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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连载】Safe & Sound (饥饿游戏AU/12.25/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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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7-3 16:20: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其他 
分级: 全年龄 
说明: 饥饿游戏AU,架空背景,主云次方双强无差,含声群像。可能会有很多私设,配角死亡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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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Whalelabyrinth 于 2025-12-25 01:18 编辑

“Are you are you
Coming to the tree
Where I told you to run
So we'd both be free
Strange things did happen here
No stranger would it be
If we met at midnight
In the hanging tree”


Chapter 1 收割节


“吱—”

房子的铁门被猛地推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门生锈太久了,早该换了,”郑云龙嘴里低声喃喃着,卸下身上背着的弓,挂在门口衣架最边缘的钩子上,然后摘下箭筒,放在角落里。

他快步走进屋里,透过窗户四处张望,外面并没有人。于是他打开搬出来杂物中间挂着一把沉沉的锁的箱子,把系在腰间的袋子里的钱币小心翼翼地拿出来,锁进去。

“蔡蔡,吃过午饭了吗,过一会儿就该出门了。”他向卧室里探头,却没有发现弟弟的身影。

“吃过了,哥,你也吃点东西吧。”

蔡程昱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他转身看见他的弟弟端着半盘还冒着热气的炒菜,盘子的另半边放着两个洁白的馒头。

“是热的昨天晚上剩下的一点菜,没有时间做新的了,我也不是特别擅长下厨,我想着有总比没有强。”蔡蔡有点抱歉地说,一双澄澈的眼睛真诚地看着他。

他的弟弟真的长大了,郑云龙想。

热乎乎的食物的香气钻进他的鼻腔,奔波了一上午都没有感觉到的饥饿在那一瞬间席卷了他。他拿起筷子迅速地扒拉着饭菜,蔡程昱坐在桌子旁静静地看着他吃。

怎么剩菜吃起来也这么香啊,郑云龙想,大约今天的打猎的确是消耗了太多能量。他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湿润,今天的辣椒似乎格外得熏人。在这简陋又匆忙的午饭里,他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一丝平淡的心安。

在寸草不生的十二区,幸福是一件太奢侈的事。


他没有跟蔡程昱说,今天他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因为中午前要赶回家,郑云龙早上出门格外地早。七点刚过,蔡蔡还没起床的时候,他就背上弓箭和装猎物的口袋来到电网旁。他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这个时间连起早贪黑的煤窑工人们也还没开工,更枉论仗势欺人而实际好吃懒做的治安警。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铁丝网破损的地方,三两下就翻了出去。走进枝叶茂密的原始森林前,他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十二区。太阳早就升起来了,此时此刻挂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慈悲地洒下光辉,照耀着矮矮的房子和破败的土路。那阳光太过明亮,刺痛了他的眼睛。

今天是夏至,一年之中日照最长的一天,这本应该是令人高兴的事情。

回过神来,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森林深处走去。很快,他本就孑然一身的身影也消失在树丛间。

这是居民们被禁止来到的地方——那围住辖区的通电铁丝网便是证明。只是他们作为最贫穷困苦的十二区,连电力都总是断断续续的,而郑云龙便常借此机会从破损处钻进钻出。

在这片郁郁葱葱的森林里,有着无数在辖区里他们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得到的资源。这里散布着各种他叫得出来叫不出来名字的大树,数不清的小溪和湖泊,还有最重要的,丰富的野生动物。

郑云龙靠着身上那把老旧的猎弓和自己用枫木作箭杆、燧石当箭头制成的箭矢,在这里打猎,然后把狩猎所得带去他们住的这片区域有名的黑市交换来食物、药品和生活物资,或者换成金钱。

他的准头很好,对像松鼠、兔子这样的小型猎物,瞄准后总能一击致命,从不浪费多余的箭矢和时间。大型猎物则更难狩猎,但相应地有着更高的价值,在黑市上可以说是硬通货,是更有效地改变生存条件的关键。这时候就需要多耗费一些心思,提前布设好陷阱机关,然后耐心地等待时机出现。除此之外,由于十二区能合法获得的蛋白质种类实在过于匮乏,他有时候还会射杀一些禽类,比如林鸽和野鸡,时不时也下河捕鱼。

但是这里不只有丰富的资源,更有无尽的危险。地形复杂、树木茂密的原始森林让他有机会埋伏设计,也让他对潜在的风险处于半盲状态。林子里有野狼、毒蛇,而恶劣的天气更会让人容易迷失在丛林里找不到出口,遇上哪一个都是凶多吉少。

每年都有人葬身于此。辖区的警察从不会通报,因为本身越过电网进入森林就已经是会被直接处决的死罪了。虽然郑云龙向来独来独往,但也不时会听到跟他一样冒险越界的偷猎者们传来的消息。所以打猎的时候,他总是精神一百二十分地集中,长期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久而久之让他时常在夜里难以入眠。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他的狩猎也算得上顺利,不到两个小时就打到了一只松鼠和一只兔子,还采到一些浆果。他心情愉快地把战利品收入囊中,准备提前收工,正好来得及去黑市上交易完再回家。

或许是一切太过顺利,让他松懈了防备,走出丛林时郑云龙并没有注意到远处走动的人影。他是在听到呼喊的人声时才意识到治安警就在附近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一下子不安起来。他多半是已经被发现了,或许还没看清是谁,但是他的行踪已被觉察。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郑云龙之前并不是没有被巡逻队看到过,但是背地里其实是黑市常客的他们往往对这些偷猎者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做出什么过火的反动行为。但是很不幸,今天的日期实在是不太巧。这一年一度的重要日子,平日里窝在办公室不作为的治安队长也不希望出任何差错,于是亲自下场和治安警们一起巡逻。

“偷猎的别动!不然我们就直接开枪了!”郑云龙听到他们在一段距离外朝他的方向喊。

身经百战的郑云龙没有被唬住,他清醒得很。有什么区别吗,我在这里束手就擒被抓住了就是必死无疑,还不如搏一把,生死看命。

他没有应声,俯身躲进了森林边缘的树丛中。他对这里很熟悉,远离巡逻队所在方向的另一边也有一处电网缺口,如果能想办法潜过去,或许能捡一条命回来。治安警的声音还在接近,大概只有几十米的样子,但好在他们现在看不见他。

他匍匐着挪动到靠近电网破损处的丛林出口。很近了,但铁丝网并不完全紧靠着森林,这意味着最后的这几米他将失去树木的掩护,暴露在警察的视线下。但只要回到电网另一端,他就安全了。

就差这最后一步了,成功了就能活下来。郑云龙深吸一口气,冲出树丛,以他平生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跑向近在咫尺的电网。

他们的确立刻发现了他,他听见枪响。别打中我,我想活下去,他在心里无声祈祷。子弹的速度很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阵迅疾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那枚子弹没有击中他,他翻回了十二区。

一切只发生在几秒之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也不是第一次跟死神擦肩而过了,久久惊魂未定的郑云龙试图安慰自己。


他出神地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把盘子里的菜吃了个精光,墙上的时钟指向了一点四十。

该到广场上去了。两点钟仪式就开始了,所有人必须到场,要记名,没到的会受到处罚。

“我们该走了,蔡蔡。”他轻声唤他还对着空空的盘子发呆的弟弟。

又是一年的收割节。每年的收割节都在夏至,一个选得多么残忍的日子,一年之中太阳停留得最久的一天,却是十二个辖区的人们最黑暗的一天。

收割节是施惠国一年一度梅溪湖游戏抽签选取参赛者的节日。

在施惠国,凯匹特,也就是国会区,维持着绝对的统治。下属的十二个辖区各有各的产业与职能,唯一共通的是都由凯匹特全权控制。而梅溪湖游戏,则是在上一次各区联合的大型起义后,凯匹特发明出来用来惩罚各辖区的真人屠杀游戏。

每年的梅溪湖游戏由十二个区每区各抽取一名*14-20岁之间的青少年参加,这些参赛者被称为贡品。多讽刺的名字啊,总让人想起古希腊神话里被献祭给米诺陶洛斯的童男童女,郑云龙每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想。梅溪湖游戏的名字则是取自上一次起义的最初发源地——在凯匹特暴力镇压下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十三区曾经中央的一座湖,也是反叛者们的精神圣地。他们的用意带着很直白的威胁意味,反抗我们,就是这样的下场。

在梅溪湖游戏中,十二位贡品会被放进一个很大的户外竞技场,他们将在几周的时间里相互残杀,最终只有一位能够活着走出场地。这位胜利者将拥有无尽的荣耀,并为他所在的辖区带来令人艳羡的奖赏。这场盛大的游戏将被全程直播,每一位选手的死亡都会被所有人目睹。

差不多到时间了,很少露面的市长和一如既往地戴着浮夸假发化着浓妆的女主持出现在了广场中央,早上刚刚追捕过郑云龙的巡逻队此时很整齐划一地围在广场周围,保持着集会的秩序。

仪式随着女主持说话的声音开始了,按惯例读完十二区过往胜利者的名单,就是抽签环节了。说是名单,实际上也就是少得可怜的几个名字,他们是胜利者最少的辖区之一。而且上一次有人获胜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在这里,被抽中几乎等同于一张通向死亡的车票。

“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抽签了,愿好运始终与你们同在。”她重复着年复一年熟悉的台词。

梅溪湖游戏的抽签是个看似很公平的选择方式,实则不然。十二个区所有适龄区间的青少年,每一年都会有一张写着他们名字的纸条被投入抽签池,重复的并不取出。也就是从概率上来说,年龄越大被抽中的可能性越高。而对于贫困至极的家庭,施惠国设置了一个叫做粮食券的制度,允许他们申领额外的食物配给,且上不封顶,而代价是每申请一份,就会在梅溪湖游戏的抽签池里增加一次他们孩子的名字。

