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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玉堂尘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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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8-10 09:43: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无 
分级: 全年龄 
说明: 架空/古代/有些奇怪的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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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是香泡啊 于 2025-8-10 10:08 编辑

玉堂尘阶


深秋的黄昏,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着皇城金碧辉煌的琉璃瓦。翰林院值房内,炭盆燃着微弱的红光,却驱不散那股渗入骨髓的阴冷湿气。阿云嘎(字云鹤)搁下手中批阅了大半日的《实录》草稿,揉了揉酸涩的眉心。指尖残留着墨香,也沾染了案牍间挥之不去的陈腐尘埃。
窗外,几片枯叶被寒风卷着,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这方寸之地死寂。他起身踱至窗边,目光越过重重宫墙,投向西北角那片相对僻静的区域——太常寺所在。
就在此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琵琶声,如游丝般穿透暮色与宫墙的阻隔,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嘈嘈切切,初时如珠落玉盘,清越激扬,正是郑云龙(字潜之)年少成名时最得意的《破阵引》,意气风发,挥斥方遒。阿云嘎的心弦被猛地拨动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温煦的笑意,仿佛又见当年琼林宴上,那个抱琴纵酒、睥睨同侪的狂生。
然而,那激昂的旋律并未持续多久,便陡然一转,如同绷紧的弓弦猝然断裂,金戈铁马之声瞬间消弭。琵琶声变得滞涩、低沉,如同呜咽。几个不成调的、带着明显滞涩感的音符反复挣扎着,像溺水者徒劳地拍打水面,最终化为一声沉重而压抑的滑音,戛然而止。
死寂。比之前更甚的死寂。
阿云嘎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那不成调的挣扎,那戛然而止的绝望……他太熟悉潜之了。这不是技法的生疏,是心气被硬生生折断的声响。是御史台那些明枪暗箭,是御前弹劾被轻飘飘驳回的屈辱,是被贬黜至这“清贵闲职”的憋闷,是满腔抱负无处施展的窒息感,在琴弦上凝结成的冰霜。
他几乎能想象出太常寺那间清冷的乐室中,郑云龙对着那面冰冷的宫墙,怀抱琵琶,手指悬停在弦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暮色四合的模样。那曾经炽热如火、敢于直斥龙颜的锐气,此刻是否也如这深秋的草木,在寒风中瑟瑟凋零?

翌日,阿云嘎奉诏入内阁议事。议题正是关于江南盐税亏空一案。案情并不复杂,背后牵扯的却是盘根错节的勋贵与豪商,更有某位炙手可热的阁老门生深陷其中。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皇帝面沉似水,几位阁老眼观鼻鼻观心,唯独那位涉事阁老的门生——新任户部侍郎,言辞凿凿,将一切推诿于“胥吏贪墨”、“刁民抗税”。
阿云嘎立于下首,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手中掌握着几份从故旧同窗处辗转得来的密信,虽非铁证,却足以撕开户部侍郎谎言的一角,直指其背后更深的贪渎。他喉头滚动,数次欲开口。这是御史的职责,是潜之曾为之奋不顾身的道义!他甚至能感觉到潜之那双灼灼的眼睛,隔着重重宫墙,在无声地注视着他,催促着他。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目光扫过御案后皇帝那深不可测的眼神,掠过阁老们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面孔,最终落在那位户部侍郎有恃无恐、隐含威胁的目光上。翰林侍讲,清贵是清贵,却也是最易被折断的刀笔。他若此刻发难,证据尚嫌不足,打蛇不死反遭蛇噬是小,更可能连累提供线索的故旧,甚至……给本就处境艰难的潜之,招致更猛烈的报复。权术的网,无形却坚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云鹤,你有何见地?”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阿云嘎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冰碴,一路凉到肺腑。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腾的痛楚与不甘,再抬首时,面上已是一派符合翰林清流的温润平和。他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回陛下,此案牵连甚广,证据链尚未周全。臣以为,当务之急乃责成有司详查胥吏账目,厘清源头,再行定夺。贸然指摘,恐有伤朝廷体面,亦寒了……尽心办事臣子之心。”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涩,如同吞下烧红的炭块。
御书房内似乎有微不可闻的松气声。那位户部侍郎嘴角勾起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皇帝深深看了阿云嘎一眼,未置可否,只挥了挥手:“依卿所奏。退下吧。”
走出御书房,深秋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阿云嘎官袍猎猎作响,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冷意,只有心口那团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火焰在灼烧,带来阵阵闷痛。他辜负了潜之吗?他背叛了自己读过的圣贤书吗?这玉堂金阶,步步皆是尘埃,沾衣欲湿。

