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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八岁
郑云龙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场天翻地覆的变故。
他素来不信朋友口中的传闻,只认某人口中确凿的事实。他自作主张翘了课,径直闯去父亲的公司大楼。眼前却是人去楼空,熟悉的办公桌椅搬得一空,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纸箱。
他攥着手中的报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冲去质问父亲,得到的却是一番冰冷疏离、官方套话般的回应。
那天开始,世界在他身后轰然倒塌。
他几乎是跑着穿过半个教学楼,跌跌撞撞地冲进尖子班找阿云嘎。可里面的同学却告诉他:阿云嘎,已经办理休学了。
父亲忙于公司事务,许久不回家。那段日子,郑云龙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循环键,日复一日,漫长得令人麻木。
志愿单发下来时,他看着空白的填写栏,不知道填写什么。
思绪翻涌,哦 对了——他要和阿云嘎填同一所。
“这里,还有这里。”
阿云嘎握着红笔,在习题册的错误处重重圈点,笔尖停住,随即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郑云龙露在外面的后颈。
“诶呀,我不就趴一会儿嘛。”郑云龙嘟囔着,脸颊在臂弯里蹭了蹭,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叔叔托我看着你学习。”
“他给你多少工资,我双倍。”郑云龙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阿云嘎将拍打改为轻抚,将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去,揉捏着那处细腻的皮肤,有意无意地,指尖擦过敏感的耳廓。
“你先起来,这样趴着脖子不舒服。”他的声音低柔,带着哄劝,“还有,大龙,你答应过要和我考一所大学的。”
认识这么多年,阿云嘎最了解郑云龙。这个人,向来只吃软的这一套。
果不其然,趴着的人瞬间捂着脸,带着一丝别扭的羞赧,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你放心,我龙哥说到做到!”
郑云龙最终还是没能和阿云嘎考上同一所大学。
高考结束的那天,他买了一部新手机,去营业厅办了一张电话卡。他这个人不爱用微信,想说话的人一直都在身边,非得隔个屏幕干什么啊
那年文字太轻,言语又太重,只有听见声音,才觉得对方一直都在眼前。
他拿着新手机笨拙地摆弄着,店员在一旁教了半天,他才学会基本的操作。心里下意识地想,要是阿云嘎在这就好了……
夜色渐深,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声音:“喂,您是?”
“是我。”郑云龙的声音有些发紧
已经很久没听见熟悉的声音了
“嗯,大龙。”那头的语气瞬间鲜活了几分
“还没恭喜你呢。”
“你知道我考上哪了?”
“不知道,”阿云嘎的声音真诚而笃定,“但我们家大龙一向很棒,这就够了。”
郑云龙喉咙一紧,无数想问的话涌到嘴边,可一旦问出口,就怕打破这看似平稳的氛围。
他也犹豫再三先开了口:“对不起啊,一切都太突然了。”
“对不起什么?”阿云嘎的声音里带着安抚
“我们什么都没做。
或许,他们把利益看得比情谊更重。”
“嘎子,你要答应我,我们还要像以前一样,好吗?”
“嗯,我答应你。”阿云嘎的语气瞬间变得郑重,“我们的情谊,才最重。”
后来,究竟是谁先失了约,早已说不清。
郑云龙没在大学待多久,就被送出了国。而阿云嘎未联系过他。
再次得知他的消息,是在异国他乡的街头。
郑云龙盯着电视屏幕上的新闻头版,那是阿云嘎第一次暴露在公众视野里。图片上的他,憔悴得不像话,眼神里盛满了疲惫与沧桑……
那一刻,郑云龙感觉心脏被狠狠攥住,那张熟悉的脸什么时候变得陌生了……
他托着国内的朋友,以父亲的名义,默默送去了一束花圈。
那年,23岁的郑云龙在异国他乡独自沉浮
24岁的阿云嘎早已将半生风雨扛在肩上
郑云龙吸了口烟,眼前的白雾将从思绪中抽离,看阿云嘎如今的模样,想来那些煎熬的岁月已经被他一一捱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