郑云龙今年已经18岁了。他的内心很平静,那个广场中央此刻万众瞩目的玻璃箱里放着足足十五张写着他名字的纸条。抽到了就去,他没什么可害怕的,仅仅几个小时前他才刚刚死里逃生。在这里生活久了,死亡也不是那么令人恐惧的东西了。

他唯一有点担心的是蔡蔡,他不想蔡蔡步自己每天冒着生命危险偷猎的后尘。更不想他下矿工作,那些采煤的工人们几乎都有尘肺病,而蔡蔡有个好嗓子,郑云龙不想看到他被矿渣煤尘笼罩。他属于更光明的地方。但懂事的蔡蔡如今也已经长成了可以照料自己的少年,不管怎么样,总能找到一条生活的出路的。想到这里他闭上了双眼。

主持人已经取出了那张纸条,站了几万人的广场上此刻静寂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所有人都在屏息静气地等待她的宣判。

她的嘴唇微微地动了,清晰地报出了一个名字。

“蔡程昱。”

郑云龙猛地睁开了眼睛。


Notes:
*设定改动,原著中贡品抽取年龄为12-18岁,且是抽取少男少女各一位。
另,本文对双云的背景设定略复杂,可能会在相对长一些的篇幅里慢慢展开。
发表于 2025-7-6 22:38:1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有悬念的开头,意料之外的人选,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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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7-12 02:46:5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alelabyrinth 于 2025-7-12 02:52 编辑

Chapter 2

蔡程昱的生日在冬天,一月份,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总是遇到下雪的日子。

其实十二区的孩子是没有过生日的传统的,他们实在是穷得顾不上这些超乎温饱的仪式感。但是郑云龙总是一年不差地记着,费尽心思地每次带回来点不同的惊喜,大部分时候是他们平时吃不上的好东西,有时候是些精巧的小物件,就当作是生日礼物了。

几年前的蔡程昱会在郑云龙掏出生日礼物的时候眼里发光,激动地扑到他哥怀里。现在的他长大了,他还是很高兴,但是他也知道,在这个生存就已经很艰难的地方还要额外制造些惊喜是多不容易的事。他会说,哥我现在不是小孩了,不用再准备礼物了,但是平日里一点风吹草动都觉察得清清楚楚的郑云龙这时候总是装作听不见。

今年的生日又是一个大雪天。

十二区是个四季分明的地方,夏天的高温经常让人中暑,冬天的严寒也不时冻死街上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这种恶劣的天气里,大家都识趣地早早回到家里,把门窗锁得紧紧的。

蔡程昱五点就放学了,趁着彼时雪还没下大,他买好早上郑云龙吩咐他买的菜之后直接回了家。而现在已经快晚上九点了,郑云龙还没回来。窗户缝漏风,哆哆嗦嗦地打了好几个喷嚏后,他从屋角又拾起几根柴火,扔进壁炉里,然后抱着毯子坐在破了皮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簌簌飘落的雪发呆。

熟悉的刺耳的开门声终于响起。蔡程昱赶忙站起来,凑到门口,迎接他总算赶回家的哥哥。

郑云龙黑色的大衣上挂满了白色的雪花,他站在窄窄的门檐底下掸了掸雪,走进屋来。外衣上残留的雪正飞速地融化成晶莹的水珠。蔡程昱伸手接过他湿答答的大衣,挂起来晾着。郑云龙换下靴子,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拎起东西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终于开口说话。

“蔡蔡,今晚我们吃虾。”

“啊?”在他身后刚跟过来的蔡程昱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回事听力不是平时挺好的吗,我说今天咱们吃虾。”

然后他停了一下,转过来看着蔡程昱,一字一顿地说,“你最喜欢的,油爆虾。”

蔡程昱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一个快能刺破人耳膜的男高音尖叫声。郑云龙一边捂住半边耳朵,一边满意地欣赏着他脸上惊讶、欣喜和过度震惊而带来的不知所措交织在一起的精彩表情。

过了半晌蔡程昱又疑惑地看着他,“可是,可是…是哪来的呢,十二区也没有海啊。”

“还是老地方,想不到吧,那些黑市贩子们真的什么都能搞到。”

“得要多少钱啊…”蔡程昱小声地说。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今天猎到一头鹿。”已经进了厨房的郑云龙没头没尾地撂下一句。



蔡程昱已经记不得他上一次吃虾是什么时候了,大约是很久以前,六年前?七年前?想不起来了。

今天是他的十四岁生日,青春正好的年纪,却被赋予了一层格外沉重的新含义,今年将是他的名字被放进梅溪湖游戏抽签的池子里的第一年。

在饭桌上,对着那一盘鲜美诱人的虾,郑云龙抬起手拦住了蔡程昱迫不及待伸过来的筷子。

“先许个愿吧蔡蔡。”郑云龙拉灭了头顶的电灯,只留下壁炉里燃烧的火散发出温暖的光,晃动着照亮他们半边侧脸。

蔡程昱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很虔诚地许下了十四岁的生日愿望。希望新的一年,他和他哥可以平平安安地好好活着。他不敢太贪心,这样就够了。

“十四岁生日快乐。”他睁开眼睛,看见郑云龙坐在对面柔和地看着他。风雪交加的夜晚,在这一方小屋里,他的心温暖得不可思议。



半夜,风刮在窗框上,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蔡程昱躺在床上,还在咀嚼着这新的一岁代表的意义。他睁开眼睛盯着上铺的木板,不安地翻来覆去。

“睡吧蔡蔡。”郑云龙也没有睡着,但他习惯了,能够沾枕头就着的夜晚对他来说是少数。

“哥,我有点害怕。”

“我知道,没事的。”郑云龙只是说。



广场上一片寂静。大家东张西望,最后终于看到了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被叫到名字的蔡程昱,向他投去关注又同情的目光。

而直到旁边的人拍了拍蔡程昱的肩膀,他才从愣神里回到现实,余光里看到身旁同样呆住的哥哥。抬头发现身前的人们已经默契地让出了一条通往广场中心的路,几万双眼睛同时看着他。好像是叫到我了,现在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上去,他的大脑依然是宕机的。

“请我们今年的挑战者上台来吧。”远处传来女主持人鼓励的声音。

蔡程昱大脑一片空白地往前走,几万道目光跟着他移动。

“等一下。”是他龙哥的声音,这声音极具穿透力,在安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出。蔡程昱停住脚步回头看他,几万道目光挪到了郑云龙身上。

“我替他去。”郑云龙干脆地说。

听到蔡程昱的名字后的那几秒钟,对郑云龙来说无比漫长。

为什么,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十四岁且没兑过粮食券的蔡程昱在抽签池里只有一张名字。按照纯随机的概率来算,抽中郑云龙的可能性是他的十五倍。可这几千分之一的概率就降临在他身上,成为了百分之百。他不信鬼神,但就算这是因果报应,相比遵纪守法在学校里还是优等生的蔡蔡,怎么看也应该反噬到偷猎倒卖的他自己身上吧。可命运偏偏跟他开了个玩笑,把那去见死神的车票递给了他的弟弟,他唯一的亲人。好像在嘲讽他,你看,你终究是谁也保护不了。

这句话重重地落在地上。现在换整个广场上的人愣住了,连台上的主持人也陷入了沉默。这是在十二区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可以的吧?”他又问。

主持人飞快地转身和市长耳语了几句,然后举起话筒,恢复了专业的神态。“可以的,请上来吧。”

他松了一口气,迈步往广场中央走,经过还僵在几步之外的蔡程昱时拍了拍他。蔡蔡看起来刚反应过来,拽住了他的袖子。他的语言功能似乎失效了,“哥——”,他颤抖地喊。

郑云龙转身给了他一个眼神,那是一个温和但不容反驳的眼神,他很熟悉。回去吧,他在说。

蔡程昱退到了人群中,看着郑云龙的背影逐渐缩小,化为台中央的一个点。



“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阿云嘎打开门,外面站着意料之外的人。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微微皱了皱眉。

“不请我进来吗?”来人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走廊里。

阿云嘎伸手摆出一个请进的姿势,然后转身关上门。“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么着急干什么,好久没见了不应该寒暄一下吗。”来人绕着房间转了一圈,落座在扶手沙发里。

倒是挺不见外的,阿云嘎翻了个白眼。“也不着急,只是每次你找我准没什么好事。”

见他不说话,阿云嘎转过去继续清点背包里的东西,ID卡、通行证、锻炼用的哑铃,还有几件衣服。背包空着大半,他的个人物品可以说是少得可怜。他满意地点点头,该在的都在。

“他们跟我说今年派去梅溪湖游戏的特工是你。”

“嗯,怎么总设计师才知道吗?”阿云嘎每次见到王晰,最先看到的就是他西服上别着的徽章,名字上面金灿灿的写着一行“梅溪湖游戏总设计师”的头衔,看起来总像是在炫耀。

其实倒也正常,凯匹特军方内部的权力结构非常复杂,且保密机制极其严格。虽然他曾以各项指标全部第一的考核成绩在特工里闻名遐迩,但从层级上阿云嘎依然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因此直到今年司令官找到他,他才知道原来每年凯匹特都会在梅溪湖游戏里派去特工。而梅溪湖游戏本身直接隶属于凯匹特政权,所以王晰是直属于总统管理的,并不算军方的人。而他的工作也只涵盖游戏本身的设计,不涉及任何流程和人员的安排,自然不会知道今年选派的特工是阿云嘎。

“是啊,这么大的事你也没想起来跟哥说一声。”

“没必要。”他只淡淡地说。

王晰没有在意他的冷淡,“行了,今天来是他们让把这个交给你,你收好了。”说着他递给阿云嘎一枚圆形的蓝色小药片。

“这是……?”阿云嘎看了看躺在掌心的药片。

“*假死药。吃了会短时性将呼吸和心率降到最低,外界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并会立刻给总部发送相应信号。在游戏里危险或者总部有通知的时候让你脱身用的。”

