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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家,亲情可谓是一张白纸。
小时候,周远对父亲其实没什么印象,因为父亲总是不沾家。母亲作为宅子里唯一的夫人,自然要担起繁琐家事。从小母亲对自己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小远,你是个大孩子了,要学会独立。”
“是。母亲。”
周远很成熟。在学校成绩优异,待人谦和有礼。作为家中长子,无疑是周镇江位置的继承人。他需要有野心,需要向上爬。即使现在这个位置足矣保他衣食无忧,但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不能止步于此。
他要权,要利。他要母亲为他自豪,为他骄傲。而不是守着间空房等到天亮,最后看着心心念念的男人从外面带回一个不认识的孩子。
周望高。那个孩子叫周望高。
“望高,这是你哥哥周远,来快叫哥哥。”
“哥哥好。”
周远一时心里五味杂陈。他何尝不知道这个“周望高”以后的处境?或许这个“弟弟”也不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父亲,一个和死了没区别的父亲。不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周远自己是不敢表露半点的。
“周远,望高以后就是你弟弟了。”
……
“是。父亲。”
周望高算是正式来到了周家,虽然心里排斥,面子上却也不能太难看。
但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周望高被保护的很好了。七年来从未有过他的消息,没走漏一点风声。幼儿园是在私立学校上的,那里大多数是少爷小姐,周家的小少爷并不会被过多关注。直到需要上小学,这才算走出了保护圈。
起初周望高还未曾发觉这个家族对他的恶意,也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因为来到了这个宅子,以后再也看不到妈妈,只是这个宅子里多了一个和爸爸亲密的人。
周望高的生母是周镇江手下的员工。饭局后的一夜情才有了周望高。最后应该是拿着这个男人给她的钱远走高飞了,毕竟自己想争夺抚养权也是不可能的,跟着周镇江至少吃穿不愁。
黏人这个词在周望高年幼时体现的可谓是淋漓尽致。
如果妈妈还在身边,那他一定会睡前黏着妈妈给他讲故事。生日的时候即使家里冷清,但妈妈还是会给他买精致的四寸蛋糕,许完愿后会窝在妈妈怀里让她猜猜自己许了什么愿望。
在这个宅子里。女主人对他没有恶意,却也没半分爱意。男主人对他严苛,每次从书房出来后都会捂着红肿的手心憋回眼泪。这个家里唯一会经常和他说话的,就是这个不喜欢自己的哥哥。
“哥哥,为什么我见不到妈妈啊?”
“你妈妈去别的地方了。”周远不耐烦的回答。
“为什么不要我。”
“因为你是私生子。”
“什么是私生子。”周望高一双大眼睛看着周远。
周远“啪”一声合上手里的书。
“……”
除去周远,剩下和他说话最多的就是家里的保姆。不过大多数都受女主人的旨意,不许过多关心,但也不许亏待。负责照顾周望高的保姆不定期更换,有时候是大半个月换一次,最短时间的便是半个月不到就被换掉了。这一点宅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听话,懂事是周望高在周家待了半年得出来的生存之道。或许这可以换来好感,毕竟谁会不喜欢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呢?
上了小学后,周望高算是走出周镇江精心准备的保护圈。不过闲言碎语就多了。
不少家长会偷偷议论,有些孩子就会把这些话和小伙伴讲。
其中讨论最多的词就是私生子,对于一个刚上小学的孩子,这些话听去难免会疑惑。但从语气上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
又是雨天,雨幕中一个幼小的身影。
……
他喃喃自语。
“私生子…很不好吗。”
周远刚把这个“弟弟”从屋外拽回,听着床上的人这么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心并不冷,却也没有多大的共情能力。毕竟过于心软、同情别人不是什么好事,这是他从记事起母亲所教给他的道理。
“……”
起身准备离开时,床上的周望高从被子里伸出手,拽住自己的衣角。周远推开周望高,却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察觉不对。
周远握住那只手,一只滚烫的手。
“你发烧了?”
周望高迷迷糊糊说了些什么,但奈何周远一句也没听清,只好恨铁不成钢的找出药箱,拿出退热贴。再把周望高扶起来,贴在额头上。
小孩子生病总是比平常更需要照顾。
我为什么要照顾他?周远心中暗暗想。却还是选择把被角掖好后再离开。
深夜,暴雨和大风将这座城市裹挟。雷鸣声惊醒床上的孩子,落地窗外闪电的强光瞬间照亮卧室。
“咚咚”
周远半梦半醒间听见房门响声。门没锁,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他从床上坐起,似乎早已习惯夜晚伴着雷声独自一人。漆黑一片,闪电照亮屋内才发现是谁打开这扇门。
周望高。
“你不好好睡觉跑这来干什么?”周远略微恼怒,却也没撵走他。
“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他不解。本着照顾病人的原则还是让抱着枕头的周望高上了床。
周望高挤进周远的被窝。周远不由得摸一下对方的额头。
“退烧没。”
“嗯。”
“那就睡吧。”
周望高窝在被子里,又一点点向周远挪近。周远无奈,只好提醒这个不省心的弟弟老实点。
周远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对周望高这样了。他是排斥周望高的,没有几个人愿意接受破坏自己家庭的人,更何况是那个人的孩子。周望高的身体里流淌着两个人的血,恰巧这两个人自己都不喜欢。
但又是什么时候接受周望高的呢?
周远厌倦了勾心斗角,大家都催着他长大。
他不懂,明明是大人的事情,却需要孩子承担。
“为什么大人的事情总是要小孩承担。”
周望高听完这句话,目光移向周远。
后半夜,夜深人静。雨停了。
……
周远初中毕业后,便被周镇江送往了国外。八年来自己似乎是快与那座城市断开了联系,直至年底他才回到周家,雨珠滴落在车窗上,今天是雷雨天。
下车后站在门口,一帮人里单单少了一个人的影子。再次走进周宅的周远只想问一句话:
自己看着五年的弟弟人呢?
(待续……下一次更新看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