郑云龙那时候就想着,一定要努力工作,给猫换个大房子,顺便给他起了个名儿叫胖子,希望他长得白白胖胖、生活富足。可是赚大钱哪有那么快,但怎么样要不能饿了儿子,于是郑云龙把自己克扣瘦了,提前把胖子喂成了胖子。
现在,托阿云嘎的福,他房租方面能稍微缓和些,但吃上的花销一样不赖。因为阿云嘎简直是个大馋鬼。
前几年郑云龙自己住的时候,经常水煮青菜、光头细面的应付应付就完事儿了,现在还得看家里那只老鬼的胃口买菜。不过很多时候是阿云嘎自己做饭,郑云龙只用叫个生鲜外卖、回家等吃就行了。
那就姑且原谅他横刀夺爱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郑云龙逐渐习惯了这样的同居生活。他好像误打误撞地找到了一位字面意义上的灵魂伴侣。

入秋后的阳光不像盛夏那样令人窒息,倒像被揉碎的金子,是太阳公公为了奖励众生度过了酷暑的奖励。胖子在阳台露着肚皮晒太阳,郑云龙则搬了把小板凳和阿云嘎一起坐着给胖子剪指甲。
郑云龙之前问过阿云嘎许多问题,比如他到底怕不怕太阳。阿云嘎说不怕,但是不喜欢。
“太遗憾了,这样好的阳光,只能我和胖子享受了!”阿云嘎没说什么,仍旧是笑盈盈地看着郑云龙。但他却可以欣赏到这样美的人。
边打趣着,郑云龙突然想起了个事。
“哎,你不说你排十多年的队了吗,啥时候能排到你,是不是差不多了?”
“上次去问了一下,快了,年后左右吧。”
“哦。”
对话就此卡顿住。郑云龙听着,心中泛起有一阵没来由的失落,假借低头吸猫掩盖住自己的情绪变化后,又开始打哈哈:“怎么听着,你们地府还有个什么办事大厅似的,先登记再审核,最后排号办事呢。”
“差不多吧!鬼也是要与时俱进的,什么一站式服务、办事大厅、便鬼民咯。”
确实是与时俱进,谁能想到现在鬼们都玩电子产品玩得这么自然,那些所谓“你永远不知道你队友在用什么打游戏”的梗帖,现在他可以再开辟一片新大陆出来:“你永远也不知道你队友是什么物种”。
“牛。”
不过郑云龙觉得把他了解的这么多鬼知识串起来之后,中国鬼的鬼生保障也比外国鬼好多了,还能实现一鬼一户、自由出行、有序投胎,但外国鬼们都只能孤零零地飘在大街上,说不定还得交出行税。
“怎么,催我走是吧?”阿云嘎好歹也几十岁的鬼了,郑云龙这点情绪变化,他还是看得出的,于是故意找茬想缓和缓和。
郑云龙顺着杆子往上爬:“对啊,你走了我不就能真正过上独居生活了吗?”
“你要是想,我也可以不出现。”
“不行。”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郑云龙拒绝了阿云嘎的退让。说不出为什么。但半晌之后,他又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我让你辞职了吗?接着好好给我当保姆,带娃!”
“行呗,反正我这一生劳碌命,终归当鬼还是要劳碌的哟!”

说能舍得是假的,就连关系好的大学室友,共同度过了几年生活之后,真正拎上行李各奔东西时,也会忍不住流泪,何况是这样天人永隔的分别。
如果跟鬼先生的关系就此打住,说不定郑云龙在今后的日子里不会过于怀念这个已逝多年的男人。