“罗密欧吃的那东西真存在啊?”阿云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仔细瞅那药片。

王晰对阿云嘎的关注点感到无语,他有时实在很难说服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要是军方的头号特工是这个智商的话,他觉得他们也该收拾收拾下台了。话说得很毒,倒不是冲着阿云嘎来的,不过他的确不怎么看得惯军方那些咄咄逼人的头领。

“不然你以为军方每年送特工去是去送死的吗。”

他倒是真没有想过这个,这样一想确实说得通。

“收好了,就一枚,救命用的。”王晰还特别加重了“救命”两个字。

阿云嘎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把手心的药片放进拉链夹层里。实话说可能很让人震惊,但是他其实不怎么在意这个,也是他一开始完全没有想到这层的原因。

他知道自己确实是部里最受重视的所谓头一号,毕竟耀眼的成绩摆在那里,这回派他去大概也的确是信任他的能力。但阿云嘎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他知道自己归根结底还是一枚棋子罢了,最优秀的卒也是卒,丢了就丢了,下一盘棋局还会有新的,没有人会真的在意。而对他个人也一样,活着就活着,就算真死了也没有几个人让他挂念。

王晰抬手看了一眼表,该撤了。阿云嘎下午也要搭火车从国会区回二区,明天就是收割节,预设好了结果的抽签仪式将在那里举行。

“走了嘎子,加油啊。”王晰挥挥手,语重心长地看着他说。

阿云嘎终于吝啬回他几个字。

“嗯,谢谢你。”


Notes:
*假死药:私设,作用机制并没有现实科学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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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7-21 21:25: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alelabyrinth 于 2025-7-21 23:04 编辑

Chapter 3

认识他们、不认识他们的十二区人们纷纷向这不幸的兄弟俩投来同情的目光。站在蔡程昱旁边的他们的邻居叹了口气,露出惋惜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持人那之后说了什么蔡程昱都没有听见,他只是站在人海里看着台上的郑云龙,感到他从未如此的遥远。郑云龙现在是什么表情呢,他看不清,但是他能想象到,大约还是同往常一样。郑云龙总是一副看起来什么都压不垮他的样子。

当他再次回过神来听那大喇叭里的广播时,主持人正说到各辖区的参赛选手将在*第二天出发前往梅溪湖游戏基地,十二区离得最远,所以他们的列车明天一早就将启程。

仪式在半个小时内结束了,围在广场上的人群瞬间四散开来,有青少年的家庭庆幸着又捱过一年,而长者们感叹时光飞逝,转眼间又见证了一位十二区的孩子走向那残酷的竞技场。

蔡程昱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万众瞩目的、第三十五届梅溪湖游戏十二区参赛者郑云龙从台上下来,穿过长长的广场走到他身边。像过去无数个今天一样,揽过他的肩膀,用熟悉的平淡语气对他说:

“我们回家了,蔡蔡。”



列车猛地刹了一下,阿云嘎从睡梦中惊醒。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靠在座位上揉了揉撞到车厢侧壁的太阳穴,睁开眼睛。

窗外是城市的景象,除了高楼大厦的密度低了一些,乍一看跟国会区并没有太大差别。这趟往返于国会区和二区之间的火车他坐过太多次,熟悉到看一眼外面就知道还剩多远的路程。目的地还没到,他们正经过一区。

他们还有将近一半的路。车怎么突然停了?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疑问,列车员敲了敲包厢的门,听到请进的回应后,面带歉色地通知他。

“抱歉先生,我们遇到了一点突发状况,会耽搁一些时间,请您谅解。”

“什么突发情况?”

“不好意思,这个我们不太方便透露。但是请您放心,我们会尽快解决的。”

阿云嘎抬手看了看时间,六点刚过,好在他提前一天出发了,即使列车延误也不会影响到明天的抽签仪式。反正在哪里休息都没什么区别,他很快接受了火车的暂停,再次阖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只是静静地闭目养神。脑海里浮现出二区的样子。正式的意义上来讲,他是二区居民。或者说,上头派他常驻在这里。

二区是石工区,这里有很多采石场,主要产业有石料加工、砖石建筑业等等。而相对没有那么广为人知的,这里还是凯匹特军方的武器制造中心和治安警的培训基地。二区重工业发达,经济水平高,地理位置又靠近国会区,防御系统也很强大,是他们最适合的选择。受到强大军事实力的影响,同时作为贡品强区,二区的居民也普遍崇尚武力,对凯匹特有较高的忠诚度。因此顺理成章地,这里也是派驻特工最便利的地方。

和治安警以及普通维安人员不同,阿云嘎从外界看来和二区的普通居民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有他的顶头上司、特工同伴和军方高级人员知道他的身份。平时没有任务的时候,他就像任何一个二区的青年一样在城市里来往。军方为他分配的住所也位于一个很常规的居民区,并且告诉他要表现得像正常人一样。阿云嘎很服从安排,从来不做什么出格的或引人怀疑的事情。

但他也并不真正像一个普通的十八岁青年。在阿云嘎的邻居们眼里,他性格孤僻,总是独来独往,没有什么朋友,也几乎从不跟邻里来往。他总是一副冷冷的冰山一样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眉头总是微微皱着,始终不高兴的样子。

他不在意,他的确没有什么社交的兴趣和精力,也从未指望从别人那里得到友情关心或是什么别的。对阿云嘎来说,那些实在是很麻烦的东西。

他的思绪顺着又飘到了他二区的屋子里。那是一间不太大的单人公寓,但被他收拾得很整齐而显得宽敞。公寓里的布局很像他在凯匹特住的房间,简洁得惊人。小客厅里摆着一个单人沙发,沙发边上是一张不大的茶几,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电视。他不怎么打开电视,除了在看强制要求观看的内容的时候——比如一年一度的梅溪湖游戏,平时有驯服遥控器的工夫足够他干点其他更有意义的事情了。卧室里除了单人床和桌椅之外,只有衣柜、书架两件大家具,而拉开那衣柜也只有寥寥几套衣服,熨得服帖,笔挺地挂着。

阿云嘎打扫得很勤,公寓里总是一尘不染,显得没有生活气,而以这整洁程度去参加内务比赛大约一定能轻松夺魁。他有一个月没回去了,不过走之前他把一切都打理得很好,想到一会儿能回到井井有条的房间,他的心情愉悦了一点。

但是他不把那里称为家,事实上他很久没有把什么地方称作家了。二区的公寓不是,总部的宿舍不是,曾经生活了五年的孤儿院也不是。

他心里能够真正称为是家的,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消失在回忆的烟尘里了。



郑云龙好几年没有认真听过抽签仪式后的主持人和市长讲话了,他总是人还站在那里,而思绪早神游到不知道多远之外了。

也因此他对被抽中的贡品们后续流程的印象还停留在他的名字第一年进入池子的时候。当时被抽中的参赛者在仪式后就要跟专门的治安警走,在出发去凯匹特之前,有很短的时间让他们在会见室同前来的家人朋友再见最后一面。而直到刚刚他站在广场中央的主席台上,被身边主持人尖得有些炸麦的声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才知道原来新改了流程,贡品们得以同家人度过最后一个夜晚。

是仁慈吗,还是伪善的面孔下加倍的残忍?答案昭然若揭。

那凯匹特的人就不怕我们连夜逃跑吗?另一个不算疑问的疑问从心里冒出来,因为下一秒他就自己给出了答案。

他们当然不怕。我们能跑到哪儿去呢?施惠国的十二个区的边界都有严格的治安队管辖,对人员流动的监控可以说是天罗地网,即使偷渡到其他辖区,被找到也只是分分钟的事情。十二区作为地处偏僻的边缘区域,倒还有逃到郑云龙他们平日里常去偷猎的森林的可能。但是即使是像他这样野外经验丰富的成熟猎手,也不可能真的在那原始丛林里生活一辈子。更何况,梅溪湖游戏所抽中的所有选手都是十几岁的青少年,大部分父母都还在世,很多还有弟弟妹妹。成为贡品只是他们一个人献祭,而一旦逃跑,不管有没有被抓回来,就是把一家人都送上绝路了。

他越思索越想发笑,太天真了,他是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念头的。

他们根本就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辖区人民不自量力的抵抗,不过是搁浅了的鱼在沙滩上奄奄一息前最后的挣扎罢了。而凯匹特早就顶着假惺惺令人感觉瘆得慌的笑容告诉他们,与其负隅顽抗,不如早点认命,还死得痛快些。



一路沉默的郑云龙和蔡程昱在回家路上碰见了他们开面包店的邻居,正拔开插栓的U形锁挂到门上。邻居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今天这么早就收工了啊。”郑云龙像唠家常一样说。

“嗯,没心情,早点回家了。对了,还有点没卖完的面包,刚烤好没多久,你们带回去吃吧。”

兄弟俩很礼貌地道了谢,接过邻居递来的纸袋,拿在手上还是热乎的,面包的麦香溢出来。挥手道别后转身走到一半,郑云龙突然停下来。

“谢谢您之前对蔡蔡的照顾。”他朝着已经锁好门撂下帘子的邻居喊道。

刚刚回过头来的蔡程昱看到邻居微微怔了一下,脸上又露出了在广场看向他时同样的表情,然后终于开口出声。他没有说没事不客气之类的客套话。

“放心吧!”他喊回去。



郑云龙摩挲着手上捏着的早上蔡程昱硬塞给他的装了小半块面包的袋子,嘴角微微扬起,仿佛清晨治安警来敲门时他们告别的那个拥抱的温度还停留在他衣襟。

同他一起乘车前往国会区的,还有本区选手的导师和造型团队。旅途刚刚启程,还没到他们上场的时候,郑云龙只和他们打了个照面就回了自己的车厢,感到一丝早起的疲倦却毫无困意。
十二区实在太远,凯匹特最先进的悬浮高速列车晃晃悠悠了六个小时后总算到达了终点。火车直达梅溪湖游戏贡品居住的塔楼。

