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子,什么时候回北京?胖子想你。”
郑云龙只来得及在对话框里留下这一句话就又被逮去排练了。
单位早在去年就定下了他来出演今年的一部新戏。高兴是自然的,但那也意味着这一整个夏天他郑云龙都会被困在北京,哪儿都去不了。
由于接下来的时间都会留在这儿,前几日他便去造型师家把自己寄养的猫接了过来。猫们很久没和郑云龙见面却还是一样的亲近他,非常配合地钻进航空箱跟着他走了。
他看着乖巧的猫,脑子里却莫名出现了远在上海的阿云嘎。那人上一次和这两只猫见面的时候,只有手持猫条才能得到一些勉强的青睐,那愤愤不平的表情实在是很有意思又让人印象深刻。
“它们耍我!”记忆里的阿云嘎失望地说。
“没事嘎子,可能你身上有羊味,”郑云龙笑着戳戳对方皱起的眉,“要是你下次变成兔子来,它俩肯定和你亲。”
“教别人变兔子就是你的养猫秘诀?”
“不是啊,”因呈了口舌之快而得意洋洋的猫主人指指地上瘫着的两只猫,“它俩吃的兔肉粮。”
可这会儿再看看阿云嘎传回来的长条语音,郑云龙心里却突然有点不是滋味。他偶尔也会自私地想叫阿云嘎多来找找他。
我这叫没办法走不开,你都是一部戏的制作人了,难得翘掉两次班来一趟北京,陪陪我,和我住两天,又能怎么样呢?
但戏比天大,这种话夜深人静的时候幻想幻想就够了,郑云龙想,要是真让他求了阿云嘎做这种事,他也肯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这两天好忙的,晚上给你传照片,不要太想我啦大龙。”阿云嘎的长段语音以这句话结束,但不多时又补上了另一句:“搞错啦,让胖子別太想我。”
郑云龙随手回复了个前几日刚存下的对方的表情包,便关掉手机决定逼自己不要再去想阿云嘎。可人总是怕什么来什么,也许是被传染了“每个月的那么几天”,郑云龙剩下的半日总有些闷闷不乐,连晚上的聚餐都借口推掉了。
不乐归不乐,他前脚刚回到家,特別设定的电话铃声就准时响了起来。郑云龙手忙脚乱地接通,就看到全副武装的阿云嘎出现在了屏幕里。
“胖子呢?它爸找它。”阿云嘎开门见山道。
“它爸告诉你的?要命了阿云嘎,猫会说人话啊?”
“诶,不是你说猫想我了吗?”对面那人好整以暇地推推眼镜,“骗我啊?”
“切,猫说的话你也敢信?”
郑云龙坐得远了些,自觉把手机架在餐桌的纸巾盒前,确保上半身都能被拍到。上次视频的时候他只拍了自己的额头,阿云嘎一通好闹才换来郑云龙的大方:起码展示下脸让我念想念想吧——阿云嘎的原话。
“我当然信啦,猫才不会骗我,”阿云嘎的镜头不知为何一直在剧烈晃动,讲话的声音也因此时近时远,“嗯,但经验之谈是,不能全信。”
“比如说?”
“比如说啊……郑云龙想我没?”
问话的人志在必得,被问话的人一阵心虚。
想啊,废话吗,都多久没见了,你这个问题真就浪费时间。
“不想。”郑云龙果断回道。
“你看,”阿云嘎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比如这句我就不能信。”
郑云龙睁眼时,窗外依然是漆黑的一片。
这很奇怪,自己挂了阿云嘎的电话后倒头就睡,那时应该还不到十二点半。他的生物钟已经规律了很久,不应该在这时候醒来的。
在床上躺了会儿,他才意识到吵醒自己的好像是楼梯口传来的窸窣动静。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翻动塑料袋找东西,时不时还混着拖鞋在实木地板上的踏声,以及不小心踢到半边搬空的行李箱时,外壳碰撞的闷响和一角的轮子短暂悬空又落地的声响。
半梦半醒的郑云龙愣住了,他认出了这个脚步声。他清楚地知道门外的不是贼也不是鬼,而是比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都更不可能在这时出现在家里的人。
他立刻掀开被子摸黑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却正巧和门外抱着枕头路过的阿云嘎迎面碰上。
“吵醒你了?快回去睡觉呀。”阿云嘎讲话的语气正常得像是一点都没有感受到郑云龙的意外。
“你回来了,”郑云龙呆呆地把胳膊伸到他面前,“你快掐我下。”
阿云嘎被他的傻样逗乐,一把拍开他的长臂,像他预想的那几百次一样轻轻抚了抚郑云龙的后背:“笨,我刚还回卧室了,你都没发现。”
阿云嘎回北京了,半夜不知道几点,还站在卧室门外捣鼓一个枕头。
郑云龙摇摇头,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想让自己赶紧从梦里醒过来。他看着对方匆忙进房间去拿他跑下床时没来得及穿的拖鞋,向他解释自己为什么忽然半夜回北京,又把他推回卧室让他赶紧睡。
“你明天早起排练的,不耽误你了,我睡客房。”他说。
“毛病吧你,回自己家睡什么屁客房,”郑云龙被他一闹也算彻底清醒,无语地把他拉进卧室,“你回来得正好,有东西要赏你,不准走。”
阿云嘎一手提着枕头,一手还黏在郑云龙的背上舍不得拿下来,跟着他进了房间:“诶哟,龙哥客气,那还请您赶紧给小的看看。”
“很贵的我跟你讲,你小心点。”郑云龙吓唬他,从另一侧的床头柜里拿出了个小小的布袋,递到了阿云嘎面前。
这几年他们也赚了点钱,自觉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阿云嘎左看右看,没看出来这个小布袋又是哪个牌子货的包装。但他还是双手接过了郑云龙的礼物,问道:“龙哥这两天上哪发财去了,给我准备的什么?”
