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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七夕贺文】天堂七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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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8-29 13:18: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无 
分级: 全年龄 
说明: 美高音乐夏校AU,无差,校园人气王风流playboy × 沉默寡言冰山脸好学生,表面上王不见王实际暗渡陈仓的非典型夏令营文学。全文1.2w字,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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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Whalelabyrinth 于 2025-8-29 19:49 编辑

Notes: 天堂七分钟 (Seven Minutes in Heaven) :一个青少年团体游戏,通常在派对或聚会中进行。游戏会选出两个人一起进入衣柜或其他黑暗密闭空间中,在里面待七分钟的时间,参与者在这段时间内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为任何可能存在的刻板印象、bug以及ooc致歉,文中人设与正主无关,勿上升。

01.
不知道是谁从哪里拿来了一个银光闪闪的disco球,夜店蹦迪用的那种,放在公共休息室一角的高脚桌上。同样放在那的还有一个JBL音响,此时正播放着流行和摇滚混在一起的歌单,音量大得人听不清说话声,重低音效果好得有点过头,让人感觉仿佛内脏也在跟着同频震动。
公共休息室的桌子上杂乱地放着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里面盛着各种口味的气泡水和一些或许不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酒精饮料。桌子的正中间放了一个空的饮料瓶,一群青少年在周围一圈的沙发上挤成一团,正在玩一个派对游戏。
游戏的规则很简单,每一回合由上一轮接受挑战的人转动瓶子,瓶子停下来的时候指向谁,谁就是这一轮的挑战者,具体的挑战内容随机摇骰子决定。
或许是空气过于燥热,或是大家在闹腾的氛围里十分上头,再或是青春期那点飙升的激素水平在此刻达到了高峰,总之看起来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对这个本质上很无趣的游戏跃跃欲试,起哄声一波接一波。除了角落里那个从进公共休息室到现在一言不发的男孩。
在欢笑声和玻璃瓶碰撞的声音中,桌子中央的瓶子与那刚刚掷下不小心滚落到地上的两枚骰子同时停下了。
大家循着瓶口指向的方向投去目光,然后空气安静了一秒。一直没有说话的人终于抬起头,不再垂着眼研究他们脚下沾了几块深色污渍的地毯上面的花纹,长长的睫毛跟着轻轻往上一扫,只是依然抿着嘴唇,像是惜字如金。
世界仿佛停转了一瞬,又重新一如既往地运作起来。有人低头拾起了骰子。
“五加二是七,那么这一轮的挑战就是天堂七分钟。”
说话的人正要再次转动玻璃瓶,决定游戏的另一名参与者,默不作声的人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能换个挑战吗?” 他问。
屋子里立马又吵闹起来,不用听也是些说他玩不起的抱怨声和不肯放过的怂恿声,但是两种声音最后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不行。”
众目睽睽里那个男孩儿突然站起了身,大家才发现他其实个子挺高,因为人很瘦,所以坐在那儿的时候总是显得不太有存在感。
“抱歉。”
他抓起放在一边扶手上的外套,身子一偏低着头从人满为患的屋子里挤了出去,留下一屋子脑袋不太清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怎么就出去了的男孩女孩。
而好巧不巧,一个人正从楼道往屋里走,推开玻璃门差点没撞上要进来的人。他低声撂下一句语气礼貌客气的“对不起”,然后依然头也不抬地往外走。一进一出两个人擦肩而过,差点被门撞到的人讶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云嘎知道郑云龙,事实上,如果他不知道才不正常。
这个为期八周的夏校的学生们来自全国的高中,理论上大多互相不认识。但是作为以极低录取率闻名的顶尖音乐项目,招募来的也都是各地的佼佼者,许多人曾在大型比赛里露过面。而在这样一群各怀绝技的“天才少年”之中,也总有些人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让大家知道他是谁。郑云龙就是这样的人。
阿云嘎本人并不怎么经常跟人说话,但这不会阻止他在食堂吃饭或是坐在乐理课上课前的教室里发呆的时候听到其他人的交谈,而“郑云龙”显然是一个高频出现的名字。
他很受欢迎,叽叽喳喳的女孩们凑在一块压低声音讨论他,而在男生中间他同样是大家关注的焦点,可想而知在学校里应该是那种很出名的风云人物。因此尽管阿云嘎对那些无聊的八卦没有什么兴趣,也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不少他的事迹。
这似乎是个很能沾花惹草的主,传闻他每次参加这样的夏校都会谈一个,不论时间长短,项目结束就分手,绝不吃回头草。在学校里对象也是常换常新,前女友仔细数来应该能从这儿排到法国去。从那些男生们谈论他的语气里,阿云嘎总是听到毫不掩饰的羡慕。
能达成如此成就的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他们口中的郑云龙,把构成魅力值的每一项都拉满了。这并非浪得虚名,郑云龙的长相是那种极具辨识度的英俊,五官立体,一双眼睛尤为迷人,看谁都是含情脉脉的样子。而能得到这个项目的入场券,他也是很有才华的,琴弹得极好。有时候上天就是这样不公平,给了他优越的外貌,还要赐予他一双能奏出美丽旋律的手。和他同个高中的同学透露,在他们学校里郑云龙被称作“钢琴王子”。而与此同时,他的性格并非那种高冷的拒人千里之外的“男神”,似乎跟谁都能玩得很好。
这样的人,像颗明亮的太阳,注定总站在热闹人群的正中央。
而太阳本身,它只是径自炽热着,却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阿云嘎是个独来独往的人,他时常看见郑云龙和他周围自然而然出现的一圈人,但他从来没有真正靠近过他们。他也的确没那么感兴趣。直到半个月过去,第一轮评测结果出来的时候。

02.