踏下列车的那一刻,郑云龙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身处另一个想象而非真实的世界。

眼前的塔楼大堂宽敞明亮,装潢极尽奢华,穹顶上挂着一盏水晶做成的枝形吊灯,比起参赛者们准备阶段居住的地方更像是顶级的豪华酒店。大堂中央那面大理石砌成的墙壁上,印着十二个区的标志,围成一圈将凯匹特的徽章衬在中间,灿灿地闪着金光。

Notes:
*私设,原著中抽签仪式后贡品们就被带走统一管理了,家人朋友可以短暂地来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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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7 01:42:4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alelabyrinth 于 2025-8-7 01:43 编辑

Chapter 4

塔楼的一层大堂是登记处。郑云龙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打量了一圈周围,方才说服自己这里确实应该是贡品塔楼。与豪华酒店会有的整面落地窗和精致的旋转门不同,这里虽然金碧辉煌,却是完全封闭的,四周只有坚硬的墙壁,而除了他刚刚从火车下来的连廊以外,也并没有其他出入口。

有去无回的地方,他仿佛看见外表精美的虎穴里闪着磷火的一地白骨。

来自十二个区的贡品各自有一整层的区域,从一层到十二层。郑云龙背着他几乎什么都没放的挎包踏上电梯轿厢,望着擦得没有一丝尘埃的金属墙壁出神。

这里真的像是另一个世界。他们家里还在用卡顿了会冒雪花发出刺耳声响的老旧电视,而这里所有的屏幕全部有立体的全息投影,火车抵达时窗外的高楼大厦和晃眼睛的霓虹灯更是他没有见过的灯红酒绿。

屏幕上正在播报今天的新闻快讯,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此刻身处的贡品塔楼外面的样子。

还没等屏幕里的主持人吹嘘完贡品塔楼的建筑设计,电梯就稳稳地停在最高层。刚刚从登记处带他上来的年轻女孩伸手挡住打开的电梯门,示意他到了,而电梯外面早有几个站得笔直的工作人员在等他。那女孩的年纪大概跟他差不多,穿得西装革履,语气熟练又客气,脸上挂着的微笑全程一点都没有改变过弧度。看他的眼神淡淡的,像是早就见惯了他们这样的人。

在凯匹特长大的孩子原来是这样的,他想。他小声道了句谢,从轿厢里走出来。

贡品们居住的楼层看上去比那夸张的大厅低调很多,却依然可以称得上高档。工作人员领着他到了给选手们居住的套房,里面很宽敞,客厅、浴室、卧室各成独立空间,是他在十二区的家的好几倍大。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整齐地码在洗手间和茶几上,甚至在客厅的吧台上方还倒挂着两只高脚杯,旁边却只放了几种不同的茶包。郑云龙觉得好笑,难不成是让贡品们以茶代酒自饮自酌用的。

工作人员给他介绍完房间可以调节灯光温度和窗帘的智能中控,又把一份准备阶段的日程表放在写字桌上。

郑云龙点点头,走到窗前,还是用手拉开了帘子。凯匹特的城市夜景映入眼帘,他终于再次看见了天空。

“房间的窗户是用单向玻璃做的,不用担心打开窗帘会泄露隐私。”工作人员贴心地告诉他。

对面亮着灯的高楼里的人看不见他们。他依然没有说话。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您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们,专门配备的厨师和服务人员就住在同一层。如果有突发情况我们也会随时进来帮助处理的,请不用担心。”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工作人员微微鞠躬向他致意,然后退了出去。

他听得很明白,表面上他们做好了保障贡品安全的措施,实则是房间装摄像头监视他们一举一动的完美借口。而那多得冗杂的服侍人手也只是更好地确保了他背后总有至少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在这豪华的房间里,郑云龙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扔进华美笼子里的鸟,长着一双健全的翅膀却飞不出生天。

每一个来到这栋楼的贡品都知道接下来他们要面对什么,何必现在像对待贵宾一样招待他们。

一些被封存在记忆深处许久早落了灰的片段和画面突然被唤醒,他想起来以往电视上直播的梅溪湖游戏闭幕式。人群簇拥着从生死场里厮杀出来的唯一的胜利者,在凯匹特媒体的长枪短炮下登上领奖台,带着丰厚的足够他们从此衣食无忧的奖金和国会区给所属辖区的奖赏回到家乡。每个辖区都有专门的给梅溪湖游戏冠军居住的地方,被称作“胜利者村”。

他们现在的待遇像极了凯匹特赐给那些胜利者的。不知道是为了刺激他们为这水中捞月般触不可及的荣华富贵互相残杀得更凶猛一些还是为了在全国播出的节目里尽显国会区的风光和优越。

窗外的灯光亮得更多了,远处的高架桥上,他上午乘坐过的悬浮列车此时像一道光一样飞了过去。

胜利者们也并不是在赢下游戏的那一刻就能彻底摆脱它的。每一年新一届梅溪湖游戏开始的时候,每个辖区都要派出一位往届胜利者担任当年选手的导师,他们没有拒绝的选择和退休的年龄,直到出现了新的胜利者接任他们的工作。

郑云龙翻开桌上那份日程表上的详细介绍。胜者活败者死规则这么简单的杀戮游戏居然写了近十页的流程。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他有点头晕,看了两行看到明天的日期下没有任何行程安排,他随手把日程表丢回了原处。

反正该干什么的时候总会有人来通知我的。

他有点渴了,起身走到吧台前准备烧水泡茶喝。这时他才发现那里缺了点什么,干净的台面上并没有烧水壶。侧面有一个嵌入式饮水机,上面标着温自来水的按键,茶包旁边摆着两瓶矿泉水。

没有热水供应。那怎么喝茶,郑云龙捻起一只茶包翻过来,上面赫然写着冷泡流程。他把茶包拆开扔进杯子,拧开旁边的矿泉水,塑料水瓶接触手心的温度和头顶风力开得过大的空调一样冰凉。

一抬头又看见了那两只高脚杯,他伸手取了一只下来,比想象中轻很多,拿在手里没什么分量。原来是塑料的。

他福至心灵地放下了茶杯,绕着刚进来时他并没有什么兴趣仔细看的房间转了一整圈。餐桌上摆着的餐具里没有餐刀,房间里没有任何尖锐的物品,茶几的表面是木质的而不是透明,而那扇只能从里往外看的落地窗用了很厚的双层玻璃。大概还有藏在暗处时刻盯着他的监控,工作人员的话又回响在耳畔。

他一下子明白了他们的用意,凯匹特不会给他们的贡品们在进入比赛前任何自残和自杀的机会,毕竟这是一年一度最盛大最万众瞩目的节目。

事实上假如他刚刚再把日程表往下翻一页,就会看到上面用鲜艳得扎眼的红色大字写着同他方才得出的结论一样的规则,后面还跟了三个感叹号。

门铃声响了。



“请进。”

进来的人没有说话。

阿云嘎坐在卧室的床上,面前的电视上正播放着上一届梅溪湖游戏的赛事回放。左上角的缩略地图上只有四个红色的点,每个点代表一个活人,这是游戏开始的第三天。

去年的游戏是相当迅速的一届,几位强区选手上来联合清场,四五个小时内杀了近一半的贡品。阿云嘎一边看着回放,一边翻身下来准备去迎接来找他的人,多半是二区的造型师,两天后就是开幕式了,时间很紧。

“小嘎,好久不见。”客厅熟悉的声音听得阿云嘎一怔。

“老师?”他快步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老师,你怎么来看我了。”

作为特工要来参加梅溪湖游戏的事情,阿云嘎没有告诉肖杰。肖杰是他晋升正式特工之前一直带训他的师父,但自从阿云嘎进入正式编制之后,就很少见到他了。培训部只负责新特工的训练,和特工部之间除了输送人才之外几乎没有任何联系。

“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工作的。”肖杰朝他淡淡地笑了一下,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

是工作卡,上面用金色的字写着“二区贡品导师”。

阿云嘎没有想到,让他们有朝一日再度成为师徒的居然是这一次看起来荒诞不经的特殊任务。

“你刚刚在看去年的比赛回放?”

阿云嘎点了点头,没有关掉的电视仍从卧室不时传出几下声响。

“去年的游戏之所以那么快,是因为凯匹特派去的特工没有听从军方的命令,凭借资源和自身优势大开杀戒。”

“后来上头怎么处置他的?”阿云嘎回忆片刻,感觉去年的胜利者看起来不像是他们的人。

“他们切断了他的通讯让他自生自灭了,最后三区的选手设陷阱杀死了他,赢了游戏。”

“那他为什么要那么做?”阿云嘎皱了皱眉,发现自己无法理解这个失控特工的行为逻辑。军方对他们的特工提供了很强的支持,只为了任务目的完全没有必要进行快速的屠杀。

“我也不知道,那个特工我以前见过,平时挺温和的。我想,人进到那个环境里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说得清。”

今天还没到讨论战术的时候,肖杰过来只是想跟他打个招呼,他起身往门口走。

“你害怕吗?”

“不害怕。”

“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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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23 15:37: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alelabyrinth 于 2025-8-23 15:40 编辑

Chapter 5: 开幕式


郑云龙停下环顾房间的脚步,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位梳着大波浪长发的女士,发尾染成了明艳的红色,穿着修身的露肩上衣和干练的黑色西裤,朝他露出一个很有亲和力的笑容。郑云龙对她有些印象,在火车上见到十二区的随行团队时,她这一身很飒的装扮和发色在中间显得格外突出。他心下有数,想必这就是他的造型师了。

“你好。”他简洁地说。

“你好你好,我是徐丽东,叫我丽东就行。我是十二区的主造型师,接下来会负责你在贡品游行的造型和服装的准备工作。你叫郑云龙对吧?”