阿云嘎出现后这段不长的时间里,郑云龙几乎已经不再和外界寻找更多连接点,每天过着公司和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偶尔会带胖子出去洗个澡。阿云嘎说你可以不用天天在家陪我。
“你真自恋!谁陪你啦,我是陪我儿子。”
郑云龙是渐渐依赖上他,像藤蔓缠上了树、爬山虎赖上了墙,把自己都扎在了对方的影子里。
可是鬼没有影子。
原本就与他人社交不深的郑云龙,愈发和同事、朋友们疏远,家人问他下班都干什么呢,他只说在家陪猫。
阿云嘎看在眼里,心里却越来越沉。
他看着郑云龙把自己这个鬼魂和猫当成了生活的全部,却又因为碍着面子在自己面前死鸭子嘴硬。
“你该出去走走了。”
“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又是一个周末,郑云龙本来已经在挑这周看的电影,谁知阿云嘎冷不丁来一句类似逐客令的话。
“就是,到外面走走、看看,哪儿都行。”
“我工作日每天都在外面走,好不好?”
阿云嘎认真地看着他,再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宠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待在我身边。”
郑云龙刚准备继续用那老掉牙的说辞回复,阿云嘎却抢先一步把他的话说完:“不是陪我,陪猫,对吧。”
郑云龙张着的嘴无助地又闭合。
“我很担心你。”
“我……我不想。”郑云龙逃避了太长时间,他该面对了。
没过多久,阿云嘎就会消失,彻底消失,他不能保证真的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会发生什么。
“我走。”
“你说什么?”
“我会消失一段时间,如果你有需要...嗯...很迫切的需要,我会出现。”
“随便你,你走呗。”
谁在乎啊。

在一个人看电影的那个周末,家里的大号垃圾桶被纸巾填满,猫久违地在身边黏着他,他却无动于衷。电影讲了什么,郑云龙完全忘记了,只记得应该很感人吧,不然他不会一直哭。客厅的窗帘是以前最好的上班搭子刘哥给他推荐的,说遮光效果一绝,让你白天也懂夜的黑。电影就在这个孤独的周末、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重播了一遍又一遍。
他突然想起来刘哥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一起去楼下快餐店搭伙吃饭了,这些日子他总是带着阿云嘎的饭在工位上傻呵呵地乐,回想昨天做晚饭时一些逗趣的事。
对,下周起可能没人给他做饭了,他得跟刘哥提前说好,让他和那新搭子带他一个,不然一个人吃饭还是挺孤独的。
为什么之前不觉得孤独呢?
可能是只要吃着他亲手做的饭菜就会觉得他们就是隔空搭着呢。
刘哥很好,说可以呀。
可是饭桌上,今天,刘哥和同事说他们前两天去喝酒时装逼喝吐的丑事,他插不进嘴;周五,刘哥说下班一起去打羽毛球,没有问他去不去;加班,刘哥说同组小陈最近对他不太友好,估计是因为上周他结婚的时候彩礼只给了四百。
什么,小陈上周结婚?这么大的事,自己竟然都不知道...噢,好像是知道的,当时自己应该随便找了个理由不去,估计是说家里有事吧,怪不得小陈也不待见他。

吃完饭往回走,同事们搭着去会议室睡觉了,把门一关,他趴在桌子上应付。明明以往都是这么过来的,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郑云龙眯了几分钟没有睡着,打开手机随便刷刷,午休时间,连给他发工作消息的人也没有,之前那个纯白的头像早就不知道被刷到多底部去了。他又打开社媒软件,刷着了一只奇丑无比的猫顺手发送分享,意外地没有收到秒回的信息。可能对面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也不会回复他了。
哎,怎么这样,我才不是世界里只有你呢。
他跟自己赌气,不承认自己习惯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的陪伴,不承认自己和一个死去多年的人保持着最亲密的关系,不承认自己走出家门竟然像没有脚的鸟一样无处落点。

中午睡不着的时间里,晚上也没有变好。这些失眠的夜晚不再像最初发生灵异事件那样令他恐惧,而是孤独,无助。
睡不着。
睡不着就起来喝酒吧。
明明已经戒酒挺长时间,但可能是山东人基因太强大,几瓶下去也不管用。一开始只是晚上喝着用来助眠,后来直接耽误了第二天接见客户,被老板劈头盖脸一顿骂,说再有下次不用来了。
被骂之后他清醒不少,再孤单寂寞也不能丢了饭碗嘛,不然要去睡大街了,自己睡大街不要紧,胖子不能睡,他还说要给胖子换大房子来着,可不能负升级。还有,住出去了说不定阿云嘎就找不到自己了,或者找到了,也见不到了。
于是他只好抱着胖子失着眠,晚上说说胡话,“你爸,抛夫弃子,丧尽天良。”

稀里糊涂地过了一段时间后,郑云龙好不容易找回一点状态,也可能是工作排得太慢,等这大项目后终于完成后,组长说晚上喝点庆祝一下。原本组长只是象征性地问问郑云龙,没想到他这次竟然同意了。
“哟,你今天来?不用回去照顾家里那位?”组长打趣他道。
“龙哥,分手啦?”
什么分不分手,什么呀,他怎么可能跟鬼谈恋爱。
“对,被甩了。”等他真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同事们都开始起哄了,“我说什么来着,哪有室友关系这么好,就是在谈恋爱嘛!”“那就更要来喝了,一醉解千愁呀!有什么心事,跟哥说说!哥很开放的哈!”

