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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好情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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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29 14:43: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无 
分级: 全年龄 
说明:
16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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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岁前郑云龙就当过罗曼蒂克的傻子,追女孩的手段在旧情人身上无所不用其极,他揉手里滚圆烂软的纸团,褶皱的钝纸被压着顶刺掌肉,脱手,砸飞垃圾桶要溢落的同胞手足,横线格的坏纸团脆脆声响在地上。

拇指来回踢笔杆,指骨画一圈回来,郑云龙皱皱鼻子,两个字写在纸上,划掉。黑方块粘到一块晕了沉郁的暗蓝。

抿一口热奶,砂糖结晶像落叶松的断肢,不来烧火,刮划喉管。郑云龙对付苦咖和麦子酒厉害,厉害到高烧不退还喊着是喝酒上脸,招手说好酒在来一杯,辛辣泛甘喝的他浑身滚烫,阿云嘎外衣脱来盖他身上,郑云龙拍掉说:好热!

熟人组局,阿云嘎敬歉两口早早拖郑云龙离席,他剥衣服给郑云龙穿怕他着凉,郑云龙不要。阿云嘎捏他手掌冷冰冰一片,脸红耳热,吓一大跳,伸手摸他的额头,天太凉,阿云嘎手指失温,又用自己额前的皮肤贴过去,烫的人成了速朽的鹅梨线香,郑云龙从这一刻开始烧,不要十分钟香灰就一簇簇。

阿云嘎压着衣袋按来按去,摸钱包和手机。他问郑云龙你有没有好难受?郑云龙说今天什么酒这么烫。问有没有头很晕?郑云龙说今天玻璃杯里怎么是海鲜面。

灯下雾蒙蒙蓝红色霓虹在闪,阿云嘎匆匆拦车去最近的旅店。

大龙,你身上好烫好烫,是不是发烧了,去医院好不好。

不要。

郑云龙黏糊糊吐一句。

阿云嘎捧着他的脸,郑云龙皱眉努力看他,阿云嘎拇指陷在他脸颊上,热腾腾烧痛皮肤,他快急死了,郑云龙还在这跟他笑,笑的阿云嘎像所有看不成器孩子的家长一样想骂他一顿,要请他吃竹笋炒羊肉。又像所有看小猫小狗小羊的饲主一样,想马上拎个袋子就带他去诊所吊水,把最好玩最好吃的零食玩具都拿来。

一切求爱的道具郑云龙全都不看,他怀里揣着大学没写完的曲子,双手空空来赴宴。眼转到现在,他头沉甸甸垂下来打满腹稿的话半句也讲不来。阿云嘎搂着他,怕他软绒绒真融化开,他说你不要睡着好不好呀大龙,再一会就到了。阿云嘎小声唱他们一块学的歌哄着他不要闭眼,郑云龙真的想睡,又真的好快乐,眼前天旋地转脑胀欲裂,喉咙也烧的要命干柴开裂,但他好快乐。他们搂在一块指根贴着指根。从前这种时候没有一刻郑云龙不觉得身在熔岩山口,体热烫坏了他菲薄的一层皮。

嘎子。

嗯?

郑云龙说,没事,我叫叫你,你再唱两句吧。他眼睛闭着,喉管黏着一个字都咬不住。

阿云嘎非常非常小声,非常非常细的叹气,他说:大龙,你睡吧。

裹着阿云嘎的大衣,馥郁的甜浆果香飘着,榛果还有蜂蜜也搅在里面,郑云龙昏天暗地的沉没。

毕业散伙,凌晨四点郑云龙踩着碎角的砖,从庆祝大家各奔东西的餐馆里出来,他喝梅子酒暖胃,面上清明一片,手里拎着刚出早市的白面糖饼,咬一口暖乎乎咽下去,糖饼滑进嗓子刺啦啦的痛,痛的太细太轻,眼酸也没办法。