“对,幸会,这几天劳烦你们的关照了。”郑云龙点点头,伸出一只手同她握了握。

这一番对话很客套,像是任何一次公事公办的交谈。对于每一个被抽中参加梅溪湖游戏的选手而言,他们的世界必将被搅得天翻地覆。但是对于其他人一切都在照常运转,包括那些工作就是和贡品们打交道的人们,他们只是年复一年地同一批批参赛选手们萍水相逢。

“不用客气,你先跟我来,我们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完成。“

郑云龙跟着她从房间出来,在走廊里穿梭。他们经过了他从下面上来时搭乘的那架电梯,走进这很宽敞的楼层里他没有去到过的另一侧的空间。

“跟你一样,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贡品塔楼。”

郑云龙用了几秒钟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一般来说,每个辖区负责梅溪湖游戏参赛者的团队是基本固定的,除了特殊情况之外不会常做更换,尤其是贡品导师。但是眼前这位看起来很专业的造型师应该是新来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疑惑的目光,她又补充道,“在我之前的那位造型师辞职了。”

“为什么?”他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

“一些心理原因,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在这个环境中发挥自己的能力了。”

郑云龙点点头,没再说话。她说的很委婉,但他猜得到前任造型师大概是禁不住眼睁睁看着一届又一届自己接手过的贡品在残酷的竞技场上失去生命,所以选择了离开。想到还是有人不像他今天见到的所有工作人员一样看起来对这里那股秩序里处处透着诡异的压抑气氛熟视无睹,他莫名松了口气,同时又止不住思考眼前这位现在看起来很有活力的造型师会被这个地方变成什么样子。

她在一扇金属门前停下脚步,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卡,在门锁的地方轻轻一刷,然后推开了那扇门。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里面的空间远比想象中要大,天花板正中间嵌着一顶很亮的灯,周围一圈摆着一些陌生的器械,乍一看有点像健身房,也有点像医院的体检中心。

“这是要干嘛?”郑云龙带着一丝警惕问。

“在我们设计造型之前,对你进行一点小小的改造。”徐丽东对他温和地笑笑。

原来是美容中心。虽然郑云龙有点抗拒,但是没有理由拒绝,于是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在造型团队工作人员的脱毛、理发、护肤等一系列很全面的程序中充分地认识了这房间里的每一件仪器。

当他从房间里出来走进真正的造型室,再次站在镜子面前时,他看见自己原本有点凌乱微微卷翘的头发已经被修剪得更短更顺,身上细长的毛发也被刮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白皙透亮的皮肤来。说来也奇怪,他每天在森林打猎风吹日晒,却总是晒不黑,而此时经过打理显得更像是个条件优越的模特,只有手臂和小腿上日积月累被电网的铁丝、森林里锋利的草叶割伤而留下的许多道浅浅的疤痕能表明他并非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公子。

在郑云龙十二区的家里并没有镜子,所以他并不常看见自己的外貌,但想一想就知道每天打完猎满身尘土,有时还挂了彩的模样应该不会有多好看。而现在,镜子里经过一番拾掇的人,虽然很朴素的没有经过任何化妆修饰,但莫名看起来很顺眼。只是,他总觉得,镜中的人看起来好陌生。

金属门开关的声音响起时,郑云龙还在有些五味杂陈地对着镜子发呆。

“怎么样,对你现在的样子满意吗?”造型师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挺好的,只是…丽东姐,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我们花费心思在开幕式的亮相上,是为了让国会区那些手握赞助资源的达官显贵们喜欢我对吧?”

“嗯,没错。”

“那现在这个看上去无可挑剔的外表,就是他们会喜欢的吗?总觉得有点不像我自己。”

对于十二区选手而言,往年的服装其实并没有太多花样。每个贡品的开幕式的游行装扮都会根据自己所在辖区的特色产业来设计,而十二区的主要产业是煤炭开采,因此他们总是穿着一身黑色或者是像煤炭工人一样的工装,在车队的末尾如同煤炭燃尽后的灰烬一般被遗忘在角落里无人问津,他几乎已经看到了这个画面。在这样的前提下,再怎么修饰容貌或许也都只是徒劳。

“亲爱的,”造型师微笑起来,“这正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直到开幕式当天,郑云龙才看到了他的礼服最终的样子,的确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很不一样。

礼服的外套是黑色的,在哑光的丝绸面料上罩了一层深灰色的纱,前襟和袖口处用金色丝线绣出几抹火焰的纹路。西装的左右肩不对称,左边缀着几根很长的红色羽毛,上面镶嵌着黑色的水钻,边缘微微卷起,右边则直接垂落下来,勾勒出清晰利落的肩部线条。内搭的马甲和长裤是暗红色的天鹅绒材质,在灯光下像流动的熔岩。最外面还有一件及膝的披肩斗篷,布满一簇簇从金红到焦黑色渐变的羽毛,从背面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大鸟张开了华丽的翅膀。

“你很适合红色。”徐丽东帮他系好了礼服的最后一枚扣子,往后退了退,站在远处满意地看着他。

“像凤凰。”他说。

煤炭经过了大火的焚烧,只会剩下黑灰色的余烬,是只有一次生命、转瞬即逝的东西。而凤凰,是浴火反复涅槃重生的生灵。能代表十二区的,当然从来不是那煤矿中不见天日的昏暗,而是烈焰中不灭的灵魂。



贡品们的战车巡游在凯匹特的主街上进行。作为一年一度的梅溪湖游戏的正式开幕环节和贡品们的首次公开的统一亮相,这是整个国会区居民,从高官贵族到平民百姓都会涌到城市街道上去看的游行。而十二个下属辖区的居民也会在这一天有幸得到半天的假期,守在电视机前一睹本区和外区选手的风采。

对于贡品们而言,这次游行还在暗中影响着他们之后在比赛中能获得的潜在赞助。凯匹特的众多资本们会竞相挑选看好的选手为他们在游戏场地里提供资源支持,而这些并非所有人都能获得的赞助在很多时候往往是决定谁能活到最后的关键因素。而开幕式的游行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赞助商们对选手们很重要的印象分——他们都希望迎合大众的喜好,为最有人气和潜力的贡品赞助。

贡品游行是按照辖区的顺序依次出场的,一区打头阵,而他们十二区总是最后一个。郑云龙站在十二区的巡游车上,跟着队伍缓缓向前移动。远处已经传来了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最先出场的一区二区贡品总是大家最期待的。他们的装扮永远是最珠光宝气、奢侈华丽的,到游行结束时,车上总是堆满了凯匹特的少年少女们尖叫着扔来的鲜花。

当呼喊声渐渐远去,前面紧挨着的十一区的巡游车也驶出了游行起点的大门,消失在郑云龙的视野里。徐丽东在开场之前跟他说的那句话在脑海里盘旋。

“先征服你自己,你才能征服别人。”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迎接白日的强光。

街道两侧的人群已经比游行刚开始时散去了一些,而还站在路边的人们也有不少看到最后一个辖区的贡品出场了就准备跟着游行车队往前走。但紧接着,他听到已经安静下去许久的欢呼声再次响起。他们高呼着的,是他的辖区,十二区的名字。

郑云龙黑红色的礼服在大晴天的灿烂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璀璨。他站在车上,向两侧欢呼的人们挥手,抬起手的瞬间像是张开了背后的翅膀。他的巡游收获了比他想象中还要多的鲜花和喝彩。

火热的氛围被推到了整场游行的最高点。

不远处已经结束巡游的选手回到了贡品塔楼,二层的房间里,一个身影正倚着窗户向下面的街道望去。

他真像一只凤凰啊,他小声喃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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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9-28 06:45:48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6

贡品巡游过后,第三十五届梅溪湖游戏也就正式拉开了序幕。

进入场地前的倒数第五天晚上,郑云龙终于静下心来坐在单人间的桌子前一字一句地细细读完了接下来的比赛章程。在这场名为游戏的杀人比赛开始之前,还有很多需要做的事情:为期三天的集体训练、游戏开始前最后一天的电视直播采访、还有访谈后盛大的赛前晚宴。

开幕式后卸妆换衣服、摘下郑云龙身上精细的造型花了很长的时间,而为了筹备中午的巡游,他只潦草地吃过简餐就早早就被拉去了造型室。等漫长的流程终于结束,他感觉自己已经饿得眼前发黑快要晕过去了,连房间也没回就径直冲去了楼道尽头的餐厅。他有些意外地在那里碰见了他们十二区的导师。

其实也不应该意外,每个辖区的贡品来总部参加梅溪湖游戏的随行人员只有辖区的造型师、贡品导师和辖区对接的主持人。不过从踏上那列火车算起,郑云龙从来没在整块的空闲时间见过他们区的导师,只打过几回照面,说上的话也寥寥。所以在不到下午五点钟的餐厅里碰见他的确不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也是个不错的契机。

导师听到他疾步走进来的动静抬起头来,神色温和的男人露出一个微笑,朝他挥了挥手,于是郑云龙从善如流地端着盘子坐到了对面。

“之前好像还没正式地跟你介绍过,我叫余笛,是十二区的贡品导师,会负责你赛前的战术指导和赛中的资源支持工作。”

郑云龙点了点头,除了他的名字之外,剩下的他已经略知一二。除此之外,他还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十二年前梅溪湖游戏的胜利者。此时终于开始近距离交流,他才发现到他的这位导师从外表上看真的不像是会在这残酷的杀戮游戏里活到最后的赢家。余笛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二十八九岁的样子,郑云龙在心里简单地进行了一番数字计算,也就是说他夺冠时只有十六或者十七岁。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淡然而稳重,并不显露出任何攻击性,一双眼睛非常平和地注视着他,比起贡品教练更像一位温文尔雅的老师。或许他不应该在十二区的,以智慧计谋著称的三区贡品的风格更像他。

他伸出手去礼貌地和他的导师握手,“余老师。”

“明天开始的训练,有什么想法吗?”