“龙哥这边!”郑云龙在听见黄子弘凡的大嗓门之前先看到了他高高举起在半空里挥舞的手,循着声音不紧不慢地往过走。
教学楼一层的公告栏边围着一层又一层的人群。
夏校不负盛名,请来的教授们都来自几所最知名的音乐学院,好几个在业内有很高的地位。而在两个月后项目结束之际,也会有一个最终的汇报表演。与往年不同的,今年项目结束之后,导师们还会选出来一小批学生跟随他们一起演出,在纽约的卡内基音乐厅,音乐人心目中最高的艺术殿堂。这对于还在读高中的学生们称得上是极致的殊荣,但是名额非常少,只有他们中间最优秀的人才有机会。
在最后的人选确定之前,导师们会参考他们的几次中期测评,相当于音乐生的考试,而且就像文化生有不同等级的成绩,他们也会有实打实的分数和排名。
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更何况来到这儿的都是高手,他们比谁都更懂这个道理。
今天是第一次测评成绩公布的日子。
公告栏上用图钉钉着几张长短不一的名单,名单上印着他们的名字和年级,从上往下按名次排序。这个夏校是个综合性的项目,修习不同乐器的学生都在一块,但排名是按类别分开的。
郑云龙个子高视力好,站在人群外面也能看见名单上的小字。他理所当然地向名单的最顶端看去,却没有一眼看到熟悉的拼写,目光往下一扫,才看见自己的名字前面白纸黑字的一个“2”。而上面一排赫然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
Ayanga,十一年级。
他小声拼出那个名字的发音,并不像个传统的中国名,但他莫名感到耳熟。

陆陆续续还有学生刚吃完午饭从学校食堂出来,看见公告栏前聚集的人群于是也往过凑,交谈声也变得更嘈杂起来。学生们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对着新鲜出炉的第一次排名聊得火热。
黄子弘凡早已经灵活地挤到前排去了,他属于不那么关心自己具体排多少的那一类,当然其实也不差,大约在中等偏上的位置,对于在年龄上天然劣势的十年级学生来说已经很好了。此时他正忙着窜来窜去看其他器乐的学生名单,并看起来热衷于在旁边随机抓来一个只是路过的可怜学生就能搅和搅和——比如现在他正跟一位看起来比他高一点、白净腼腆的男生说话,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对方,那个男生手里拿着一支擦得锃亮的长笛,看起来非常想走但不知道怎么让他停下来的样子,只能一脸无奈地听他滔滔不绝。
所以诚然郑云龙看上去是整个项目里最受欢迎的,但黄子弘凡绝对是最活泼话最多的那个。
郑云龙看他一眼叹了口气,不准备过去凑这个热闹,决定假装自己不认识那个很能说的十年级小孩,心里默默地同情了那个长笛生一秒。
不过也不是纯粹因为黄子话多,只是他现在有点恍惚。
他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去年夏天,作为比一大半人都小的十年级学生,郑云龙在两个月里的每一次测评都保持在前五名,并再接再厉地在终评中拿到了最高的分数,可以说是很空前的成绩。
而琴技又精进了一年,他再次参加项目,还赶上今年有去卡内基音乐厅表演的机会,郑云龙的斗志和对自己能力的信心都是十足十的。
但是现在,他只是第二名。
并不是他有多追求类似应试意义上的排行,但是就像他们项目里的每一个学生一样,年轻气盛,又觉得自己在音乐上有些天赋,自视甚高也是情理之中。郑云龙也不例外,而他自诩比其他人的天赋还再多那么一些,所以此刻那一点属于少年人的不太成熟的胜负欲完全被点燃了。
他在公告栏面前站了一会儿,直到人群渐渐散去,社交恐怖分子黄子弘凡不知动用了什么超能力,拉着那个刚才还看起来很想逃的长笛生一起走了,也没回头看他一眼——不过这样也好,他实在是太吵了。
原本嘈杂的楼道慢慢变得安静,而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是谁现在才姗姗来迟?