前所未见的恐惧,郑云龙看自己像个傻逼,他是泊海的帆船,阿云嘎在岸边,他想阿云嘎跟他一块在黑玻璃色的暴雨里看看海,看到天晴过后沉船也好。他一点准备没给自己,不需要有人唱赞美懦弱的诗,郑云龙在包厢外暖烘烘的橘色柔光灯里抖着身子对他掏出一颗心,终于大败而归。郑云龙觉得自己特可怜特惨,阿云嘎当他同窗,阿云嘎当他至亲挚友,阿云嘎又当他是小孩,当他是苦心爱情的男青年,跟女友分手为情所困,错手擦肩非得恸哭一场,草草找到疗伤的苦药草。但阿云嘎不当草药。

郑云龙没有准备反驳的纸稿。想说自己一颗心完全清白不像去不掉胶面一样四处乱粘,他穆然明白,多像谎话,说客难当。

一个孩子对你说爱,成了撒娇,不觉得那种爱是最痛苦最离奇的感情,阿云嘎说我也觉得你可爱,轻飘飘把他的真心用毯子盖住。他说,我也觉得你可爱。所以,太晚了现在,回家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大龙,你毕业会留在北京吗?

不会,郑云龙听见自己说,我买好车票了,嘎子,我明天就走,我一点也不喜欢北京,不想留在这,我一点儿不乐意在这。

上海的车票早早拿好,郑云龙有戏要面,如果阿云嘎送走他那晚说的不是可爱,那他还买回程的票,但这人真的太讨厌,他说你可爱,不说爱你。真厉害的骗子。现在郑云龙半点不想回来,在上海租不到好房子也不想回来,他不愿意放弃舞台,认为苦比痛要漂亮。手指轻轻颤起来贴着外衣的口袋,他摸车票不光滑的纹路,摸在饰品店茫茫然选了一小时的银戒。他摸口袋里折叠的纸,那些太肉麻的字涌动起来。郑云龙热的一身汗湿漉漉的惊醒,他睡过一会,阿云嘎很安静很安静,离他好近,一言不发的看他。

阿云嘎看他,用沉静的爱怜的忧伤的眼睛看他,把平日无论见谁都款款深情的眼神看掉。他待人接物好体面,体面到郑云龙对他告解的成果一败涂地也是挚友。离开北京刚下飞机阿云嘎还打电话给他,郑云龙又没法不接,他们下戏就开会视频,什么都说,天南地北,聊郑云龙家里的猫,聊阿云嘎小小的屋子还能放多少演出道具,聊掉漆的黄色木门。郑云龙根本不舍得忘掉开筋的痛,没有一走了之的能力,他一直回头。阿云嘎有这样的魔力。郑云龙是被独角怪兽传说中头顶尖角攀粘的璀璨光华的珠玉吸引的拾荒者,他时不时握那枚冷森森的银戒指,握到凉硬的银子也热了。

郑云龙站在租房的窄卧室翻床头存折上的数字,心里升起浓烈满足。他知道,你最爱谁,就得给他买最大最好的钻石。毕业那年他没有钱,傻愣愣冲进店里用偶尔小剧团有本子给他演的演出费还有省下的生活费买素圈的白银。好在拿出手的机会也没有。

他想多赚一些钱买最漂亮的彩宝,见到宝石十色的光,谁也没法说一颗热切的价值连城的心是塑料做的假货。

磨蹭罩在身上的羊毛料,郑云龙手指闷的滚水一样烫,终于透出来降温,他去摸阿云嘎浓黑的眉,摸那块深邃温热的骨面,微凉的急药。郑云龙看好多无法坠落的东西,他心里掀起一股急切的快活,喉咙来不及震动,司机猛踩刹车,说到地儿了,下车吧。

阿云嘎说,谢谢谢谢,拿钱夹付钱,他用大部分力气让郑云龙能不使劲的趴在他身上。冷风一阵打着,把郑云龙彻底吹醒了,他呼吸特别烫,烧的脱水,脸上不肿了,嘴唇干裂出细密密几条血缝。

标间满了。

阿云嘎把身份证递给录入信息的前台,说双人间也行,麻烦了。

酒店有温度计和热水,同学聚在北京,郑云龙在这没有家,他头天上午飞机落地,四处一看变化不小,居然真是三年第一次来。阿云嘎也住的远,回门几个小时车程路上说不定两个人贴在一块缓缓的烧,烧干水和油,烧满地灰能成一对并骨合墓的假夫妻。

诶,大龙你别乱走!