郑云龙微微地摇了摇头。

“今年他们稍微修改了集体训练的规则,往年的训练都是在塔楼顶层的训练中心完成的,所有的贡品都在一起。今年每位贡品自己楼层的健身房里也搭建了一个小型的练习场地,各种武器都有,但要进行大规模一点的训练和生存技能的学习还得去训练中心。”

他茫然地点了点头,大脑还在消化余笛的话里丰富的信息量。

“还没仔细看过流程吧,没关系,趁着麻烦事都还没开始赶紧补。后面的每一步都挺关键的。”

被一语道破真相的郑云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听话地点点头。

于是他现在坐在这里,决定不放过流程手册上的任何蛛丝马迹。

“总之,想活得更久,不要当出头鸟才是正确的选择,不只是游戏进行中的时候。”余笛下午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比赛流程薄薄的一本小册子,翻开却是密密麻麻蚂蚁般的小字,读起来很耗时间。不过一边读着一边他也就慢慢地明白了余笛的意思。

集体训练相当于是赛前选手们的第一次“交手”。相互攻击和打斗自然是不被允许的,但这仍是一场暗潮涌动的较量。通用的训练中心意味着每一位选手的练习对于其他所有选手而言都是公开透明的,是能力平平还是武艺高强将会从训练里非常直接地展现出来,这将会是非常关键的信息,尤其是对一二区的职业贡品而言。

集体训练的最后一天,所有贡品要和游戏总设计师面对面接受私人评估。评估的分数从一到十二,将会在开幕前夕的全国直播上最后被公开。而训练结束后,贡品们还有最后的一天时间。他们将依次接受凯匹特的电视直播采访,而他们的回答会影响观众和赞助商们对选手的印象和评价,这将直接左右着他们能不能在比赛中得到赞助的资源支持。晚宴则是一场罕见的能跟来自国会区的权贵和潜在赞助人当面交流互动的机会,选手们盼望通过个人魅力打动赞助人们得到资助,而以往的比赛中最受欢迎的永远是一区和二区光鲜亮丽的职业贡品们。结束后,贡品们得以和自己的导师进行最终战略部署,然后等待下一个白天的到来。

郑云龙阖上眼睛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大约是他接下来不知道多久的时间里最后一个能睡个安稳觉的夜晚了。


新规则之后,阿云嘎推测,训练中心的人数应该会大幅降低。大家都希望隐藏实力,从而避免被针对。然而作为凯匹特派来的特工,他并不害怕被所谓的夺冠热门盯上,毕竟按照大家的划分,他本人也是个职业选手,没有这个烦恼。再者他的任务本身就需要他对其他选手们多多观察,于是坦坦荡荡地站在了塔楼顶层,训练中心的门外。

推开那扇铁门,有那么一瞬间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被太过刺眼的日光晃了眼睛。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让他震惊的人,也不是他哪位“竞争对手”做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只是这个地方,看起来有些熟悉。

与贡品们的楼层房间和塔楼的大堂截然相反,凯匹特一反常态地没有把这里也装修得极尽奢华。这里看上去真的是个有模有样的训练场所,一整层的空间按照功能被分为好几个区域:健身区、军械区、野外生存区。不知道是因为一早还是新规则的原因,训练中心里现在的确没什么人,阿云嘎环视一圈,意料之中地只看见了看起来面无表情生人勿近的一区选手。

这儿很专业很全面,只是太像一个地方。

阿云嘎想起他第一次来到特工中心的那一天,那时候他九岁。记忆中的光影总是比声音更清晰,只是四面皆高墙的训练室里并没有太阳。


郑云龙站在十二层的健身房里,一面伸手从箭筒里沿着羽毛揪出一支短箭,然后心满意足地看那锋利的箭矢随着“嗖”的一声精准地扎在几米开外的靶心。其实没有太多必要练这个,打猎习惯了在这个距离射固定靶对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只需要熟悉一下保持手感就够了。

今年集训的变动实际上是对他们其他普通选手有利的,在一个人人相残的环境里,藏匿好自己的弱点比任何必杀技都更能保护性命。他不准备难为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习得新的武器,扬长避短才是最好的策略。

仅仅三天的时间不够任何人速成一项能帮助他们接下来将会面临的残酷环境里杀出生天的才能,但也足以让他们做很多准备了。而在使用武器之外,还有很多因为看起来不起眼而往往被忽视但实际非常有用的技能。

所以他现在坐在有些冷清的训练中心的一角,手上搓着麻绳编一张复杂的陷阱网,目光则飞到了房间的另一端。在军械区那边,不出所料是一区和二区的选手,毫不避讳地各自拿起顺手的武器,练得大大方方。被奉为实力中心的他们身上的确有着一种稳定强大的气场,他不由得感叹。

而在他收回打量的眼神之前,一双眼睛望了过来,和他目光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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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0-18 09:18:51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7

阿云嘎在刚刚拿起那柄短剑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道视线,训练有素的特工对注视的目光格外敏感,即使这目光来自大半个训练厅以外。

不过也正常,在今年规则改动之后,还愿意来到这里的,比起纯粹的训练,十有八九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观察别人。他也并不怎么在意被其他贡品观察。

而当他转过身,直截了当地迎着那道目光望去的时候,对方并没有移开视线,于是他们对视了。看着他一举一动的,正是开幕式上穿了一袭火焰般礼服的十二区选手。

阿云嘎在他的目光里读不出任何情绪,甚至他手上编绳的动作都没有停下来,只是减慢了速度。他们默不作声地对视了一秒钟。然后对方垂下眼去,继续认真地钻研手上的绳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郑云龙同样没能从这位撞破了他的注视的职业贡品的眼神里获取到任何信号,不过让其他选手对他有太深的印象并不是郑云龙所需要的,于是他很快地回到了刚刚的进程里。

偌大的场地里依然只有三个人。

阿云嘎用余光又瞄了一眼不远处同样在练器械的一区选手,他此刻正心无旁骛地训练,似乎完全没有关注训练中心里发生的其他事。他的身手很快,凌厉的眉毛向下压着,显得面色有些凶狠,倒是很符合大众们对一区选手的刻板印象。

刚刚一早过来的时候他们打过招呼——从辖区到凯匹特的观众们乃至其他区的贡品们总是出奇一致地默认一二区的贡品在比赛开始前就会结盟,仿佛他们理所应当会早早相识并成为将与对方的合作纳入自己的战略中重要的一部分。但那个男生只是简短礼貌地介绍说自己叫龚子棋,完全没有流露出任何要跟他结盟的迹象。

不过这正合阿云嘎的意,对于参加游戏有任务在身的他而言,一开始独自行动还是更方便一些。

与一眼看上去就很有威慑力的龚子棋形成对比的,这位默默观察他的十二区选手从外表看并没有太强的攻击性。从他的眼睛里阿云嘎看不到笃定或是自信,但也同样看不到一丁点慌乱,他的眼神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平静得看不到一丝波澜,像是另一个极端。

阿云嘎在来到塔楼的几天很密集地快速过了一遍近几年的节目视频,选手们作风各异,而即使最有气势的职业贡品们也始终紧绷着,当然其中也不乏破罐子破摔不抱存活希望的人,但很少有人身上有他这样的淡然,这不像是寻常人身不由己地被逼入如此境地会有的状态。

以他从小在特工营里摸爬滚打的经验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们的直觉来说,这种人往往并不简单,甚至可能是默不作声杀出重围的黑马。

有点意思,阿云嘎挑挑眉,把手里的剑挂回了军械架上。



郑云龙离得很远就看见刚刚和他对视的职业选手朝他走了过来,他一声不吭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郑云龙懒得抬头,既然他自己主动找上来,那就看看他要说什么。在这个人人抱着极高警戒心的地方,少言寡语不会是什么缺点。

“这个结打错了。”那个人指着他快编完的绳网说,然后伸手把绳子拨到了另一侧。

郑云龙低头看向那处被解开的绳结,发现的确因为刚刚走神编错了。

“谢谢。”他说。

这绳网他以前去森林里打猎的时候做过小号的,并不是太陌生,只是手法略为生疏。不过令他颇为惊讶的是,眼前的职业选手看上去似乎对此很熟悉。

来到贡品塔楼的这几天,郑云龙也陆陆续续地用房间里的电视看过一些近年的节目片段。他本来没什么太多兴趣,游戏的场地和选手每年都在变化,看往届节目回放除了能对游戏机制多一些了解之外,对实际发挥就没有多少其他帮助了,更何况连游戏规则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但是准备阶段独自待在房间里的漫长夜晚实在是太过无聊,无处可去又无事可做,就连自我了断的路都早就被堵得死死的。于是他只好打开电视,盯着屏幕上一个个看起来很小的人影,试图从他们的生与死里找出一条有希望活下去的路。

一二区的选手不愧是来自贡品强区,在连续几届的梅溪湖游戏里总是一骑绝尘,快刀斩乱麻一样在游戏初期就进行一番血洗。他们的眼神很坚硬,眸子里看不到一丝惧色,大概是多年训练的结果,还不约而同地有着一股带点狠戾的傲气,与那些在他们面前显得瑟瑟发抖的普通选手截然相反。

在他的印象里,这些职业贡品们很少使用陷阱。他们往往依靠着导师的人脉和自身实力带来的人气和资源,或者凭借身体素质的优势争抢到有力的武器,然后快准狠地迅速淘汰弱者、清除威胁。布设陷阱机关这类更偏向防御的策略主动性太弱、生效又随机而缓慢,他们不屑于用。因此眼前这位来自二区的选手对于编绳结如此熟练的确是出乎他的意料。