一股强烈的预感让他回过头看了那人一眼,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为什么那个名字听着耳熟了。
两周前的那一幕又出现在眼前,从宿舍公共休息室夺门而出差点撞到他的男孩,和他身后的停顿了片刻才响起的呼喊声。理所当然的,郑云龙对他的第一印象是,那个夏校头一天从破冰派对上落荒而逃的男生。
更多的记忆涌进脑海。每次郑云龙卡着点走进乐理课的教室,他总是坐在教室前排中间的位置看书,似乎很早就到了;项目的规模不算大,他跟大多数人都认识,对少数几个叫不上名字的也或多或少在不同地方碰见过,而回想起来,这个男孩似乎总是自己吃饭走路上课,到哪里都是一个人。再结合他在第一天对派对游戏的拒绝,像是个性格内向遵守纪律的传统好学生,郑云龙用了一分钟得出这个结论。
第一名居然是他,这在郑云龙的意料之外。
郑云龙一向认为太过循规蹈矩的人是搞不好艺术的。他们学演奏搞音乐的,就应该能有把自己推到理性边界之外的勇气、张弛有度的弹性,和能在失控中寻找美感的感知力。像这个男生这么规规矩矩——连天堂七分钟都不敢玩——的人,凭什么能抢走他的第一名。
所以现在,郑云龙感到不服。

在不远处认真看着公告栏的人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转过来也看向他,深邃的眉眼莫名有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你就是Ayanga?”他明知故问。
“对,你是郑云龙。”
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不过他并不感到惊讶,他相信这里没有人不认识他。男生有一副很有磁性的声音,郑云龙发现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听见他说话。还挺好听的,他偏题地想。
“找我有什么事么?郑云龙同学。”Ayanga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眼神里依然看不到任何情绪。
郑云龙还并没有想出要说点什么。他总觉得Ayanga叫他的名字时拖长的重音带着些许挑衅的意味,但是他又没法指出来反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我想跟你切磋切磋。”他最后说。
对面的人挑了挑眉,“这是在向我下战书吗?那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挑战呢?”
郑云龙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看来刚刚的预感没有错,眼前这位第一名和他想象中的样子并不一样。
“打个赌吧,谁输了要替对方占两周的琴房,怎么样?”
他们这个夏校项目用的是一所私立高中的场地,虽然这里音乐楼的设施在本州的高中里算是最好的,但对于一批集中的音乐生来说也并不显得富裕。当所有人都需要单独练琴的时候,琴房的好时段是需要“抢”的,尤其是四层那几间钢琴最新、隔音最好的琴房。因此学生们会牺牲一些午饭或睡眠时间错峰练琴,或者跟朋友商量好共享一间琴房轮流早起去占位。
“那明天下午三点下课后419琴房见,我猜你对被人围观并没有兴趣。”Ayanga眨了眨眼,像是很有把握地说。
虽然很不情愿,但郑云龙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说对了,斗琴对他来说是一种私人的较量,与观众的起哄喧嚣无关,他更愿意在一个独处的环境里完成。
他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对了,还不知道你中文名叫什么?”郑云龙叫住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开的人。
“阿云嘎,嘎是小兵张嘎的嘎,云就是跟你一样的那个云。”
还挺有缘分的,可能名字里带云的都擅长弹琴吧,郑云龙漫无边际地想。

03.