是夜,阿云嘎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翰林院后苑那片小小的荷塘边。残荷枯立,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嶙峋的暗影。他解下腰间从不离身的那管温润白玉笛——那是潜之当年高中探花时所赠,刻着“清音涤尘”四字。
他闭上眼,将笛孔凑近唇边。没有选择任何繁复的宫廷乐章,也没有吹奏潜之那些意气风发的旧曲。笛声幽幽而起,清冷、孤寂,如寒潭映月,如独鹤唳霜。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沉甸甸的无奈,却又异常干净,如同试图用这清冽之音,洗涤白日沾染的尘埃与心中的块垒。笛声不高,却执着地穿透夜色,在空旷的庭院中低徊婉转。
吹到动情处,笛音中隐隐透出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仿佛冰层下涌动的暗流,诉说着无法言说的压抑与坚守。
一曲未终,一阵沉郁的琵琶声,如同应和般,自西北方太常寺的方向,穿透宫墙与夜色,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琵琶声不再是昨日的挣扎与断裂。它低沉、徐缓,如同幽谷深潭,每一个拨弦都带着千钧的重量。音色古朴苍凉,正是前朝名曲《碣石调·幽兰操》。此曲本写幽兰生于空谷,无人自芳,此刻在郑云龙指下,却更添几分孤高与寂寥,仿佛在回应那笛声中的清冷与无奈。
两股乐音,一清笛,一浊琵琶,在沉沉的宫苑夜色中交织、缠绕。笛声如冰泉,试图涤荡;琵琶似沉钟,叩问心扉。没有激昂的对抗,只有深沉的共鸣。彼此都听懂了那乐声背后的千言万语——听懂了朝堂倾轧的窒息,听懂了理想碰壁的钝痛,听懂了不得不妥协的屈辱,更听懂了那被尘埃覆盖之下,未曾熄灭的、属于文人的一点孤光与傲骨。
阿云嘎的笛声渐渐平稳下来,与那沉郁的琵琶声找到了奇异的和谐。笛音托着琵琶的厚重,琵琶承着笛音的清澈。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他们用最古老的乐音,进行着一场无声的交谈,诉说着“同是宦游人”的相知相惜,以及对这玉堂蒙尘、世事如棋的深深无奈。

 楼主| 发表于 2025-8-10 09:46: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是香泡啊 于 2025-8-10 10:08 编辑

一曲终了,笛声与琵琶声几乎同时缓缓收束,余韵袅袅,散入深秋的寒风中,最终归于沉寂。荷塘边,只余下阿云嘎一人独立的身影,和手中那管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白玉笛。他抬头望向太常寺的方向,宫墙高耸,阻隔了视线,却阻隔不了方才那穿透灵魂的共鸣。
他轻轻摩挲着笛身上“清音涤尘”四个小字,冰冷的玉质传来一丝暖意。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苦,却又带着某种释然的弧度。在这座巨大的、吞噬着理想与热忱的皇城里,至少还有这一缕乐音,能穿透尘埃与宫墙,证明着两颗心未曾真正沉沦。这便是身处这玉堂尘锁之中,仅存的一点慰藉与力量了。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但此刻,他知道自己并非踽踽独行。

翰林院的清晨,照例是清冷而忙碌的。墨香混着旧纸的气息弥漫在值房里,唯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一星火花,带来一丝活气。阿云嘎端坐案前,批阅着新送来的《起居注》草稿,笔尖沉稳,字迹清隽端方。昨夜荷塘边的笛声与那应和的琵琶,仿佛一场隔世的清梦,被锁在这重重宫阙之内,不留痕迹。只有他指腹下,那管温润的白玉笛微凉的触感,提醒着那份真实存在的慰藉。
然而,这份晨间的平静,很快被一阵刻意放重、带着几分倨傲的脚步声打破。来人正是新任户部侍郎,刘明安——昨日御书房内,那位将盐税亏空推诿得一干二净的阁老得意门生。
“云鹤兄,好早啊。”刘明安笑容满面,眼底却无丝毫暖意,目光扫过阿云嘎案头堆积的文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阿云嘎起身,拱手为礼,神色是一贯的温润平和:“刘侍郎晨安。不知侍郎驾临,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刘明安自顾自在客椅上坐下,接过小吏奉上的茶,慢悠悠地撇着浮沫,“听闻云鹤兄与太常寺那位…郑协律郎,颇有旧谊?”他故意在“协律郎”三字上加重了语气。
阿云嘎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潜之兄才华横溢,尤擅音律,昔年同窗,确有些许交游。”
“才华横溢?呵呵,”刘明安轻笑一声,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亲昵和敲打,“才华这东西,若用错了地方,或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便如同怀璧其罪了。潜之兄从前在御史台,不就是锋芒太露,才落到今日这般…清闲之地吗?”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钉在阿云嘎脸上,“云鹤兄是明白人,翰林清贵,前途无量,更应懂得‘明哲保身’四字的分量。有些故旧,当断则断;有些不该听的话,不该查的事,还是莫要沾身的好。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这番话,赤裸裸的威胁与拉拢交织。刘明安显然对阿云嘎可能掌握的证据以及他与郑云龙的关系有所忌惮,今日是来敲山震虎,逼他彻底置身事外。
阿云嘎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迎着刘明安的目光,那目光温润依旧,深处却凝着寒冰。他没有动怒,也没有辩驳,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侍郎金玉良言,云鹤谨记于心。身在玉堂,自当谨言慎行,以修身为本。”
他答得滴水不漏,既未承诺什么,也未否认什么,只将话题引向“修身”这等空泛的文人准则。刘明安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平静的面容下挖出点什么,最终却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沉静。他扯了扯嘴角,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云鹤兄明白就好。告辞。”
刘明安的身影消失在翰林院朱红的门槛外,值房内压抑的空气似乎才重新流动起来。阿云嘎缓缓坐回椅中,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指尖冰凉。刘明安的警告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潜之…他如今在太常寺,处境只会比自己更艰难。