“他让我多出去走走、看看,哪儿都行,然后就这么消失了,我哪儿、哪儿都找不到他,你们说,我容易吗我,一个人出来打拼,我又要养他,还要养猫,我让他陪陪我、给我做做饭,这也不行!小气鬼,吝啬鬼!”
“那臭男人,就是个鬼,就是个死人,说什么我太依赖他,我不喜欢他,我能依赖他吗!”
酒桌上的郑云龙简直和这些天判若两人,哭着喊着的这些话一出,同事们都心疼不已,但也只当他是被只会吃软饭、骗钱色的男人给绿了。二十出头的年纪,出来谋生本就不容易,还被渣男给伤透了心:“对对,臭男人,小龙,骂啊,骂出来就舒服了,哥几个今天陪你喝尽兴!”

那天晚上,自诩酒量好的山东小伙儿吐了两轮也不愿意回家,年轻同事们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继续喝,只有刘哥害怕他出事,说今晚就到这,劝说大家散场,准备把郑云龙带回自己家住一晚,劝了半天也收不住场。可突然之间,刘哥好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神变得凶戾无比,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句“到此为止”,所有人都被吓住了,立马拎包走人。
意识还残留不多的郑云龙在那一声呵斥里、在这熟悉又陌生的人身上见到了那个日思夜想了不知道多久的人,熟悉的安全感瞬间回归,随后便瘫倒在他怀里。

回家的路上兴许是淋了些雨的,郑云龙感觉自己身上潮湿黏腻,可他酒劲未过,即使倒在冰冷的瓷砖地上依旧浑身发烫。
“郑云龙。”
久违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他那熟悉的温柔、可靠。
“嘎子……”郑云龙在眩晕中用被酒精榨干、胃酸腐蚀过后沙哑的嗓子轻声喊着那个过去数夜里不愿呼喊的名字,被呼唤的人将他搂进自己怀里,用冰冷的手抚摸他的脸,用不属于人类的冰凉体温帮他降温,用颤抖的声音和他认错。
“对不起……我回来了,我错了,我不应该逼你。”
“阿云嘎...小气鬼阿云嘎,本来就没多少时间了,再多陪我会儿,行不行?”
郑云龙像被捡回来的第二只小猫,湿漉漉、脏兮兮地蜷缩着,紧紧抓着他的衣服,饥渴地用脸颊蹭着阿云嘎的手,他知道自己头脑不清醒,但仍想尽力用感官多留住一些阿云嘎的感觉。
阿云嘎用被郑云龙蹭得温热的手掌按住他后颈,将他沉重的头微微抬起,又俯下身子轻轻吻在郑云龙干涩的薄唇上。郑云龙浑身一僵,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回搂住阿云嘎的腰,主动凑得更近,甚至笨拙地伸出舌尖,又急又乱地索要更多。
给你,都给你。毕竟我没有别的能给你了。


4.死鬼
阿云嘎消失的那天早上,胖子仍旧安安静静地趴在身边,郑云龙仅仅是恍惚了几秒钟,就把大长腿打横撩在床中间:“过去点儿,胖子,挤着我了。以后没人跟我们抢床睡了!”
他像过去无数个工作日一样,起床、穿衣,在刷牙之前顺手将餐桌上的烧水壶按开,兑着昨晚剩下的冷水喝点,但多了一步给猫添上猫粮,出门前多和猫腻歪了一会儿:“省着点吃,给你倒了这么多,得等到我下班回来哈,毕竟你嘎爹仙逝了,你龙爹今天努力不加班,争取让你按点吃上饭。”
“喵~”

等到下一个周末时,郑云龙不情不愿地自己顶上田螺姑娘,把阿云嘎留下不多的痕迹清理干净,将那幅画挂在两间卧室和猫房中间墙壁的空处。
当时拉着阿云嘎去画这幅画时,跟今天一样是个好天气。
中元节是阿云嘎唯一能以实体走出房子的日子,郑云龙提前半个月就计划好了今天的行程,他要带阿云嘎去游乐场、画双人画像。