三点刚过,郑云龙推开琴房的门时,阿云嘎已经坐在琴凳上等他了,一旁的书包张着拉链,一本磨损严重的琴谱放在谱架上,但并没有翻开。
“来这么早?”郑云龙问。
阿云嘎摇了摇头,“我也刚到,想着你要是晚了我就先热个身。”他朝那本琴谱扬了扬下巴。
“虽然我总卡点,但也不会迟到的。”郑云龙有点忿忿地说。
“我们直入正题吧,具体怎么个斗法?”
郑云龙才发现自己还真没有认真思考过斗琴的规则,光想着要跟这位神秘的第一名一决高下了。
“规则也没有想好啊,那不如我们就自由选曲,轮流演奏,直到一方心服口服为止。”见他没有搭话,阿云嘎又开口说。
“那你可要做好在这儿耗一下午,或许再加一晚上的准备了。”郑云龙挑了挑眉,气势很足地说。
“没关系,正巧我约琴房的时候勾选了所有可选时段,我们有的是时间。”阿云嘎又眨了眨眼睛,半笑不笑地看着他。
郑云龙没有说话,但内心是惊讶的。学生们的预约额度是有限的,在几天的时间范围内最多只能约一定时长的琴房,这么长的时间几乎要用掉小半周的量。真是够疯的,跟自己有的一拼。
“那就开始吧。”郑云龙把飘到眼睛前的刘海撩到耳后,挽了挽并不存在的衬衫袖口,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阿云嘎,活像一个严肃的钢琴老师。

阿云嘎第一首弹了非常经典的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的第一乐章。
听到这首的时候郑云龙并不感到意外,的确没有必要上来就炫技,而且月光的第一乐章是典型的技术难度不算高但很考验音色和情感处理,适合作为开场。这首曲子阿云嘎完成得很好,左手弱但均匀的琶音如流水一般连贯轻柔,高音区的旋律清晰又有歌唱性,长线条的演奏慢速但依然有呼吸感。
演奏完曲子的人优雅起身,微笑着让出座位。郑云龙礼貌地给他鼓掌,然后不甘示弱,抬手接上了下一乐章。
月光的第二乐章和第一乐章的风格完全不同,第一乐章是朦胧的冥想般的柔板,而第二乐章是明亮灵动的小快板。月光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弹过,最近也在挑战最负盛名的第三乐章。近几年技术精进后更加熟稔,他把第二乐章跳动片段的节奏弹性和音程的整齐度都把握得很好。
一轮结束,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心领神会,言语在这样的场合里似乎是多余的。
于是阿云嘎再次坐下,这次他选择了舒曼幻想小品的第一首《夜晚》,也是他们最近新学的曲子。柔和连绵的旋律从他指尖流淌出来,有一种梦境般的氛围,像是漫步在晚上空无一人的小镇街道上。像刚刚那首月光一样,他的踏板运用和色彩处理非常自然,很有音乐性。
郑云龙则选择了同样是浪漫主义时期的作曲家李斯特的抒情小品《爱之梦》。相比《夜晚》,这首曲子的旋律更加宽广,装饰音丰富,高潮段落激情澎湃,技术难度也更大。他的演奏优美流畅,手指纷飞跳跃,高潮部分的情绪浓烈,抒情浪漫的旋律高低起伏,很有感染力。
在这对决的第二轮,两个人似乎都渐入佳境。当郑云龙从琴凳上起身,阿云嘎终于打破了寂静。
“看来我们很难分出胜负啊。”他一边鼓掌一边笑着说。
“是啊,你要不要再上点难度让我看看第一名的实力?”郑云龙戏谑地回答。
阿云嘎点点头,坐上琴凳。像是在追求某种奇特的仪式感,第三轮他选了近现代时期印象派的作品,拉威尔的《水之嬉戏》。比起前两轮他的选曲,这首氛围层次更丰富,乐曲流动感极强,色彩鲜明。他的手指轻快地跃过琴键,双手的音符密集交错,旋律层层叠起,如同水波在湖面跃动。在他的手下,郑云龙仿佛真的看见了阳光下的一片波光粼粼。
相对应的,郑云龙用同流派作曲家德彪西版画集中的第一首《宝塔》应战。他指尖轻触琴键,旋律时而轻柔飘渺,时而急促跳动。左手的低音稳重深沉,右手的高音轻盈透亮,交织出透明的音色。每个装饰音都像一阵微风拂过塔顶,余音散开,像薄雾般渐渐消散。
到了这一轮已然是高手过招,两首乐曲的难度都属于超过了项目涉猎的范围。
“我们换个比拼形式吧,一人一段接力怎么样,谁接不下去就算输。”郑云龙说。
“弹什么?”阿云嘎问。
“李斯特的《钟》,你应该也练过吧。”他笑着回答。
如果说刚刚那两首属于超纲曲目,那么这一首就是顶级的高难度炫技作品了。郑云龙选择这首其实已经更多是出于棋逢对手的兴奋而非对胜负的执念了,事实上后面的段落他也没有太多把握。
“好啊,确实练过。”
接连弹了三首专业水平的乐曲之后,阿云嘎和郑云龙的体力都有所消耗,再加上《钟》的华丽而戏剧化的旋律节奏,这轮对决对两个人来说都有些艰难。
这一轮接力对决结束于两个人一番咬牙坚持之后,郑云龙终于不胜最后一段极快的速度举手投降,而阿云嘎说他先开始占了便宜其实这段他也弹不下去,然后两个弹得颇为疲惫的对手莫名其妙地像亲密的好友一样挤在一起笑成一团。
“愿赌服输,明天开始每天早九点你就来这间琴房吧,我会提前来占位置。”郑云龙很义气地说。
阿云嘎本想说其实不用他本来也打算早起,但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于是答应了。

04.