与此同时,太常寺那间堆满陈旧乐器谱架、弥漫着淡淡霉味的乐室里,郑云龙正面对着一份烫金的请柬和一张摊开的乐谱,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请柬是当朝炙手可热的寿王世子发来的,命太常寺协律郎郑云龙为半月后寿王千岁整寿庆典,谱写并献演一首“喜庆祥和、大气磅礴”的贺寿乐章。
“喜庆祥和?大气磅礴?”郑云龙的手指重重敲在那份华美的请柬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眼前浮现的是寿王府邸极尽奢靡的传闻,是依附其门下那些官员贪婪的嘴脸。这哪里是贺寿?分明是逼他用清雅的乐音,去粉饰那些肮脏龌龊!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他想拂袖而去,想将这份请柬连同那虚伪的要求一起扔出去。但理智冰冷地提醒着他:太常寺协律郎,一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微末小官。违逆寿王府的后果是什么?他不在乎自己再被贬黜,甚至流放。但他不能连累家族,更不能…让昨夜那笛声的主人,因自己而陷入更深的漩涡。刘明安的警告言犹在耳,而寿王府的势力,远非一个户部侍郎可比。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颓然跌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面前一张空白的谱纸。窗外,几只灰雀在枯枝间跳跃,发出单调的叽喳声,更衬得乐室内死寂一片。
不知枯坐了多久,郑云龙的目光落在了墙角蒙尘的琵琶上。昨夜那场无声的对话,那穿透宫墙的笛音……云鹤的笛声,是清冷的,是无奈的,却也是坚韧的,如同寒玉,纵然蒙尘,其质不改。
一个念头,如同冰层下悄然游动的鱼,在他沉寂的心底慢慢浮现。他缓缓起身,走到墙角,拂去琵琶上的灰尘。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弦,昨夜那沉郁的《碣石调·幽兰操》的余韵似乎还在指尖流淌。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愤怒的火焰,也不再是绝望的灰烬,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带着玉石俱焚般决绝的沉静。他重新坐回案前,摊开那张空白的谱纸,提起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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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10 09:49: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是香泡啊 于 2025-8-10 11:04 编辑