他嘴上问着手上却一点都不含糊,还没等郑云龙反应过来就快速倒出了袋子里的东西。一个编织挂件闷闷地落到他的手心,红、蓝、白、绿的绳子编在一起,一根根扣在顶端的环上。每一个结都是不一样的大小,不一样的形状,显得这个挂件的形状有点歪歪扭扭。
“真的可贵了,”郑云龙看着它的惨样,忍着笑从阿云嘎手里捏起挂件翻了个面,一本正经地展示着,“世界仅一的定制款,童叟无欺,一查价格吓死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阿云嘎也大概把东西的来历猜了个七八成,但还是配合地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行啊,可以啊,那可得好好查查我们龙哥给的礼物到底多吓人。”
购物软件的识图的速度堪称极快,相似货物的单价立马出现在了屏幕上。
“哇塞,四块六毛五。”
两人对视一眼,在看见对方眼里的错愕后都久违地哈哈大笑起来。考虑到此时已经是深夜,他们背过身去闭上眼,试图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阿云嘎用指尖抹去笑出的眼泪,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说老实话吧大龙,到底哪来的?”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到底多少钱。”
郑云龙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他也没想到自己随口编的骗阿云嘎拆开礼物的理由竟会有这么滑稽的反差效果。
“我才不在乎你送的东西什么价,”阿云嘎把手里造型普通的挂件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我就想知道这个哪来的,好看呢。”
郑云龙闻言还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东西的来历该从哪里讲起。要是从头讲的话恐怕得从进组的第一天开始,简单说说的话……那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就是剧组的道具师编东西,多了点材料没用光,做成了挂件送人,”他顿了顿,选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但你手上这个是我自己做的。”
阿云嘎摆弄东西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
“真是自己做的呀,”他忽而高兴地抬起头,“我以为你找谁做了送给我的,我们大龙现在这么厉害呢?”
郑云龙被他突然冒出的亮晶晶的眼神和上扬的语气夸得有点不自在,手上使了点力气,捏捏对方的手臂。他知道自己做手工的本事算不得精致,也只是打算做一个什么送给阿云嘎玩玩的。哪怕道具师教他时随手做的几个样例都要比他这个漂亮得多,可他还是想自己学着做一个,送给自己这些天抽不开身时想得最多的那个人。
“你等等我。”阿云嘎说完,就在对方的注视下跑出卧室飞快地下了楼。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提着回北京时带的随机背包,里头塞得鼓囊囊的,显然还没来得及被打开。他就这样当着郑云龙的面,把这个歪七扭八的小玩意扣在了最显眼的一个拉链环上。
“你就说是不是定制款吧。”郑云龙见他这么喜欢这个手工制品,看看它又看看阿云嘎,联想到自己刚才还吹牛说这玩意老贵了,心虚地摸摸鼻子,一屁股坐在床上就准备装睡。
“是定制款呀,我又没有说不相信你,”阿云嘎把包挪到卧室的扶手椅上,手上忍不住又去摸那个挂件,“我说了,猫才不会骗我。”
真是输给他了,郑云龙无奈地想,在躺回床上前顺手拉开了身侧的被子,心里被一团乱麻绳撑得满满的。
郑云龙和他的猫一样有戏弄人的玩笑心,但也不是经常。
比如猫想你,猫给你准备了定制款,还有猫爱你,世界仅一,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