或许是不打不相识,阿云嘎和郑云龙经此一役算是成为了朋友。但是他又跟郑云龙周围那一群叽叽喳喳聚在一块的好友不太一样,大约说是关系不错惺惺相惜的对手更为准确。
他们在夏校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转变,还是保持着各自之前的习惯,郑云龙仍是那个走在哪身边都热热闹闹围满了男孩女孩的人群焦点,而阿云嘎依然我行我素独来独往,最大程度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顶着第一名的成绩在夏校里低调得让人诧异。
两个人几乎只在琴房相见。
他们在那间最初对决的琴房里轮流练琴,时不时就一些乐曲中疑难的地方交流讨论。两个人擅长的部分刚好互补,而在音乐的处理上也经常有不同的观点,但在争论和互相纠正里,两人的演奏都有所长进,在回课时不约而同地受到了教授的夸奖。
第一次评测的排行出来之后,所有人都被郑云龙的“屈居”第二和阿云嘎这匹“黑马”震惊了,但又没有人跟他有太多交集,于是他在大家口中成为了一个很神秘的人物。而在外界看来二人的关系是王不见王,就连郑云龙身边最熟悉的朋友也并不知道他和阿云嘎维持在朋友和对手之间微妙平衡的关系。

而很讲信用的郑云龙真的开始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吃早饭然后赶在八点之前去占琴房。他的室友兼小跟班黄子弘凡看他极其反常地连续好几天天天早起,以为郑云龙又谈了个姑娘,心想龙哥不愧是龙哥真有魄力,于是在第八天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发问。
“龙哥,你咋最近每天起这么早,给哪个女孩子占琴房去吗?”
只说对了一半,而且不是你想的那样,郑云龙心里说。但是他又不太愿意透露是因为自己斗琴输给了阿云嘎所以为了完成赌约要帮他占琴房,于是他简洁地否定了这个猜想并试图转移话题。
“不是。对了黄子,你跟那天那个长笛生聊得怎么样了?”
被一语戳中心事,还窝在被子里睡眼惺忪的黄子弘凡一下子不困了,睡意全无。
“啊…哥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他聊天的。”他一时有点语无伦次。
郑云龙露出一个早已看破真相的表情,切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有需要可以找哥帮忙昂。”
黄子点点头,思绪早都飘到了心上人身上,开始琢磨对方前一天回复的信息,也就这样放过了他不再刨根问底。
郑云龙借机背上背包一闪身出了宿舍,今天的时间稍微有点晚了,于是他没去食堂,径直奔向了音乐楼四层。
他惊讶地发现阿云嘎已经在那里了,正弹到一首曲子的一半。这几天基本是他八点先过去,占琴房然后练一个小时,九点阿云嘎来了再换他。而现在刚刚八点半。
“你怎么今天来这么早?”
“早上醒了睡不着,就过来了。”
“那你先练吧,一会儿再换我。”
阿云嘎点点头,接上了刚刚被打断的乐曲,郑云龙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开乐谱。
过了一阵专心弹琴的人却听到一声闷响,转头一看坐在一边的人脑袋一偏撞到了琴房的墙上,阿云嘎赶忙停下来过去摇他。
“郑云龙,你没事吧,这是怎么了?”