接下来的日子,郑云龙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对着乐谱烦躁地撕扯头发,不再对着宫墙发呆。他变得异常沉默,异常专注。他整日将自己关在乐室里,翻阅着古老的礼乐典籍,研究着各种庆典乐章的结构。他按时去太常寺卿那里汇报进度,态度恭谨,言语得体,只是眼神深处,那抹疏狂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潭取代。
太常寺卿起初还有些担忧这位出了名难驯的才子会惹出乱子,见他如此“驯服”,反倒松了口气,只当他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只有郑云龙自己知道,他笔下流淌出的每一个音符,都在进行着一场隐秘而危险的抗争。那贺寿乐章的骨架,他写得无比“正确”——恢弘的引子,喜庆的节奏,华丽的铺排,完全符合“喜庆祥和、大气磅礴”的要求。然而,在那华丽恢弘的表象之下,在那些看似昂扬奋进的旋律线条深处,他极其隐晦、极其巧妙地编织进了一些东西。
他借鉴了《碣石调·幽兰操》中象征孤高与寂寥的某些特殊音程组合,将其变形、弱化,巧妙地嵌入华丽的装饰音中。他在本该是欢腾的高潮段落,运用了前朝失传的“商声悲角”古调式,这种调式天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感,虽被喜庆的主旋律掩盖,却如同华丽的锦缎下暗藏的冰冷针脚。他在节奏的微妙转换处,嵌入了一丝昨夜荷塘边那清冷笛声的余韵,如同在喧天的锣鼓声中,一丝寒泉悄然流淌而过。
这乐章,表面金碧辉煌,烈火烹油。但若有心人,若有真正懂乐之人,或许能在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的间隙,捕捉到那深藏于华丽乐章肌理之下的——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一缕无法消解的孤寂,以及一种对喧嚣浮华近乎悲悯的审视。
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赌注。赌的是寿王及其座上宾多是附庸风雅、只闻其“势”不解其“韵”的庸人。赌的是那份隐晦的“刺”,能如同幽兰的暗香,只有极少数真正清明的耳朵才能捕捉。更赌的是,即使被察觉,那“刺”也因其极高的艺术性和极深的隐蔽性,让人抓不住把柄,只能疑心是错觉。
郑云龙写着,心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冰冷而专注。每一次落笔,都像是在用音符篆刻一道无声的檄文。他想起荷塘边那缕试图涤荡尘埃的笛声,想起“清音涤尘”四个字。他此刻所做的,何尝不是一种更曲折、更隐忍的“涤尘”?用这看似献媚的乐章,去刺破那层虚伪的繁华。


半月后,寿王府。华灯璀璨,宾客如云。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歌功颂德之词溢满殿堂。郑云龙抱着他那把略显陈旧的琵琶,立于王府乐班一角,位置偏僻,毫不起眼。他低垂着眼睑,面上无悲无喜,如同一个真正的、只知奏乐的匠人。
轮到他的贺寿乐章献演。琵琶声起,果然气势磅礴,金声玉振。喜庆欢腾的旋律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点燃了满堂气氛。寿王捻须微笑,座下宾客纷纷击节赞叹。刘明安坐在显眼处,看着角落里的郑云龙,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轻蔑的弧度。
阿云嘎作为翰林院代表,亦在席中。他端坐于角落,初时,也被那表面的华美乐章所吸引。然而,当那熟悉的琵琶声流淌入耳,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他太熟悉潜之了。熟悉他琴音里的每一个呼吸,每一个转折。
喧嚣的旋律之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被精心隐藏的、属于《幽兰操》的孤高气韵,捕捉到了那在欢腾高潮处一闪而过的、带着苍凉古意的“商声悲角”。在华丽装饰音间隙,琵琶声如同月光穿隙般流泻而出,独属于昨夜荷塘边笛声的清冷回响。
这乐章…这乐章绝非单纯的献媚之作。它在歌颂的表象下,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隐语与悲悯!阿云嘎的心猛地提起,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个抱着琵琶、低眉敛目的身影上。
只见郑云龙指法娴熟,神情专注,仿佛全身心投入这“喜庆”的演奏中。唯有在某个极其短暂的、需要精准控制那丝“刺”音的瞬间,他的眼睫会极轻微地颤动一下,快得如同错觉。那低垂的眼帘下,掩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阿云嘎的心被狠狠揪紧。他听懂了。他完全听懂了这场用生命演奏的、无声的控诉与守护。这是潜之在绝境中用生命谱写的“清音”,他是在用最危险的方式,践行着“清音涤尘”的承诺,守护着他们心中那点不容玷污的文人孤光!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声震屋瓦。寿王满意颔首,赏赐颇丰。郑云龙躬身谢恩,姿态卑微恭顺,抱着琵琶,沉默地退回到阴影里,仿佛从未引起过任何波澜。
阿云嘎缓缓松开不知何时已攥得发白的手指,掌心一片湿冷。他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和深切的痛惜。目光再次投向那个隐入阴影的身影,心中百味杂陈。
潜之,你这又是何苦?你可知这刀尖起舞,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然而,在那份痛惜与忧虑之下,一股更深的敬意与悲怆汹涌而上。在这玉堂蒙尘、举世皆浊之中,至少还有一人,未曾真正低头。他用自己的方式,在无声的乐章里,奏响了最悲壮也最孤高的绝唱。而他阿云嘎,能做的,唯有在这片喧嚣的尘埃中,屏息凝神,听懂那无声处的惊雷,并准备好随时……接住那个可能从刀尖坠落的灵魂。
宴席依旧喧嚣,丝竹再次奏响。阿云嘎放下酒杯,目光沉静地望向殿外沉沉的夜空。前路晦暗,危机四伏,但此刻,他心中那点被尘埃覆盖的孤光,却因那曲危险的琵琶,而灼灼地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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