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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梦。
阿云嘎讨厌做梦。梦里总是会失去对一切的控制,连四肢都不能自如地运用,那种任人摆布的无措感,他讨厌这种感觉。
迄今为止他的人生已经充满了太多的不可控制,他不想在这种地方被禁锢住,于是草原的骏马只能日夜不停地前进着。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前进到什么时候,能走到什么地方。
也许是最近闭关创作太累了,也许是录节目太频繁有点疲劳,也许是换季气候太多变,阿云嘎想,于是他索性放弃挣扎,任凭深夜将他的思想拽到更深的地方。
他看到那一年新年天空里炸开的礼花,彩条纷纷扬扬地落在人们的肩膀;循着舞台的追光灯,他看到很多年前小小的校园剧场舞台,穿着细高跟的少年在台上不知疲倦地旋转着,毛绒裙摆带起来一阵小小的旋风;他听到某一年的夏天,小院里回荡着朋友们合唱的声音,那歌声如此熟悉,如此亲切,阿云嘎努力地回忆着,只有记忆深处那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模糊地向他举起手里的风车;他看到自己被剧组的人们簇拥着抛起,抛起再落下,再多的赞美和褒奖都当之无愧;他感受到了夏天的风,从海洋吹向草原,湿咸的风裹挟着记忆的洪流,好像大雨滂沱浇下,全世界他只能看到一个人的眼睛;他看见高朋满座,岁末的大会堂,西服吊坠像波光粼粼的海面,台下的家人和自己眼角的泪。
他一个人站在这金碧辉煌的剧场里,伸手下意识向旁边想抓住什么,回头却空无一人。
睡梦中阿云嘎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又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做过的那个很讨厌的梦。梦里空荡荡的剧场,离他而去的观众。还有什么呢,还有很重要的一个什么,阿云嘎想不起来。
但是梦快要醒了,他像快要溺水的人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墨菲斯展开他的双臂,阿云嘎想起了那个梦境的结尾,他伸出手,那个人滚烫的泪滴在他的手背上。
怎么会哭了呢,是太生气了吗,还是委屈观众都跑了。阿云嘎下意识地要揽过他,但是却隔着一层模模糊糊的障碍,他焦急地探寻着这障壁的边界,对方却向他张开了双手。
宽大温暖的手掌拽着他打破了嘈杂的尘世梦境,落到了温暖的现实里来。
阿云嘎猛然睁开眼睛,漆黑的卧室回荡着空调制动的白噪音,身旁的人因为动静发出熟睡的哼哼声,两个人的手即使在梦里也交握着。郑云龙像只猫似的用小指无意识地勾了勾他的手心。
阿云嘎在黑暗中注视了一会这人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像某种蝴蝶。他伸手碰了碰爱人近在咫尺的脸颊肉,温热的,鲜活的,实实在在的。
他紧紧地反握住了那只抓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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