“没事,应该是低血糖了。”郑云龙说,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第一次看见眼前这个平日里表情几乎不怎么发生变化的人慌乱的样子。阿云嘎转身翻包,迅速地从最小的内袋里掏出一颗青苹果味的薄荷糖塞进他手里。
“你没吃早饭?”他问。
“起晚了,就直接过来了,结果还是来晚了。”郑云龙感觉面前的人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片阴云。
“知道自己低血糖还不吃早饭?琴可以不练,饭不能不吃。”阿云嘎有点责怪地说。
“我错了。”郑云龙自知理亏,心虚地低头认错,嘴里薄荷糖的味道蔓延开来,酸酸甜甜的,有几分像他此刻的心情。不得不说,从那天在公告栏前看到张贴的排名之后,阿云嘎已经第无数次颠覆了他的想象。
“好点了吗?”
“嗯,我再去食堂吃点东西。”他站起身来。
“我跟你一块去。”阿云嘎依然不太放心地看着他,顺手把琴谱收起来,背上包准备跟他一起走。
直到在食堂里端着餐盘坐下,郑云龙才意识到不知道该跟他聊些什么,他发现自己对阿云嘎的生活可以说得上是一无所知。他们熟悉起来也就一周多点的时间,虽然比之前毫无交集而言交流多了很多,但几乎也都是关于弹琴和音乐的话题。他们并没有真正地聊过天。
但是郑云龙是谁?社交小王子。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场面冷下来的人。
郑云龙拿起餐刀把盘子里的烤肠切成几段,用叉子叉起一块,一边吃也一边嘴上也没闲着。
“哎,你为啥老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啊?他们其他人总说你喜欢装清高。”
“你呢?”
“那我肯定不这么觉得啊。”
“那不就行了。”阿云嘎说。
郑云龙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发誓不让一句话落到地上的人似乎要头一回遭遇自己社交生涯的滑铁卢了。
于是他不死心地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你开始为啥不愿意参加游戏啊?感觉你也不是玩不起的人。”
“那当然不是。”对面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为什么?”
“你朋友来找你了,有机会再说吧。”阿云嘎指了指好巧不巧此刻从他身后窜过来的黄子弘凡。
来的真不是时候,郑云龙暗地里嘟囔。

05.
两周过去的很快,转眼距离第二次评测只有一周时间了。音乐生们练琴是不分周中周末的,每天弹琴才最有利于保持手感,只不过休息日会少练一些多一点放松时间而已。赌约最后一天是个星期日,阿云嘎和郑云龙照例在琴房练到中午十二点。周日的下午是每周固定的保养时间,琴房是不开放的,项目的老师们一点钟会来清人。
阿云嘎弹完了最后一首曲子,合上谱夹,放松地坐在琴凳上,向窗外看去。正是仲夏的日子里一天之中最炎热的时候,外面的树林里蝉儿正叫个不停,在琴声停下来之后显得格外喧闹。
郑云龙一如往常地坐在折叠椅上,正捧着一本书看。
“我们去吃饭吧。”
看书看得入迷的人闻声抬起头,阿云嘎看见阳光落在他脸上,那一刻他听见一根弦轻声地断了。
自从低血糖事件之后,他们一块吃过很多顿早饭——在阿云嘎义正言辞的监督下。郑云龙逐渐习惯了略显安静的饭桌,两个人对坐着认真吃饭,只时不时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貌似也挺好。两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没有长到养成一个习惯,却也足够让人产生惯性。
“今天是不是赌约最后一天了啊,真不敢相信我连续早起了整整十四天。”他感叹道。
“是啊,所以我想问你,要不要继续一起练琴?正好马上又要考试了。”
郑云龙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他,咬了咬嘴皮。
“不用你早起。”阿云嘎了然地说。
“那肯定没问题。”他一下子放松下来,终于放过了自己的嘴皮。

郑云龙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在那些没有晨课的早上,他就跑去食堂和阿云嘎吃早饭,然后一起去琴房练琴。两个人大部分时间各做各的,一个人弹琴,另一个就在旁边温习书本或写乐理课作业。时不时就新学的曲子相互切磋,毫不留情地指出对方的问题,再一块研究更好的乐曲表达。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合作”实在有效地激发出了各自的潜力,接下来的两次评测里两个人平分秋色,第三四五名每次都在换人,而他俩却稳稳地交替坐在第一第二的位置。大家似乎也习惯了这两位看上去处于社交圈两个极端的人次次霸榜。

06.