还没等郑云龙从绳结问题的神游里回过神来,琢磨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对方朝他淡淡地笑了笑,伸出一只手。

“二区阿云嘎。”

他开口的同时一道刺眼的白光在远处闪过,然后是飞刃扎在训练中心里的假人身上的声音。郑云龙这才发现这个地方有多安静,连刀尖扎进棉花里的声音都清晰可辨。抬眼望去,远处另一位职业贡品从旁边的塑料箱里拿起另一柄短刀,朝着那快被扎成刺猬的假人再次对准。他很专注,没有分出一丝注意力给房间这一头发生的一切。

“郑云龙,我来自十二区。”收回了目光的郑云龙很遵守社交礼节地同他握手。

离得近了郑云龙方才得以细细打量一番这位不请自来的未来对手。他看起来跟自己年纪相当,五官立体而极具辨识度,称得上是很英俊,尤其一对眉眼生得深邃,有几分像少数民族或是混血。阿云嘎看上去不像他在节目里看到的其他职业选手那样锐利而锋芒毕露,微笑的神情甚至可以说是很温和,可他的眼神里却带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直觉告诉他阿云嘎不是以杀人为乐趣的那类选手,郑云龙说不出理由,但是他看着不像。只是他想不明白,这样一个生活在富裕辖区风华正茂的少年为什么会想不通要来当职业贡品,又或是人真的不可貌相,他是那种笑里藏刀的类型。比起推测对手的武力水平,观察性格和行事风格才是最难的事情。郑云龙看着他,思考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幸会。”而阿云嘎只是又笑了笑,转头回到了他刚刚所在的训练区域。



他很久没有执行过这么体力密集的任务了,上一次还是一年多前镇压十一区的抗议活动。好在他没有懈怠过,一直保持锻炼,这几天的集训正好让他有机会恢复一下鼎盛期的状态。

时间在选手们静默的各自训练中过得很快,当玻璃窗外那轮金黄的太阳刚刚吻上都城的天际线的时候,龚子棋和郑云龙就相继离开了。训练中心又变得空空荡荡,也快到了晚饭的时间,目送着落日最后一抹光辉消失在鳞次栉比的楼宇间,阿云嘎就也回到了他自己的楼层。

走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伸手关了灯,摸了摸门上擦得锃亮的“训练中心”的刻字,像是摸了摸那个还什么都不懂却第一次走进了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的小孩。

阿云嘎在这一刻之前都没有真正把自己和“二区贡品”这个包含着许多引申含义的身份联系起来。他潜意识里总觉得他并不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他甚至也没很觉得自己是游戏的参与者,他既不是跃跃欲试追求荣耀的挑战者,也并非身不由己绝地求生的待宰羊。

而这个瞬间他突然就意识到,不管是不是为了输赢,有没有你死我活的争斗,他都已经成为了这场游戏不会被割离开的一部分。而再一细想他实际上与那些他不认为跟自己属于一类人的职业选手也并没有本质区别,甚至他曾经接受过的训练也只会更严格。



晚上的时光总是无所事事,没有什么再去训练的必要,白天连续高强度的练习已经足够。往届的节目他也已经看够了,看着一群跟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少年相互残杀对他本就不太明媚的心情不会有什么好处。于是他只好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灯火通明发呆。

几天以来一直很安静的通讯器着此时轻轻响了。这个通讯器是配给他用于传达指令发送通知用的,但这几天的安排实在没有什么在按部就班走流程之外的需要,于是他来这里后还没有收到过新的消息。

屏幕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打开电视,有惊喜。”却是王晰发来的。

阿云嘎一边腹诽游戏总设计师怎么这么闲还有心思跟他卖关子,一边还是从善如流地按下了电源开关键。

屏幕上出现了十二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都是一张缩略图,他一眼便看出来这是所有选手在自己楼层健身房的监控。凯匹特的确是对他的任务给了很大力度的支持,阿云嘎这样想着,目光一下子定格在了最后一个小格子里那个模糊的画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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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2 19:31:47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8

舞台后方备场的休息室里,十一位选手在各自的沙发里坐着,整间房间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音响里传来的对话声显得格外清晰。

面前的墙壁上一整面高清的电子屏。电视直播采访按照辖区顺序进行,每个选手总共有三分钟的时间通过与主持人的对话在全国人民面前展示自己。在采访环节结束之后,所有贡品私人评估的分数将会统一通过直播进行公布,这三分钟是最后的抛开实力之外为自己争得人气的机会。在此之前,凯匹特的资本和十二个辖区观众们对选手们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于开幕式的亮相。

屏幕中,十一区的贡品正在接受主持人的采访。

郑云龙的眼睛盯着屏幕上受访的选手,主持人采访的问题和他的回答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想起来此前跟本区导师的匆匆会面,那时候已经是训练阶段的尾声。余笛简单叮嘱了几句关于能力评估的注意事项,就提起了紧随其后的直播采访。

凯匹特设计的这个赛前采访,是一个期待选手们讲故事的环节,余笛说。你的回答就是你的故事,是一个与生存能力无关但能极大地展现你人格魅力的机会。

那么人们究竟喜欢什么样的故事?郑云龙出神地想。

从他前两天恶补的往年梅溪湖游戏的赛事回放来看,采访现场的观众反响最好的选手故事有两种。而这两种故事几乎属于两个极端。

第一种很好理解,也基本属于固定辖区的贡品,那就是青春热血的、为了自己和家乡无尽的荣誉而来的职业选手们,与之并存的还有他们身上独有的那种自信和无畏的气场。也不怪都城的观众们,来自一区二区的职业贡品在梅溪湖游戏三十几年的历史中贡献了绝大多数经典的精彩名场面和传奇记录。

而第二种,则是第一种完全的反面,他们的故事里充满了缺憾、不完满和无可奈何,又因为他们并没有自暴自弃仍在寻求最后一线生机的态度而显得格外打动人。简单来说,大概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卖惨。或许很难想象那些从小衣食无忧也不用年年提心吊胆被抽中参加杀戮游戏的凯匹特居民会喜欢这种对他们来说完全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可事实讽刺地证明他们似乎总拥有着几近泛滥的“同情心”,而这无关共情,反而几乎是一种傲慢的残忍。

这个理论同样在刚刚结束的前十个区选手的采访里得到了印证。

对于郑云龙自己而言,显而易见,他的人生经历说得上很符合这第二种故事,他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来主持人会问他一些什么问题。

十一区的选手起身又和主持人握手,然后走下了舞台,观众席零零落落地响起些礼节性的掌声,远没有一开始对前几个区的选手那样热烈。

喇叭里电子音叫了他的名字,郑云龙站起身穿过那扇缓缓打开的门,门后是一条通往舞台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顺着通道走了出去。



自从抽签仪式的第二天早上匆忙的道别后蔡程昱就没再听到过郑云龙的声音,直到此刻。熟悉的声线从家里电视不太好的音响传出来,撞在他的耳膜上,他恍惚间觉得这一切好像一场睡不醒的梦。

负责每届梅溪湖游戏贡品采访的主持人是固定的,也是全国最受欢迎的主持人,以幽默风趣、擅长引导受访者闻名。

屏幕上的郑云龙穿着他开幕式的那一身华丽的黑红色礼服,站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他走上舞台的一瞬间,蔡程昱听见了黑压压的观众席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采访是按照辖区顺序进行的,郑云龙自然是最后一个,而在他此前在开幕式上意外获得了十二区贡品从未得到过的热烈关注之后,他现在的出场似乎又多了几分压轴的意思。

“欢迎,我们最后出场的是来自十二区的郑云龙选手,请坐请坐。”

“您好。”郑云龙微微欠身,同站起身迎接他的主持人握手,然后保持着很淡的微笑在自己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你的礼服做得真漂亮,跟往年的风格很不一样,之前开幕式的时候我们都觉得特别惊艳。”主持人发出衷心的赞许。

“谢谢,这要特别感谢我的造型师丽东。”他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和他之前在十二区每天和邻里寒暄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之前有了解到,云龙是作为志愿者来参加梅溪湖游戏的是吧?在十二区的历史上应该还是第一位。”

“对,我代替我弟弟参加的。他太小了,只有十四岁。”不应该来这种地方,但他还是把最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事实上没有任何人应该来到这个毫无人性的地狱,他想。于是郑云龙只是点点头,回答得干净利落。

他的话让氛围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空气显得安静起来。可是也没有什么其他好说的,他没那么想添油加醋地渲染出一个兄弟情深被迫分离的悲惨故事。或许应该打个腹稿的,他在这短暂的静默里想。

主持人不愧经验丰富,没有让场子就这样冷下来,很快接上了话茬。

“亲人之间的情感总是这样让我们动容,我想你的弟弟此刻一定也正坐在电视机前认真地看着你。”主持人一脸真诚地说,“在梅溪湖游戏正式开始之前,你有什么最想对弟弟说的话吗?”