“走啦走啦,都十点半了!”郑云龙催促特别在意形象的阿云嘎,看着他左捣鼓右捣鼓,分针都跑了大半圈,“你已经帅得惨绝人寰了,好不好?”
“你昨天还说我老。”阿云嘎很记仇。
“我是不是还说越老越好看了?”郑云龙单手撑在全身镜前,摆出一副耍流氓姿态来,还舔着一边后槽牙,“再说,你不本来都,五十好几了嘛算起来。”
“不去了!”
“错了错了,嘎爷,走,龙哥请你。”
七月半那天,天朗气清,没有丝毫阴森感。
此前郑云龙一直对其有所误解,直到阿云嘎给他好好上了一课:中元节是敬畏生死,并不是什么不祥的象征,相反,在这个万物凋零、阴阳交汇之时,祖先的魂魄会在此时回归人间,与家人团聚,这是人们敬祖尽孝、感恩祖先庇佑的日子。
“哦~”郑云龙大彻大悟。
“你下次要再乱说,小心我的鬼兄弟们来找你。”“错了,鬼大人,真错了。”

这应该是阿云嘎死后第一次来到如此人声鼎沸的场所。看着千奇百怪的游乐设施,让印象里游乐设施仅停留在滑梯、秋千、跷跷板的阿云嘎瞬间变成好奇宝宝,新奇地左看右看,仿佛又回到了生前的少年时光。
突然,几个追逐打闹的小朋友撞上了他,显然他还不习惯和郑云龙之外的人类接触,因此也来不及避让,被撞得踉跄得差点摔倒,十分局促,只得搓着手连连抱歉。郑云龙见状紧紧牵着他的手,在之后的游玩里和他寸步不离地遍了整个园区。
他还买了棉花糖递到他嘴边,使坏地把棉花糖撕下一捋粘在他脸上,阿云嘎也不生气,宠溺地看着他,跟着他乱跑瞎逛。不知道逛了多久,郑云龙指着不远处的小飞象,兴冲冲地说:“走,咱们去坐那个!”
可真站在小飞象设施前,郑云龙却犯了怵。看着缓缓升起、偶尔轻微晃动的小飞象,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喉结动了动,强装镇定却难掩慌乱。阿云嘎将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忍俊不禁地调侃:“怎么,龙哥不会是害怕吧?”
郑云龙这个犟的劲儿一下就上来了,梗着脖子反驳:“谁怕了,你龙哥坐这玩意儿长大的!”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却迟迟不肯迈开腿。
阿云嘎笑得更欢了:“来来,让我看看龙哥实力,不玩不是男人。”
郑云龙被他激得没了退路,硬着头皮拉着他的手坐进小飞象座椅,全程紧紧攥着阿云嘎的手腕,眼睛紧闭,脸皱得像包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嘴里还碎碎念:“慢点慢点,别晃别晃……啊啊啊啊啊啊——”
简直跟当时初见阿云嘎时一模一样。
“不是,原来我跟小飞象一个恐怖级别呀?”
郑云龙全然没兴趣回应他,只继续进行低头闭眼大叫一条龙业务,直到小飞象缓缓落地,郑云龙才松了口气,后背都沁出了薄汗,却还嘴硬:“一点都不刺激。”
阿云嘎笑着拨了拨他被风吹乱的头发,还不准备放过他:“是是是,一会儿咱去那个过山车,坐U型的,要不倒转的吧?你挑,今天你老板。”
“什么?你说什么?风——太——大——啦——”
几秒钟不见,郑云龙边喊边迈着大长腿,都跑出几十米开外了。
等吃完午饭,郑云龙带阿云嘎走到一个装修简约文艺的店面,这也是阿云嘎今天拾掇半天才出门的原因。

其实这个念头很早之前就动了,在阿云嘎主动消失的那一段时间。那时候郑云龙无助地发现,自己竟然在想他的时候,连一张照片也没有,也不能有。
那就画下来。
“那你以后看到我,不会哭吧。”
“会啊,会也要画,不然我记性这么差,会把你忘记的。”
“不准忘,忘了我回来找你。”
“那你说好了,你一定要回来找我,多吓吓我,多烦烦我。”