第三次测评之后他们迎来了两个月的项目里唯一一个三天的假期。难得的小长假对于十几岁的少年来说自然是按捺不住想要出去玩的心,但夏校每天要查寝,大家不能夜不归宿,只不过在假期可以晚一些回来。于是大家约着一起去周边最近的城市里的游乐园玩,晚上再回镇上唱歌聚餐。
阿云嘎不出意外地没有来。
策划这次聚会的女孩跟郑云龙很熟,在假期前的周五早上就跑来兴奋地通知他,而当他转过头准备拉上自己对面这位社交太少的好对手也去玩一玩的时候,却只见阿云嘎刚好吃完了他的早餐转身端着盘子走了,留下郑云龙在原地思考他是怎么在一眨眼间就消失了的。
而一群活力和八卦心都爆棚的青少年们的聚会总是逃不过Truth or Dare这种游戏的。游戏进行了几轮之后,等到瓶口正好停在郑云龙面前时,气氛已经完全热了起来,大家哄闹着要挖点猛料出来。给他出题的刚好是上一轮刚被真心话围剿的黄子弘凡。
“龙哥,请听题:马上就到项目最后两周了,大家却一点没听到你有什么动静,那么请问龙哥,在夏校里有没有心动的人?”
郑云龙怀疑他在报复社会。因为仅仅几分钟前他刚被问了这个问题的翻版,但实际上问黄子这个问题完全多此一举,毕竟他表现得实在是太明显了,但凡长了眼睛都能看出来他喜欢谁。而他那位大家心知肚明的心动嘉宾就坐在他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郑云龙看了都觉得被喂了一嘴狗粮。
他下意识地想给出否定的答案,却隐约觉得那里不太对劲,在回答就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卡住了。
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又回味了一下黄子的问题,对啊,他这回居然没有谈恋爱,那他干什么去了?一个不在现场却无比熟悉的身影从脑海里掠过。
哦,都怪阿云嘎,激起了他的胜负欲,整得他除了社交玩耍照常,其他时间真一门心思埋在练琴以及和他交流琴技上了。嗯,都怪阿云嘎。
但是其他的一些片段又不太合时宜地在此刻涌进他的大脑。公告栏前的转身,琴房里的笑声,黑白键上飞舞的双手,食堂里明媚的晨光,还有那颗冰凉的薄荷糖。没来聚会的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呢,他会在校园里那片美丽的湖泊边看月亮吗。
郑云龙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或许有一个与他直觉不同的答案。
他感觉他恐怕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过去了一个世纪,然而现实的游戏中只过了一秒半。只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是,他犹豫了。
他最后还是把那句第一瞬间几乎要说出口的回答咽了回去。
“有。”他简单干脆地如实回答。
关于郑云龙有两条定律,一,他从来不搞暗恋,二,他从不在感情问题上撒谎。而此刻这两条定律要自相矛盾了。
世界安静了一秒钟,随即周围的人们发出了刚烧开的开水壶的声音。
众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刨根问底,“快说是谁!”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游戏继续。”郑云龙淡定地拒绝了他们的追问。
突然想明白了一个惊天秘密的人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从这一轮游戏之后就开始心不在焉,然而似乎是命运女神眷顾,竟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再轮到他。

07.