郑云龙四肢酸痛,落地的步子不扎实差点磕门上,他大声的咳嗽,喉咙震的厉害还想呕吐,晃到脑袋里的血都凝固重重压住神经。

阿云嘎架他上床,烧了热水打电话向员工询问附近的药房,郑云龙呆呆坐着,阿云嘎挂电话的手放下,腰直起来,一步没法挪,郑云龙抓他手腕不准他动。

生病要乖乖吃药,大龙你乖一点,我给你买药去。阿云嘎拍拍他手背。

郑云龙不听,握得更紧。他重重的喘气,艰难咬住几个音。

回来。阿云嘎,你回来。

郑云龙很久没有叫过他名字,热切亲昵的称呼丢掉了,像他们宿舍初见对着名单认人脸一样,阿云嘎名字三个字掉到地上,一下滚回北舞,滚回七年前,滚到年轻学生郑云龙的手边,好新奇。

怎么了,怎么了大龙?

郑云龙憋着一口气,酸累的要晕倒了,他摸那张被空气泡软的纸,要烧出窟窿。

必须说,现在非说不可。

他明天傍晚的飞机飞回上海,不想自己每天通十几分钟就跟家里的猫开始干瞪眼,小猫爱鱼干跟罐头郑云龙会无条件买给他。郑云龙爱阿云嘎,阿云嘎会不会无条件爱他?

郑云龙捏着阿云嘎的手腕,力气好大把他拽到床上,自己站起来,他起来还摇摇晃,阿云嘎双手往后撑被子上,郑云龙看他,水光潋滟,咳掉咸水眼泪还没干,从阿云嘎那买了同情跟怜惜回来。

他去掏口袋里折成一小块的纸,很容易找到,好一会也拿不出来,郑云龙把外衣丢下,右膝盖压在床沿卡在阿云嘎两腿间,终于呼吸很快的把纸塞到他手里,郑云龙又站回床边。

曲谱在你那,我们的曲子,我写了词,谱子我毕业整理在照片册里。

阿云嘎拍拍他的手说:我晚点再看,大龙,你先起来。

你现在就看。

郑云龙拒绝他。

三年过去,郑云龙机灵许多,不给阿云嘎糊弄他的可能。

阿云嘎跟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对视,最终战败,他抖抖那张纸:我看完你要吃药。

你打开。

郑云龙说:你看完我就吃药。

横竖折了五条印子的纸展开,阿云嘎见里面写十几行短歌词,差点要逃,郑云龙看他惊慌失措,自己洋洋得意。

宿舍从门口到阳台你数过要走多久吗,嘎子?

郑云龙说,我可以走八步多两个脚印。你差我几厘米,走路也不喜欢跨大步,你要走八步半是不是?我记得你说你在北京一开始租的那房子也这么小,走八步半就撞墙了,还有大二假期,海上暴雨什么也看不清我还硬拉着你走……

阿云嘎没法听他说下去,他现在完全又能逃了,却一动不动。

大龙,体温计三十九度五了,你现在高烧,很难受吧我给你买药回来好不好。阿云嘎打断他。

这下换郑云龙的手腕被拉住,阿云嘎不敢拽他怕一晃人就晕。

郑云龙对他眨眼,他久违的回忆起这人多厉害,对他说话可有一套。于是停下絮絮叨叨那些他一紧张就想脱口的跳跃的小字。

你看完了吗?