画师带他们坐到画布前,找好了角度后,让他们不要动。阿云嘎穿了一件蓝色的短袖,郑云龙穿的同款白色,画师问你们这是情侣款嘛,选的真好看,简约又大方。
阿云嘎说不是,都是郑云龙的,他就这样,要不不买衣服,要不买了一件好看好穿的就连买二十件,这是属于他的时尚。郑云龙表示十分认同,随后两人面对面开始大笑,给画师整得尴尬半天,还好有块板子挡着,可是刚刚好不容易定格的位置偏了,又气又笑地说快别动了两位大帅哥,也不准说话了,不然我今天下不了班。
此话一落,又不知道戳中俩人什么笑点了,瞬间一齐憋笑憋得发抖。
画师无奈地说:“笑吧,笑完了我好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好他们约得够早,总算是在画师下班前走人,临走时画师夸了一嘴他们很好看、很般配,祝他们幸福。
“谢谢,我们会幸福的~”
等回到家,胖子立马来到门口迎接,放声喵叫,估计是此前从没有过两人一起不在家的时候,把他急着了,好像在破口大骂他们两个大猪蹄子。
那天晚上,胖子卷在两人中间,他们一起把之前没有看上的电影看了,郑云龙还在阿云嘎的监督下小酌了一杯,最后沉沉睡去,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平淡幸福。

独自生活的日子里,郑云龙依然过着平淡的生活,也算幸福。他好好照顾胖子,做了好吃的菜的时候也会给阿云嘎留一副碗筷,但他从来也不回来吃,郑云龙就会说:“你这死鬼~又浪费粮食,那我笑纳了哈!”随后打包好第二天带去当午饭吃。
当然,他偶尔也还是会很想他、会哭的,比如加班加到崩溃的时候,比如看苦情电影的时候,比如只是想他的时候,比如时不时翻开和白色头像的聊天记录多时候。
上一条聊天记录,停留在一条语音,是阿云嘎走不久前、趁他上班的时候发的。
发来的信息是一张照片和一条60秒的语音。
他说,这个房子以后不会再鬼了,他可以趁着这个闹鬼时候长租,还是这个低价,怎么样,纯赚吧。以后也不会有忽闪忽闪的灯和奇怪的脚步声,我跟我兄弟们都说了,他们都是好鬼,你可以安安心心住着,慢慢赚大钱,以后给胖子换大房子。
照片还是那一张招租海报,但上面那蚂蚁般的小小“不”字已经删掉了,阿云嘎说以后这个房子是妥妥的吉屋咯~
郑云龙看到时,冲进厕所里无声地哭泣着。
后来他也会时不时点开那些60秒超长语音,想他的时候就听听。但他会经常安慰自己、安慰胖子:他只是去过更好的生活啦,咱多做好事、多积德,下辈子早点遇到他,咱们一起长命百岁,猫的话...就活个80岁吧,80年的80岁!


第二年的中元节比以往凉快不少,还下着毛毛细雨。郑云龙下班时走了别的路去菜市场买菜。当他正经过一个花坛时,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猫叫声,走过去一看,是一只浑身湿漉漉、缩在墙角的小猫,看起来是只暹罗,并不像流浪猫...是谁家的猫跑出来了吗?好像摔伤了。现在如果带他去医院,一会儿主人下来找不着了怎么办...等一会儿吧。
郑云龙蹲下身,分了自己一半的雨伞给他,可他躲在墙角里,只能斜着打,雨点虽然不大,但时间久了也把他另一边的衣服打湿不少。
“你家长呢?小咪咪,是不是自己贪玩跑出来啦。”郑云龙看着满是心疼,像看到当初的胖子,也像看着那时的自己。
夜幕降临,郑云龙一会儿站、一会儿蹲,小巷子里人来人往都奇怪地看着他,他倒不在乎这些,可是等了那么久主人也还是没有找来的迹象,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左想右想,他决定再等十分钟就带他去宠物医院。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伞轻轻举到了他的头顶。郑云龙愣了愣,缓缓转头,却看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郑云龙转身之时漏出了身后瑟瑟发抖的小猫,来人瞬间惊呼:“绒绒!我终于找到你啦!”
连声音都...
“绒绒,下次不要乱跑了好不好,爸爸担心坏了。”
那人把脏兮兮的小猫小心翼翼地抱起,用看上去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裹着。等安顿好小猫,他终于和郑云龙搭起话来:“是你一直在照顾我的绒绒吗?谢谢你!我送你回家吧~不过...你可能得等我先把绒绒送去医院看看,你能等我吗?”
如果是其他人,郑云龙肯定会说不麻烦了,但...是不是你,回来找我了?
“好,我等你。”
发表于 2026-4-2 21:26: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定要永远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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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4-3 02:27:0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好品了这个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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