临近项目末尾最后一次测评结束还没出成绩,学生们决定在“大限”将至前再开最后一次派对。不过对阿云嘎和郑云龙来说,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以他们的成绩,参加最后的汇演是板上钉钉的事。阿云嘎依然没什么兴趣凑派对的热闹,但被郑云龙强行拉去,说如果他不去的话他们去卡内基音乐厅表演的时候就全程不理他。
阿云嘎拒绝了郑云龙让他坐在他周围一圈朋友旁边的提议,捧着杯子把自己塞进了沙发的一角。
眼前的景象好像有点似曾相识,同一间休息室,同一群人,同一个音响,只有那个亮的晃眼的disco球不知道去哪了。一圈玩得很嗨的学生们看起来熟络了很多,或者只是错觉。
他们又在玩那个转瓶子的游戏。
一切的一切和两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似乎并没有什么分别。倒是挺有始有终的。
只是这一次,玻璃瓶没有停在他面前,而是朝向了人群中央的那个人。
阿云嘎看着他笑着抛出骰子,然后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投向他的眼神,与此同时郑云龙再次转动了桌上的瓶子。在瓶子停下来之前骰子就落地了,一枚是1,一枚是6,加起来又是七。
人群中发出一片惊叹声。
在所有的派对游戏中,天堂七分钟是大家最喜闻乐见的游戏之一,尽管这个游戏对于围观者而言没有太多参与感,但给了他们极大的遐想空间,起哄的乐趣总是无穷的。
像是有着某种预感,阿云嘎从手上的饮料移开视线,抬头看见再次悬停的空瓶子这回指向了他。一切终究还是形成了闭环。既像是上天开给他的玩笑,也像是命运的强烈暗示。
众人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记得项目第一天发生的事,若是再重演一遍可实在是不太好看。
“阿云嘎,这回你还要逃走吗?”被选中参与挑战的人打破了沉默。
阿云嘎感觉自己不用看郑云龙也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不,来吧。”
在场的其他人松了一口气,却依然有些失望。大家公认的社交小王子和孤僻寡言的“书呆子”能摩擦出什么火花呢,再加上二人总是并列在排行榜上的名字,恐怕要希望两个人不会火药味浓浓大打出手才好。
黄子弘凡负责了锁门的工作,合上储物间的门之前,他凑到郑云龙耳边小声地祝他好运。这有什么可祝好运的,郑云龙不解地说。怕你打不过他,黄子说,郑云龙直接被气笑了,把他推了出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怎么就打不过他了,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走廊顶灯的最后一线光亮与此同时被隔绝在了门外,狭小的储物间里一片漆黑。虽然说是个房间,但是因为堆满了各种杂物和箱子,剩余的空间仅能够两个人并肩站立或者挤着坐在那张两头都放着东西的长椅中间。
过了片刻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环境,门缝下透过来的光足以让他们坐下和站起时不至于摔倒。但是现在这里实在太过安静了,安静得郑云龙感到心慌。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他问。
“哪个问题?”
“一开始为什么不愿意玩这个游戏?”郑云龙说。
“不想跟随便什么人单独挤在一块儿,好尴尬。”
“那跟我呢?”他明知故问。
“你又不是随便什么人。”阿云嘎简洁地说。
“那我是什么人?”他不肯善罢甘休地追问。
“我愿意一起玩这个游戏的人。”
郑云龙第一次发现阿云嘎这么会避重就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欠了欠身决定坐下来,至少不用罚七分钟站。阿云嘎没有说话,但是也跟着他坐在了椅子上,逼仄的空间让他们靠得有点近。储物间没有空调,阿云嘎感觉他的鼻尖在微微出汗。
你就打算这么度过这七分钟吗,郑云龙想问,但又叹了口气,打算还是不说了。他抬手看了一眼在黑暗里发出微弱荧光的手表,还有整整五分钟的时间。
可怕的静寂还持续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去。明明平时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不会这么安静的,终于他忍受不了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聊点什么…”
“我喜欢你。”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郑云龙愣住了,他摸了摸耳朵。
“我说,我喜欢你。”像是害怕他没听清,阿云嘎又说了一遍。
青苹果的味道仿佛又在他心里弥散开了。
郑云龙从来不搞暗恋,一来他觉得暗恋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并没有意义,二来他不相信有自己追不到的人,就算真有,被彻底拒绝了也好收拾心情再次出发。但他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一次他迟迟不敢袒露自己的心意,这层窗户纸最终还是阿云嘎捅破的。
他从来不是患得患失的人,对于那些短暂热烈的夏日恋情,他总是能真心地享受,然后在结束时坦然地说再见,断得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带走,亦什么也不留下。
可阿云嘎不一样,他打心底不希望他只是自己生命里纷纷扰扰的过客中的一个。
但是夏天总要结束的,他最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了。
他没有说话。
“所以你就打算这么度过这七分钟吗?虽然我之前没玩过这个游戏,但我猜你应该不陌生吧。”
郑云龙笑着摇了摇头。
阿云嘎感觉自己的嘴唇上抚过一阵风。那是很轻柔潮湿的一个吻,像初夏季节淅淅沥沥的雨。
“你去过纽约吗?”郑云龙问。
“没有。”
“或许明年就会常去了,那是个很美的城市。”
“一会儿还要回派对上去吗?”
“不了,我们去天台看星星吧,这儿空气好,去了纽约就看不到了。”

End Notes:
*斗琴那段用尽了我这个业余学琴人的全部音乐素养 & 乐理知识外加狂查资料,如有不准确的地方请见谅orz。
*结尾可以自行解读,但不是BE,真的不是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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