阿云嘎沉默起来。

你全部看过了,郑云龙笃定道。

他说:我没有开玩笑,没打算拿这事寻开心,嘎子。

太安静了,比他刚刚讲不出话还安静,郑云龙站了一分多钟,他抽出手,终于卸力,扯扯嘴角难看的笑都拿不出来。

郑云龙慢慢退开一步,脚后跟没立住趔趄一晃。

郑云龙再也不想回北京了,北京这坏地方,让他夜里害热病,心还烧的厉害。

别动,你生病呢,快喝水,不然嗓子好痛。

郑云龙以为阿云嘎一辈子在他面前当哑巴不说话了,阿云嘎还开口重复这么一句,郑云龙一点力气也没有,小小声低低的说:骗子。

你要当一切没发生过吗?郑云龙低头。

阿云嘎把纸条叠好,重新放到郑云龙手里,郑云龙说:你这人太差劲了,没有被告白对象会把情书还回去。

大龙,阿云嘎轻轻地轻轻地叹气,你没有回电话给我呀。

什么?

郑云龙猛的抬头,动作太快太阳穴突突跳真痛得要命。

阿云嘎还是很有耐心的重复:毕业那天晚上呀,你跟大川他们喝的特别特别高兴,一高兴还拽我出去说……

我就喝了一瓶!郑云龙要尖叫了,但他喉咙震不出声。

还是低度数的甜酒,这下好了,郑云龙马上要晕倒了,他喝酒脸上也没颜色就现在病风烧了两团红。

郑云龙前喉开始痒,咳的胸口地震泣血似的,阿云嘎忙起身压他坐下,端纸杯倒水又到处找纸巾,酒店房间的塑料拖鞋还绊他一下,才往门口跨一步,郑云龙手又来拽他。

哎呀,大龙你吃药好不好,你这样我好担心。

回身阿云嘎拍拍他肩胛,郑云龙毕业瘦很多,十来斤,背后的骨头隔着皮能看见形状。

郑云龙暂时没法说话,只有手指控制不住力道越来越用劲拉着他。

抬眼,他看着阿云嘎,舒缓的大喘几口气说:我说完,你等我说完我就吃。

阿云嘎拿他没办法,说你先喝水,你慢慢说慢慢说。

捏着纸杯,郑云龙猛灌两口,喝白酒的架势,颇有武林的侠气,大侠喝水还被呛到又咳一长串痛。

他张口:我以为你不乐意跟我说这个,我回上海飞机上还骂你呢。

郑云龙又说:我现在一定特傻逼,我们俩都是傻逼。

郑云龙转头看阿云嘎,看他下唇动了动制止道:你别说,你一句也别说了。

说着,他站起来,去翻大衣口袋里的手机,他打开软件把定期存折的所有额度都给他看,又忙切出存工资的那张卡号。

我……我这会没带出来,嘎子,我毕业存了点钱,我明天回家,你……不是。郑云龙语无伦次,他急得喘气。他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宝石?

不等回答,他想起来解释:我没有喝很多酒,没有开玩笑,不想听你问我上海天气怎么样,也不想听你问我有没有时间才给我送你演出的票。

他说的力竭,后知后觉口干舌燥。他没看阿云嘎,阿云嘎就坐他身边,半步也没有,郑云龙开始觉得房间热,床像刚开火烧的微红铁锅底,他是被低温两面翻炸的年糕,等内部气体撑爆外壳的响声等了太久。

好久好久他才微转头,他看阿云嘎张张嘴,这次郑云龙不阻止他讲话了。

大龙,郑云龙听到阿云嘎说,你真可爱。

说完他就笑,笑的特别特别大声,郑云龙觉得他好吵,特别讨人厌,心脏跳起来,他耳边又安静了,但郑云龙每落下一次心跳都好像在说:嘎子,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宝石?

于是他又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宝石。
发表于 2025-11-30 20:02: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浓烈的一篇…看完觉得自己也要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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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1 11:50: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像他们宿舍初见对着名单认人脸一样,阿云嘎名字三个字掉到地上,一下滚回北舞,滚回七年前,滚到年轻学生郑云龙的手边,好新奇。”好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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