“最想说的话…”他微微歪了歪头,低声重复着主持人的提问。

这个姿势蔡程昱很熟悉,他的哥哥每次在思考事情的时候就是这个动作和神情。

他沉吟了几秒钟,突然抬起头望进了摄像机里,一束沉静的目光就这样透过不太清晰的电视屏,投了过来。郑云龙的眼神不卑不亢,却总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地就会被折服的力量,从他自己还是个不太大的孩子的时候就是这样。

“好好生活,等我回家。”郑云龙说。



郑云龙推开评估室*的门时的第一反应是惊讶。

他本以为这里会是一个像是贡品塔楼里训练中心一样的地方,非常直奔主题。但是并不是。

私人评估的入口是一片花园,种着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总之是在荒芜贫瘠的十二区见不到的品种,而目之所及既没有武器机关,也没有各种求生工具。

花园里摆着一套桌椅,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想必就是传说中的梅溪湖游戏总设计师。男人背对着他,所以直到他转过身来郑云龙才看见他手上还端着一杯热茶。

这画面看得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贡品们苦心训练三天不知道有没有睡一个好觉只为这不知道一个人能不能有半小时却命运攸关的个人评估,负责评估的游戏设计师倒是挺有闲情逸致的,还能在评估室里造片花园坐着吃下午茶。

“下午好,我是王晰,梅溪湖游戏总设计师。”设计师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富有磁性地低沉。

“你可以开始了。”王晰指了指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另一扇门。

看来这片花园并非真正的评估场地,而是一间观察室。他推开了王晰所指的那扇门。

天花板消失了,眼前出现的是一片森林,看起来和真实的森林没有什么区别。凯匹特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他不禁感叹。

而森林一侧的边缘立着延伸到远处的铁丝网,这里的空间似乎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他猛地一回头,却意识到门的这一端无法看见入口的花园,他也因此无法看到设计师以一种什么样的表情观察着他。再低头,地上放着一个木箱,郑云龙打开厚重的盖子,不出意外地从里面找到了弓弩,背上箭筒往里走去。

这不是什么随机的原始森林,这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十二区围栏外的禁入之地。



“…在结束我们的采访之前,也刚好作为下一个环节的预热,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采访你。”

正要起身的郑云龙闻言又停下了,看向主持人。

“来猜一猜你的评分吧。”

郑云龙很明显地感受到了一瞬间来自全场的注视和屏息静气。

前面的采访没有这个环节。大概是主持人不愿意放过这个把悬疑氛围和全场好奇心推到最高点的绝佳机会而临时加的问题。

“那就9分吧,寓意不错的数字。”他挑挑眉,笑着回答。



Notes:
*评估室的设定与原著不同,是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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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01:14:0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alelabyrinth 于 2025-12-25 01:17 编辑

Chapter 9: 最后的晚餐

森林上空出现了一行时间,发光的数字投影在天幕上。数字是动态的,在郑云龙身后的门自动关上的那一刻三十分钟的倒计时开始了。

看起来这位游戏设计师很注重选手们在实地环境中的能力和发挥。

十二区的森林郑云龙很熟悉,这让这场测评几乎变成了一场平常的狩猎。

测评室的木箱里放着的弓弩跟他在训练中心见过的一样,都是专业级别的武器,还配备了最好的碳素箭矢,用着比他自己那套陈旧又磨损过度的木弓射程远多了,瞄准起来的精度也高得多,几乎分毫不差。可或许是郑云龙饱经沧桑的猎弓实在陪他度过了太多艰难的日子,总觉得用起来还是自己那柄弓最趁手。

他按照以往打猎的习惯,信步往森林深处走去。

不知道怎么模拟出来的阳光从茂密的树冠中间漏下来几束,恍惚间给他一种真假莫辨的既视感。



“我也要走流程吗?”阿云嘎站在测评室的入口,抬起头环顾了一圈看起来修得颇为休闲惬意的小花园,打量的目光最后落回坐着喝茶的游戏设计师身上。

“嘎子啊,虽然你是他们派来的特工,但是来了这里你跟其他选手是一样的,不搞特殊对待。所以根据我们梅溪湖游戏贡品规则,我想是的。”王晰又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

“乐意奉陪。不过大设计师这是少走几十年弯路,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啊,长这样的评估中心我是第一次见。”阿云嘎露出一个冷笑。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那群军队的领导司令了吗,有时候真觉得你跟他们一样死板,这叫给工作增加一些生活情调。”

像是不准备给他反驳的机会,王晰抬起手虚张声势地看了看时间。

“行了,请吧,早点结束我早点下班。”

阿云嘎推开花园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却皱了皱眉头。

“你们评估中心一直长这样吗?”

“以前不长这样,今年有些新设计,希望你喜欢。”

王晰低沉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阿云嘎仿佛能看到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行吧,阿云嘎挑挑眉,走了进去。



利箭脱弓飞出去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锐利,那支箭蹭过灌木丛的狭小缝隙,下一秒钟射中了郑云龙瞄准的目标,一只在树丛之间跳来跳去的兔子。

他收起弓箭,转身往回走,时间刚好还剩下两分钟。



分数公布的环节紧跟着贡品们的赛前采访,但在此之前,所有贡品都要回到自己辖区专用的休息室等待结果。

当郑云龙从通道回到采访前做准备的休息室的门,他的贡品导师和造型师和辖区团队的其他工作人员都已经在那里等他了,连那位发型很夸张的十二区梅溪湖游戏主持人也在,准备一同见证郑云龙在比赛前这一最关键的时刻。

他礼貌地跟所有人点头打招呼,然后在房间中央那把属于他的椅子上坐下。分数公布的顺序同样是按区域而来的,于是在主持人故意卖关子的漫长宣布过程里,他们只好忐忑又煎熬地慢慢等待。

一区二区的职业贡品不负众望地都在最高十二分的评分里拿到了两位数的高分,紧随其后的是拿了八分的四区贡品,其他贡品则多在五分上下浮动,大概是平均水平所对应的分数。在这局一切都是未知数的游戏里,自己的专长是他最有信心和把握的部分,拿到一个至少六分以上的分数应该没什么问题。

主持人不紧不慢地一个区一个区公布分数,像在进行一场漫长的审判,轻飘飘地将每位选手的生机和命运封存进一个小小的数字。而此刻,分数已经公布到了十一区,答案马上就要被揭晓。

“最后一位贡品,是来自十二区的郑云龙,他的分数是——”主持人故意地停顿了两秒。

房间里十来个人静得出奇。在这诡异的沉默里,郑云龙意识到自己或许是最不紧张的那一个。

“九分。”

“分数公布的环节到此结束,选手们,享受你们的晚宴吧!”



一只高脚杯掉在了大理石的地面上,却奇迹般地没有摔碎,而杯子里还剩下的一半红酒则尽数洒在旁边浅棕色的地毯上,洇染出一朵血色的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透葡萄和酒精混在一起的气味,这情景乍看上去甚至有点像凶杀案发现场。

郑云龙离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一段距离,便倚在略显空旷的桌子旁冷眼看着宴会厅中央发生的小小意外。他看见人群中央离“事故”最近的几位都城人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其中一位穿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晚礼服的女士嫌弃地提了提裙摆,仔仔细细地检查有没有被洒了一地的红酒溅到。

远处听到动静的侍者则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一边频频低头赔着不是,一边手脚麻利地捡起了杯子,拿原本用来垫杯子的白色餐巾吸了吸洒在地上的液体,然后快速从人群中间撤了出去。

他拿起自己那只也放在了桌沿的红酒杯,打算杜绝同样的惨案再次发生的可能,而抿到第三口的时候他终于想起来本区导师嘱咐的话,决定站起来去走动走动,努力同都城来的大人物们社交一下。这些非富即贵的都城权要之中的每一位,都可能给你带来在游戏里危急关头的最后一线生机,他是这样说的。其实即使余笛不跟他说这些,他也知道在资源紧缺自相残杀的竞技场里,外界的赞助能起到多么决定性的作用。

但是很可惜,他一向不是擅长跟人打交道的类型。相比跟人相处,他或许更善于和他的弓箭,或者是树林的小鸟相处。比起处理人情世故,还是打猎对他来说更加轻松自在。只是该来的总会来的,郑云龙给自己做了一秒钟的心理准备,便踏出了脚步。抬眼望去,不远处,余笛正同另一位选手导师站在酒桌边聊天,动作眼神流露出一种熟稔,似乎是老相识。

在这个充满了各种复杂因素的游戏里,很多时候也不仅仅依靠选手自己展示人格魅力和自身潜力来获得资本的支持,从而得到更高的赢得比赛的可能性。本区导师的人脉和与其他导师的“交易”同样是重要的一环,这也同样是职业贡品常年占据一大优势。

或许这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难事,郑云龙想,毕竟所有辖区的导师都曾经也是某一届梅溪湖游戏的胜利者,这大概率意味着他们在曾经还是贡品的时候就已经是社交中的佼佼者。想到这样每年一度的梅溪湖游戏和随之而来的应酬周旋这些导师不知道已经经历了多少次,郑云龙就感到脊背一阵发冷,即使成功从游戏里活了下来,凯匹特也从未允许他们真正走出这里,直到他们手下走出下一位胜利者。而这个期限,对于职业区或许是一年两年,对于其他区则可能是十年二十年。

郑云龙不急不缓地往宴会中央慢慢移动,而在他视野的角落里还有一位熟悉的身影,是那个叫阿云嘎的二区贡品。他的导师同样没在身边,正独自一人拿着酒杯在宴会里走来走去。只不过,相比郑云龙自己,他看起来很自然、十分从容不迫的样子,和一身傲气表情神态趾高气昂的都城人们言笑晏晏,似乎早就对这样的场合习以为常,面对达官显贵的神情姿态也都恰到好处很有风度的样子,连微笑的弧度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不愧是二区训练有素的选手,方方面面都无比周全没有死角。

在他有时间继续安静地观察之前,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在阿云嘎刚参加特工培训的时候,很早就学过所谓“上层阶级”的聚会社交礼仪,此前一直没派上用场,没想到时隔这么久竟然阴差阳错地在梅溪湖游戏赛前晚宴用上了。他当时还觉得这大概是培训里最没用的一个组成部分,当然其实他现在也这么觉得。

不过至少他不会毛手毛脚地把杯子打了,不仅没有一点风度还给别人平白添麻烦,看着端着收拾好残局端着空酒杯疾步离开的侍者他这样想到。

不过这段小插曲也给了他一个提醒,宴会已经步入正轨,他也是时候该到人群中去了。

宴会厅的穹顶很高,一整面落地窗映出外面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在这个国度里独属于都城凯匹特的繁华风景。

今夜的月光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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